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8行终62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吴纯龙，男，196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代理人孔维泽，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庆市迎江区优选水电安装维修部，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城路7号楼3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2340802MA2NCMKL6B。 经营者邬小燕，女，198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迎江区。 委托代理人徐飞，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安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棋盘山路3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8000031103448。 法定代表人方俊平，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焦青春，该局四级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祖聪，该局政策法规科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竹飞，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纯龙因安庆市迎江区优选水电安装维修部（以下简称优选水电维修部）诉安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安庆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802行初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纯龙及委托代理人孔维泽，被上诉人优选水电维修部的委托代理人徐飞，一审被告安庆市人社局四级调研员焦青春及委托代理人祖聪、王竹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优选水电维修部一审起诉称：原告与第三人因工伤认定纠纷不服被告安庆市人社局2019年5月5日做出的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认为被告所做出的工伤认定依据不足,且认定书本身存在诸多错误和矛盾之处,理由如下:1.被告依据的证人证言是虚假的,并非证人本人所写也非证人本人签字；2.被告认定第三人发生事故的地点为公司内与事实不符,实际事故发生地是依泽小学工地,且工伤认定受理时间居然是事故发生之前的2018年3月12日；3.第三人虽然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但第三人发生事故时并非从事原告所安排的工作,原告从未在依泽小学承接任何工程项目,事实上是第三人自己出去做的私活与原告无关；4.被告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后并未书面告知和送达给原告,原告在接到第三人申请劳动仲裁申请的时候才得知上述工伤认定,被告的送达程序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综上所述,被告在认定第三人属于工伤的过程中缺乏必要的调查取证,认定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做出的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吴纯龙系优选水电维修部职工。2019年2月26日，吴纯龙向安庆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其于2018年11月3日在安庆市依泽小学工地工作时，梯子意外倒地，造成左手肩胛骨摔断。同日，安庆市人社局予以受理，并于当日分别向吴纯龙、优选水电维修部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 2019年3月8日，安庆市人社局对优选水电维修部员工李茂刚制作询问笔录，李茂刚在笔录中陈述：2018年11月3日，王阳、李茂刚与其三人在安庆市依泽小学厕所搞水电安装，吴纯龙从梯子上掉下来左臂受伤了，王阳是维修部的负责人，其与吴纯龙的工作都是王阳安排的。 同日，安庆市人社局对王阳制作询问笔录，王阳在笔录中陈述：其负责优选水电维修部的全面工作，是优选水电维修部的负责人；安庆市依泽小学厕所搞水电安装的工作是其安排的，当时有其本人与李茂刚、吴纯龙三人在现场工作，吴纯龙从梯子上滑下来摔倒了。 2019年3月13日，安庆市人社局对吴纯龙制作询问笔录，吴纯龙在笔录中陈述：王阳与邬小燕系夫妻关系，王阳是优选水电维修部的负责人，受伤当日的工作是王阳安排的，业务是王阳接的；因证人本人不愿提供证言，故工伤认定时提交的两份证人证言系吴纯龙自行书写；其受伤后王阳打电话给邬小燕，由邬小燕陪同至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 2019年3月27日，王阳与吴纯龙签订《和解协议》，约定：王阳一次性赔偿吴纯龙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共计5000元；王阳付清上述款项后，吴纯龙不得以同一事实再向王阳主张权利，一次性了结，再无其他纠纷。 2019年5月5日，安庆市人社局作出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吴纯龙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5月15日，安庆市人社局将优选水电维修部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邮寄送达给王阳。 2019年9月26日，安庆市人社局作出宜认更字〔2019〕1号《认定工伤认定决定书更正通知书》，载明：该局2019年5月5日作出的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文字有笔误，将“事故地点”中“公司内”更正为“施工现场”，“2018年3月12日”更正为“2019年3月12日”。2019年9月29日，安庆市人社局将通知书邮寄给邬小燕，邬小燕拒收。后优选水电维修部不服工伤认定结果，诉至法院。 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安庆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5日作出的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在该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受伤时从事的安庆市依泽小学厕所水电安装项目系王阳安排的工作，且该工程并非优选水电维修部所承接，而是由王阳名下安庆市优扬建筑工程服务有限公司承接，虽然王阳与优选水电维修部经营者邬小燕系夫妻关系，但不能推定王阳是优选水电维修部实际经营者，第三人工伤认定时提交的证据以及王阳、吴纯龙、李茂刚三人的询问笔录亦不能证明王阳系优选水电维修部负责人，第三人从事的工作系为原告单位工作，被告据此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并将该认定决定书送达给王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安庆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5日作出的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在该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吴纯龙上诉称：一、原审被告安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一份，截至2018年11月3日，上诉人一直与被上诉人保持劳动关系而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关系；其二，案外人王阳系被上诉人登记经营者邬小燕的配偶，其作为被上诉人的实际经营者和控制人，在前述《劳动合同书》中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原审被告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有明确记载;其三，原审被告提交的案外人王阳、李茂刚的《工伤认定询问笔录》中载明了上诉人平时工作及在事故发生时所从事的工作系案外人王阳安排，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后的工资收入均为案外人发放。结合前述事实，案外人王阳系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是客观事实，且符合逻辑和本地实际用工情况，原审被告认定案外人王阳系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同时，因上诉人一直与被上诉人保持劳动关系，同时基于案外人王阳与被上诉人的登记经营者郭小燕系夫妻关系且在《劳动合同书》中签字确认，足以认定上诉人于2018年11月3日在事故发生时所从事的工作系被上诉人安排。