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津县盛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利津县陈庄镇蒋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2584513538Y。 法定代表人：隋海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全明，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成文，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军，男，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利津县盛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建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建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盛捷公司提交的10张过磅单(重量共计228.36吨)错误。过磅单的出具时间在盛捷公司与张建军认可的交易期间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内。在此期间内，盛捷公司没有给除张建军以外的主体运输过柴油，盛捷公司按照张建军的要求将上述柴油运到乌拉特前旗泰岳土石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岳公司），收货人及过磅单的形式均由泰岳公司决定，盛捷公司无法控制。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货物单价错误。一审法院仅是将双方主张的单价进行了简单的平均，无事实依据，双方单价差额62元/吨，仅该项差额就导致盛捷公司损失近350万元。三、13910305.4元系盛捷公司返还给张建军的货款。盛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建军返还了货款1391035.4元，该款项张建军用做何种用途盛捷公司不清楚，盛捷公司也从未陈述过该款项用于重复循环购买发票。综上，盛捷公司不欠张建军货款，而是张建军欠盛捷公司货款，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二审法院应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盛捷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建军辩称，盛捷公司提交的47张过磅单，张建军均不认可。一审应按张建军主张的单价认定货物单价，而不应按照平均价认定。13910305.4元并非盛捷公司返回的货款。张建军虽然没有上诉，但4002914.18元税款已经扣除，一审法院又进行了重复扣除，张建军对此有异议。 张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建军与盛捷公司签订的车辆抵债协议及资产转让协议；2.盛捷公司返还张建军购油款1500万元；3.诉讼费由盛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份，张建军与盛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隋海龙达成买卖柴油的口头协议，双方约定：由盛捷公司向张建军提供柴油的报价，张建军认可柴油的报价及购买的数量后，将购油款支付给盛捷公司，再由盛捷公司负责采购柴油，并由该公司组织车辆将柴油运送到张建军指定的泰岳公司，根据盛捷公司运输的吨数，由张建军负责将购油款及运费与盛捷公司进行结算。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盛捷公司组织车辆为张建军开始运输柴油。2015年底，经双方结算，张建军超额支付了盛捷公司57000元。2016年1月1日后，双方继续根据达成的口头协议进行柴油买卖，直至2017年9月底。在此期间，双方对支付运费的主体进行过变更，即自2014年7月至2017年1月24日，运费由张建军支付；自2017年1月24日之后至2017年9月底的运费由泰岳公司承担。2017年10月5日，张建军认为盛捷公司没有足额将订购的柴油运输到泰岳公司，导致向盛捷公司多付了1500万元购油款。于是，2017年10月5日，张建军要求盛捷公司与其签订了将盛捷公司的办公厂房、设备、24辆危化品运输车转让给张建军的《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并由盛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隋海龙出具了收到1000万元和500万元的收条各一张。协议签订后，双方未能实际履行，张建军没有收到协议转让的财产，盛捷公司也未收到协议约定的1500万元。故张建军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是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以下称作“争议期间”），盛捷公司向张建军交付柴油的价值（吨数及单价有争议）；二是争议期间内，张建军向盛捷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支付款项的性质有争议）；三是盛捷公司向张建军返还货款的数额（转款的性质存在争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对于盛捷公司所供柴油的重量及单价均存在争议。 关于盛捷公司提供柴油的重量问题。张建军主张，盛捷公司向其提供了54577.8吨柴油，而盛捷公司主张，其向张建军提供了56121.25吨柴油，该数量中，除去其认可的张建军主张的54577.8吨柴油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另提交了47张过磅单用以证明其主张的多出的柴油数量。