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文斌，男，194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文利，男，1955年7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文训（又名翟文顺），男，194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均山，日照岚山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翟文斌、翟文利因与被上诉人翟文训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文斌、翟文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登记在翟文训名下(房产证号：日房字第××号，位于日照市岚山区居委)的四间平房为翟文斌、翟文利、翟文训共有；2.诉讼费由翟文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涉案房屋宅基地归属问题。1、一审法院认定宅基地归翟文训所有，仅依据翟文训提供的证人王某1的证人证言，1970年王某1在村委担何种职务未调查，王某1何时在村委担任何职务均未形成书面材料予以入案佐证。王某1系翟文训提供的证人，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3、一审法院依据“传统风俗”认定宅基地归翟文训所有实属荒唐。1970年兄弟三人中只有翟文斌(大哥)已经结婚，翟文训和翟文利均未婚。4、根据翟文斌、翟文利提供的1973年村委会(盖有单位印章)作出的决定可以看出，涉案宅基地是分配给兄弟三人的，该证明系1973年出具，最接近建房时间，且系书证，证据效力必然要大于王某1个人的证人证言，且根据该决定落款处的证明人可以看出，当时的村领导系肖培亮(村书记)、王玉堂、张全美、张连平，王某1不是村里的领导。二、关于房屋建造资金问题。三兄弟之父于1969年10月12日去世，涉案房屋建设于1970年5月份，于1971年建设完毕。双方之父系副区长，有不少遗产，该遗产都用来建设房屋，时间上符合逻辑。翟文斌因当兵未在家出力，故额外出资190元，由其舅舅转交。该事实有双方的舅舅、堂哥翟某出庭作证。1970年建房时翟文训只有22岁，其根本不可能具备独立建造涉案房屋的资金能力。1990年9月22日房屋所有权申请表中房屋“来源”为“继承”，亦可看出涉案房屋的资金来源于父亲。三、通过妹妹翟文芳的证言可知，涉案房屋盖好后，兄弟妹妹们一起居住过一段时间，这足以说明涉案房屋为兄弟共有。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案件查清的事实，兄弟三人在父亲死亡后便取得了被继承财产的所有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翟文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证人王某1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涉案宅基地是批准给翟文训的，翟文训于1970年开始建设涉案房屋，至1971年建成，1990年由日照市人民政府颁发了房产证及房契证，涉案房屋归翟文训所有，不存在其他共有人。请求依法驳回翟文斌、翟文利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翟文斌、翟文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登记在翟文训名下（房产证号：日房字地0259号）位于日照市岚山区间平房为双方共有（翟文斌一间、翟文利二间、翟文训一间）。 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翟文斌、翟文利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岚山头大队革命委员会于1973年出具的决定书一份，证明翟文斌、翟文利、翟文训三人合力建设房屋后因房屋所有权产生纠纷，经当时的革委会调解并作出决定，对涉案房屋进行分配。 2.房屋所有权申请表1份,来源于日照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证明涉案房屋来源于继承，并非翟文训所述自建。 3.证人翟某的证言，翟某系双方的堂哥，翟某在出庭作证时宣读了事先准备的书面证言，内容为：“其叔母庄德荣于1967年去世，叔父翟龙渡于1969年在岚阳路居留下一处宅基地，1972年兄弟三人在该处宅基地上建设平房四间，盖房所需资金的主要来源为：翟龙渡系公职人员，死亡后留有一部分存款及抚恤金，约几百元，全部用于建房，翟文斌出资190元，翟文训及翟文利出力。革委会也对房屋的归属进行的分配。”翟某陈述，1969年，翟龙渡给翟某的父亲钱，让其主持建设房屋，但当时钱和材料都不够，就没有建设。建设涉案房屋时翟龙渡已经去世，建房时打石头归其父亲管，翟某帮忙打石头，并帮忙运输其他建材，翟文斌写信给翟某时说其也对房屋建设进行出资，翟龙渡死后有抚恤金一事系听别人说的。翟龙渡是在其居住的两间老房子里自杀死亡。 4.证人庄某系双方的舅舅，其在出庭作证时陈述，涉案房屋建设时外甥家里经济困难，脊瓦、檩棒等材料都是由庄某出资购买，后翟文斌把材料钱汇款给了庄某。建房的时候是翟文训在家，翟文训还让庄某去买檩棒，帮忙推泥。 翟文训质证认为，对翟文斌、翟文利提交的证据1不知情，该临时意见并未确定涉案房屋系兄弟三人合力建设，亦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的宅基地是审批给双方父母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存有瑕疵，因岚阳路居委不了解涉案房屋的真实情况，故在统计涉案房屋信息办理房产登记时，对房屋来源时标明为继承，通过庭审可以看出，涉案房屋系双方父母死后所建，并非遗产。翟某所陈述双方父母留有抚恤金问题、翟文斌的出资问题等均系其听说，并未亲眼见到，对该陈述不能采信，且翟某与翟文训有过矛盾，其陈述不客观。