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雪忠，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春焱，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姗姗，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南通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开发区南通农场。 法定代表人：薛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吉，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雪忠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南通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农场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雪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仅有《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所属江苏农垦南通农工商联合公司公司制改革方案的请示》复印件、《关于撤销建设科建立土地（房屋）管理所的通知》复印件予以佐证，没有形成明确的证据链，也未能将“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与《南通县村镇生产（经营）性临时用地报批表》盖章部门土地管理所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联系。只能说明被上诉人的企业名称由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最终变更为南通农场公司，达不到被上诉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证明目的。2.如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则临时用地协议到期后，被上诉人并未主张解除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继续使用案涉土地至今，应视为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被上诉人至今未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审理中提交的律师函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主体一直变更，故上诉人未续办手续，责任在被上诉人。即使被上诉人现主张上诉人清空退还，也应给与上诉人相应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但临时用地批复的行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行为，且批示上也有规划部门意见，故临时批复系单方民事行为。3.被上诉人批示上诉人临时用地于1997年到期后并未主张收回，距今已有20余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4.本案系因土地使用权归属引起的争议，应先由当地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范围。 南通农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 南通农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雪忠立即腾退并拆除其租用的位于三级河南公路东侧土地上的建筑物，向南通农场公司交还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占用面积见附件）；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雪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8月25日，杨雪忠书写《申请盖工房的报告》一份，载明“场领导、房管所领导：兹有本场八大队待业青年杨彐忠，一九八五毕业于本场二中，先在家待业，后于一九八六年学习修理摩托车，经考试合格现已领取修理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在三级河租用一间简易工房，为改善工作生活方便，现准备在三级河规划区内盖工房两间，规格4×6，特此申请恳请各级领导批准为感。此申请：杨彐忠，1993.8.25”。 此外，杨雪忠还填写南通县村镇生产（经营）性临时用地报批表一份，其中载明申请用地地点为三级河南公路东侧，申报情况中载明：项目为摩托车修理，经营规模为个体经营，预计年限为叁，用地期限为96年10月止，土补费880元/年，管理费88元/年。该表中还载明村核实意见为：同意建房两间；乡（镇）规划部门意见为：同意在三级河南公路西侧建临时用房面积48㎡，用地面积88㎡，因公需要无条件拆除临时用房，退出临时用地，到期续办或拆除；乡（镇）审核意见为：同意土管所意见，并加盖了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的印章。 1993年8月25日，杨雪忠（乙方）与南通农场土地管理所（甲方）签订临时用地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同意乙方在三级河地段（块）安排临时用地88平方米（其中包括建房占地48平方米），供乙方建造营业用房，并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必须遵照甲方审批确定的地址、面积建造临时性房屋，不得在临时用房四周擅自扩建或搭建其他建筑物……7、土管所审批的营业用房属临时性房屋用地，如国家及农场建设需要征用该土地时，乙方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大局，同时不享受拆迁待遇，甲方可按规划另行安排新的临时建房用地；8、临时建房用地使用期满时，如乙方要求继续使用的，必须重新办理临时用地续用手续，签订用地协议，履行缴费义务。如不再继续使用的，必须在期满后的一个月内拆除建筑物，还土归公。否则，作违章建房占地处罚规定处理……本协议自93年8月25日-96年8月25。该协议甲方处由其员工陈益新签字确认，乙方由杨雪忠签字确认。1993年8月27日，杨雪忠向国营南通农场缴纳3年土补费共计2640元、3年土管费264元、押金480元。 2000年7月23日，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发布编号为通场发[2000]65号文件一份，载明“撤销南通农场建设科，建设科人员的行政职务自行免去。建立南通农场土地（房屋）管理所，隶属于企业管理科”。 2007年10月10日，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发布编号为通场发[2007]106号文件，载明“原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企业名称变更为江苏省南通农场”。 另查明，江苏省南通农场于2007年9月27日工商登记设立，于2018年3月25日名称变更为江苏省南通农场有限公司。 2013年5月6日，江苏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向江苏省国资委发出编号为苏垦集资[2013]73号文件，标题为《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所属江苏农垦南通农工商联合公司公司制改革方案的请示》，其中载明江苏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所属江苏省南通农场一直实行两块牌子（“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和“江苏农垦南通农工商联合公司”）、一套班子管理，有两本营业执照。