经质证，张建军仅认可其中37张过磅单，对于另外10张过磅单（重量共计228.36吨），其认为与双方交易习惯及收货人签名不一致，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张建军不认可的10张过磅单，从形式上看，与其他过磅单颜色及大小均不一致；从内容上看，没有张建军认可的“李文虎”签名，在盛捷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该10张过磅单是为泰岳公司提供柴油的情况下，不予采纳。故认定盛捷公司向张建军提供的柴油数量为55892.89吨。 关于柴油单价的问题。张建军主张，柴油单价为4336元/吨，该单价中含运费；盛捷公司则主张，柴油单价为4398元/吨，除含运费外还含税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每一批柴油的价格均不一致，且过磅的单据不够完整，双方对于平均单价均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酌定以两者的平均值作为柴油的平均单价，经计算为4367元/吨。关于在单价中是否包含税款的问题，盛捷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作认定。 综上可认定，“争议期间”，盛捷公司向张建军交付的柴油的价值为244084250.63元。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经庭审调查，张建军与盛捷公司最终确认，“争议期间”张建军共计向盛捷公司支付款项256821881元。但对于该款项是否均为货款，双方存在争议。张建军主张，该款项中包含货款及运费；盛捷公司则主张，该款项包含货款、运费、税款及张建军支付给隋海龙个人的购车款。 关于该款项中是否包含税款的问题。盛捷公司主张，因为下列款项，张建军需要开具发票，故隋海龙要求张建军直接将下列款项转入销售柴油的公司，分别为：2016年7月15日，张建军通过大连嘉泰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公司）转给东营亚通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柴油款500万元；2016年7月26日，张建军通过嘉泰公司转给东营亚通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柴油款600万元；2016年7月31日，张建军通过嘉泰公司转给科力达炼油厂柴油款2995000元；2016年8月5日，张建军通过嘉泰公司转给东营亚通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柴油款400万元；2016年12月9日，张建军通过嘉泰公司转给山东垦利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柴油款5551554元。上述款项共计23546554元，其中税款为4002914.18元（计算方式为：23546554元×17%）。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当缴纳税款，且根据税法规定，最终承担税款的是买受人，故盛捷公司主张上述23546554元中包含税款4002914.18元，予以确认。 关于张建军向盛捷公司支付的256821881元中是否包含张建军支付给隋海龙个人购车款的问题。盛捷公司主张，隋海龙曾出售给张建军一辆宝马牌轿车，车款为406800元，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且张建军对此不予认可，故不予确认。 综上可确认，张建军共计向盛捷公司支付货款及运费252818966.82元（256821881元-税款4002914.18元）。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经庭审调查，双方确认“争议期间”，盛捷公司向张建军转账18439373元。但对于该款项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张建军主张，该款项中有13910305.4元系隋海龙为开具发票而循环转入张建军的账户，并非真实的交易，其中，单保春向张建军转账的81万元系张建军与单保春之间的交易，与盛捷公司无关，其他款项3719067.6元系返还的货款。盛捷公司则主张18439373元均系返还给张建军的货款，其中是否有“倒票钱”不清楚，单保春向张建军转账的81万元是盛捷公司法定代表人隋海龙要求单保春向张建军返还的货款。 关于盛捷公司向张建军转账的18439373元中是否包含有13910305.4元“倒票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第一次证据交换时，盛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隋海龙陈述了该13910305.4元的形成原因：这13910305.4元是用300多万元重复循环累计打给张建军，张建军再打入嘉泰公司账户，嘉泰公司再打入相应的出票企业，出票企业再将钱转给隋海龙，就相当于张建军花钱买了发票；从银行流水上看是隋海龙给张建军转账13910305.4元，但实际上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但是隋海龙从中赔上了每次运转的税款；另外，隋海龙还向张建军转账了400多万元货款。但在之后的庭审中，隋海龙对上述陈述予以否认，称其中是否含有“倒票钱”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隋海龙在庭审中作出了对其不利的陈述，虽然后期否认，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推翻其之前自认的事实，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而且从盛捷公司向张建军转账的18439373元中扣除13910305.4元后所得数额4529067.6元与其陈述的转账给了张建军400多万元基本吻合，故对其自认的事实予以确认，认定上述13910305.4元非盛捷公司返还给张建军的货款。 关于单保春向张建军转账的81万元是否是盛捷公司向张建军返还的货款问题。盛捷公司提供了单保春的书面证言，内容为，单保春为盛捷公司员工，单保春于2016年12月10日通过个人账户转给张建军的81万元系盛捷公司法定代表人隋海龙让其转给张建军的款。