证人庄某的陈述可以看出，涉案房屋系翟文训建设，并非翟文斌、翟文利、翟文训三人合力建设。 结合翟文训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加盖日照县岚山人民公社岚山头三村大队革命委员会公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予以采信；翟文训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相关，一审予以采信，但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系双方父母死亡后建设，故该涉案房屋并非继承所得，该房产证中房屋来源处标注“继承”系书写错误；证人翟某关于双方的父亲翟龙渡死亡后有抚恤金并留有部分存款，该部分资金均用于涉案房屋建设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不予采信；证人庄某系双方的亲舅舅，翟文训对其陈述内容并未否认，且涉案房屋建设时虽翟文训在大队的渔船上工作，但当时主要是“记工分”，年底的时候参与分红，翟为训没有单独建设四间房屋的能力，结合翟文斌的经济情况，对庄某的该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翟文训为证明涉案房屋系其所有,提交房屋契证一份、证人王某1的书面证言一份，并申请证人王某2出庭作证。房屋契证载明涉案房屋系翟文训所有，证人王某1的书面证言载明，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系双方父亲死亡后，经翟文训申请，大队研究批准，划给翟文训的。证人王某2系翟文训的邻居,其在出庭作证时陈述，上房屋建设年份为1970年5月,至1971年建设完毕,房屋建设时翟文训找王某2去帮工。 翟文斌、翟文利对房屋契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契证系翟文训在翟文斌、翟文利不知情的情况办理，应予以重新确权。对王某1的书面证言不予认可，无法确认系其本人书写。对王某2的证言无异议，涉案房屋系翟为训出面建设，但建设房屋的大部分资金来源于双方父亲死亡后留下的存款及抚恤金。 结合翟文斌、翟文利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房屋契证由日照市人民政府颁发，加盖契税专用章，翟文斌、翟文利对该契证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对该契证，一审予以采信；证人王某1未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询，对该书面证言，一审不予采信；翟文斌、翟文利对证人王某2的证言无异议，一审予以采信。 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翟文芳、王某1进行调查。翟文芳在接受调查时陈述，因为家中男兄弟们多，村里就给批了一块宅基地，新房子建成之前，翟文芳及翟文训、翟文利住在父母的老房子里，记不清是哪年建的新房，建房时翟文斌在外当兵，翟文训、翟文利都参与了建房。新房建好后，翟文芳与翟文训、翟文利一起搬到了新房居住，老房子卖给了翟龙万。王某1在接受调查时陈述，其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时任本村书记，翟龙渡与其子女共同生活在两间老房子里，比较拥挤，考虑到这个情况，经村党支部研究同意规划一块宅基地，因翟文斌在外当兵，村里没有他的宅基地，翟文利年纪尚小，故该宅基地时划给翟文训的。 翟文斌、翟文利认为，从翟文芳的陈述可以看出，兄弟姐妹均居住于涉案房屋，足以说明涉案房屋为兄弟姐妹共同所有，但对翟文芳陈述将老房子卖给翟龙万不予认可。事实上，当时是进行的宅基地置换，因为老宅基地上有两间房子，翟龙万给的80元钱是房子钱，该80元亦被翟文训拿走用于建设涉案房屋。对于王某1当时在村里任书记一事不予认可，根据翟文斌、翟文利提交的证据1可以看出，当时的村干部为肖培亮、王玉堂、章全美、张连平，涉案宅基地是规划给双方父亲的，否则革委会不会做出证据1的决定。翟文训对翟文芳关于翟文利参与房屋建设的陈述不予认可，翟文利年纪尚幼，不可能参与房屋建设。对王某1的陈述无异议，认为从王某1的陈述可以看出，涉案房屋宅基地是规划给翟文训的。 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涉案房屋建设时，翟文芳与翟文利、翟文训共同居住，其亲眼目睹了房屋建设过程，且建房时虽翟文利尚未成年，但已具备一定的劳动能力，其参与房屋建设也符合当时的历史背景。关于翟文芳陈述其父母的老房子出卖给翟龙万一事，虽翟文斌、翟文利称系宅基地置换，但同时认可房屋确以80元的价格卖给翟龙万，故对翟文芳的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翟文斌、翟文利对王某1在涉案房屋建设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一职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庭下向岚山头党委了解，王某1确实系村干部，具体任职不清，关于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虽仅有王某1一人的证言，但其陈述符合农村宅基地划分的传统风俗，对该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翟龙渡与庄德荣共育有三子一女，分别为：长子翟文斌、次子翟文训、三女翟文芳、四子翟文利。翟龙渡夫妇与四子女居住在两间老房子中，由于居住拥挤，村里又为其划四间房屋的宅基地一处，但尚未在该宅基地上建设房屋，庄德荣、翟龙渡就相继死亡。1971年左右，翟文训在新划宅基地上建设房屋四间，建房时，翟文利帮工，因经济困难，建房时所需部分建材由双方的舅舅庄某垫资购买，后在外当兵的翟文斌将垫付款支付给庄某。房屋建成后，翟文训、翟文芳、翟文利自老房子中搬至该房屋居住，老房屋出售给翟龙万。后翟文芳出嫁离开涉案房屋，翟文利在涉案房屋居住至1974年12月便外出当兵，离开涉案房屋，至此，涉案房屋由翟文训居住至今。