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03民初13号 原告：程文利，男，1969年10月24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 被告：王学德，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峰，男，汉族，1966年8月26日出生，现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 原告程文利诉被告王学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首先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文利，被告王学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文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向王学德退货（红木家具一批），王学德向程文利返还货款及运费。顶账货款为人民币236000元，运费为800元；2、请求判决王学德支付自本案生效起未返还总欠款金额部分的利息，按年息24%支付；3、请求法院判令王学德支付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用、鉴定费、执行费、保管费等。事实与理由：2010年左右程文利因装修东营房屋买过一次王学德的实木楼梯，在装修完后又让利500元，总价7000元，从此两人成为朋友。2018年王学德流动资金紧张，程文利处于帮忙的目的，多次出资给王学德周转。包括：1、程文利出借周丽霞的信用卡给王学德刷卡多次总计134448元；2、代还王学德信用卡30000元；3、由周丽霞转账到王学德银行卡共计60300元；4、信用卡利息11252元（资金是有成本的，需要还银行房贷本息）。王学德一直没还。2019年5月6日左右王学德发病，在外地手机关机，从外地医院返回河口后，程文利因还房款办证向王学德催要借款，王学德推说儿子从杭州回来全权处理所欠债务。王学德儿子回来后，王学德和前妻、儿子陷入家庭纠纷，没有解决任何实质问题。后王学德消失，打不通电话（停机），租住地无人。王学德授权其胞妹王学叶处理对外债务，王学叶说王学德没有现钱，只有家具，告知程文利夫妇拉一批家具顶账。2019年8月13日上午，程文利被迫从王学德处拉了一批家具，现存在车库。王学德胞妹王学叶联系的人和车，运费是程文利妻子付的款。程文利因该家具对其没有生活价值，还占地方，又联系不上王学德，故诉至法院。本案曾因买卖合同纠纷立案，案号为（2019）鲁0503民初2423号，法官认为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是债权债务纠纷，故程文利撤诉后另行以债权债务纠纷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程文利将诉讼请求明确为：一、要求王学德偿还借款本金225548元，利息是11252（信用卡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开庭之日按信用卡利率计算）和运费800元；二、判决王学德支付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三、案件受理费由王学德负担。第二次开庭时程文利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决程文利对王学德交付的家具享有优先受偿权。 王学德辩称，在本次起诉前程文利针对王学德和其妹王学叶已有过两次诉讼，第一次是2019年10月14日，该次起诉因程文利利用虚假信息雇佣假债权人事情败露，在开庭前自行撤诉，第二次是2019年11月11日，程文利当庭撤诉，程文利是有自主能力和辨别能力的法人，在王学德对其提供的债务信息包容的前提下，以货抵债，并得到了程文利的认可和签字，这符合约定俗成的规则，在没有证据表明程文利在协商和签字时受到了胁迫的情况下，以货抵债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原告起诉状中所述，王学德欠款缘由，都用信用卡转账方式，没有被告王学德签字的条据，这明显不合常理，恳请法院查明事实真相还公道于民。后又根据程文利增加的诉讼请求辩称，1、质押物品是程文利自己的意思，没有相关证据；2、抵债的红木家具价格是经双方同意的。另外有王学德本人出具的声明一份，内容为：我康复出院后，平安保险理赔完毕，在我养病期间通过朋友认识了平安保险公司的业务员程文利和周丽霞（夫妻关系），以后一直做朋友交往，我的病史和原来的保险他们两人一直知道，大约一年以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程文利夫妇给我入了一份保险，保单号为：P110000022131577。当我知道后问他俩，我已是理赔过的人还能再入保险么，程文利夫妇说可以。我对保险是外行，听他们说事已至此也就默许了，但是保单没有经过我的手，也就没有我的签字，钱是程文利夫妇垫付的，2019年7月份，我因病在青岛住院，在回河口康复期间，程文利夫妇又找到医院，在我自主能力和思维不清的情况下，又给我续保，并声明钱由他俩垫付，所以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欠了程文利多少钱。 程文利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周丽霞的平安银行信用卡复印件一份、转账记录4页。王学德因为资金紧张，程文利、周丽霞将周丽霞名下的信用卡交与王学德使用，2018年5月9号王学德拿着该信用卡在东阳中国木雕城雅博轩根雕工艺品店刷卡50000元，后来程文利夫妇把额度还上了，还了5万元。后王学德又拿着该信用卡于2018年6月24日在东营市鑫鸿餐馆刷卡消费20098元，于2018年6月25日在山东省东营市康瑞垦利开发区休闲公馆刷卡消费20120元，上述账单也由程文利夫妇偿还。2018年8月30号前程文利又将上述信用卡借给了王学德，王学德于2018年8月30日在山东省东营市齐润化工加油站消费35210元，于2018年9月8日在阳信县信诚祥瑞祥建材批发部消费520元，2018年10月3日在临沂市罗庄区振嘉超市消费8500元。