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世琼，女，196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达州市通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前胜，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政府西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达州市通川区大北街49号。法定代表人：蒋贵林，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继红，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延荣，男，195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达州市通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雄先，四川天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世琼、上诉人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政府西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西城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李延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3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世琼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延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延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延荣与上诉人获得的门市无任何关系，无权提起诉讼；2.开发商已完全按拆迁协议对李延荣予以安置，且双方均认可李延荣住宅超面积多安置170余平方米，已作为抵偿门市的归还，互不补差价；3.上诉人获得的门市完全是以物抵债，合法有效；4.一审以上诉人非案涉房所在区域居民、也非拆迁安置户，而以拆迁安置户名义办理产权证，且将安置合同时间提前，便认为虚构事实，是完全没有尊重客观事实。西城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无论是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都不是李延荣房屋拆迁安置的主体，不应承担李延荣房屋拆迁的安置责任；2.原审漏列工程的实际开发商陈怀宣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认定上诉人履行安置李延荣门市的义务是错误的，陈怀宣才是本案的拆迁安置主体；3.李延荣的被拆迁房屋（包括门市）已得到安置，不存在门市未安置问题；4.上诉人从未与任何单位、任何人签订过任何协议和文件。一审认定西城街道办事处与西城建筑公司陈怀宣签订《联建合同》依据何在？5.一审认定西城街道办事处与钟世琼签订《旧房改建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西城街道办事处针对钟世琼的上诉答辩称，本案实际开发商对李延荣房屋安置的面积已超出还房面积。证人一审已经证实：不还门市用住房进行安置。被上诉人多安置的住房没有向实际开发商支付价款，因此以住房偿还门市的理由是成立的。对于上诉人钟世琼所说的李延荣房屋已实际安置完毕的事实予以认可。钟世琼针对西城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答辩称，一、二审我方已说明被上诉人李延荣无权就案涉门市提起诉讼，因此也不存在漏列陈怀宣为当事人。上诉人西城街道办事处其余上诉理由成立。李延荣辩称，1.一审认定安置主体无误，涉案的拆迁安置是由上诉人西城街道办事处企业服务中心与西城建筑公司通过签订联建合同实施，与被上诉人签订住房改建协议的系西城街道办事处所属企业即西城建筑公司，该公司未经清算即注销，主体资格不存在，西城街道办事处作为开办单位，应承继法律义务。2.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放弃旧房改建协议所约定的门市安置。虽然住房面积为351.7平方米，是由于该企业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导致。按原来安置条例规定，住房超面积安置只涉及补差价，按约定的超面积单价进行结算，不存在放弃安置门市，不能推定超面积安置住房就视为放弃安置门市。3.上诉人的陈述无事实依据，也和拆迁安置补偿条例所规定的原则背离。西城街道办事处所属企业与钟世琼所签订的旧房改建协议与被上诉人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是真实的被拆迁安置户，没有得到优先安置。二上诉人以虚假安置方式，将门市安置给上诉人钟世琼。侵犯了被上诉人作为被拆迁人优先取得安置补偿的法定权利。4.一审认定二上诉人恶意串通事实清楚，准确的说应该是西城街道办事处原所属公司与钟世琼恶意串通。钟世琼在被拆迁安置地没有572.13平方米住房，钟世琼户籍地也不在被拆迁安置地。钟世琼在上诉状中也承认不是被拆迁安置户，而是以抵债、签订旧房补助协议方式来达到目的，只有二上诉人共同配合才能实施。西城街道办事处原所属单位应当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应和钟世琼签订协议。钟世琼签订的旧房改建协议、安置卡及西城街道办事处所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这客观上损害了李延荣作为拆迁户优先安置的权利，因此一审认定属于恶意串通是成立的。5.