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9刑终19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刘记平，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汉川市人，初中文化程度，中共党员，务农，户籍地湖北省汉川市，住汉川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汉川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张皓，湖北松竹梅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记平犯交通肇事罪、保险诈骗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鄂0984刑初44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真珍出庭依法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记平及其辩护人张皓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12月2日21时许，被告人刘记平酒后驾驶鄂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由汉川市庙头镇至汉川市湾潭乡湾潭村，由北向南行至汉川市湾潭乡湾潭村四组路段时，与被害人王某1骑行的两轮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被害人王某1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被告人刘记平肇事后电话联系并指使其妻子沈某（另案处理）至现场顶包，自己则逃离现场。2019年4月16日，被害人王某1因救治无效死亡。汉川市公安局认定被告人刘记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系在交通事故中因颅脑损伤、颈髓损伤后继发感染死亡。被告人刘记平在事故发生后编造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隐瞒事实真相，以虚假事由向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申请保险事故理赔，并获得保险公司先期垫付的抢救被害人的医疗费用190000元及车辆损失赔偿费用8300元。另查明，被告人刘记平交通肇事后，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900000元并取得谅解，被害人家属出具了谅解书。还查明，被告人刘记平在保险诈骗罪立案前，已向保险公司作出《放弃索赔声明》，并全额退还保险公司支付的赔偿款198300元。原判认为，被告人刘记平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并逃逸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刘记平在事故发生后编造保险事故发生原因，骗取保险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保险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记平犯交通肇事罪、保险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关于交强险120000元是否从保险诈骗犯罪金额中扣减的问题。经查，交强险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不包括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在司法实践中，为了保障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利益，保险公司除“责任免除”情形外均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或垫付赔偿款，故交强险应当从保险诈骗犯罪金额中予以扣减，被告人刘记平的保险诈骗犯罪金额为78300元。被告人刘记平的辩护人提出：一、被告人刘记平有自首情节，应当予以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刘记平在交通肇事后，对受害人王某1积极实施救治，赔偿了受害人家属全部损失，取得了受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应当予以从轻处罚；三、被告人刘记平在保险诈骗案发前全额退赃，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当庭自愿认罪，深刻悔罪，并积极交纳罚金，依法可酌予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证属实，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记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50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50000元（已预交）。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一审判决扣减保险诈骗数额120000元没有依据，对犯罪事实认定确有错误。被告人刘记平实际获得保险公司赔偿款共计198300元，且这笔款项没有明确区分赔偿项目，其欺诈行为针对的是整个保险合同，其保险诈骗的对象或标的包含交强险和商业险，不能人为地将一个行为割裂，分开评判。保险公司的民事支付或垫付行为并不能免除被告人刘记平应负的刑事责任。2.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致量刑不当。被告人刘记平保险诈骗数额应为198300元。一审判决扣减交强险责任数额120000元，认定被告人刘记平保险诈骗数额仅为78300元，对扣减的120000元未予以评判和科以刑罚，对被告人刘记平量刑不当。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认为：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应予支持。被告人刘记平的保险诈骗金额应包括交强险的赔付金额。本案保险诈骗罪涉及的交强险赔付的金额，因被告人刘记平是醉酒驾驶，保险公司向被害人王某1进行垫付后，有权向被告人刘记平追偿，交强险赔付金额应为保险公司所有。被告人刘记平隐瞒其醉酒驾驶的事实，让其妻沈某顶替其作为肇事司机申报保险理赔，实际上是剥夺了保险公司的追偿权，其行为会导致保险公司的赔偿金额永久性损失，保险公司在赔付王某1后，不能依据相关规定向被告人刘记平追偿，其行为侵犯了保险公司的财产权。被告人刘记平主观上非法占有交强险赔付金额的故意明显，客观上实施了隐瞒其醉酒驾驶机动车，虚构车辆事故发生原因的行为，其骗取交强险赔付金额的行为构成保险诈骗罪。一审判决对被告人刘记平的保险诈骗金额计算错误，导致对其量刑不当。原审被告人刘记平辩称，交强险120000元应从保险诈骗金额中扣减，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从轻判处。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120000元应当从保险诈骗金额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量刑适当，判决正确。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有：被告人刘记平的供述与辩解，证人王某2、沈某、许某、刘某1、熊某、陈某、刘某2、严某的证言，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2019）尸鉴字第FB0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放弃索赔证明，汇款单据，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紫金财产保险机动车辆保险结案报告书，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赔款理算书及计算书，紫金保险公司付款凭证，事故现场照片，谅解书，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汉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马口中队出具的说明，诊断证明书，火化证明，死亡注销证明，被告人及被害人户籍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经二审庭审核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记平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在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刘记平在事故发生后编造保险事故发生原因，骗取保险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保险诈骗罪。关于本案抗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120000元是否应从保险诈骗犯罪金额中予以扣减？经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首先，被告人刘记平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应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其次，虽然被告人刘记平供述案发前曾饮酒，证人陈某的证言亦证实案发当日与熊某、刘记平一起吃晚饭，刘记平曾喝过白酒。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血液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现因公诉机关未提交对被告人刘记平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测的证据，认定被告人刘记平属于醉酒驾驶的证据不足。因此，本案不属于相关司法解释及行政法规规定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后，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情形。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保险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故对于该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120000元，不应认定为系被告人刘记平非法占有保险公司的财产。抗诉机关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菁审判员  董威审判员  董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胡乙海书记员钟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