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方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北大街19号3幢4楼13号。 法定代表人：凌远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高，四川严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启海，男，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红艳，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燕龄，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方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启海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5民初17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5民初1764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彭启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方信公司与彭启海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案涉《劳动合同书》中关于方信公司的印章系彭启海私自刻制加盖。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案涉《劳动合同书》中加盖的方信公司印章不是方信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盖印形成。即便方信公司存在两枚印章的情况，但《劳动合同书》中加盖的印章并非方信公司使用的两枚印章之一，彭启海应当举证证明该印章系方信公司长期或多次使用的印章。彭启海系方信公司隐名股东并参与一些项目，其与方信公司存在特殊关系，彭启海应当对签订《劳动合同》的过程如实作出陈述，比如与方信公司何人商谈合同条款，合同文书的提供者，何人加盖的印章，是现场还是事后加盖的公章，在何人手中取得合同等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并未查清。一审法院还应当查明彭启海为方信公司提供劳务的起止时间、具体为方信公司提供何种劳务等，不应当仅凭彭启海的单方陈述作出错误的认定。二、彭启海系方信公司隐名股东，方信公司财务人员向彭启海支付的费用系彭启海的项目分成。根据方信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合伙协议》等证据，足以证明彭启海系方信公司隐名股东，方信公司向其支付的系项目分成，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三、彭启海陈述的事实与提交的证据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的情形。《劳动合同》约定彭启海的每月工资为2万元，而方信公司从未支付过彭启海2万元，彭启海为何从未向公司主张。本案《劳动合同》并未加盖骑缝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或者授权代表的签字，其身份证号码也错误。公司在合同中约定高额的违约金，也严重不符合常理，不符合行业惯例。彭启海作为退休人员，根据签订的协议的约定，方信公司不能以彭启海名义对外出具报告，双方约定月工资2万元远超正常标准，严重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方信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彭启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启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信公司支付彭启海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的劳务费16万元，违约赔偿金8万元；2.方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7日，彭启海（乙方）与方信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止；乙方的月保底工资为2万元，每月10日前发放；甲方无故克扣或者拖欠乙方工资，以及拒不支付乙方奖金报酬的，除在规定发放时间之后的一个月内全额支付乙方工资和奖金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应发工资及奖金报酬50%的经济补偿金，在甲方补发前，乙方可以与甲方解除合同。 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方信公司财务人员卓某从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以每月1万元的标准，共计向彭启海支付了8万元备注为“事务所2部工资”或“工资”的款项；另多次向彭启海支付了西藏林芝出差备用金、提成、过节费、业务衔接费等。 一审法院另查明，资阳市社保局已向彭启海发放养老金。 2018年6月6日，彭启海向成都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解除方信公司与彭启海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2.方信公司支付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拖欠的工资16万元；3.方信公司支付提成款54538.4元；4.方信公司支付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及提成款的赔偿金107269.2元；5.方信公司支付差旅费8110元；6.方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万元。该委于2018年8月3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二、方信公司补发彭启海工资16万元及赔偿金8万元；三、驳回彭启海其他仲裁请求。方信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方信公司申请对《劳动合同书》上加盖的印章是否是其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印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劳动合同书》上印章不是方信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形成。后彭启海申请起诉书上的印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民事起诉书》上印章不是公安机关备案印章形成。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书上的印章不是方信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书上的印章亦不是方信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只能证明方信公司不只使用一枚公章，不能证明劳动合同书不真实，彭启海系已经享受养老待遇人员，其与方信公司发生工资等争议，应属于劳务关系，遂判决方信公司无需支付彭启海工资16万元，无需支付违约赔偿金8万元。彭启海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12月10日，彭启海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虽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名为劳动合同，但彭启海系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方信公司辩称彭启海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供了哪些劳动，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在一审庭审中又陈述“彭启海所在的团队有自己的项目，每月发放的1万余元实际系项目提成”，该陈述与其辩称意见相矛盾，根据其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 关于方信公司是否应当补足工资及违约赔偿金问题。彭启海提交的双方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虽然其上加盖的印章并非方信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但方信公司在前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上的印章亦不是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可知方信公司使用的印章不止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的这一枚，故不能因此得出《劳动合同书》系彭启海伪造，而方信公司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劳动合同书》系彭启海伪造，故对该《劳动合同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双方约定每月保底工资为2万元，但方信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资，故应当补足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未按约定支付的工资差额16万元。双方还约定，方信公司无故克扣或者拖欠彭启海工资，需加发相当于应发工资及奖金报酬50%的经济补偿金，故对彭启海要求方信公司支付拖欠工资50%的违约赔偿金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彭启海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方信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启海支付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尚欠的劳务费16万元，并支付违约赔偿金8万元。如方信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4900元，由方信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方信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聊天记录、工资表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公司与彭启海之间无论建立何种关系，但对彭启海的工资一直是每月向其支付1万元，彭启海本人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不存在拖欠其工资和提成的情形。经庭审质证，彭启海对方信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予质证，认为该证据一审应当提交而未提交，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彭启海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彭启海认为，证人卓某系公司负责人的儿媳妇，有很近的亲戚关系，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其证人证言不能采信。本院认为，方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证人证言，因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方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彭启海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方信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彭启海劳务费及违约金。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公司印章代表企业法人的行为，印章可以独立发生法律效力。公司印章的所有人应当对使用印章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因此，公司应当对其印章进行严格管理，并应当有规范的管理制度。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彭启海与方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加盖的印章并非方信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且方信公司在提起诉讼时使用的公司印章也非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方信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与彭启海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印章系彭启海私自刻制加盖，应当由彭启海举证证明方信公司长期或者多次使用该枚印章。对此，本院认为，方信公司不但未对公司印章进行严格管理，还存在对外使用不止一枚公司印章的情形，方信公司对外使用印章不具有唯一性，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彭启海存在伪造企业印章并私自加盖印章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方信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方信公司应当依照《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向彭启海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劳务费及违约金。方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四川方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四川方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