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计峰，男，198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飚，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男，196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计峰与上诉人杨军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计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杨军支付黄计峰承包金370986.30元及逾期利息；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军负担。事实和理由：杨军于2015年12月29日支付给黄计峰的500000元是归还其于2015年12月14日向黄计峰的借款，并非支付的本案承包金。杨军实际支付的承包金应为1466000元，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966000元。按照一审法院的论述，杨军在2015年4月10日至2016年12月1日期间应支付的承包金为1836986.30元，扣除杨军已支付的1466000元，还应支付承包金370986.30元。杨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杨军构成违约的事实认定；2.本案上诉费用由黄计峰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一审中杨军和黄计峰出示的证据，除了能确定双方在2016年12月1日工作交接完毕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杨军单方面提前解除合同，一审认定杨军构成违约没有任何事实及证据支撑。如果是杨军单方面提前解除合同，黄计峰完全可以不配合杨军工作的交接，并可根据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向杨军收取承包金。从双方解除合同即2016年12月1日到一审起诉立案即2019年11月8日，再到收到一审判决书的时间2020年2月28日，黄计峰从来没有向杨军主张过违约金，从这一点也可以证明，杨军是不存在违约行为的，双方解除合同是协商一致的达到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军构成违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针对黄计峰的上诉，杨军辩称，黄计峰通过裘计虹于2015年12月14日转给杨军的500000元并非杨军向黄计峰的借款，系因杨军于2014年5月份向黄计峰转款2400000元并由黄计峰对嘉兴永欣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欣公司）增资，该500000元是黄计峰向杨军的还款。且杨军另通过案外人高政于2016年9月30日向黄计峰支付了承包金200000元。针对杨军的上诉，黄计峰辩称：1.杨军在履行《战略合作协议》的过程中存在拖延支付以及未足额支付承包金的情形，构成重大违约行为，黄计峰实质上享有合同的解除权。2.工作交接单并非黄计峰和杨军协商解除合同的书面文件，杨军委派的杨佳主动办理工作交接并离开永欣公司，系杨军以实际行动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黄计峰系在永欣公司拖欠房租、拖欠职工工资的情况下，不得已接收永欣公司的经营管理。对于杨军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和经济损失，黄计峰将另外提起诉讼主张，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杨军提前终止履行《战略合作协议》构成违约是正确的，应予维持。黄计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军向黄计峰支付固定回报款1634000元（暂计至2018年4月9日，请求按每年1300000元计算至实际交还黄计峰之日止）；2.判令杨军向黄计峰支付固定回报款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5%暂计至2019年10月17日为193767.6元，要求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0日，黄计峰委托杨军经营永欣公司，并于当日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自2015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9日止，由黄计峰以其之前在永欣公司投入资金的存量作为合作投入，由杨军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协议对永欣公司的人事任免、公司印章管理等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同时，还约定了杨军应向黄计峰支付每年的固定回报，分别为：第一年1000000元，第二年及第三年各1300000元，在协议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第一年固定回报，次年4月17日前付清第二年固定回报，逐年类推；在杨军经营期内所产生的收益在扣除各项税费、固定回报后由杨军享有；并对杨军经营期内的土地租赁另行作出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杨军依约向黄计峰支付了第一年的固定回报。截至2017年1月25日，杨军对第二期固定回报仅支付了966000元；第三年固定回报至今仍未支付。一审另查明，2016年12月1日，杨军委派的人员杨佳与永欣公司的经理蒋晓蕾签订《工作交接单》一份，主要内容为“原永欣店总经办”（由杨佳代表）将永欣公司的汽车及配件的库存移交给“百大通集团永欣店”（由蒋晓蕾代表）。又查明：黄计峰系永欣公司的单一股东，目前是永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永欣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汽车销售和维修等（雪佛兰品牌4S店）。一审法院认为：黄计峰和杨军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黄计峰将永欣公司的经营权交给杨军，由杨军根据经营的时间向黄计峰支付“固定回报”，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不违反法律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建立了类似企业承包经营的法律关系，双方约定的“固定回报”下文统一称为承包金。《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间为自2015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9日止，约定的承包金分别为：第一年1000000元，第二年及第三年各1300000元，合计3600000元。现黄计峰以杨军仅支付了1966000元为由要求杨军支付其余承包金1634000元（3600000-1966000）及逾期付款利息，而杨军的主要抗辩为双方于2016年11月底解除了《战略合作协议》。就上述争议，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2月1日，杨军通过杨佳与永欣公司的职工蒋晓蕾办理交接手续，并签署《工作交接单》。根据《工作交接单》的内容，杨军已将库存的配件和汽车交付蒋晓蕾，蒋晓蕾已接收。黄计峰系永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上述事实。汽车和配件是汽车4S店经营中的重要和必要的物资，因此，可以认为杨军方返还上述物资并被黄计峰方接收，表明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实际未再继续履行。由此，黄计峰主张的实际承包经营期间与事实不符。但是，黄计峰接受杨军对永欣公司经营物资的移交，仅表明双方之间的《战略合作协议》已经终止履行的事实，就终止履行的原因而言，杨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了终止承包经营关系的相关协议，也无其他证据表明黄计峰同意杨军解除《战略合作协议》，因此，杨军提前终止履行《战略合作协议》，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依法就上述对《战略合作协议》实际履行情况的初步认定向双方书面释明，并通知黄计峰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向杨军主张承担违约责任（仅限于提前终止履行《战略合作协议》的违约责任，企业承包过程中的费用结算应另案处理），但黄计峰未按一审法院的要求变更诉讼请求，而是就双方第一次承包经营期间（双方2012年至2015年间）的纠纷、本次承包经营期间造成永欣公司资产计提折旧及经营亏损等一并提出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请求远超出本案黄计峰初始起诉的范畴，属于新的纠纷，本案中不宜处理，黄计峰可另行诉讼主张。