原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从事的工作系为原告单位工作”，显然与现有的证据及客观事实不服，上诉人发生涉案事故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原审被告作出的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决定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系适格的用人单位，其应承担相应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 二、原审被告安庆市人社局作出的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原审被告作为作出工伤认定的适格主体，在査明前述基本事实后，作出了前述《工伤认定决定书》，虽存在笔误，但及时作出了更正通知书，同时对被上诉人的实际经营者或登记经营者及时送达，符合工伤认定的有关程序。 综上，原审被告作出的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及作出的认定与本案有关证据及客观事实不符，进而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优选水电维修部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优选水电维修部辩称：安庆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是上诉人是在王阳名下的安庆市优扬建筑工程服务有限公司所承接的项目工地受伤，虽然王阳与被上诉人的经营者系夫妻关系，但安庆市人社局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为用人单位实属错误；同时，安庆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送达程序违法。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送达被上诉人而是送达给了王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庆市人社局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载明王阳为优选水电维修部的负责人，且王阳代表优选水电维修部在合同上签字，再结合王阳、李茂刚及吴纯龙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王阳就是优选水电维修部的实际经营者。虽然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邬小燕，但王阳与其是夫妻关系，由王阳实际负责优选水电维修部的工作符合日常逻辑，安庆市人社局将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给王阳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优选水电维修部的诉讼请求。 优选水电维修部向一审法院提举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原告营业执照、经营者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身份。 证据二：工伤认定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做出的工伤认定的具体行政行为及认定书认定的时间地点等多处错误。 证据三：证人证言两份复印件（来源于被告处）；证明：被告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所依据的证人证言为虚假证据。 证据四：安装项目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第三人受伤地点在依泽小学，而施工地点是依泽小学与安庆市优扬建筑工程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地，该工程不是原告承接的工程项目。 证据五：安庆市优扬建筑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银行对账单、收款凭证；证明：事故发生地并不是原告承接的工程项目，而是安庆市优扬建筑工程服务有限公司所承接的工程项目，由依泽小学向该公司支付工程款。 安庆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举以下证据材料及法律依据: 证据一（法定职权的依据）：1.《工伤保险条例》第5条第2款;2.安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证明答辩人的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二（工伤认定的程序）：1.《工伤认定申请材料的清单》、《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申请》及吴纯龙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存根）、《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存根）；3.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4.文书送达登记表复印件、邮政快递回单及网上查询截图。证明：被告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20条和《工伤认定办法》第8条、第22条之规定作出申请、认定及送达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 证据三（工伤认定的事实依据）：1.原告企业基本信息表；2.吴纯龙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复印件；3.《和解协议》及有关材料复印件（王阳提供）；4.安庆市中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出院记录；5.王阳、李茂刚两人证人证言及说明；6.吴纯龙、王阳、李茂刚三人《工伤认定询问笔录》；7.宜认更字〔201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更正通知书》及送达回证、邮政快递拒收单据。证明:吴纯龙是受原告负责人王阳安排在安庆市依泽小学工作时受到事故伤害，被告作出宜认定〔2019〕2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证据四：工伤认定的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 吴纯龙向一审法院提举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第三人写的答辩状一份；证明：邬小燕与王阳是夫妻关系。 证据二：企业信息查询单两份；证明：安庆市优扬建筑工程服务有限公司和优选水电维修部的法定代表人（经营者）王阳和邬小燕是夫妻关系。 以上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安庆市人社局认定优选水电维修部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现有证据看，在吴纯龙与优选水电维修部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上，王阳在“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吴纯龙的工作任务由王阳安排、工资由王阳发放；在安庆市人社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李茂刚、吴纯龙均称王阳是优选水电维修部的负责人，依泽小学厕所水电安装工作系由王阳安排；王阳本人也自认其为优选水电维修部的负责人，负责维修部的全面工作，且在整个工伤认定程序中，王阳自始至均未提及依泽小学厕所水电安装工程系由安庆市优扬建筑工程服务有限公司承接。结合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王阳是优选水电维修部的实际负责人，2018年11月3日吴纯龙发生事故时所从事的工作系由优选水电维修部安排。据此，安庆市人社局认定优选水电维修部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纯龙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属于工伤，安庆市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后，送达给优选水电维修部的实际负责人王阳，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2行初5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安庆市迎江区优选水电安装维修部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安庆市迎江区优选水电安装维修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明 审判员 徐珂可 审判员 刘 鑫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振华 书记员朱亦然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