涉案争议项目全部都是签订的拆迁安置合同，以拆迁户的名义办理产权证，这就是普遍违法所导致的损害拆迁安置户的权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准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李延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之间1997年6月20日所签订的《旧房改建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城建筑公司原系西城街道办事处下属法人企业，现已被注销。西城企业服务中心原系西城街道办事处下属事业法人单位，因2010年事业单位改革被撤销。2000年4月10日，西城街道办事处（合同甲方）与西城建筑公司陈怀宣（合同乙方）签订《联建合同》，约定甲方将通川区马河沟交易城联建房交与乙方联建，甲方投入建房占地面积180平方米（不包括村民房占地）与乙方联建商场、办公、住宅综合楼。资金由乙方投入，乙方向甲方交纳工程管理费；工程内需拆迁牌楼村居民住宅，拆迁工作由甲方协助乙方完成。合同中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0年4月20日，原告（协议乙方）与西城建筑公司（协议甲方）签订《旧房改建协议》，约定将原告的旧房交由西城建筑公司改造，实际面积为227.29平方米。经协商西城建筑公司同意将新建综合楼底层贰号门市（面积47.99平方米）、住房面积179.3平方米补偿原告；住宅超出（不足）旧房面积按市场价每平方500元补差；协议中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甲方由陈怀宣签字，西城街道办事处作为鉴证单位在协议中签字、盖章。2002年上半年，西城建筑公司将建成的通川区马河沟交易城9A栋的2-6-1号住房（面积95.03平方米）安置给原告。2006年下半年，西城建筑公司将建成的通川区马河沟交易城9B栋1-5-2号（面积128.34平方米）、1-6-2号（面积128.34平方米）住房安置给原告，西城建筑公司未给原告安置门市。之后，西城企业服务中心与钟世琼签订《旧房改建协议》，约定由西城企业服务中心对钟世琼的旧房进行改造，丈量旧房面积572.13平方米，西城企业服务中心将新建综合楼的等量楼层面积核还旧房的实有面积；住宅超出（不足）旧房面积按市场价每平方300元补差等，陈怀宣在该协议落款负责人处签名。同时，西城企业服务中心还给钟世琼核发了《房屋拆迁安置证》，安置证载明钟世琼获得马河沟交易城9-B栋1-6号、10-15号门市，建筑面积约491.40平方米。协议、安置证落款时间为1997年6月20日，但签订协议、核发安置证的实际时间并非落款的时间。钟世琼自称协议、安置证系为了办理产权证补签、补发，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但应当在2006年以后。钟世琼据此获得通川区马河沟交易城9-B栋1-6号、10-15号门市，并取得上述门市的产权登记，其中一间门市被李延荣占有使用至今。同时查明，通川区马河沟交易城共计修建9-A栋、9-B栋两栋房屋，从西城企业服务中心制作的马河沟交易城拆迁户结账表看，未在9A栋给拆迁户安置门市，9B栋的7号门市安置给被拆迁户王代鹏，8号、9号门市安置给王代越，其余门市全部以拆迁安置的名义安置给钟世琼。另查明，钟世琼与陈怀宣曾系夫妻，双方于1996年9月26日离婚。钟世琼户籍不在通川区西城牌楼社区，其在该辖区原牌楼水井湾（马河沟交易城）的拆迁改造中无产权房屋，不属于拆迁安置居民范围。一审法院认为，1.原告是否有权请求确认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西城建筑公司、西城企业服务中心原系西城街道办事处下属企业法人、事业单位法人，现均已被注销，其相关权利义务应当由西城街道办事处继受，故本案争议的旧房改建合同相对方应当为西城街道办事处。李延荣作为马河沟交易城被拆迁人，其与西城街道办事处所签订的《旧房改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协议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西城街道办事处应当按约定给予李延荣安置综合楼贰号门市，原告与西城街道办事处未明确安置门市的具体楼栋，即并未限定原告应当获得的门市楼栋，原告可以在Ａ栋或者Ｂ栋选择安置门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按照所有权调换形式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拆迁人以位置、用途特定的房屋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安置，如果拆迁人将该补偿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被拆迁人请求优先取得补偿安置房屋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李延荣可以向拆迁人主张优先取得马河沟交易城B栋2号门市，但西城街道办事处至今未履行该项义务，却将包括2号门市在内的12个门市安置给钟世琼，原告作为相关权利人有权向二被告主张权利。2.二被告签订的《旧房改建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主张二被告签订的《旧房改建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权益，因此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是当事人为实现某种目的，相互串通、共同实施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恶意串通的双方当事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某种行为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且事先存在通谋，即当事人具有共同的目的。