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合肥永吉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撮镇镇龙塘红星美凯龙物流园13栋3F01-3F12。 法定代表人:宫建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进庆，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陈利，男，197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北京兰台（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挺，北京兰台（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永吉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吉医药公司）因与上诉人陈利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吉医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支持陈利2018年第二、三、四季度的提成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提成工资核算明细表》仅仅是复印件且未显示合法来源，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裁判依据。永吉医药公司并未向陈利出具过该明细表，相反，永吉医药公司一审时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与陈利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永吉医药公司已向陈利足额发放了第二、三季度提成工资。2.一审法院支持陈利第四季度提供工资明显不当，其主张第四季度提成工资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也没有说明是如何计算得来，一审法院在无证据无计算方式的情况下，仅根据劳动者主张的金额支持第四季度提成工资，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永吉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利辩称，一审法院未支持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但认定永吉医药公司拖欠基本工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提成工资核算明细表》系财务人员通过QQ群进行发送，所以员工手上没有原件，原件均在永吉医药公司保存，举证责任应在永吉医药公司。《提成工资核算明细表》虽系复印件，但劳动者还提供了员工和法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以及部分的销售单据，可以证明提成工资没有足额发放。永吉医药公司在一审答辩时认可存在提成工资，其主张已经发放了相关工资，及第四季度的提成没有发放的原因系员工未完成业绩要求，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劳动者根据前三季度的提成工资平均数计算第四季度的提成工资有合理依据。 陈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支持其经济补偿金、差旅费系事实认定错误与适用法律不当。1.劳动者并非“自愿”离职，而是因用人单位拖欠工资款、差旅费被迫离职。劳动者签字的离职报告，用人单位在仲裁、一审程序中均未出示原件。离职报告是用人单位提供的格式条款，劳动者只需要签名即可，用人单位利用劳动者的弱势地位，没有离职手续无法找到下家单位工作的现实状况，威压、恐吓劳动者签字才办理离职手续、社保等，故劳动者并非主动自愿离职，经济补偿金应予以支持。2.差旅费真实发生，应予以支持。永吉医药公司自始至终并不否认劳动者的差旅费是先垫付后报销，因从事的是销售工作，劳动者严格按照公司报销流程，将差旅费用票据如实填报至永吉医药公司。一审中，劳动者提供的证据能够达到民事诉讼举证要求的高度盖然性，永吉医药公司应支付该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全部上诉请求。 永吉医药公司辩称，劳动者在上诉状中陈述系个人原因离职并提交离职报告，永吉医药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对其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认可。劳动者主张的差旅费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永吉医药公司对该部分费用不予认可。对其主张的拖欠工资问题，因永吉医药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工资发放明细》，证明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故应驳回劳动者一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永吉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永吉医药公司无需支付陈利2018年4月至12月提成工资45588.29元。 陈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吉医药公司支付拖欠工资45588.29元；2.判令永吉医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7416.67元；3.判令永吉医药公司支付其他费用7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陈利进入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从事医疗药品销售工作。2017年1月22日，永吉医药公司注册成立，齐鲁制药有限公司系永吉医药公司股东。后陈利转入永吉医药公司工作。永吉医药公司委托案外第三方单位为陈利办理社会保险。陈利月基本工资4000元加提成工资。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永吉医药公司仅发放基本工资，未发放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提成工资。根据仲裁裁决认定事实，2019年6月10日，陈利递交了《离职报告》后离职。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22日，永吉医药公司注册成立，陈利由原单位转入永吉医药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陈利从事医疗药品销售工作，工资包含基本工资和提成工资。陈利2018年度基本工资和2018年第一季度提成工资12411.71元已发放，剩余三个季度的提成工资未发放。根据《提成工资核算明细表》和仲裁裁决显示，第二季度提成工资核算为14631.4元，第三季度提成工资核算为16103.91元，第四季度提成工资为14852.9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故永吉医药公司应当支付拖欠陈利的工资，即14631.4元+16103.91元+14852.98元=45588.29元。另2019年6月10日，陈利递交了《离职报告》以个人原因离职，陈利主张因单位拖欠工资被迫离职，该院不予采信，故陈利主张永吉医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陈利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永吉医药公司拖欠其他费用7600元，故对陈利主张的支付其他费用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合肥永吉医药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利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提成工资45588.29元。二、驳回合肥永吉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合肥永吉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陈利向本院提供证据：《2018年第二、第三季度提成工资发放统计表》（打印件），证明永吉医药公司拖欠其提成工资的事实。