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宗艺，男，197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商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志君，男，1978年7月27日出生，壮族，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健洪，广东君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翠玉，广东君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龙州百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龙州镇独山东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3095110105F。 法定代表人：梁宗艺，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梁胜才，男，198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梁宗艺因与被上诉人韦志君、原审第三人广西龙州百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公司）、梁胜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宗艺上诉请求：1.撤销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韦志君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由韦志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梁宗艺或陆明飞的行为不能推定为改变了《股权退出协议书》生效条件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双方改变了生效条件的约定，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在《股权退出协议书》未出现时，梁宗艺于2016年2月3日向韦志君支付20万元，梁宗艺妻子陆明飞于2016年7月13日向韦志君支付100万元。其实，双方以实际行为达成了120万元转让股权的协议。一审判决认为梁宗艺和陆明飞向韦志君支付款项就推定梁宗艺和韦志君的行为改变了《股权退出协议书》的生效条件的约定，缺乏其他证据证明，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对本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股权退出协议书》的认定前后矛盾。1.对于《股权退出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予以认可，但对“贵司”的约定却予以否认；2.对《股权退出协议》的生效条件推定发生了变更，却推定对《股权退出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系对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股权退出协议书》进行了拆解认定，导致前后矛盾，从而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梁胜才是否签字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是梁宗艺与韦志君之间的股权转让，梁胜才并未受让韦志君的股权，梁胜才与韦志君不具有利害关系，梁胜才是否签字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也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以梁胜才没有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没有生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四、鉴定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判决梁宗艺承担鉴定费，不符合法律规定。韦志君在一审阶段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但韦志君申请笔迹鉴定的文件所证明的事实不是本案的要件事实，与本案的裁判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公正判决。 韦志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梁宗艺的上诉请求。一、韦志君、梁宗艺、梁胜才三人共同签订的手写《股权退出协议书》合法有效，梁宗艺理应向韦志君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及利息。1．《股权退出协议书》已明确约定：转让的标的是韦志君所持有的30%百年公司的股权，转让的总价款是300万元，分期支付。该协议书由百年公司的全部股东韦志君、梁宗艺、梁胜才签订，形式合法有效。协议书签订后，2016年8月15日韦志君将所持有的30%百年公司的股权过户至梁宗艺名下，完成了过户手续；截止2016年7月13日，梁宗艺向韦志君支付了12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可见该协议书得到了部分履行，梁宗艺以实际履行行为确认了该协议书的有效性。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只要当事人亲笔签字或盖章即具有法律效力，法律并未强制规定当事人一定要按指模，合同有签字或盖章但未按指模的，不影响合同的法律效力。《股权退出协议书》第5条约定，本协议签名按手印即生效。梁宗艺认为该协议书因各方只签名，没有按手印，不生效，理由不成立。3.韦志君所持有的30%百年公司的股权有相应的价值。韦志君提供了《汇款收据》《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个人网上银行回单》《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等证据，足以证明韦志君向百年公司实际出资不少于200万元。另外，《股权退出协议书》第2行共同确认韦志君实际出资200万元的事实。因此，韦志君将所持有的30%百年公司的股权以总价300万元转让给梁宗艺合理、合法。梁宗艺主张以1万元承让30%百年公司的股权，完全违背事实。4.梁宗艺作为接受韦志君股权的一方，其占有公司股权由40%变更为70%，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理应向韦志君支付股权转让款。梁宗艺接收股权却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明显损害韦志君的合法权益，已违反了双方约定，违背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因此，梁宗艺理应向韦志君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80万元。5.打印的《股权转让合同》，全名是《广西龙州百年实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全文打印，第八条约定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一份、公司存一份。由此可见，该合同是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时签订的格式合同，仅用于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对各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以三人共同签订的手写《股权退出协议书》为准。二、梁宗艺理应承担本案的鉴定费。韦志君对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股东会决议（2016年7月28日）》上的签名部分提出异议。此份《股东会决议》上提到“同意公司股东韦志君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0%的股权，共1500万元的出资以1万元转让给梁宗艺，梁宗艺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梁胜才放弃优先购买权”，很明显，此份证据涉及本案最根本的争议焦点，即股权转让价是300万元，还是1万元。经韦志君申请笔迹鉴定可知，韦志君从未参加2016年7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也不同意按照决议上称的以1万元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梁宗艺。此次鉴定有利于法院审理查明事实真相，且鉴定结果为：上述《股东会决议》内“韦志君”签名与样本被鉴定人韦志君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因此，梁宗艺主张以1万元的价格受让股权没有任何根据，其理应承担本案鉴定费。综上，恳请二审驳回梁宗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百年公司、梁胜才既未作出书面陈述，也未到庭参加询问。 韦志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梁宗艺向韦志君支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6年8月16日起计至梁宗艺全额支付款项之日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到2017年8月18日利息为64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8日，韦志君、梁宗艺与梁胜才在广西龙州县龙州镇共同出资设立百年公司，韦志君出资后，拥有百年公司的30％的股权，梁宗艺拥有40％的股权，梁胜才拥有30％的股权。百年公司成立后，梁宗艺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年初，韦志君欲退出百年公司，梁宗艺于2016年2月3日通过银行账号向韦志君支付20万元。