自2009年起，因苏通科技产业园区（以下简称“园区”）开发建设需要，我公司将所持有的南通农场占有使用的35平方公里土地分二期已交付给园区，2012年9月，南通农场原承担的社区管理职能也正式移交给园区。 2019年3月15日，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经南通农场公司委托向杨雪忠发出律师函一份，要求杨雪忠在收到该函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其在三级河南公路东侧88平方米的土地上所建造的全部建筑物予以拆除，并将土地使用权全部交还给南通农场公司。该函邮寄后因杨雪忠拒收而退回。 还查明，双方均确认南通农场公司本案中要求杨雪忠清空并返还的土地范围为南通农场公司提交的南通大地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测绘图中张江公路西侧红色阴影部分的方框所框定的范围。 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就案件情况向南通苏通园区国土部门的工作人员进行咨询，咨询意见为案涉位于南通农场中心河以北的土地范围不在苏通园区管理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南通农场公司是否具有案涉诉讼主体资格；2.如南通农场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要求杨雪忠将承租的土地清空并返还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南通农场公司提供的临时用地报批表及临时用地协议可以反映杨雪忠租赁案涉位于南通东侧的土地并建造房屋，而出租房屋的主体为原南通农场土地管理所，该所在1993年系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的下属机构，而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后变更为江苏省南通农场，现又变更为南通农场公司，故南通农场公司具备案涉诉讼的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2，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杨雪忠与南通农场土地管理所均确认双方系土地租赁关系，双方形成的临时用地协议约定土地租赁期限至1996年8月25日，后双方就案涉土地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南通农场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即向杨雪忠发出律师函，要求杨雪忠将土地使用权交给南通农场公司，故对南通农场公司要求杨雪忠清空并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返还土地的范围，双方均确认以南通农场公司提交的南通大地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测绘图中红色阴影部分为准，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杨雪忠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租赁的南通开发区三级河南公路东侧的土地（具体范围以南通农场公司提交的南通大地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测绘图中红色阴影部分为准）清空并返还给南通农场公司。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雪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苏通科技产业园区江海镇区土地房产管理所出具的南通县村（居）民建房缴费（税）通知书，证明上诉人案涉房屋所有的审批资料全部存放于苏通科技产业园区土地房产管理所，间接证明被上诉人不具备案涉诉讼主体资格，其没有继受南通农场土地管理所关于向上诉人临时用地批复的相关权利。2.南通县村（居）民建房审批表及三份国营南通农场出具的收据，证明上诉人于同一时期办理的居民建房审批中所缴纳的土补费、土管费、书证费、押金等均与案涉临时用地批复缴纳的名目及标准一致。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案涉土地由被上诉人所有，和苏通科技产业园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国营南通农场在制度上参照政府部门进行管理，但案涉行为系民事法律行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者不具有可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第二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畴；2.被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3.上诉人是否应当交还所占用的土地；4.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提交了《临时用地协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虽事后履行了报批手续，由相关部门单位进行审核，形成《南通县村镇生产（经营）性临时用地报批表》，但亦系根据《临时用地协议》的约定进行报审。该协议约定了临时用地位置、面积、使用期限及费用标准等，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此系指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属问题有争议时，应当由行政机关确认。而就案涉土地使用权，一审中双方均确认系土地租赁关系，不存在归属争议。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畴。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临时用地协议》及《南通县村镇生产（经营）性临时用地报批表》可见，案涉土地由当时的南通农场土地管理所作为出租方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后由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最终审核。该所在1993年系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的下属机构，江苏省国营南通农场后变更为江苏省南通农场，现又变更为南通农场公司，故南通农场公司具备案涉诉讼的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3，双方签订的《临时用地协议》约定土地租赁期限至1996年8月25日，租赁期间届满，上诉人继续使用租赁物，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对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南通农场公司已于2019年3月15日向杨雪忠发出律师函，要求杨雪忠将土地使用权交给南通农场公司。根据邮寄回执显示，杨雪忠拒收该邮件。杨雪忠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缺乏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也未提交新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此外，因双方之间系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土地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雪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雪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