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惠英，女，196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男，195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九江开发区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松明，男，196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修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敏，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惠英、王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松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5民初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惠英、王华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王松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惠英、王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坐落于永修县星火住宅小区Ｂ区5栋1单元101室属上诉人所有；二、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指标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错误，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两上诉人系合法夫妻，王松明为王华的五弟，2008年王华的单位江西星火金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笺公司）为照顾本单位职工福利，在永修县城星火住宅小区为单位职工集资建房，王华享有一套住房指标。应王松明要求，王华瞒着其妻罗惠英口头答应将其名下购房指标转让给王松明，王松明将集资建房款由七弟王志刚、三弟王国辉分三次共92772元转交给王华，由王华转交建房款。但双方对指标转让金和产权转让相关事宜并未明确约定。2009年下半年涉案集资房即将竣工时，王松明提出其不想购买该房屋，要对外出售。王松明又要求王华退回所交建房款，王华一时无款可退，后双方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问题意见不一。王华通过中介（交中介费500元）找来购房人洽谈后，关于可赚取7万元的分配方案王松明未予接受。王松明见该房有利可图提出不卖房了，王华为此不想再把案涉房屋给王松明。2017年9月，王华的二弟王国云就王松明已交购房款要求王华写字据，后王国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空白条款要求王华签名，本案诉讼中王华才知王松明向法庭提交的《指标房屋转让协议》中有其签名，该协议书条款和内容完全由王松明与王国云恶意串通编造填写，该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王国云与王华录音佐证，充分证实王华答应将其名下集资房是否指标转让王松明、购房指标转让金确定，房屋产权转移手续办理等事宜自始未达成一致意见。《指标房屋转让协议》纯属编造，该协议第二条的支付王华3000元指标转让费纯属捏造，该款为2500元路费和中介费500元，王华出具的收条也做了注明，并非收下指标转让金。王松明为要挟王华还在协议书中填写高达几十万的违约金。2019年3月份，王松明通过王国云电话找到王华协商称房子不要了，只要王华返还15万元购房款就行，否则由其给王华3万元指标转让费，但事后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对《指标房屋转让协议》错误认定为“（除违约金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是王松明与他人恶意串通的虚假协议，且协议所有条款为事后编造填写。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确认该协议的非法性，确认该协议无效。二、上诉人罗惠英的合法权益应得到法律保护。罗惠英对王华拥有的集资房指标应有知情权，转让指标应得到夫妻双方认可。内部职工购房指标是单位给予职工的福利和权益，其产生的可期待利益本应由夫妻共享。购房指标是一种抽象物权，是一种特有性质的隐形财产，有了指标就可以购到笔市场商品房价格便宜的住房，该可期待利益为王华夫妻共有的合法财产，王华依法不享有单独处分权。王华顾及兄弟之情瞒着罗惠英将购房指标转让给王松明存在过错，罗惠英交纳涉案房屋契税2783.16元以及于2019年7月12日交纳物业费478.50元。2019年5月16日，上诉人领取证号为赣（2018）永修县不动产权00××78号房屋产权证，上诉人夫妇是案涉房屋合法共有的产权人。一审法院认为“该资格并非共同财产”系非法剥夺罗惠英合法财产权益，后又说“罗惠英知晓此事长达五年时间也未主张撤销”，对罗惠英合法主张不应采纳，完全违背事实。三、本案一审程序违法，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没有通知当事人。庭审笔录第6、7、8、13页的证人证言内容有篡改，且两上诉人的签名均不是本人所签，诉讼保全裁定书延迟五个月才向上诉人送达。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还上诉人和社会一个公道。王松明辩称，一、答辩人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错误言论表示抗议，上诉人认为一审枉法裁判，是否枉法裁判应由检察机关判定。二、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答辩人与上诉人王华之间签订《指标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王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受欺诈、胁迫在协议上签名，即视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罗列与本案无关事实，既然王华事后与答辩人补签协议，即视为对事前的追认或变更。在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便应受法律保护，协议应继续履行。2.集资房购买资格指标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畴。首先，《指标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明确，其实质是王华将其享有集资房的购买资格指标转让给答辩人，系一种资格权利转让，属于债权范畴，并非物权。因王华转让指标是集资房尚未筹建，其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未实际占有。获得集资房指标并不是日后必然拥有集资房所有权，缴纳购房款才是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期待权重要基础，而该项重要义务是由答辩人履行。其次，王华享有单位福利的集资房购房资格，是基于单位职工身份取得，并非基于婚姻关系产生权利。