2016年6月30日，韦志君、梁宗艺与梁胜才签订一份《股权退出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有：一、2016年6月30日韦志君退出百年公司，其注册股权30％出让，实际出资200万元。二、出让条件如下：1、出让的股权转给股东梁宗艺、梁胜才；2、韦志君需配合贵司更改营业执照各项事宜，其中的费用如个人所得税、财务费用、律师费用等在20万元以内由百年公司付费，超出的费用再协商；3、贵司应付韦志君300万元，付款期为2016年7月份100万元，8月中80万元（因已付过20万元）总计100万元，后期100万元需春节前付完；4、韦志君退出后，百年公司之前发生的签名事项如银行贷款三笔共计四千三百万元与韦志君无关，无需负任何法律责任。5、本协议签名按手印即生效。韦志君、梁宗艺、梁胜才在协议上签名，并在落款签名上方注明：“暂定协议”四个字，但均没有按手印。2016年7月13日，梁宗艺的妻子陆明飞使用其个人账号向韦志君转账100万元，并在转账附言注明该笔款项系归还出资款。2016年7月28日，韦志君为转让方（甲方）、梁宗艺为要受让方（乙方）签订《广西龙州百年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百年公司30％的股权共1500万元出资以1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收购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合同订1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2.本公司经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并分担亏损；3.本次股权转让费用由双方承担；4.发生下列情况之一，可解除或变更合同，但必须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1）由于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3）严重违约使合同履行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双方协商解除合或变更合同。2016年8月15日，韦志君、梁宗艺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韦志君原所占公司30％股权转至梁宗艺名下，梁宗艺原占有股权40％变更为70％。梁胜才仍然占有30％股份。股权变更登记后梁宗艺没有再向韦志君支付股权转让款。韦志君向法院起诉后申请保全，要求保全梁宗艺名下180万元的财产，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作了冻结梁宗艺银行存款18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相应价值财产的裁定，一审法院审理后作两次续冻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间转让股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韦志君与梁宗艺为转让股权行为共签订两份内容差异很大的协议，从内容上看，均无违法行为，主要分析哪份协议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两份协议最重要的内容差异是股权转让价，一份为300万元，一份为1万元，这也是当事人产生纠纷的原因所在。转让价为300万元的《股权退出协议书》签订前后，梁宗艺（或其妻陆明飞）向韦志君汇（转）款120万元，梁宗艺无法提供证据或提出理由解释转（汇）的原因，结合双方在入股、退股及百年公司状况来分析，《股权退出协议书》的转让价300万元才更符合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虽然该协议第五条约定按手印即生效，而当事人未摁手印，但当事人的履行行为的事实改变了该约定。从形式看，《股权转让合同》没有股东之一的梁胜才签字，形式要件欠缺，无法生效。因此，梁宗艺关于《股权退出协议》未生效而《股权转让合同》有法律约束力的抗辩不能成立。因此，应按《股权退出协议书》确定转让价，并做处理。股权转让价在本案是由当事人协商决定的，与百年公司资产是否估值无直接联系，梁宗艺关于此抗辩不能成立。《股权退出协议书》对受让方约定为梁宗艺、梁胜才，相关费用由“贵司”支付，但从股权变更登记结果看，是转让给梁宗艺，因此，应由梁宗艺履行付款义务。《股权退出协议书》约定了付款时间，梁宗艺应按时付款，韦志君要求计付逾期利息，应当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梁宗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韦志君尚欠的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6年9月1日起以8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至2017年1月28日止，从2017年1月29日起以18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180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本案案件受理费21581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4000元，三项合计40581元，全部由梁宗艺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梁宗艺认为2016年6月30日，韦志君、梁宗艺、梁胜才三人是草拟《股权退出协议书》，而不是正式签订该协议书。韦志君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6月30日的《股权退出协议书》上，有韦志君、梁宗艺、梁胜才三人签名，没有按手印，三人签名处的左上方还注明“暂定协议”，但过后，仅有韦志君、梁宗艺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三人再没有签订形式、内容比《股权退出协议书》更完备、详尽的协议，由此可见，《股权退出协议书》是三人签订的既定协议。梁宗艺主张三人只是草拟《股权退出协议书》，不是正式签订该协议，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是指股权转让方与股权受让方签订的约定在股权转让中双方各自权利义务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原同为百年公司股东的韦志君和梁宗艺相互转让股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韦志君、梁宗艺、梁胜才签订《股权退股协议书》后，韦志君、梁宗艺又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两者均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合同，但前者股权转让对价为300万元，后者股权转让对价为1万元，两者差额巨大，这是双方发生纠纷的主要原因。 股权转让合同基本的特征是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出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并得到股权。本案当事人实际履行哪份合同，须综合各方面因素认定。涉案《股权退股协议书》内容包括韦志君在百年公司股权比例、实际出资额、转让价款、转让价款支付期限、韦志君转让股权后的法律责任等，内容完备，转让价款与韦志君出资额相差比例不大。而《股权转让合同》转让价款与韦志君出资额相差悬殊，是打印并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合同。《股权退股协议书》签订后，梁宗艺的妻子陆明飞向韦志君转账100万元，且注明是归还出资款。因此，从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来看，《股权退股协议书》是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合同，《股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合同。虽然《股权退股协议书》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主体为“贵司”，但在股权变更登记中，韦志君原来在百年公司的30%股权变更登记在梁宗艺名下，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梁宗艺应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其已支付120万元，尚应支付180万元，因此，韦志君的起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2016年7月13日，梁宗艺妻子陆明飞转账给韦志君100万元，梁宗艺上诉主张陆明飞向韦志君转账100万元时，《股权退股协议书》尚未签订，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梁宗艺上诉主张双方以实际行为达成了120万元转让股权的协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信。 由于韦志君认为百年公司2016年7月28日的股东会议决议上“韦志君”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的签名，而该次股东会议决议与《股权转让合同》中股权转让价款1万元有关联，梁宗艺在一审中对该签名是否是韦志君本人的签名不作明确表态，在此情况下，韦志君请求对该签名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最终鉴定结论为上述“韦志君”的签名不是韦志君本人的签名，故一审判决鉴定费由梁宗艺负担，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梁宗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81元，由梁宗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记员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