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6刑终167号 原公诉机关海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沙伟，男，1964年1月14日出生于江苏省海门市，无业，住海门市。曾因赌博，分别于2001年6月、2010年7月被海门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三千元、行政拘留九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三千元。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于2019年9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转逮捕。现羁押于海门市看守所。 海门市人民法院审理海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沙伟犯虚假诉讼罪一案，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2019）苏0684刑初60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沙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提讯上诉人沙伟，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沙伟长期从事民间资金出借活动，收取借款利息时常以现金交易方式，现金交易无收款凭证。期间，其自2014年1月13日至2016年2月3日前通过银行卡转账10次，累计借款给王某343.8万元，王某自2015年5月8日至2016年2月3日通过银行卡转账6次，累计还款给沙伟300.5万元。2018年8月，王某、顾某乙因工程资金周转，由王某作为借款人，顾某乙作为保证人向沙伟出具一张260万元的借条，但沙伟未将260万元给付。同年9月3日，沙伟将王某、顾某乙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海门市人民法院，要求王某归还包括260万元在内的共计455万元借款本息，并要求顾某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海门市人民法院于同月10日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审理，后对该案三次开庭审理。审理中，沙伟称260万元系王某多次向其的借款累计结欠的本金200万元及另加利息60万元组成。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常住人口信息、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海门市公安局制作的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调取的被告人与王某的银行交易明细、民事起诉状、借据、开庭笔录、民事裁定书等案卷材料,证人顾某甲、万某、胡某、黄某、高某、陈某的证言及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民初7581号民事判决书，被害人王某、顾某乙的陈述，被告人沙伟的供述与辩解，海门市公安局的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沙伟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以犯虚假诉讼罪判处被告人沙伟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上诉人沙伟上诉称其向法院起诉要求王某、顾某乙归还的260万元借款，实际是王某之前多次借款未归还的利息形成的，在诉状中及第一次庭审时称是借款本金，是因害怕承认是高利息得不到法院支持，故对法官没有如实陈述事实，但这只是保护其索要双方约定的利息一种手段，之后第三次庭审时已表示是利息，不构成虚假诉讼罪，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沙伟长期从事民间资金出借活动，收取借款利息时常以现金交易方式，现金交易无收款凭证。期间，其自2014年1月13日至2016年2月3日前通过银行卡转账10次，累计借款给王某343.8万元，王某自2015年5月8日至2016年2月3日通过银行卡转账6次，累计还款给沙伟300.5万元。2018年8月，王某、顾某乙因工程资金周转欲向沙伟借款300万元，经商谈并至王某山东工地考察，沙伟同意出借260万元，由王某作为借款人、顾某乙作为保证人向沙伟出具了一张260元的借条，但沙伟从山东回来后并未将双方商谈的260万元给付。