从案外人金笺公司分配集资房指标的程序可知，分配全程均无须罗惠英办理任何手续，可以得出王华的集资房购房资格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三、即使集资房购买资格为夫妻共同财产，答辩人也属善意第三人，其支付相应对价且对涉案房屋已装修居住，不应破坏稳定秩序。答辩人对罗惠英不知晓转让指标的辩解存疑，基于其与王华夫妻身份关系，不可能不告知。且罗惠英在知情长达五年的时间也未对答辩人提出异议，由此可推定罗惠英知情。又因夫妻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夫或妻一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处分行为，答辩人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上而言，均无法知道该处分行为系一人还是两人的意思表示，则罗惠英负有证明答辩人在明知其不同意出卖涉诉房屋指标，仍与王华签订协议的举证责任。因此，在答辩人已支付房款且已装修入住涉诉房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房屋属答辩人，并无不当。四、被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庭审传票，且一审开庭时法官明确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及询问其是否需回避，两上诉人均表示不需要回避、无异议，故上诉人的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所述一审庭审笔录被修改，被上诉人不知情，需上诉人举证证明。查封裁定事后通知为司法惯例，与本案实体审理无关系。王松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坐落于永修县星火住宅小区B区5栋1单元101室房屋归原告所有，价值约350,000元；2.依法判令两被告协助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罗惠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反诉被告王松明与本诉被告王华签订的《指标房屋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反诉被告王松明将永修县星火住宅小区B区5栋1单元101室房屋腾空交付给本诉原告罗惠英，并支付侵占费（自起诉时开始计算，按每月1,000元计算至房屋交付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诉被告王华系金笺公司的退休员工，其与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罗惠英系夫妻关系。2008年，金笺公司计划在永修县城集资建房（永修县星火住宅小区），本诉被告王华享有永修县星火住宅小区的一套购房指标，后其将该房屋指标转让与本诉原告王松明，由本诉原告王松明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以本诉被告王华名义缴纳购房款及税费103574.70元，此费用收据等凭据由本诉原告王松明留存。2012年，涉案房屋建成后，本诉被告王华将涉案房屋及房屋钥匙交付本诉原告，本诉原告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已入住。2013年，本诉原告王松明委托王志刚向本诉被告王华支付3000元。2015年底，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王华签订《指标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由本诉被告王华保证本诉原告按金笺公司内部职工认购价取得其转让的房屋；在办理过户手续前，房屋所有权实际所有人为本诉原告王松明，本诉被告王华作为登记所有权人仅名义上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房屋的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由本诉原告行使等。本诉被告王华在上述协议上签名后，本诉原告自行在协议中添加了违约金的金额。2016年，本诉被告罗惠英缴纳了涉案房屋的契税2783.16元。2019年4、5月份，本诉被告王华应本诉原告要求向其出具收条两张，一张为：收到王松明购买星火小区房款玖万多（具体数字以收据为准该收款收据已给了王松明。）王华2011年6月21日；另一张为：收到王松明为他购房的各种跑腿费叁仟元（其中500元房屋中介费）王华。涉案房屋产生的物业费、装修管理费均由本诉原告王松明缴纳。2019年，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已下发，证号为赣（2018）永修县不动产权00××78号。另查明，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王华系兄弟关系，本诉原告系本诉被告王华的弟弟。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王华就上述房屋转让问题，双方均未告知本诉被告罗惠英，本诉被告罗惠英对于本诉被告王华将涉案房屋指标转让给原告王松明一事当时不知情，但其庭审中表示其大概于2013年—2014年间知晓此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诉被告王华将涉案房屋指标转让给本诉原告是否系处分其与本诉被告罗惠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及该行为的效力问题。《指标房屋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由本诉原告以金笺公司员工内部认购价格取得涉案房屋。协议虽在2015年补签，但是双方在建房屋之前已口头约定由本诉原告以本诉被告王华的名义购买房屋和缴纳相关税费，且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及部分税费均由本诉原告缴纳，收据由本诉原告王松明取得并持有，本诉原告已装修房屋并入住至今，其自2012年房屋建成起便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而本诉被告未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亦未实际占有涉案房屋，说明本诉原告在此之前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本诉被告王华处分的并非房屋的所有权而是其享有的单位集资房屋购买资格，该资格并非夫妻共同财产。