关于本案双方承包期间承包金的核算。杨军已支付的款项合计1966000元，其中1000000元折抵第一年即2015年4月10日至2016年4月9日的承包金，第二年的实际履行期间为自2016年4月10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止，相应的承包金为836986.3元（1300000元/年*235天/365天），杨军已实际支付的款项为966000元（1966000-1000000），大于其应当支付的上述期间的承包金。因此，根据上述计算，杨军并不结欠黄计峰承包金。综上，杨军支付的款项大于其应支付的实际承包期间的承包金，故黄计峰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计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5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625元，由黄计峰负担。二审中，黄计峰向本院提交裘计虹的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原件一份，并申请裘计虹出庭作证，用以证明黄计峰先于2015年12月10日向裘计虹的银行卡转账500000元，备注“预留着准备借杨军贷款调头”，再由裘计虹于2015年12月14日向杨军转账500000元，备注为“借款”,该款项实际上是杨军向黄计峰的借款，杨军于2015年12月29日通过杨美珍的银行账户向黄计峰转账的500000元是归还上述借款，并非支付本案的承包金。杨军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杨佳的中信银行卡交易明细原件一份，用以证明杨军于2014年5月26日通过杨佳的银行账户向永欣公司增资3000000元，按照黄计峰的占股比例，其中的2400000元应作为黄计峰向杨军的借款，故黄计峰通过裘计虹向杨军转账的500000元应系归还其向杨军的上述借款。2.高政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复印件一份及高政的情况说明原件一份，用以证明高政受杨军的指示于2016年9月30日向黄计峰转账支付承包金200000元。对黄计峰提交的证据，杨军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和本案无关联，该款项并非黄计峰向杨军出借的款项，是黄计峰因欠杨军的增资款而向杨军的还款。对杨军提交的证据1，黄计峰质证认为，永欣公司确实有增资的事实，但永欣公司当时是在杨军的经营下，永欣公司的增资款义务本来就应该由杨军承担，该款项也是直接打到永欣公司账户的，并非转账给黄计峰。增资款中的2400000元并非黄计峰向杨军的借款，更不能证明黄计峰于2015年12月14日向杨军转账的500000元是归还的上述借款。对杨军提交的证据2，黄计峰认可该200000元是支付的本案承包金，但认为该证据系杨军庭询后提供，超过了举证期限。对于黄计峰提交的证据和杨军提交的证据1，本院综合认证如下：根据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杨军对第二年的承包金应于2016年4月17日前支付，杨军在对第一年的承包金即存在拖延支付的情形下，提前支付第二年的承包金不合常理。且从黄计峰向杨军转账的500000元和杨军向黄计峰转账的500000元的款项往来时间及备注内容来看，黄计峰关于杨军于2015年12月29日向其支付的500000元应为还款并非支付本案承包金的主张更为可信。故本院对于黄计峰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杨军主张黄计峰于2015年12月14日向其转账的500000元是归还的增资款，但考虑到永欣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增资时系由杨军实际经营，且黄计峰并不认可应由其承担增资义务，双方对于增资款的争议，应另行解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于杨军提交的证据1不予认定。对于杨军提交的证据2，因黄计峰认可系支付的本案承包金，本院予以认定。经审理，除了对杨军于2015年12月29日通过杨美珍向黄计峰转账500000元系支付的本案承包金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第一年承包金1000000元应于2015年4月17日前付清，第二年承包金1300000元应于2016年4月17日前付清。杨军分别于2015年5月15日及2015年12月4日各向黄计峰支付500000元，作为支付第一年的承包金1000000元。杨军分别于2016年9月30日和2017年1月25日向黄计峰支付承包金200000元和466000元，作为支付第二年合同履行期内的承包金。黄计峰在二审中确认本案中只诉请杨军支付2015年4月10日至2016年12月1日的承包金及逾期支付的利息，对于杨军的违约责任及损失赔偿另行主张。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杨军应向黄计峰支付的承包金的金额，二是杨军是否存在违约的事实。关于争议焦点一。黄计峰和杨军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对第一年的承包金1000000元支付的事实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杨军应支付的第二年的承包金的金额。由于双方均确认杨军实际履行合同至2016年12月1日，故一审法院按照实际履行期计算第二年的承包金为836986.30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提交的新证据，杨军对第二年的承包金已支付了666000元，应尚欠170986.30元未支付。杨军未按照约定支付承包金，应承担向黄计峰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根据黄计峰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以杨军欠付的承包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5%，诉请杨军支付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未超过相关标准，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率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同时应以年利率4.5%为限。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对案件审理，一审法院初步认定杨军构成违约，并向黄计峰释明其可向杨军主张合同提前终止履行的违约责任。但黄计峰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向杨军主张违约责任，且其二审中再次明确要另行主张违约责任。故在本案黄计峰未向杨军主张违约责任的情形下，一审判决不宜明确认定杨军构成违约，对该事实的认定应予纠正。至于杨军是否构成违约，该争议应由双方另行解决。综上，黄计峰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军的上诉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本案应依法改判。但改判原因系因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一审判决不属于裁判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二、杨军向黄计峰支付170986.30元并支付利息【以170986.3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5%，自2017年1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的利息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同时应以年利率4.5%为限）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黄计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5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625元，由黄计峰负担10531元，由杨军负担50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65元，由黄计峰负担3147元，由杨军负担37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