同年9月3日，沙伟将王某、顾某乙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海门市人民法院，要求王某归还包括260万元在内的共计455万元借款本息，并要求顾某乙对260万元的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海门市人民法院于同月10日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审理，后对该案三次开庭审理。审理中，沙伟改称260万元系王某多次向其的借款累计结欠的本金200万元及另加利息60万元组成，并提供了相应的5份借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常住人口信息、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沙伟的身份信息及曾因赌博被海门市公安局行政处罚。 2.海门市公安局制作的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在沙伟住宅搜查到借条70张，转账凭证60张。 3.海门市公安局调取的沙伟与王某的银行交易明细，证实沙伟与王某之间有多次资金往来，沙伟转账给王某12次，王某转账给沙伟6次，其中，2015年5月8日，王某向沙伟转账30万元，2016年2月3日，胡某向沙伟转账20.5万元、王某向沙伟转账100万元，均注明还款。 4.海门市公安局调取的民事起诉状、借据、开庭笔录、民事裁定书等案卷材料，证实2018年9月3日，沙伟以包括260万元借条在内的455万元借款未归还为由，将王某、顾某乙起诉至本院，要求王某归还借款本金455万元，并从2018年8月12日起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要求顾某乙对其中的26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沙伟在庭审中出具相关借条并表示：455万元借款的2018年8月12日之前的利息已付清，时间为2018年8月12日的260元借条（实为260万元），是由2014年1月21日30万元借款、2015年5月7日30万元借款、2015年6月25日20万元借款、2015年7月2日100万元借款（担保人顾某甲）、2015年8月2日20万元（由2014年1月13日16万元加利息4万元转开）借款组成200万元借款本金，再加60万元利息转开，顾某乙提供担保，利息3分。另外的195万元借款是由2015年12月23日70万元借款、2015年12月24日30万元借款、2016年4月20日50万元借款、2016年5月31日15万元借款、2016年9月20日30万元借款〔该笔由2015年6月12日25万元借款（利息已付清），另外出借5万元转开〕组成，2016年9月20日以后双方无新的借款。王某、顾某乙则表示确实出具了260元的借条（实为260万元），但沙伟到其山东工地考察回来后没有借钱给其，致其山东工地资金不够，只好向尤培峰借款，后作为尤培峰投资；2015年6月12日25万元借款已归还，2016年9月20日也未借到5万元钱。2015年6月25日的20万元是由其会计胡某于2016年2月3日转账20.5万元还清；2015年7月2日的100万元借款于2016年2月3日转账还清，因顾某甲提供担保，所以借条在还款后由沙伟、王某在场情况下，由顾某甲在王某的定海路办公室里撕掉。沙伟借款的月息一直是6分。王某称其与沙伟之间借款关系已有8年了。海门法院认为沙伟有虚假诉讼犯罪嫌疑，裁定驳回起诉。 5.证人顾某甲的证言，证实沙伟是专门放高利贷的，与王某借款关系有八九年了。2015年，王某找沙伟借100万元，其作为担保人。2016年年初，沙伟告诉其王某把100万元还给他了，其和王某、沙伟碰头，其把那张100万元的借条原件在王某定海路的消防办公室当场撕了。2018年，法院还因为此事询问过其。 6.证人万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的三四月，王某、顾某乙合伙在山东做工程，因工程需要，同年七八月份，王某、顾某乙找沙伟借钱。后其开车带三人回菏泽工地，沙伟说去考察一下工程放心，借钱肯定借的。沙伟考察了两天就回去了，后来没有借钱给王某。顾某乙就找尤培峰借钱，并与尤培峰合作工程。过了一二个月，王某、顾某乙说沙伟起诉他们了。 7.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是王某公司会计。沙伟与王某之间有多年的借贷关系，2016年2月3日，其转账给沙伟20.5万元，是王某还沙伟借款的本金。沙伟利息都是要收现金的，所以只要转账就是还本金。 8.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之前为沙伟代理过几个民事案件。沙伟起诉王某债务纠纷，第二次开庭才聘请其作律师，沙伟称起诉的455万元借款中，260万元借条是2014年1月21日30万元借款、2015年5月7日30万元借款、2015年6月25日20万元借款、2015年7月2日100万元借款（担保人顾某甲）、2015年8月2日20万元借款共计200万元借款，加60万元利息转开的，在法庭上沙伟也是这么讲的。