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赣行赔终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运娣，女，1954年2月21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系亡者张起宾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艳，女，1978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系亡者张起宾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钰，女，1999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系亡者张起宾之养女。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林，男，1975年6月26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系亡者张起宾之子。委托代理人张人宽，会昌县文武坝环保水泥砖厂股东。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王松良，会昌县永富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会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会昌县月亮湾新区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余学明，该县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董祖元，江西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运娣、张晓艳、刘子钰、张晓林因其诉会昌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6年1月10日，原告张起宾（乙方）与原会昌县农业场所综合管理办公室（甲方）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原县农科所场地（位于护生寺南侧的土地，面积约8.5亩）用于办环保砖厂，租期为2006年1月10日至2016年1月9日；乙方需要搭建临时工棚或水泥硬化地面，合同期满乙方应搞好清除工作，甲方不作任何经济补偿。2006年5月30日，被告与原告签订《投资合同》，合同载明：原告决定在被告行政区域内设立企业，投资项目为免烧环保砖，企业名称为会昌县文武坝环保砖厂……。之后，原告在租赁土地上建设了厂房及工人生活、办公用房，添置了生产设备，并投入生产。2013年，因县城城区“三江六岸”项目建设，被告需要征收原告厂区所在地上的房屋、建筑物等，并委托第三方对该厂建筑物等进行评估，但未作出和送达评估报告。2018年10月15日，会昌县城管大队组织人员进行了建筑物拆除及场地清理。2018年11月28日，原告认为被告存在强制拆迁的违法行为，以会昌县文武坝环保水泥砖厂作为申请人向赣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赣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赣市府复字[2018]2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在申请人不同意搬迁的情况下，既未履行书面催告程序，也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而是自行组织拆除”为由，确认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4月7日，原告向被告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于2019年6月6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以赣州市人民政府赣市府复字[2018]2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的违法“系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及强制执行主体违法，并未对赔偿请求人造成实体上的经济损失”为由，决定不予行政赔偿。另查明，被告拆除会昌县文武坝环保水泥砖厂时，厂房简易破旧，设备零散且锈迹斑斑，厂内杂草丛生、垃圾遍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场地出租人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合同期满原告应搞好清除工作，场地出租人不作任何经济补偿。该条款可理解为合同期满原告自行清除场地，场地出租人不作任何经济补偿；原告不自行清除场地，场地出租人有权清除场地或处置相关财产，也不予任何经济补偿。原告在合同到期后长达近三年时间不自行清除，被告完全有理由认为原告不自行清除，遗弃了会昌县文武坝环保水泥砖厂的遗留财产而有权处置或清除，且按约定被告不予任何经济补偿。原告按约定得不到经济补偿，却希望通过另一条途径即通过申请国家赔偿的途径来获益是不正当的。赣州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虽然确认了被告的清除行为违法，但只是从程序的角度来确认的，不能以此来要求被告赔偿原告遗弃的遗留财产损失，在确定应否给予赔偿时仍应遵循前述约定。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房屋建筑物损失518688元、机器设备损失57105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经营损失789001元，不属于直接损失，况且，被告委托评估资产并不会影响原告开展经营，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请求行政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起宾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王运娣、张晓艳、刘子钰、张晓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直接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878739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被上诉人在承租期内违法拆迁，对地上附着物未予补偿违法，一审枉顾违法事实，判决错误，应予撤销。会昌县国土资源局与会昌县农业和粮食局私自签订《征地协议》，该征收行为违法。征地未对上诉人地上房屋等建筑进行合理补偿，未对经营损失进行补偿。砖厂的经营损失是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2.因涉案土地已经征收，造成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合同书》至2016年1月6日租赁协议期限届满。在租赁合同终止之前，场地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可以继续履行合同。而被上诉人在合同期限内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直接强行征地，直接让合同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基础条件，而且正是基于被上诉人2013年的征地行为，导致上诉人停产停业至今。上诉人暂时没有处置砖厂的房屋等建筑物，主要是因为与场地出租人存在租赁合同纠纷，并非遗弃物。