本案中，钟世琼在改造拆迁范围内并无被拆迁房屋、也并非该社区居民，二被告却以签订《旧房改建协议》的方式将拆迁房屋以安置的形式抵偿给钟世琼，且故意将协议时间提前，二被告明显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因此，二被告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二被告签订的《旧房改建协议》在未足额安置被拆迁人的前提下，未征得作为被拆迁人的李延荣同意。二被告在签订协议时明知会损害其他被拆迁人的利益仍然实施，以致原告至今未获得门市安置，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两被告签订的《旧房改建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钟世琼与被告达州市通川区西城街道办事处（原达州市通川区西城街道办事处企业服务中心）签订的落款时间为1997年6月20日的《旧房改建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钟世琼、达州市通川区西城街道办事处共同负担。二审中，西城街道办事处提供的新证据有：西城街道办事处向达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关于不予办理水井街82号1层1-6、10—15号门市房产挂失的函》，该函件载明，因相关信访遗留问题尚未处理完毕，请求不动产登记中心对钟世琼水井街82号1层1-6、10-15号门市不予办理房产挂失手续。拟证明西城街道办事处是基于解决遗留问题才出具的证明及将签订协议的时间倒签。钟世琼对该证据无异议。李延荣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西城企业服务中心是为了解决遗留问题才与钟世琼签订将落款时间提前至1997年6月20日的《旧房改建协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2000年4月10日，西城街道办事处（合同甲方）与西城建筑公司陈怀宣（合同乙方）签订《联建合同》”外，其余事实与二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00年4月10日，西城街道办事处企业办公室（合同甲方）与西城建筑公司陈怀宣（合同乙方）签订《联建合同》。本院认为，2000年4月20日，李延荣与西城建筑公司签订《旧房改建协议》，李延荣将自己的旧房交由西城建筑公司拆迁改造。该协议约定：西城建筑公司将新建综合楼底层贰号门市（面积47.99平方米）、住房面积179.3平方米安置给李延荣；住宅超出（不足）旧房面积按市场价每平方500元补差。约定工程从基础正负零开挖开始，以一年三个月为有效工期，逾期不能按时核还住房则应按有关政策规定支付租房佣金。西城街道办事处作为鉴证单位在协议上签字、盖章。2002年6月-2006年下半年，西城建筑公司陆续将建成的通川区马河沟交易城三套住房安置给李延荣，但未给李延荣安置门市。之后，西城企业服务中心与钟世琼签订了落款时间为1997年6月20日而实际签订时间在2006年之后的《旧房改建协议》，并于同日向其核发《房屋拆迁安置证》，载明由西城企业服务中心对钟世琼的旧房进行改造，向其安置马河沟交易城9-B栋1-6号、10-15号门市，建筑面积约491.40平方米。钟世琼在拆迁地马河沟社区并无房屋拆迁，也不属于拆迁安置对象，但是钟世琼却凭借虚假的《旧房改建协议》及《房屋拆迁安置证》获得通川区马河沟交易城9-B栋1-6号、10-15号门市的产权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按照所有权调换形式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拆迁人以位置、用途特定的房屋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安置，如果拆迁人将该补偿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被拆迁人请求优先取得补偿安置房屋的，应予支持。”在李延荣作为真实的被拆迁人未按照协议约定获得门市安置的情况下，西城企业服务中心却与钟世琼虚构旧房拆迁事宜、签订虚假《旧房改建协议》、向其颁发虚假的《房屋拆迁安置证》，将通川区马河沟交易城9-B栋1-6号、10-15号门市以拆迁安置的名义安置给钟世琼。西城企业服务中心与钟世琼的行为损害了李延荣作为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李延荣要求确认钟世琼与达州市通川区西城街道办事处企业服务中心签订的落款时间为1997年6月20日的《旧房改建协议》无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延荣实际获得的三套安置住房面积大于《旧房改建协议》中载明的应获得的住房安置面积属实。但该协议对超面积安置住房的约定是“乙方住宅超出旧房建筑面积数，按市场价每平方米500元支付给甲方”，即对超面积获得的住房安置，应由李延荣与西城建筑公司以货币方式据实结算，但西城建筑公司与李延荣就该《旧房改建协议》的安置情况一直未办理结算，钟世琼和西城街道办事处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延荣同意以其获得的超面积住房安置折抵其应获得的门市安置。故二上诉人认为李延荣已按照协议完全获得安置的理由不能成立。西城街道办事处企业办公室与西城建筑公司2000年4月10日签订的《联建合同》中载明陈怀宣是西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怀宣与李延荣签订的《旧房改建协议》也并非是陈怀宣以个人名义作为拆迁人，而是代表的西城建筑公司。西城街道办事处要求追加陈怀宣为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钟世琼与西城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钟世琼与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政府西城街道办事处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必明审判员  程 瑜审判员  胡光俊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