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5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青海辉湟（湟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某1，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某2，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商某1、郭某、商某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共和县人民法院（2019）青2521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不需要开庭审理，故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例》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因此商景鲁本人作为车辆被保险人不应当认定为受害人，故对于交强险部分第三者责任保险都排除了被保险人作为第三者的情况，因此平安财保公司不应赔付。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原理，商景鲁作为驾驶员不能成为自己的侵权人，其下车检查车辆是履行司机的职责，不能从驾驶人身份转化为第三者。 商某1、郭某、商某2辩称，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商景鲁位于被保险车辆之外，其身份已经由驾驶人转化为第三者，故平安财保公司应当按照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进行理赔。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商某1、郭某、商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平安财保公司理赔保险金61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财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某系死者商景鲁之妻，商某1系死者商景鲁之子，商某2系死者商景鲁之父。2019年4月12日20时许，驾驶人商景鲁驾驶×××．黑C－4087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沿新修国道109线自西向东行驶，当车辆行驶至国道109线2201公里处时，因车辆发生漏气现象，驾驶人商景鲁将车辆停驶在路边进入车底进行检查时车辆滑行，将在车底检查的商景鲁碾压，造成商景鲁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共和县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共公交认字（2019）第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商景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商景鲁为×××．黑C－4087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27日00时至2019年10月26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另查明，受害人商景鲁系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区东河畜牧场居民。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受害人商景鲁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范畴？能否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得到赔偿？商某1、郭某、商某2认为，机动车是一种动态交通工具，“第三者”和“本车上人员”都是在特定的时间、空间下的不特定身份，二者身份不是固定不变的。受害人商景鲁在下车检查车辆时，其下车后所处的位置已由车上转移至车外，此时对×××．黑C－4087挂重型平板挂车而言，受害人商景鲁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属于该车辆的第三者，因此，商某1、郭某、商某2认为受害人商景鲁在平安财保公司处投有机动车保险，受害人商景鲁属于涉案车辆第三者，平安财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公司认为，根据《交强险条例》和相关法律规定，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被排除在交强险赔偿人员之外。受害人商景鲁作为投保人，其在2019年4月12日20时许驾驶×××．黑C－4087挂重型平板半挂车行驶至国道109线2201公里处时，因车辆发生漏气现象便自行将车辆停驶在路边，并进入车底进行检查时车辆发生滑行至其被该车碾压。虽此时商景鲁不在机动车辆上，但其仍是在履行职责，没有失去对该机动车辆的实际控制力。所以，驾驶人商景鲁不能因其空间位置的变化而改变其被保险人的身份，其不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对本车而言，受害人商景鲁即为侵权人，也是被保险人，不能因为自己过错，获得对自己的赔偿，因此，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驾驶人可以通过购买意外伤害险来承保自己遭受的损害。故平安财保公司无需在商业险及交强险限额内对相关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中受害人是否属于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应当从时空两个方面把握：一是时间上以发生交通事故的一瞬间，即“车辆接触身体”的时间点；二是在空间上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所处的空间位置是在车内还是车外。在车内即车上人员，在车外即下车人员的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商景鲁既是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人又是该车驾驶员，其在被保险车辆发生故障后下车检查时并不在车上，此时受害人商景鲁并非驾驶员身份，而是保险车辆之外的第三人，其身份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条件下发生了转变，事故发生时其身份转变为事故中的受害人，即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人。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为车辆碾压受害人商景鲁的时间，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受害人商景鲁所处的空间位置是车外，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因此，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其身份依法应认定为保险事故的受害人，所以，平安财保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承担理赔责任。商某1、郭某、商某2的损失应按照2018年青海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2018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169元×20年＝583,380元；丧葬费按照2018年在职职工平均工资为76,535元÷12个月×6个月＝38,267.50元，故商某1、郭某、商某2要求平安财保公司赔偿受害人（死者）商景鲁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共计61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郭某、商某1、商某2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平安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郭某、商某1、商某2剩余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共计500,000元，以上总计61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平安财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于案涉车辆，商景鲁系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被保险人；二、对于商景鲁因死亡而发生的合理损失，平安财保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保险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需要明确责任保险制度下的第三者和被保险人的概念，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三者的范围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将“本车人员”与“被保险人”并列使用则意味着被保险人并非一定是本车人员，也有可能是车外人员、车下人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据此，被保险人可能是投保人（自身就是驾驶人），也可能是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被保险人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最终确定。其次，需要明确责任保险成立的前提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据此，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民事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即必须以作为责任保险事故基础的侵权法律关系成立为前提，若侵权关系不成立，则责任保险自然不成立。第三者的界定自然亦就应当以被保险人是否对其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标准。因此，本车的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造成的人身及财产损失，不能向本车的保险人请求赔偿，即“自己赔自己”，否则就违反了责任保险的最基本原则，而只能作为对方车辆的第三者向对方车辆的保险人主张赔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交通事故发生时死者商景鲁处于车外，符合认定交强险“第三者”的空间要素和时间要素两个要件，但死者商景鲁系涉案车辆的驾驶员，从驾驶员支配、控制机动车的作用和职责分析，即使其因检查车辆状况等原因停车后处于车外，其仍负支配和控制该机动车的义务，车辆的实际控制人、风险承担人仍是商景鲁，不能因这种暂时与机动车运行在空间上的分离，就认为其不是本车人员而转化为“第三者”。另根据共和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载明“驾驶人商景鲁在未拉手刹的情况下就下车检查车辆漏气问题，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商景鲁的该行为已经将车辆及自身均置于危险之中，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这种因果关系不因商景鲁位置的变化而变化，此时车辆是否熄火、商景鲁是否在车内，均不能改变商景鲁的驾驶人身份。对于本车而言，商景鲁因自己行为造成自身损害，既是侵权人，也是被保险人，若再认定商景鲁属于本车责任保险的第三者，则形成“自己对自己主张赔偿”的悖论。被保险人驾驶其车辆造成自己损害，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保险公司进行赔偿，故被保险人不能纳入第三者的范围，否则有违侵权法的基本原理。故案涉×××．黑C－4087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的驾驶人商景鲁属于被保险人，并非本车责任保险的第三者。 关于争议焦点二，应结合法律、司法解释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了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区别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保险公司，确定的是赔偿责任主体，明确的赔偿次序是交强险、商业险和侵权责任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来看，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是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是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而非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合同约定险种不止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一项险种。本案中，虽然商景鲁并非本车责任保险的第三者，平安财保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亦不承担商业三者险项下的赔偿责任，但商景鲁系投保车辆的驾驶人，故平安财保公司应当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1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一审法院关于案件受理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共和县人民法院（2019）青2521民初90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内赔偿郭某、商某1、商某2各项损失费100,000元； 三、驳回郭某、商某1、商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被上诉人郭某、商某1、商某2共同负担2,550元（被上诉人郭某多预交的7,350元予以退还），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负担9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负担900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多预交的9,000元予以退还），被上诉人郭某、商某1、商某2共同负担2,5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洋 审 判 员 叶 忠 措 审 判 员 龙  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刘晓清 书 记 员 赵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 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