沙伟没有与其说过260万元全部是利息。 9.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其与沙伟、王某是朋友关系。王某与沙伟之间有多年的借贷关系。2017年10月某日，王某因资金紧张，跟其说有三个月的借款利息没付沙伟了，让其和沙伟说稍微缓缓。其和王某、沙伟碰面，王某说到借款一共165万元，沙伟也认可，沙伟也说王某欠了几个月的利息了，意思是之前的利息已经付清了。经其说和，后来三人就走了。其知道沙伟的利息都是月息6分。 10.证人陈某的证言及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民初7581号民事判决书，证实2013年、2015年其两次为姜广平向沙伟借款各300万元提供担保，月息6分。2015年其出面替姜广平等人向沙伟借了200万元，月息6分，当天就给了12万现金给沙伟。后来一共给过5个月的利息，共60万元给沙伟。沙伟利息只收现金，并且拒绝写收条。2018年，沙伟起诉其和姜广平及名下公司还款800万元，沙伟在法庭上说利息3分，且从来没拿到利息。后来法院判决600万元算是姜广平偿还了，还有40万元没还，其借的200万元还没还。 11.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实其认识沙伟有20年了，从2010年起，其和沙伟一直有借贷关系，有借有还。其还有三笔借款没有还给沙伟，分别是2015年12月23日100万元，2016年4月20日50万元，2016年5月31日15万元，共计165万元，其向沙伟借款的月息都是6分，利息已付到2017年10月左右，除此之外的借款本息都已还，本金都是通过银行转账，利息都是给的现金，沙伟从来不给收利息凭证的。其曾经因为资金紧张了，一时付不出利息了，而沙伟就紧盯其要借款本息，其就找了高某出面跟沙伟协调利息的事情，2018年二三月时，其又给过沙伟二三个月的利息。2018年8月10日，其和顾某乙的山东菏泽土建工程需要周转资金，向沙伟提出借款300万元。同月12日，其和顾某乙、沙伟在海门长江路莫泰168酒店谈的，沙伟说只能出借260万元，其和顾某甲同意，双方约定月息6分，沙伟当场拿出格式借条让其签字（实际书写金额为260元），顾某乙作为担保人也签了字，沙伟说去考察一下山东菏泽土建工程再借钱给其，其和顾某乙同意。当日下午，其、顾某乙、沙伟由司机万某开车一起去了菏泽。沙伟考察回去后打电话说不同意借了。其和顾某乙因在山东，就没来得及找沙伟要回借条。菏泽的工程资金后来其找尤培峰借的钱，之后因其没有资金投入，就由顾某乙与尤培峰合作。 同年9月3日，海门法院通知其，沙伟已起诉其和顾某乙了，要求偿还455万元及利息。455万元包括8月12日在莫泰酒店写的但未借到的260万元（书面借条上金额为260元）、未归还的165万元及2016年9月20日其未借到钱的30万元。在民事诉讼法庭上，沙伟称这260万借条是由2014年1月21日30万元借款（担保人胡敏健）、2015年5月7日30万元借款、2015年6月25日20万元借款、2015年7月2日100万元借款（担保人顾某甲）、2015年8月2日20万元借款共计200万元，加60万元利息转开，这不是事实，因为其曾经在2015年5月8日还款30万元（针对2014年或2015年的30万元借款），2016年2月3日通过公司会计胡某还款20.5万元（还2015年6月25日20万元借款），2016年2月3日还款100万元（还2015年7月2日100万元借款），而且顾某甲也在电话中当庭跟法官表示这100万元已还，当时这笔100万元还款之后，顾某甲已当着沙伟的面把借条撕掉了。 其认为沙伟涉嫌虚假诉讼，就去公安报了案，法院也驳回了沙伟的起诉，将案件移送给公安。 12.被害人顾某乙的陈述，证实2018年8月10日，其和王某因为做山东菏泽的土建工程，需要周转资金，王某向沙伟提出借款300万元，让其做担保人。同月12日，其和王某回海门，与沙伟在莫泰168酒店谈的，沙伟说借260万元，月息6分，沙伟拿出写好的借条让王某签字，利息栏空着的，其作为担保人也签字了，沙伟说去考察一下工程再借钱。其、王某、沙伟、由司机万某开车一起去菏泽了。考察后，沙伟回到海门说不想借了，其和王某在山东，就没来得及找沙伟要回借条。菏泽的工程资金还是紧张，所以后来向尤培峰借钱，尤培峰先借了70万元，后来和尤培峰合作，尤培峰已经投入了2000多万了。2018年九十月份，海门法院通知其沙伟已起诉，要求其偿还260万元及利息。在法庭上，沙伟谎称这260万借条是由王某之前的借款累计200万元，再加60万元利息转开的。因为其和王某的之前事情没有关系，所以不可能为王某之前的债务提供担保。 13.上诉人沙伟的供述，证实其和王某在2012年、2013年就认识了，都是五六年的朋友了，王某在海门这边做消防。从2013年样子王某就开始找其借钱，先后借过很多次，也都是借借还还，双方关系也一直不错，其借给王某的钱都要收取利息的，利息是按照月息3分算的，利息的钱都是王某转账或者给其现金。