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松杉佳卉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张喜庄村北。法定代表人：曹世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潇，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楠，男，198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喜，北京所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曹世春，男，195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潇，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松杉佳卉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杉佳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楠、原审被告曹世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30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杉佳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3．判令杨楠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松杉佳卉公司偿还杨楠借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陈述：“松杉佳卉公司以案外人王超替杨楠收取50万元，进而推定案外人王超和杨楠系一个团队的成员，案外人王超替杨楠收取高额利息，在曹世春与案外人王超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松杉佳卉公司的推定缺乏事实依据，在松杉佳卉公司未提交进一步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且根据松杉佳卉公司的说法，松杉佳卉公司给案外人王超大量现金并没有任何凭证，都是公司会计直接在银行让案外人王超提走，作为会计具有专业的财务知识，在此情况下直接让案外人在无任何凭证的情况下取走现金的说法明显有违常理，本院不能以此作为判断案件事实的依据。”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本案中王超替杨楠收取50万元并不是一次，而是多次，实际还款情况是杨楠让松杉佳卉公司将借款还给王超，松杉佳卉公司与王超之间的借贷，王超让松杉佳卉公司将借款还给田征，杨楠与王超、田征三人系一个团队，通过相互代为收款的方式来收取高额的利息并以此为业，就此松杉佳卉公司也向法院提交了三人系一个团队的证据（三人共同经营公司及饭店的营业执照查询单），在借款期间三人也多次结伴去松杉佳卉公司处讨要借款，再结合借款合同约定的高额利息已经足以认定该笔借款异常，应属于无效的借款合同。但一审法院认定松杉佳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关于松杉佳卉公司会计以现金方式将该借款还给王超也未让其出具凭证系公司会计凭老板的授意而为之，并无违背常理之嫌，松杉佳卉公司之所以有此行为也是基于对杨楠等人的信任，认为其已经将借款偿还给杨楠。杨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松杉佳卉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松杉佳卉公司是在拖延时间。曹世春述称，同意松杉佳卉公司的意见。杨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曹世春、松杉佳卉公司偿还我借款5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3月1日起到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曹世春、松杉佳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0日，曹世春与杨楠签订借条一份，内容为：甲方（出借人）：杨楠；乙方（借款人）：曹世春，身份证号：×××，联系电话：138XXXXXXXX；乙方在甲方处借款5000000元（大写伍佰万元）现双方就还款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还款时间：乙方在2016年12月30日前还清所在借款。二、如乙方未在上述期间内还清所有借款，到期后次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计算延期给付的利息，至乙方全部还清之日止。三、如乙方到期未还清借款，双方协商一致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起诉解决。甲方：杨楠2016年11月30日乙方：曹世春2016年11月30日工行卡号×××落款处盖有北京市松杉佳卉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和北京市松杉佳卉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2月1日，杨楠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向曹世春转账400万元。2016年12月2日，杨楠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向曹世春转账100万元。诉讼中，松杉佳卉公司提交2017年1月26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的收款收据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在该期间段，松杉佳卉公司及公司相关人员曾给付案外人王超款项共计1990000元。松杉佳卉公司同时称在2016年到2017年期间，案外人王超曾从其公司取走现金共计4400000元，但是案外人王超在取走现金时均为出具收条，都是公司方的会计刘博或者马丽丽和案外人王超在银行约好时间，然后案外人王超直接将提出的现金取走，松杉佳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20张网上电子回单，付款方户名为刘博或者马丽丽，收款方户名（空）。杨楠对松杉佳卉提供的与案外人王超之间的金钱往来不予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诉讼中，松杉佳卉公司提交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徐玉芬还款伍拾万元代收款人杨楠收款人王超2018．12．18”，用以证明案外人王超和杨楠是一个团队的，在替杨楠收取高额利息。杨楠对案外人王超替其收取50万元还款予以认可，但对其与案外人王超系一个团队的主张不予认可。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案外人王超到庭接受询问，案外人王超认可松杉佳卉公司向其偿还过利息，并提交2017年8月29日其与曹世春、徐玉芬和曹丽媛签订的600万元的借款合同和2018年8月9日徐玉芬和曹世春向其出具的380万元的借条，用以证明其与松杉佳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世春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和资金往来。诉讼中，松杉佳卉公司提出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条可知，约定的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杨楠按照年利率24%主张利息不符合约定。杨楠则表示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存在笔误，实际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24%。