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华，女，195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万敬，男，197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万盛，男，197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刚波，北京市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振林，男，196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生，威海环翠张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向明，男，195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萍，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因与被上诉人姜振林、苗向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6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位于威海市环翠区登记号为04-232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归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所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若1989年姜天安购买了案涉房屋，那么在1991年房屋普查登记的时候，姜天安应该借机让徐秀华到村委会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或者让徐秀华出具证明，证明案涉房屋转让的事实。即便姜天安没有履行该程序，但最起码应该告知普查人员，但通过证人证言及当时负责普查工作人员，他们均不知道有房屋买卖的情况，这不符合常理；2.本案证人证言及法院调查的情况，均不能直接证实徐秀华和姜天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均为传来证据，而且仅仅是姜天安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人听徐秀华讲过案涉房屋存在买卖的情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徐秀华等近30年时间未实际管理案涉房产，不符合常理，从而推断案涉房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种逻辑在法律上不能成立。所有权人对自己的财产如何管理，只要不损害他人的权益，法律不应干涉。物权法定原则不容质疑。2.姜振林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徐秀华和姜天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借款金额就是4000元。而且徐秀华和姜天安之间仅有一次经济往来。鉴于姜振林的自认，应当对徐秀华和姜天安之间的借款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也就是说徐秀华和姜天安之间系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姜振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苗向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已经认定徐秀华等与姜振林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关系，且苗向明也是依法从姜振林处购买案涉房屋，所以徐秀华等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案涉房屋归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所有，苗向明将该房屋返还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天敏（1979年去世）与谷金秀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姜增国、姜玉秋、姜玉叶、姜玉荣、姜玉芹共五名子女。姜增国（1987年4月去世）与徐秀华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长子姜万敬（曾用名姜强伦）、次子姜万盛（曾用名姜强军）。案涉房屋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屋（登记地号为04-232）建造于1965年，系由姜天敏和谷金秀建造。1988年11月28日，谷金秀、姜玉秋、姜玉叶、姜玉荣、姜玉芹以徐秀华将大部分财产搬走并欲出卖案涉房屋为由将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索回案涉房屋、继承姜天敏和姜增国遗产。在该案于1989年6月19日庭审中，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均同意将案涉房屋正房和厢房作价4000元（正房作价3000元、厢房作价1000元）谁想要房子就向对方支付差价款的调解方案。在该案于1989年7月6日庭审中查明，第三次庭审后徐秀华同意交纳3300元给其他继承人，但至6月30日仍未交纳，又延期至7月5日仍未交纳，在7月6日的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徐秀华能否交纳3300元，徐秀华表示不能。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1989年7月18日达成（1989）威环张法民字第2号调解协议：案涉房屋作价4000元归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所有，徐秀华给付谷金秀房份款2000元，给付姜玉秋、姜玉叶、姜玉荣、姜玉芹和谷金秀共同继承款1300元，余者700元由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共同继承（已执行）；粮食柜一个、箱橱一套、梧桐树六棵归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所有；谷金秀与姜天敏共同生活期间欠姜家疃村委会债款286.08元由谷金秀偿还，徐秀华与姜增国共同生活期间欠姜家疃村委会221.46元由徐秀华偿还。