2015年开始，王某向其先后借了100万、50万、15万、30万，总共欠了195万，这195万从来没有收到利息。其还通过高某作中间人跟王某协商还利息的事情。 2018年8月11日，其到王某办公室就跟他提到钱的事情，其就想让王某把他欠其的本金、利息跟其结一下。顾某乙听了后就说急什么，这点小钱算什么，还说他和王某一起合伙搞了一个大工程，顾某乙就让其把王某欠其的钱都算一算，他来担保。第二天白天，其、王某、顾某乙三个人在海门长江路莫泰168见面，三个人就开始一起算利息钱，月息三分，当时都按照100万那张借条上的时间算利息，算下来33个月利息，算下来是198万，其说这么多年没给我利息，要加一点，还有他原来借其钱的利息钱十几万，其就笼统地算260万。王某也同意的，写了借条，顾某乙也担保的。王某、顾某乙邀请其去山东工地玩。 其后来听说王某欠了很多债，资产抵押了，就将王某、顾某乙起诉到海门法院了，当时其在诉状上写王某欠其455万元，其中有260万元顾某乙作为担保人要承担连带责任，195万是本金。后来海门开发区法庭就受理了，先后开过二三次庭，这260万借条是由王某之前向其借款195万元，加上按照200万元借款35个月、月息3分的利息转开，利息大概算算的。这个260万是顾某乙自愿担保的。写好借条后其随王某、顾某乙还去了山东工地看看工地到底怎么样，也好心里有个数他们两人到底有没有能力还。其在开发区法庭开庭时谎称260万元是200万的本金（是之前借条合并累加的）和60万的利息组成的，王某、顾某乙说是写了借条，但没有拿到借款，最后一次庭审结束后，其跟黄律师讲了实话，说这260万元是由利息转开，律师说去跟法官沟通，但后来案子就移给公安了。 在侦查阶段，沙伟就260万元利息由哪几笔借款按照什么利息标准、计算多长的借期得出无法说清。 14.海门市公安局的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沙伟涉嫌虚假诉讼一案，由他人报案后立案侦查。沙伟系被抓获归案。 本院认为，上诉人沙伟采取虚假陈述等手段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致使人民法院三次开庭审理，干扰正常司法活动、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 关于上诉人沙伟称其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的上诉意见，经查,沙伟在起诉时即已经海门市人民法院书面告知、并签署“诚信诉讼承诺书”，保证“……诉讼活动中不出现滥用诉权、虚假陈述、隐瞒证据、虚假诉讼、诉讼欺诈等不诚信行为。上述情形，如有违反，自愿接受人民法院的处罚”，仍持由借款人王某、保证人顾某乙签字的“借款260元”等内容、但未实际出借资金260万元的借条，以王某、顾某乙为共同被告向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某归还260万元本息、顾某乙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三次庭审中，沙伟先是陈述实际借款260万元给王某、之前利息已结清，后在王某、顾某乙抗辩沙伟未实际出借资金时，又改称是由5张合计200万元的借条加60万元利息转开组成，当王某抗辩称沙伟所指的组成200万元借款已归还，利息亦以现金形式付清，且得到证人顾某甲等人的证言、借条、资金往来记录等证据印证后，沙伟又陈述称该260万元是王某之前多次真实借款产生的利息结算转开组成，该260万元未实际出借等，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及本案一审、本院二审提讯时又不能说清该利息具体由何笔借款按照什么利息标准、何时开始、计算多长的借期得出，结合沙伟与王某之间通过转账交易的借款数额、还款数额，沙伟与其他人长期借款往来中常以现金方式收取利息的交易习惯，足以证实沙伟在民事诉讼中提出的260万元既非王某向沙伟的借款，亦非王某多次借款产生的未付利息，是沙伟采取虚假陈述、隐瞒相关债务已清偿等手段以捏造的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且导致海门市人民法院对该民事诉讼三次开庭审理，干扰正常司法活动、扰乱了国家的司法秩序，其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以虚假诉讼罪追究刑事责任。故上诉人沙伟称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沙伟犯虚假诉讼犯罪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杜开林 审判员  顾 尧 审判员  丁净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龚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