诉讼中，杨楠认可就该涉诉借条，松杉佳卉公司和曹世春共计向其还款80万元，包括之前按照月利率2%偿还过3个月的利息30万元和2018年12月18日案外人王超替其拿回的50万元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曹世春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松杉佳卉公司除杨楠认可的80万元外，其向案外人王超的还款是否应该作为向杨楠的还款；二是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应为多少。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而言，杨楠与曹世春、松杉佳卉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及曹世春、松杉佳卉公司欠杨楠款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松杉佳卉公司以案外人王超替杨楠收取50万元，进而推定案外人王超和杨楠系一个团队的成员，案外人王超替杨楠收取高额利息，在曹世春与案外人王超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松杉佳卉公司的推定缺乏事实依据，在松杉佳卉公司未提交进一步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且根据松杉佳卉公司的说法，松杉佳卉公司给案外人王超大量现金并没有任何凭证，都是公司会计直接在银行让案外人王超提走的，作为会计具有专业的财务知识，在此情况下，直接让案外人在无任何凭证的情况下取走现金的说法明显有违常理，一审法院不能以此作为判断案件事实的依据。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而言，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约定存在争议，杨楠作为借款人出借款项并获得利息符合借款人的合理预期，如果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计算利息有违常理，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逾期利息的约定不明，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逾期利息的标准为年利率6%。因曹世春、徐玉芬与杨楠在2018年1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故徐玉芬的50万元还款应视为针对其签订的《借款合同》的还款，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针对涉案借条，松杉佳卉公司和曹世春的还款为30万元，该款项折抵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的逾期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曹世春、北京市松杉佳卉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偿还杨楠借款五百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五百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自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杨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曹世春、北京市松杉佳卉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松杉佳卉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6年12月1日和2016年12月29日司超的收条两张，司超是杨楠、松杉佳卉公司、曹世春、徐玉芬的第一笔借款的介绍人，2016年12月1日35万元借款是第一笔款的砍头息，2016年12月29日的39万元是第一个月的利息，证明前两笔款都是王超拿现金但没打条，司超打条取走了这两笔钱；证据2．松杉佳卉公司离职员工孙雅静手机上存储的8张照片，证明杨楠从松杉佳卉公司取走大量现金，与其陈述不符；证据3．一审判决后曹世春和司超的通话录音，证明杨楠、王超、田征和张松柏是一个放款团队，杨楠借给松杉佳卉公司、曹世春的钱让其往王超、张松柏账户上打款或者王超、杨楠来取现金，王超借给徐玉芬、曹世春等人的钱让其往田征的账户上打。杨楠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认可，不是二审新证据，且从借条内容看，司超领取的是业务费，与本案无关。证据2不认可，没有原始载体，照片上人物都是侧脸，无法确认是不是杨楠，照片上抱钱的人不是杨楠；桌上明显有张条，不认可证明目的；杨楠的确收到过30万元的利息，不管是否打条。证据3不认可真实性，没有原始载体，很多言语不清，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且一审中王超出庭接受了询问，也提交了借款合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楠与曹世春、松杉佳卉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及曹世春、松杉佳卉公司欠杨楠款的事实存在，本院予以确认。松杉佳卉公司上诉称杨楠让松杉佳卉公司将借款还给王超，杨楠与王超、田征三人系一个团队，通过相互代为收款的方式来收取高额利息并依此为业，再结合借款合同约定的高额利息已经足以认定本案借款异常，应属于无效借款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松杉佳卉公司根据案外人王超替杨楠收取50万元的收条以及王超的其他收条推定王超和杨楠系一个团队的成员，王超替杨楠收取高额利息，但在曹世春与案外人王超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松杉佳卉公司的推定缺乏事实依据。松杉佳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案并不存在使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松杉佳卉公司上诉称公司会计以现金方式将借款还给王超也未让其出具凭证系公司会计凭老板的授意而为之，且是基于对杨楠等人的信任，认为已经将借款偿还给杨楠，并无违背常理之嫌。但会计应具有专业的财务知识，直接让案外人在无任何凭证的情况下取走现金的说法明显有违常理，松杉佳卉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借款的逾期利息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在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情况下，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约定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杨楠作为借款人出借款项并获得利息符合借款人的合理预期，如果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计算利息有违常理，也与松杉佳卉公司关于杨楠收取高额利息的说法不符，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逾期利息的约定不明，故应依法确定逾期利息的标准为年利率6%。因曹世春、徐玉芬与杨楠在2018年1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故徐玉芬的50万元还款应视为针对其签订的《借款合同》的还款，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松杉佳卉公司和曹世春的还款为30万元，该款项折抵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松杉佳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北京市松杉佳卉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