姜振林之父姜天安于1987年到案涉房屋居住使用，并与徐秀华在1989年7月18日就（1989）威环张法民字第2号达成调解协议后，姜天安给付徐秀华4000元。1992年办理房屋所有权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时，案涉房屋登记在姜天安名下。2004年5月2日，姜振林与苗向明签订协议，约定姜振林将案涉房屋作价5万元出卖给苗向明。当日，姜家疃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村民姜振林所属房屋一栋（正房四间、厢房三间及院落，房证为其父姜天安），经姜振林本人与村委会同意卖给苗向明。案涉房屋现由苗向明出租给他人使用。关于姜天安给付徐秀华4000元款项的性质，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该该4000元为借款，即徐秀华为履行（1989）威环张法民字第2号调解协议所确定的给付义务通过中间人向姜天安借款4000元，因为案涉房屋经各方确认为4000元，该案审判长告知徐秀华让其准备4000元，遂向姜天安借款4000元，履行完毕后尚余700元。1993年农历二月十八日徐秀华与姜天贵之妻两人到姜天安家中将该4000元还上。姜振林及苗向明陈述，姜天安给付徐秀华的4000元即为购房款，该4000元为调解确定的案涉房屋价格，且该价格与当时房屋市场价格相当。姜振林之兄姜振弼1986年结婚，姜天安将其居住的房屋给姜振弼结婚用，1987年姜振林之姐姜惠丽出嫁，1989年姜振林退伍回家亦需要房屋结婚之用，另外姜天安本身没有房屋，其在1989年拿出一栋房屋的价款4000元出借给徐秀华，与常理相悖。综上，姜天安购买案涉房屋必要且合理，因此，徐秀华与姜天安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4000元即为购买案涉房屋的房款。一审庭审中，根据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的申请，证人姜某1（男，1939年1月24日出生，姜家疃村村民，自1961年起在姜家疃村任生产队小队长，后来任村委会主任至2000年）到庭陈述，案涉房屋系姜天敏所建，在1991年、1992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对案涉房屋进行测量时姜天安在该房屋内居住，证人并不清楚姜天安为何在姜天敏所建房屋居住，办证时谁居住就登记谁的名字，因此将案涉房屋登记在姜天安名下，此后也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姜某5（男，1946年2月9日出生，姜家疃村村民）因行动不便审判人员到其家中调查询问，姜某5陈述其参与了1991年、1992年房屋面积丈量工作并记录测量数字，当时姜天安在案涉房屋居住，但是基于借用、租赁还是买卖并不清楚，而对于徐秀华是否曾向姜天安借过钱亦不知情。根据姜振林的申请，证人姜某2（男，1945年11月17日出生，姜家疃村村民）到庭陈述，证人在姜天安健在时到姜天安家中打扑克牌，听其陈述案涉房屋系从原房主姜天敏处购买的，具体的购买时间以及花了多少钱并不清楚。谷某（男，1953年4月28日出生，姜家疃村村民）到庭陈述，谷某于1990年前后到姜天安家中打扑克牌，闲聊时有人问姜天安案涉房屋花多少钱买的，姜天安说花4000来块钱从姜天敏处买的，谷某还说不便宜，姜天安说还行反正用得着。姜某3（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姜家疃村村民）到庭陈述，姜天安家里经常有人打扑克，姜某3于1990年以前到姜天安家中时就问他案涉房屋的事情，姜天安称案涉房屋从姜天敏的妻子那里购买的，花了5000块钱。姜某4（男，1938年6月15日出生，姜家疃村村民）因行动不便审判人员到其家中到调查询问，姜某4陈述其于20世纪八十年代与姜天安一起种果园，姜天安跟姜某4说其准备买个房子给自己住，因姜天敏已经去世其妻子谷金秀已经改嫁到羊亭，这个房子准备出卖。后来姜天安告诉姜某4其花4000来块钱买下了这个房子，姜家疃村村民都知道姜天安买房一事。姜某4并不知道姜增国之妻徐秀华向姜天安借过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民事调解书确认案涉房屋系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三人共有，徐秀华于1989年因履行（1989）威环张法民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从姜天安处取得4000元。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姜天安于1989年给付徐秀华的4000元是借款还是姜天安购买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姜天安因其大儿子结婚导致其从原住房中搬出并入住案涉房屋，其本身具有购房的刚性需求；其次，姜天安所给付的4000元即为案涉房屋在（1989）威环张法民字第2号案件中双方协商一致并经法院确认的案涉房屋价格，系给付了案涉房屋相应价值的对价；第三，根据证人证言，姜振林申请的证人姜某2、谷某、姜某3、姜某4陈述姜天安基于购买入住案涉房屋，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所提供的证人姜某1、姜某5陈述因姜天安于1992年办理案涉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时在案涉房屋居住则登记在姜天安名下，至于姜天安基于借用、租赁还是买卖事由入住案涉房屋并不清楚。仅就证人证言而言，姜振林所举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明显高于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所举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第四，从日常生活经验出发，徐秀华因履行调解协议需要支付3300元，在借款时间为双方均不算富裕的1989年、且姜天安无房居住需要借用他人房屋居住的情况下，正常而言需要向姜天安借款3300元或至多3500元即可，而其在接受法庭询问时陈述借款4000元系听从（1989）威环张法民字第2号案件承办法官要求，但根据该案1989年7月6日庭审中询问徐秀华能否交纳3300元徐秀华表示不能的庭审记录来看，在处理该案时异乡徐秀华释明向对方履行3300元并非4000元，其在本案中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亦有悖常理，其一次性接受4000元明显具有收受购房款的特征；第五，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在诉状中陈述将案涉房屋借给姜天安居住后再没有回过姜家疃村，而徐秀华自述其自1993年之后再未到姜家疃村看过案涉房屋，对此，应当认定其若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应当积极履行对案涉房屋的看护、管理或监督职责，尤其在1991年、1992年威海地区针对农村房屋普遍登记的情形下案涉房屋因其未积极主张权利可能办理至他人名下，但其在本次诉讼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就案涉房屋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通过观察徐秀华等自1987年将案涉房屋交由姜天安居住管理至2019年11月16日提起本次诉讼三十余年的管理态度，其间并未行使所有权人依法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所有权支配权能以及排除他人干涉的所有权请求权能，未能显示出所有权人应当具有的表象特征。