经质证，张建军认为，该款项系张建军与单保春之间的个人交易，与盛捷公司无关。上述书面证言，经一审法院与单保春本人核实，系其本人真实意思，予以采信，故可以证实该81万元系盛捷公司返还给张建军的货款。 综上确认，盛捷公司共计返还张建军货款4529067.6元（18439373元-13910305.4元）。 通过对以上三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可以确定，盛捷公司至今尚欠张建军的款项为4262648.59元（57000元+252818966.82元-244084250.63-452906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盛捷公司未按双方的约定，将张建军所购买的货物足额交付泰岳公司，盛捷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盛捷公司未足额交付货物，盛捷公司与张建军约定，将其所有的公司及危化品车辆出售给张建军，售价为未足额交付货物的价值，即两者相抵。但最终双方签订的协议未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张建军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协议解除后，盛捷公司应当将未足额交付部分的货物价值返还给张建军。故张建军要求盛捷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4262648.5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建军与利津县盛捷化工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二、利津县盛捷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建军货款4262648.5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张建军负担70898.81元，利津县盛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40901.1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利津县盛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盛捷公司提交2018年1月31日、2018年2月5日出具的编号为4700692、4700696的收货过磅单2张。拟证明：该2张收货单与一审法院未认定的10张收货单，收货人均为郝海泉。泰岳公司于2017年以后变更了货物接收人员，一审盛捷公司提交的10张收货单应计入供货数量内。 张建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张建军不认识郝海泉，更没有委托郝海泉收货。双方认可2017年9月后没有业务往来，而盛捷公司提交的收货单系2018年后的收货单，不能证明盛捷公司的证明目的。 张建军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盛捷公司提交的10张过磅单能否认定为盛捷公司向张建军的供货；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的单价为4367元/吨是否正确；三、张建军支付盛捷公司的13910305.4元是否是返还的货款。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中盛捷公司提交了47张收货单，其中37单收货单收货人为李文虎，剩余10张收货单收货人为孙国平或郝海泉。一审中张建军认可李文虎签字确认的收货单系盛捷公司向张建军的供货，对孙国平、郝海泉签字的收货单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孙国平、郝海泉签字的收货单与李文虎签字的收货单纸张、颜色、格式均不相同，盛捷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收货过磅单均发生在张建军与盛捷公司认可的交易期间之外，上述两张收货过磅单不能证明郝海泉代张建军收货。盛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孙国平、郝海泉系张建军指定的收货人，能够代表张建军。因此，该10张收货单不能认定为盛捷公司向张建军的供货。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盛捷公司与张建军之间存在多笔油品交易，双方认可每次交易的单价均不相同，双方对油品单价未形成书面协议，且未留存双方认可的油品样品。盛捷公司主张油品平均单价为4398元/吨，张建军则主张为4336元/吨，因双方对于平均单价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以两者平均值酌定为4367元/吨，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盛捷公司法定代表人隋海龙在一审法院第一次证据交换时明确陈述了13910305.4元的形成原因，即13910305.4元是用300多万元重复循环累计打给张建军，张建军再打入嘉泰公司，嘉泰公司再打入出票企业，出票企业再将钱转给隋海龙，张建军是花钱买发票；隋海龙向张建军转账400多万元货款。隋海龙在庭审中作出了对其不利的陈述，虽然后期否认，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推翻其之前自认的事实，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13910305.4元非盛捷公司返还给张建军的货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盛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901.2元，由上诉人利津县盛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树欣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