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希望太平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三苏路37号。 法定代理人：刘晓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敬蛟，四川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旭，四川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吉祥里103号中国工艺大厦十层1014。 法定代表人：宋广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伦，四川允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希望太平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望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希望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中艺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主体是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分公司才是合同相对人，其具有独立诉讼主体资格，应由其作为本案一审原告。2、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明确约定，质保金的返还条件为各部位质量保修期整体满后28天内无质量问题，而防水工程的保修期为五年，因此工程整体保修期尚未届满。一审认为应按专用条款关于质保金支付的约定错误理解了合同。3、按照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水电费要在质保金中扣除，一审未采纳属漏判。4、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的金额扣除了未到期的防水部分质保金，但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量清单并不能充分证明防水部分的金额为8.5万元，而一审判决对此予以了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中艺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中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工程质保金人民币769798.5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9月20日起以769798.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1日，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与希望太平洋公司签订《眉山三苏雕像广场及东侧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装饰装修工程一标段施工合同》，约定：装饰装修工程范围为伊藤商业3F-6F区域，除电气安装外，工程施工图纸及清单所包含的全部内容；开工日期2016年4月1日，竣工日期2016年5月30日；组成合同的文件包含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工程质量保修书等；在合同各文件发生分歧时，应按协议书、中标通知书、专用条款、已标价工程量清单及其附表、投标书及其附件、本合同其他附件等的顺序进行解释；其中专用条款第六条第2.2款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2016年9月30日付款，付款比例为已审核产值的85%；（2）整体项目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到结算金额的95%；（3）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质保到期后28天内一次性无息返还”，第六条第3款约定：“质保金为结算总价的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发包方满后28天内，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无息返还质保金”；附件三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第2.1.1质量保修期约定为：“从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发包人及物业后次日起，质量保修期两年（防水工程保修期为五年）”，第4.1条约定：“工程各部位质量保修期整体满后28天内，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一次性无息返还质保金”。2016年9月20日，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将完工的伊藤洋华堂内装工程提交验收，经验收合格。 2018年1月30日，眉山希望太平洋公司作为甲方，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及《眉山三苏雕像广场及东侧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装饰装修工程一标段补充协议书》，其中《工程结算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因眉山三苏雕像广场及东侧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装饰装修工程一标段（以下简称本工程），于2016年4月1日签订施工合同，承包范围包括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范围等工程内容。本工程已于2017年1月9日竣工验收，经双方对账后，甲乙双方达成本结算协议如下：根据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的结算表，本工程最终结算总造价为人民币14681097元，详见造价咨询报告。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结算总造价及累计付款金额，甲方已支付款项13947042.15元，本工程质保金为734054.85元。乙方已于2017年12月15日向甲方提供结算总额的全部发票（含5%的质保金发票）……本工程质保期两年（防水质保期为五年），自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之日起算，保修期满前乙方应继续履行保修义务。如发生工程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修缮，直至达到主合同约定为止，此费用已包含在合同价中。如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未在要求时间内完成工程修缮，可由甲方代处理，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相关费用在质保金中直接扣除。”《眉山三苏雕像广场及东侧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装饰装修工程一标段补充协议书》载明：“乙方根据甲方要求，为满足本工程对进度的时间安排，乙方配合增加夜间赶工作业。经双方协商后，对工程补充协议价款包干费用确定为800000元，竣工结算完成后，按照主合同结算，金额为760000元，剩余5%作为质保金（即40000元）待质保金到期后支付。发票已全额开至甲方财务（含5%的质保金发票）”。 希望太平洋公司主张“曾通过工程合同约定的联系方式，电话联系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指定的项目联系人，要求其履行质保义务，但无法联系”，希望太平洋公司并未就此主张举证，中艺公司对该主张予以否认。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经核准注销登记，但其于2018年1月30日与希望太平洋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及《眉山三苏雕像广场及东侧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装饰装修工程一标段补充协议书》上仍加盖了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公章，中艺公司当庭解释“四川分公司注销后没有及时销毁公司印章”，且当庭对《工程结算协议书》及《眉山三苏雕像广场及东侧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装饰装修工程一标段补充协议书》予以追认。 中艺公司举证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显示，屋面及防水工程的工程价款为85125.95元。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艺公司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2.案涉质保金是否达到返还条件。 关于焦点1，中艺公司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系中艺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故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对外以自己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中艺公司承担，且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已于2016年11月21日注销，现中艺公司依据其设立的分公司与希望太平洋公司签订的合同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中艺公司诉讼主体适格。