周丽霞与程文利是夫妻关系，两人将上述信用卡借给王学德使用三次，消费六次，总金额134448元。 证据二、银行转账记录三页。证明周丽霞于2018年6月30日向王学德的平安银行信用卡转账10000元、于2018年1月14日向王学德的平安银行信用卡转账10000元、于2018年9月22日向王学德的平安银行信用卡转账10000元，总计30000元。 证据三、周丽霞的平安银行转账记录4张。周丽霞于2018年4月30日向王学德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10000元、20000元，于2019年6月30日向王学德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6300元、24000元，以上共计60300元。 证据四、微信转账记录一份。证明司机拉货产生的装卸运费800元。 证据五、拉家具清单照片一份、家具本身照片一份。证明程文利是被迫要的这批家具。 证据六、货物照片及网络价位价款截图8页。涉案货物的价格与网上近似同款的价格差别巨大，王学德利用经营红木家具的巨大优势蒙骗程文利。 证据七、银行工资流水3页。证明程文利的收入不足以消费高额的家具。 证据八、程文利和妻子周丽霞投保的明细两页、借款合同复印件两份。证明程文利夫妇计划用涉案借款来买保险和偿还贷款的，其家庭收入低于支出，不具有以货抵账的目的。 证据九、程文利购买的家具照片一页。证明程文利没有购买红木家具的初衷，也没有购买红木家具的能力。 证据十、照片一页、出租房合同复印件一页、收款收据一页。证明程文利的初衷就是帮存货，王学德的这套家具现在还放到车库里。 证据十一、购房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程文利现在住的房屋建筑面积45平方，没有消费高价家具的能力，其与王学德关于质押和顶账有巨大的误解。 证据十二、住院的病历及费用单子11页。证明程文利资金紧张，因王学德长期不还钱，已经给程文利造成了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 证据十三、残疾人证复印件一份。证明程文利今后的生活来源会很狭窄，资金紧张，后续的康复治疗还需要花费很多钱。 证据十四、通话记录6页。证明程文利多次向王学德打电话未接，因没有借条，程文利被迫接受以货抵押用来当作借款的证据。 王学德提交了以下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 证据一、程文利签字的货物抵债证明书一份。证明王学德和程文利的债务已清，家具合计款项236000元，签订时间2019年8月13日。 证据二、王学叶的出庭证言，证明程文利所签的抵债证明是合法有效的。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程文利和王学德提交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庭审情况综合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程文利三次将其妻子周丽霞的信用卡借给王学德透支消费，王学德在使用该卡期间累计消费六次，具体为：2018年5月9日在东阳中国木雕城雅博轩根雕工艺品店刷卡50000元，2018年6月24日在东营市鑫鸿餐馆刷卡消费20098元，2018年6月25日在山东省东营市康瑞垦利开发区休闲公馆刷卡消费20120元，2018年8月30日在山东省东营市齐润化工加油站消费35210元，2018年9月8日在阳信县信诚祥瑞祥建材批发部消费520元，2018年10月3日在临沂市罗庄区振嘉超市消费8500元，上述累计消费金额134448元均由程文利偿还。 另外，程文利妻子周丽霞还多次向王学德转账，其中向王学德的平安银行转账三次，分别为2018年6月30日向王学德转账10000元，2018年1月14日向王学德转账10000元，2018年9月22日向王学德转账10000元。向王学德的工商银行转账四次，分别为2018年4月30日向王学德转账两次，金额为10000元、20000元，2019年6月30日向王学德转账两次，金额为6300元、24000元，以上共计90300元。 上述款项王学德均未偿还程文利，后王学德因生病，委托其妹妹王学叶处理货物和相关债务。程文利在联系王学德催要债务未果的情况下，与王学叶协议用货物抵债，协议载明：程文利拉走茶边柜一件，价格1.5万元；大圆桌和10把椅子一套，价格2.6万元；酸枝梳妆台一个，价格3.5万元；缅多用电视柜、木头茶台9件套、鸡翅木鞋柜一个，价格4万；缅花沙发8件套，6.8万；缅餐桌长凳5件套，2.6万元；罗汉床一套，2.6万；鸡翅木茶台，无价格。上述共计23.6万元，顶21万元，协议下方还载明了债务已清字样。该协议右下方有程文利的签字。王学叶上述协议抵债数额告知了王学德，王学德表示同意。后程文利将上述货物拉走，并向运货工人支付费用800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程文利申请对上述协议中载明的货物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结论为：认定评估基准日标的物程文利处家具在2019年8月13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伍万叁仟伍佰元整。具体家具价值明细为：1、方桌、长凳（4条）一套，金额2650元；2、梳妆台1个，金额3200元；3、沙发（8套件）一套，金额24500元；4、电视柜1个，金额3500元；5、罗汉床（茶几）1套，金额8500元；6、茶边柜1个，金额1600元；7、鞋柜1个，金额3200元；8、圆桌、椅子（10把）1套，金额4500元；9、茶台、圆凳（8个）1套，金额185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程文利与王学德是否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及该协议能否撤销;2、程文利要求王学德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货物运输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程文利对涉案货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所谓协议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而做出的一致意思表示。