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本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黄尖工业园振兴路1号(20)。 法定代表人：刘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益峰，江苏行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新世界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内青岛市崂山区苗岭路36号。 法定代表人：杨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鸿恩，北京天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本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本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新世界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新世界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7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本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益峰，被上诉人青岛新世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鸿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本安公司上诉请求：1.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官滥用法官自由裁量权，违法解释与适用法律规定，偏袒被上诉人。1、庭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委托法律关系，双方盖章的结算函已确认被上诉人从2010年10月至2012年9月欠上诉人工程往来款662507.5元，法庭调查时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予以承认，本案不存在需要上诉人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加以证明的义务，但原审法官却适用民诉法司法解释第91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人为加重上诉人法律规定外的举证责任。2、上诉人的结算函一式两份，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保存的结算函上签字盖章，对上诉人而言已达到法律效果，至于被上诉人在其保存的结算函上是否自己签字盖章，不是上诉人应尽的法律义务，上诉人也没有权利强制要求被上诉人必须填完整其保存的结算函上所有空白处。庭审时被上诉人口头辩称其结算函没有落款时间是因上诉人对余款不要了，做的工程不合格，但均不能提供证据相佐证，而事实上至今上诉人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的质量异议通知书，上诉人施工的所有加油站都已交付使用。原审法官违法使用自由裁量权，强制性要求上诉人完成应由被上诉人举证的事实，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规则。3、原审用交易习惯来帮助对方抗辩，违背了法官居中裁判的原则。二、原审法官认定上诉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且错误地适用最高院的诉讼时效制度的解释规定，更违背了市场交易诚信原则。1、2017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45号判例明确指出，对司法实践中对《民法通则》规定的“提出要求”就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解释不能太严，而应从充分保护债权人的角度从宽解释。据此说明诉讼时效的立法精神是保护债权，根本目的催促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而不是鼓励以超过诉讼时效的名义来不讲诚信，赖账不还款。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2016年11月16日结算函侵害其合法权利或加重其债务金额，在上诉人无怠于行使索要债权的情况下，原审法官仍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完全违背了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精神。2、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等相关规定，我国法律规定计算诉讼时效以“侵权说”为前提，也就是债务人明确拒绝支付，或者限期届满仍不支付，债权人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债务人明确拒绝支付，才应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或者是过宽限期后仍不支付也才能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结算函上没有还款时间，无论落款时间是2012年还是2016年，只是证明被上诉人截止2012年11月欠上诉人662507.5元。在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向其要过该款的情况下，依照以上法律规定，上诉人即使2019年要求偿还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作关系截止时间为2015年底，进一步证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庭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19签订加油站施工合同，证明双方合作截止时间是2015年底，说明上诉人持有2016年11月16日结算函是真实合理的。同时，上诉人进一步向法庭说明2013年之后，双方仍有合作关系，且被上诉人还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2016年开始双方终止合作关系，对账结算，对双方无争议部分先结算，有争议部分待结算，为此形成了2016年11月16日结算函，该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要欠款，被上诉人也没有中断向上诉人付款，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法定期限。被上诉人枉顾双方合作期限至2015年底，期间仍向上诉人付款的事实，虚构了从2013年之后双方再无合作关系，其行为是不诚信诉讼。综上，上诉人的结算函由双方盖章确认，盖章行为本身就足以证明认可结算函的内容，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结算函上日期是后加的，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合作期限截止2015年底，期间被上诉人也未中断付款给上诉人。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居中裁判。 青岛新世界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前曾向被上诉人追要过工程尾款，其手中所持有的工程结算单落款时间是上诉人私自添加。上诉人所提交的2015年3月19日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系，且是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 江苏本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青岛新世界公司向江苏本安公司支付工程款662507.5元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11月16日至履行完毕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青岛新世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10月25日至2012年8月10日期间,江苏本安公司（丙方）作为施工方、青岛新世界公司（乙方）作为江苏本安公司在山东地区的施工代理方，与作为委托方的山东省内地区共计88个加油站（甲方）分别签订《HAN阻隔防爆技术用于汽车加油站地埋储油罐改造施工合同》,由江苏本安公司负责各油站储油罐HAN改造工程，合同约定，“4.2条，合同签订后等施工代理方的通知，甲方向乙方预付所需改造加油站的工程改造费40%,乙方在收到甲方预付款后20天内组织丙方进场开始施工。4.3条，合同施工期为1-2天，改造施工完成经甲丙双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在十日内向乙方支付加油站改造总价款的40%,甲方支付第二笔改造款后，乙方提供该加油站的《施工验收报告》等相关材料。” 2012年9月30日，江苏本安公司制作工程结算函一份，载明：“为结清山东地区工程施工款项，下列是我公司截至2012年9月30日与贵公司的工程往来款。请在本函下方数据核对相符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数据需说明事项处详为指正。工程款明细：年份2010.10-2012.9；应收款7135441.5元；已收款6445774元；欠款662507.5元。”青岛新世界公司在“数据核对相符处”盖章确认”。 另，江苏本安公司起诉所持的工程结算函中在青岛新世界公司盖章处签有落款时间：2016年11月16日；而青岛新世界公司当庭提交的工程结算函中双方当事人均未签署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江苏本安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江苏本安公司主张权利所依据的“工程结算函”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9月30日，青岛新世界公司盖章处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青岛新世界公司否认曾经签署过落款时间，并提交了自己保存的“工程结算函”无落款时间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在青岛新世界公司否认落款时间真实性的情形下，江苏本安公司需进一步举证证明落款时间的真实性。因江苏本安公司未能完成举证责任，结合“工程结算函”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9月30日，考虑到日常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青岛新世界公司主张盖章时间为2012年9月30日，而非江苏本安公司主张的2016年11月1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江苏本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2年9月30日至起诉之日期间向青岛新世界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因此自江苏本安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函之日起至起诉至法院即2019年9月16日止，江苏本安公司请求被告履行付款义务的权利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江苏本安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本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25元，保全费4020元，共计14445元，均由江苏本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于截止2012年9月30日工程结算函中所载明的欠款金额双方并无异议。该工程结算函中并未约定付款时间。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江苏本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函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该结算函中对于青岛新世界公司的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但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债权凭证，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权利，而该债权凭证的落款时间并不影响债权人行使权利，同样也不能作为计算诉讼时效起始时间的依据。一审法院以落款时间不一致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江苏本安公司要求青岛新世界公司返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逾期利息应当自江苏本安公司提起诉讼时起算，对于该部分利息应当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江苏本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7778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新世界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于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江苏本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662507.5元及该款项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江苏本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保全费4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均由青岛新世界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燕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