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王华签订的《指标房屋转让协议》（违约金约定除外），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同时，本诉原告已向被告王华支付3000元，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综上所述，本诉部分，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而本诉被告罗惠英在知晓转让一事后，长达五年的时间亦未主张撤销，为维护交易安全，对于本诉被告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反诉部分，对于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五）项，判决：一、坐落于永修县星火住宅小区Ｂ区5栋1单元101室证号为赣（2018）永修县不动产权00××78号的房屋归本诉原告王松明所有；二、限本诉被告王华、罗惠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本诉原告王松明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三、驳回反诉原告罗惠英的所有反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8820元，由本诉被告王华、罗惠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计50元，由反诉原告罗惠英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罗惠英提交六组证据，第一组为编号0002409的房款收款收据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收据是伪造；第二组为星火厂编号0012871收款收据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缴纳税费种类是否与本案有关；第三组为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的开庭传票复印件及一审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后没有书面通知当事人；第四组为一审法院（2019）赣0425民初798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不服诉前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复议申请书，拟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第五组为2019年7月12日物业收款收据，拟证明被上诉人以其不是房主为由拒不缴纳物业费，故2019年7月12日由罗惠英缴纳物业费；第六组为上诉人的个人陈述并附5张图片，拟证明集资房的由来，大部分居民已经移民，只有少部分人仍在居住。被上诉人王松明经质证认为，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两组证据由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一审经由两上诉人及其代理人质证，各方对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现上诉人以证据虚假为由、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传票签发时间为2019年6月4日，显示开庭时间2019年6月26日，系开庭前3日通知，开庭时两上诉人均表示对合议庭组成人员无异议；对第四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实际审理无关系，且送达时间符合司法惯例；对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案2019年4月19日提起诉讼，要求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不可能在2019年7月向物业表示不要涉案房屋，不符合逻辑；对第六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本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转让单位集资房指标发生的一起纠纷。关于集资房指标的性质，集资房指标是基于特定身份关系而取得的预期定购房屋的资格。本案中，王华为金笺公司退休职工，按单位政策享有优惠购房指标一套。应其弟王松明要求，王华将该购房指标让与王松明，由王松明以王华名义缴纳全部购房款及部分税费合计103,574.70元,2012年房屋建成交付后由王松明装修入住，并交纳房屋装修管理费及物业费。王松明提交的2016年《指标转让房屋协议》表明，其委托兄长王国云与王华补签该协议，以书面形式明确案涉房屋指标转让的真实性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主要包括：1.王华保证王松明按单位内部职工认购价取得房屋，购买房屋一切费用由王松明以王华名义交纳购房。2.在办理过户手续前，房屋所有权实际所有人为王松明，王华作为登记所有人仅名义上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3.房屋建成交付后，由王松明自主安排出资装修，装修费用自负。4.王华应配合王松明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因房屋过户产生的税费、公证费等由王松明承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可以认定，《指标转让房屋协议》中除转让购房指标费用及违约金款项外，王华在签名时对协议其他部分打印及书写的条款内容明确知悉，应当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即《指标转让房屋协议》（除违约金款项、转让购房指标费用条款外）应认定为有效。一审认为该协议中除违约金条款外的其他条款均应认定有效，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王华让与集资房指标时没有要求王松明支付转让费，王华收取的3,000元收据亦载明是为帮其购房的跑腿费（含中介费500元），故不宜认定该款即为指标转让费，且集资房指标转让是否收取转让费，不影响合同效力。王华转让集资房指标时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也未实际占有，故其处分的并非房屋所有权，而是对房屋预期定购资格的转让，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畴，且罗惠英不具备该集资建房指标的资格，故不适用“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转让共有房屋无效”的规定，该转让指标行为，属于合同之债，非物权转让。基于此，一审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作为案由不当，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合同纠纷。两上诉人以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一方不享有处分权为由主张案涉房屋归其共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外，两上诉人以一审中证人与法官篡改、伪造庭审笔录为由，请求调取一审庭审同步录音录像以及申请对一审庭审笔录部分页面中其二人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因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一审庭审存在该违法事实，故不予准许。两上诉人认为一审诉讼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罗惠英、王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罗惠英、王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炜审判员 熊 涛审判员 顾佰成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