本案中，王学德提交的抵债家具目录列明了家具名称和价款，并载明了抵债家具总价款23.6万元，顶21万元，债务已清的字样，同时上述内容的右下方有程文利的签名。上述内容体现了王学德用总价款为23.6万元的家具顶程文利21万元债权的意思表示，程文利的签名表示对王学德的上述意思表示予以认可，因此王学德和程文利之间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协议，程文利拉走货物的行为也说明双方履行了以物抵债协议。第二，关于该协议能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王学德因生病致使偿债能力受到影响，且程文利穷尽措施仍无法联系上王学德索要债务，因此程文利面临着债权无法实现的困境，处于相对的弱势地位，在这种情况下，程文利接受王学德代理人王学叶提出的以物抵债协议具有一定的被迫性。另一方面王学德是红木家具的经营者，对红木家具的真假和市场价值的判断较程文利具有明显的优势，其与程文利协议抵债的家具总价款为23.6万元，抵21万元的债务，但该批家具经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认定其市场价值为53500元，远远低于双方约定的总价款和抵顶的债权额，故程文利主张撤销该以物抵债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规定，以物抵债协议撤销后对王学德和程文利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程文利基于该协议取得的家具应当返还给王学德，王学德基于该协议抵顶的债务理应偿还。关于债务的具体数额问题，庭审中程文利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妻子向王学德账户转账90300元。另外程文利提交的信用卡透支消费明细、王学叶的出庭证言、抵债协议和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相互印证部分，可以证明程文利主张王学德借用周丽霞的信用卡透支消费134448元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认定。故王学德向程文利借款的累计借款金额应为90300元+134448元=224748元。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庭审中，程文利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和借款期限，故王学德与他人约定的借款利息对王学德和程文利之间的借款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程文利有权要求王学德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逾期之日应为程文利向法院主张债权之日即2020年1月2日。最后，关于运输费的负担问题，本案中程文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学德约定了运输费由王学德负担，在程文利自行支付运输费且以物抵债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程文利的支付行为表明了其对自行承担运费的认可，程文利既已默许自行承担运费，又诉求王学德返还运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程文利的优先受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本案中，程文利基于以物抵债协议占有用于抵债的家具，以物抵债协议撤销后，程文利负有返还抵债家具的义务，王学德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在王学德未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的情况下，程文利对占有的抵债家具具有留置权，即有权从该批家具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程文利与被告王学德于2019年8月13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 二、被告王学德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程文利借款本金224748元及自2020年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247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三、原告程文利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被告王学德以物抵债的家具（家具明细：1、方桌、长凳（4条）一套；2、梳妆台1个；3、沙发（8套件）一套；4、电视柜1个；5、罗汉床（茶几）1套；6、茶边柜1个；7、鞋柜1个；8、圆桌、椅子（10把）1套；9、茶台、圆凳（8个）1套；10、茶台一个），但若被告王学德在履行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时出现逾期不足额支付情形，原告程文利可以留置上述应当返还的家具，并有权就该批家具优先受偿； 四、驳回原告程文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40元，评估费3000元，保全费520元，由被告王学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轶清 人民陪审员  袁海燕 人民陪审员  赵守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建明                                                书记员      谭舒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