庭审中，翟文斌、翟文利主张涉案房屋建设虽由翟文训牵头，但建设房屋所需资金大部分来源于双方父亲死亡后留下的存款及抚恤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1973年3月7日，日照市安岚人民公社岚山头三村大队革命委员会出具岚三村大队关于处理翟文彬（斌）房产的临时意见，载明：“翟文彬（斌）弟兄3人，妹妹1人，共4人，有房屋四间，因兄弟三人在住房问题上有分歧意见，经大队多次调解说服动员，为解决其纠纷问题，但仍无良效，大队根据此情况以免纠纷时间拖延发生以外（意外），特作如下决定：房屋四间内有翟文斌一间，翟文训一间，三弟（小节）两间，其他家具待以后兄弟三人协商处理。特此证明。证明人肖培亮。王玉堂、张金美、张连平。” 1992年5月20日，日照市人民政府为涉案房屋颁发房屋契证，将涉案房屋确权至翟文训名下，并确定涉案房屋的四至为：东至徐子波，西至官路、南至官巷、北至官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翟文斌、翟文利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及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依诉讼程序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权利的制度。诉讼时效制度的适用范围为请求权之诉，本案系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 本案中，翟文斌、翟文利主张涉案房屋系双方共有的主要依据有三：一是革委会出具的临时决定，二是涉案房屋宅基地系划给双方父亲翟龙渡使用，三是建设涉案房屋的大部分资金来源于双方父亲死亡后留下的存款及抚恤金，老房子出售后所得款项也用于建设涉案房屋，且翟文斌为建设涉案房屋有部分出资，翟文利在房屋建设时进行帮工。 关于革委会出具的临时意见的效力问题。通过该临时意见的内容可见，双方对四间房屋有争议，经调解未果，日照县岚山人民公社岚山头三村大队革命委员会直接做出决定，对涉案房屋进行分配，因革命委员会并非不动产的确权单位，在未取得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其做出的对涉案房屋的分配的决定无效。 关于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翟文斌、翟文利主张该宅基地系划给双方的父亲翟龙渡使用，但时任村干部的王某1明确陈述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翟文训，即便涉案房屋宅基地系划拨给双方的父亲翟龙渡，但翟龙渡死亡时未在该宅基地上建设房屋，其继承人不能单独继承宅基地使用权，该宅基地应由村集体收回后重新分配，现翟文训在其上建设房屋，村委并未提出反对意见，视为默认翟文训使用涉案宅基地，故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应为翟文训。 关于涉案房屋建设时的资金来源及翟文利帮工性质的认定问题。翟文斌、翟文利主张涉案房屋建设资金主要来源于双方父亲死亡后留下的存款及抚恤金，老房子出售后所得款项也用于建设涉案房屋，但对该主张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便翟文斌、翟文利陈述属实，其父亲死亡后留下的存款及卖老房子的钱均属遗产，应由双方及翟文芳继承，抚恤金亦应由四人共有，若上述款项均被翟文训占有使用，翟文斌、翟文利可以继承权纠纷、共有纠纷为由向翟文训主张权利，但并不能因翟文训建设涉案房屋的主要资金来源系上述款项，涉案房屋便转化为双方共有。翟文利为翟文训帮工系一种兄弟间相互帮扶行为，其帮工行为并不导致其成为房屋共有人的结果。翟文斌在翟文训建设房屋时的出资，形成其对翟文训的债权，其可在确定出资数额后向翟文训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翟文斌、翟文利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的房屋契证中记载的房屋所有人错误，关于涉案房屋系由双方共有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翟文斌、翟文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翟文斌、翟文利负担。 二审中，翟文斌、翟文利提交日照县革命委员会关于对翟龙度通知的复议结论一份，用以证明双方父亲于1969年10月12日去世，生前系干部身份，任职副区长，双方父亲死后应有大量抚恤金，从涉案房屋的建设时间来看，该抚恤金用于涉案房屋建设，结合其他证据足以认定涉案房屋系兄弟共同所有。翟文训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双方父亲死后支付抚恤金及抚恤金的多少。本院认证，翟文训对翟文斌、翟文利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翟龙度生前系干部身份，任职副区长，于1969年10月12日去世，但通过该文件记载的“经研究对其遗属按规定予以抚恤”内容，无法证实翟文斌、翟文利主张抚恤金用于涉案房屋建设的事实。 另查明：涉案诉争房屋现已被拆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诉争房屋现已经被拆迁，房屋实体灭失，故自拆迁事实成就时涉案房屋已发生物权灭失的效力。翟文斌、翟文利提起确权之诉，因涉案房屋物权所有权已灭失，其请求已无事实依据，故应驳回翟文斌、翟文利一审关于确认涉案房屋共有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因本案事实发生变化，翟文斌、翟文利请求确认共有的涉案房屋已经灭失,一审判决驳回确认涉案房屋共有的诉讼请求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翟文斌、翟文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红 审判员 王春燕 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