希望太平洋公司关于中艺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辩称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案涉质保金是否达到返还条件。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眉山三苏雕像广场及东侧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装饰装修工程一标段施工合同》对质保金的返还的约定有三处，其中专用条款第六条第2.2款约定“（3）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质保到期后28天内一次性无息返还”，第六条第3款约定：“质保金为结算总价的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发包方满后28天内，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无息返还质保金”；附件三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第4.1条约定：“工程各部位质量保修期整体满后28天内，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一次性无息返还质保金”，该三处约定的质保金的返还条件明显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能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和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根据专用条款中关于发生分歧时合同文件的解释顺序的约定，专用条款优先于合同其他附件，故合同附件三中关于“工程各部分质量保修期整体满后28天，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一次性无息返还质保金”的约定，本案中不予采用，专用条款中第六条第2.2款与第六条第3款的约定仍然不一致，根据交易习惯来看，第六条第3款的约定明显不合常理，违反了质量保修期的相关约定，故一审亦不予采用。据此，案涉质保金的返还应适用专用条款第六条第2.2款“（3）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质保到期后28天内一次性无息返还”的约定，希望太平洋公司关于“工程各部分质量保修期整体满后28天，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一次性无息返还质保金”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质量保修期，附件三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第2.1.1约定为：“从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发包人及物业后次日起，质量保修期两年（防水工程保修期为五年）”，《工程结算协议书》约定“本工程质保期两年（防水质保期为五年），自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之日起算”，两处约定一致，案涉工程的建工竣工验收移交时间从《结算协议书》可看出为2017年1月9日，中艺公司主张为2016年9月20日，无事实依据，因《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仅针对的仅为子分部工程，并非合同约定的“整体工程”及“本工程”的竣工验收移交时间，故质量保修期届满时间为2019年1月9日（其中防水工程质保期届满时间应为2022年1月9日），按照一审采用的质保金退还的约定来看，希望太平洋公司应在2019年1月9日后的28天内，即2019年2月6日前退还除防水工程质保金以外的其余质保金，现该期间早已届满。关于希望太平洋公司应退还的质保金金额，因防水工程价款为85125.95元，防水工程质保金为4256.30元，根据《结算协议书》及《眉山三苏雕像广场及东侧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装饰装修工程一标段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案涉质保金总金额为774054.85元（734054.85元+40000元），扣除未到期的防水工程质保金，已到期的质保金为769798.55元。希望太平洋公司关于“中艺公司未按约履行维修义务，自己因此支出了维修费用”的辩称意见，因其未能举证证明通知过中艺公司或者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履行维修义务，且不能有效举证证明其确实支出了与本相关的维修费用，一审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故中艺公司要求希望太平洋公司返还质保金769798.55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中艺公司要求希望太平洋公司从2018年9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质保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约定，一审仅支持从2019年2月7日起，以应退还的质保金769798.5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 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眉山希望太平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工程质保金769798.55元并支付资金利息（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以769798.55元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质保金实际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49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合计10269元，由被告眉山希望太平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中艺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本案的质保金是否达到返还的条件，如果条件成就一审确定的返还金额是否恰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以自己名义对外从事的民事行为，相应民事责任由总公司即中艺公司承担。中艺公司四川分公司与希望太平洋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双方因合同履行产生纠纷，中艺公司有权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希望太平洋公司关于中艺公司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 对于双方争议的质保金是否达到返还条件问题。本案业已查明，双方关于质保金的返还约定有三处，其中两处是专用条款中约定“在质保到期后28天内一次性无息返还”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发包方满后28天内，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无息返还质保金”，另一处是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工程各部位质量保修期整体满后28天内，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一次性无息返还质保金”，该三处约定的质保金的返还条件不一致。又根据合同专用条款中关于发生分歧时合同文件的解释顺序的约定，专用条款优先于合同其他附件，则本案应采用专用条款中关于质保金返还条件的约定。因专用条款中存在两个条款约定不一致的情形，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发包方满后28天内，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无息返还质保金”的约定既不符合建筑行业的交易习惯，也违反了质量保修期的相关约定，故应按照双方“在质保到期后28天内一次性无息返还”的约定来处理本案质保金的返还争议。本案双方约定案涉工程质保期两年，其中防水工程质保期五年，且根据双方竣工结算价格表，可以明确区分防水工程价款为85125.95元。由此，一审将质保金按防水工程价款占比扣除后判令希望太平洋公司返还并无不当。 希望太平洋公司提出质保金应扣除中艺公司施工中产生的水电费，该主张虽与双方合同约定一致，但因希望太平洋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实际产生的水电费金额，双方又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希望太平洋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希望太平洋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8元，由上诉人眉山希望太平洋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