另外，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主张案涉房屋系借用给姜天安、4000元系借款且已经偿还，但上述陈述缺乏相关证据加以佐证。综上所述，姜天安具有购买案涉房屋的刚性需求，并支付了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案涉房屋对价，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登记至姜天安名下，且姜天安及姜振林等对案涉房屋管理使用三十余年至起诉前未主张任何权利，故据此认定徐秀华等人已于1989年以4000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卖与姜天安，双方之间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姜天安自此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徐秀华等人主张系借用关系且4000元借款已经偿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请求判决位于威海市环翠区登记号为04-232的房屋归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所有、苗向明返还上述房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负担。二审中，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提交了照片一宗，拟证实其于（1989）威环张法民字第二号民事调解协议中约定由其分得的粮食柜、箱橱一套仍在案涉房屋内保存。经质证，姜振林、苗向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该照片不足以证实案涉房屋的归属。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另申请证人李某和出庭作证，李某和陈述，其系姜天科的女婿，姜万盛、姜万敬的祖父与姜天科系兄弟，在1988年至1989年期间，徐秀华的婆婆谷金秀欲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姜天科，徐秀华不同意遂与谷金秀就案涉房屋打官司，后来听说案涉房屋归徐秀华所有，后面的事情证人表示不知情。经质证，徐秀华等认为证人李某和的证言能够证实徐秀华没有对外转让案涉房屋的意向，否则会直接同意谷金秀对案涉房屋对外转让再行分配房款。姜振林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徐秀华所主张的事实。苗向明认为，该证人证言仅能证实徐秀华与谷金秀就案涉房屋的买卖存在分歧，至于究竟是哪方想对外转让案涉房屋已无从考证。因上述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姜振林、苗向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证人李某和的证言与（1989）威环张法民字第2号案件中谷金秀的主张相悖，本院对上述证据的效力均不予认定。二审中，徐秀华等主张因姜天安向其出借4000元款项，其出于感激将案涉房屋出借给有住房困难的姜天安，但其对偿还该笔借款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其对在借款已经清偿、姜天安已经去世多年不再需要房屋居住的情况下多年未向姜天安的子女要求返还房屋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秀华是否就案涉房屋转让给姜天安。现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是姜天安给付徐秀华4000元款项，徐秀华将案涉房屋交由姜天安居住使用。姜振林主张该4000元为购房款，徐秀华主张该款项为借款，并主张该款项已经于1993年还清，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从双方的居住需求来看，徐秀华亦陈称姜天安当时存在住房困难，故姜天安将所有的4000元款项用于购房而非对外借款更符合当时的现实需求，而徐秀华当时搬离了姜家疃村，且此后三十余年未再返回该村居住，其没有在姜家疃村保留房屋用于居住的实际需求。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于1992年即登记在姜天安名下，该房屋及土地登记具有普查性质，徐秀华等仍在威海市范围内居住，对此应当知情，如其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积极配合办理上述证件，但其未参与办理上述证件，且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在姜天安名下亦未提出异议。截止姜天安去世，按徐秀华的主张，其已清偿了4000元借款，姜天安也不再有住房需求，其理应向姜天安的子女要求返还案涉房屋，但其此后多年亦未主张权利。结合谷金秀以徐秀华欲对外处分案涉房屋提起了（1989）威环张法民字第2号案件诉讼以及案涉4000元款项与该案调解协议确认的房屋价款相当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为购房款而非借款，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认证规则，本院予以维持。徐秀华在将案涉房屋对外转让后又起诉要求将案涉房屋确认归其所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秀华、姜万盛、姜万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徐秀华、姜万敬、姜万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