永吉医药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打印件且未注明来源，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退一步说，该证据要求其提供发票但劳动者未提交发票予以证实，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永吉医药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已经证实对其工资已经足额发放，不存在拖欠。经审查，陈利称该证据系由财务人员张倩男（手机号码186××××1061）通过ＱＱ发送给部分销售人员的，通常永吉医药公司在计算提成工资后会与销售人员通过ＱＱ确认数额，陈利当庭出示了与张倩男ＱＱ聊天记录原始载体。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工资发放凭据系由用人单位制作并保管，劳动者难以取得原件，该统计表与劳动者一审提供的《提成工资明细表》记载的数额及永吉医药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中的已发放的部分提成工资数额均相互吻合，且永吉医药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认可在发放提成前需与销售人员本人进行确认提成工资数额。本院要求永吉医药公司提供已向劳动者发放第一、二、三季度提成工资的计算明细以及向劳动者进行确认的相关证据，永吉医药公司亦未予提供。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院对陈利提供的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利向肥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永吉医药公司支付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提成工资45588.29元；2.永吉医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7416.67元；3.永吉医药公司支付2018年11月、12月份差旅费7600元。肥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东劳人仲案字第4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永吉医药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利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提成工资45588.29元；二、驳回陈利其他仲裁请求。后永吉医药公司与陈利对该仲裁裁决均不服并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立案后并案审理。 二审又查明：永吉医药公司已支付陈利2018年第二季度提成工资955.85元，支付陈利2018年第三季度提成工资1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利主张的提成工资是否予以支持；2.永吉医药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3.陈利主张的差旅费是否予以支持。 关于陈利主张的提成工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双方对陈利的工资组成包含基本工资和提成工资的事实以及永吉医药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2018年第一季度的提成工资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双方对第二、三、四季度的提成工资数额以及是否足额发放各执一词。永吉医药公司称根据其提供《工资发放明细》，永吉医药公司已足额发放了第二、第三季度的提成工资，第四季度因为劳动者的销售业绩较差，不符合考核标准，故第四季度没有提成工资。陈利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永吉医药公司仅支付了部分劳动者的部分提成工资，现其主张的是永吉医药公司未支付的提成工资。本院认为陈利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成立，理由如下：第一，陈利在一审中提供了《提成工资核算明细表》，该明细表虽系复印件，但陈利对该证据来源已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并出示了手机原始载体，且该《提成工资核算明细表》中载明的提成工资中直接发放金额与其银行流水明细相互吻合；第二，陈利在一审中提供了盛强（在本院同时诉讼的另案当事人）与永吉医药公司负责人宫建新2019年3月4日的短信聊天记录，佐证永吉医药公司存在拖欠提成工资的事实；第三，陈利二审中提供的《第二、第三季度提成工资发放统计表》与《提成工资核算明细表》能够相互印证；第四，永吉医药公司称提成工资系按季度及时发放，然与其自身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的中记载的发放时间明显不能吻合，可见永吉医药公司的陈述的可信度较低；第五，永吉医药公司称第四季度因劳动者销售业绩较差，未达到公司考核要求，故不存在第四季度提成工资，但永吉医药公司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在劳动者2018年前三季度均存在提成工资，且数额较大的情况下，陈利及在本院同时审理的其他12位劳动者在第四季度的销售业绩均未达到公司考核要求，显然与常理不符。综上，陈利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支持陈利提成工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永吉医药公司已经支付的提成工资1955.85元应予以扣除，即永吉医药公司现实际应支付陈利提供工资43632.44元（45588.29元-1955.85元）。 关于永吉医药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陈利称因永吉医药公司拖欠工资款、差旅费而导致解除劳动关系，辞职报告也是被迫所写，其并非主动辞职，故永吉医药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陈利对其主张并未任何证据，且永吉医药公司均按月及时支付了基本工资，双方对提成工资的发放时间亦未进行明确的约定，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永吉医药公司存在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陈利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陈利请求永吉医药公司支付其他费用7600元，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 另，永吉医药公司、陈利均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立案后合并审理，应在判决书中列明陈利的原告诉讼地位，但一审法院并未列明，程序存在瑕疵。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亦在判决中对陈利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实体处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对一审法院的程序瑕疵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永吉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利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的提成工资43632.44元； 三、驳回合肥永吉医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利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合肥永吉医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合肥永吉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0元，陈利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二辉 审判员  朱斌斌 审判员  黄 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陆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