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造成房屋建筑物和机器设备损失，是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综上，原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会昌县人民政府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承租期是2006年1月10日至2016年1月9日止，而答辩人的清场时间是2018年10月15日，是在上诉人租赁期满后二年零九个月时间实施的，留给上诉人自行搬迁的时间是足够宽裕的，故无法得出“答辩人在承租期内违法征迁”的结论；在上诉人的承租期内，答辩人从来就没有通知过上诉人要停产停业，同样无法得出“在承租期内因征地拆迁导致上诉人的砖厂停产停业”的结论。2.上诉人仅仅是土地的承租人，而非土地的所有人，故答辩人2013年的征地行为无需通知上诉人，上诉人称“会昌县国土资源局与会昌县农业和粮食局私下签订了《征地协议》行为明显违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答辩人依法征地，取得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后，严格按照“买卖不破租赁”的法律规定继续履行《合同书》，将2006年1月10日张起宾与会昌县农业场所综合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履行完毕，在上诉人承租期内从未责令其停产停业，哪里会有停产停业损失7890001元的发生？3.2018年10月15日，答辩人清理的是废弃物品，是工业垃圾。上诉人以租赁期满后且在自行搬迁了有价值的设备等能移动的生产资料后主张赔偿，是想趁挣钱机会将废弃的工业垃圾弄个高价。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建筑损失518688元、机器设备损失571050元、停产停业损失789001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明显是在滥用诉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准确无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查证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的代理人向本院提交对李检娣、刘德庆、刘道春、曾德兴、廖盛良的5份调查笔录及现场签字照片，证实因会昌县人民政府征收，上述证人于2013年离开会昌县文武坝环保水泥砖厂的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另查明，上诉人张起宾在2020年2月3日去世，2月5日火化。2020年6月1日，张起宾的法定继承人王运娣、张晓艳、刘子钰、张晓林请求变更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纠纷，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来看，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会昌县人民政府是否应当对上诉人进行行政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归责原则确定了如下三个条件：1.行政机关存在违法行为；2.造成相对人合法权益受损；3.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与受损结果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本案中，赣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已经确认会昌县人民政府拆除行政行为违法。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建设项目施工和地质勘查需要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土地使用者应当根据土地权属，与有关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使用费。临时使用土地期限一般不超过二年。本案中，上诉人的承租期自2006年1月10日起至2016年1月9日止，被上诉人会昌县人民政府一直到2018年10月15日才拆除案涉土地上的临时建筑。行政机关业已查明上诉人临时用地、临时建筑物和临时构筑物均已超过批准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或者个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所在地城市、县级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拆除，可以并处临时建设工程造价一倍以下的罚款：……（三）临时建筑物、构筑物超过批准期限不拆除的。本案中上诉人的临时构筑物因超过批准期限，不再具有合法性，由此上诉人对临时建筑物亦没有合法利益。但依据相关规定，上诉人对临时建筑物内的物品有合法利益。经询问张起宾的合伙人张人宽，他表示在拆迁之前已经安排人将电脑、空调、打印机等物品已经搬出。另外张人宽在2019年1月18日出具的《关于会昌县文武坝环保砖厂拆迁事实经过》中明确记载：“……为了减少损失，看厂的人叫了人员把剩下的机械设备进行了分割。”由此可见，上诉人的工人已经分割机械设备，虽然会昌县人民政府实施的拆除被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违法，但该违法系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及强制执行主体违法，并未造成上诉人的机械设备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据以证明其损失的证据就是2013年1月15日制作的《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房屋建筑物评估明细表》、《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经核查卷宗材料，上诉人认为这是基于征收而作出的评估材料，而被上诉人会昌县人民政府认为因“三江六岸”项目未进入实施阶段，未对上诉人的上述财产进行行政征收，不认可上述财产评估清单。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意见存在明显分歧，且上述评估清单制作时间距离案涉房屋被拆除时间相隔五年多，其真实性、关联性均存在异议，故对该评估材料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该份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2019年8月16日一审法院质证笔录中向法庭提交了会昌县“两违”综合执法大队《清表记录》、《清表情况说明》、《清场前与清场中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其只是清除拆除铁皮棚后遗留的砖墙、清理已搬空的房子，并没有造成上诉人有价值的屋内物品损失。被上诉人已尽举证责任。同时上诉人在二审中并无举出新的证据证实其存在屋内物品或机械设备受损的事实。另，被上诉人会昌县人民政府作出拆除行为前，上诉人所在的厂房早已停止生产，其所提经营损失亦无事实和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人的起诉即属于此类情形，依法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运娣、张晓艳、刘子钰、张晓林的上诉理由，因事实、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运娣、张晓艳、刘子钰、张晓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 伟审判员 王丽君审判员 方石清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吁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