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技天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沈峰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旭，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优氧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薛文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蕊，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江苏中技天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天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优氧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5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技天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优氧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优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结算总价错误。根据《设备采购、安装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合同总价为1146800元。且双方约定合同的单价为闭口价，双方不得因任何原因而调整价格（数量按甲方竣工时实际验收的合格产品结算）。优氧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制作的结算书，确认结算金额为1146800元，此为双方结算总价，一审认定结算总价为1168445元，增加了签证变更产生的费用，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支付给优氧公司的利息损失计算错误。根据《设备采购、安装合同》第五条，结算报告经双方确认签字无疑义后，甲方向乙方付至合同结算总价的95%。而我公司迟至2019年10月份才收到优氧公司的部分结算材料，应由优氧公司提交的电子版结算资料其至今未提供。我公司则于2019年11月18日将我方认可的结算金额支付给了优氧公司，因此我公司不存在迟延履行付款义务问题；3.一审判决关于样机损失认定事实错误。优氧公司在2017年2月提供了两台样机，其中一台与实际交货的规格型号一致。因此在办理交货手续时，该台样机包括在实际交货的47台当中。优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甲供材料收料暨验收单，不能作为我公司最终收货的依据，因为这份甲供材料收料暨验收单证明的是我公司将47台设备交付给优氧公司安装，但优氧公司不能证明其收到47台设备后已全部安装到我公司开发的别墅当中。根据样板房竣工验收证书及工程监理证明，我公司开发的47套别墅中1套为样板房，除尘设备用样机安装。因此我公司交付其47台设备只需安装46套别墅，其安装完毕后剩余一台应由优氧公司交还给我公司，根本不存在还要我公司赔偿优氧公司样机的问题；4.关于税金损失，双方在合同当中确实没有关于国家政策性税率调整后的利益调整的约定，在我公司确实因为税率调整利益受到损失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对税金损失作出判决。 优氧公司辩称：1.虽然合同单价为闭口价，双方不得因任何原因而调整价格，但中技天峰变更或调整产品的品种、规格型号、技术参数除外。本案中价款的增加系基于中技天峰公司对设计的变更，因此不存在结算总价错误问题；2.我公司向中技天峰公司提供了47台设备和2台样机，分别有甲供材料收料暨验收单及伊莱克斯中央吸尘系统样品签收单证明。样机2台依约应当退还，但在一审中，中技天峰公司只退还1台，造成我公司损失。3.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判决是公正的；4.我公司根据国家税收政策调整开具增值税发票，这个税收优惠是国家给我们企业的一个补贴或者奖励，中技天峰公司无权代表国家收取，即使要我公司补税也应该补给上海税务机关，而不是由中技天峰公司据为己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驳回中技天峰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优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中技天峰公司给付质保金、合同尾款合计94735.52元；2.要求中技天峰公司支付因催款产生的人员劳务费14247.89元、因拖欠合同款项的违约金19391.51元（拖欠324205元*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150%/12*11个月，即自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11月18日）、“ECV855”样机损失20000元。以上合计148374.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技天峰公司前身为“江苏中技天峰低碳建筑技术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变更为现名称。2017年4月12日优氧公司与中技天峰公司订立《中技“云起苑”2.2期联排、双拼、独栋中央吸尘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优氧公司向中技天峰公司销售中央吸尘设备并负责安装、维护，合同总价款1146800元，付款方式为根据工程进度拨付，安装调试完毕并整体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结算总价的95%，余总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为在第一户业主入住后次月起2年。合同还约定，每次付款，优氧公司必须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技天峰公司在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的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合同另约定，本项目为“交钥匙工程”，合同单价为闭口价，各设备的综合单价固定包死，不做任何调整。但中技天峰公司保留对数量调整及设计变更的权利。 合同项下货物的发售、安装于2018年底基本结束，2019年5月15日通过整体验收。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签证变更而增加价款21645元。至整体验收时，中技天峰公司总计付款844240元。优氧公司总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111105元，税率13%。诉讼过程中，中技天峰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又付款229469.48元。 另查明，2017年2月8日，优氧公司提供两台设备实样由中技天峰公司保管，并约定事后应返还。诉讼过程中，中技天峰公司仅返还一台样机，另一台“ECV855”样机未能返还。根据优氧公司提供的同时期销售合同，该样机同时期的产品单价为23800元。庭审中，优氧公司要求中技天峰公司赔偿样机损失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优氧公司与中技天峰公司订立的《中技“云起苑”2.2期联排、双拼、独栋中央吸尘设备采购、安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相对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义务。案涉合同约定价款1146800元，因签证变更增加价款21645元，总价1168445元。根据约定，扣除合同价的5%计57340元作为质保金外，其余货款应于整体验收合格并开具发票后的15个工作日内给付完毕。现中技天峰公司未能严格按合同履行义务，除了应当继续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外，还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代为他人保管的财物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按财物的价值承担赔偿责任。优氧公司所提供的同时期样机的销售单价可以作为判断样机价值的参考依据。故优氧公司主张赔偿样机损失2万元，应予支持。优氧公司关于催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合同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中技天峰公司主张的因原告受到税收优惠应相应减少合同价款的问题，依法纳税是市场经济主体应尽的法律义务。纳税的税率不由合同当事人约定，但当事人可以约定出现税收税率调整时相应增减合同价款。本案优氧公司因国家政策的调整而享受到了税率的优惠，但双方并没有约定该事由出现后对合同价款作相应调整。因此，中技天峰公司的该项请求并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质保金返还期限是否已届满的问题，合同约定了质保期2年，但对起算时间点的约定不具有可操作性。根据质保金的性质、设立的目的，质保金原则上应当于质保期届满后根据合同约定进行返还。而质保期应当从整体竣工验收合格以后开始计算，现中技天峰公司自认从2018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质保期，应予照准。因质保期未届满，优氧公司要求中技天峰公司全额付款，不予支持。综上，优氧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技天峰公司给付优氧公司货款37395.52元。二、中技天峰公司支付优氧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按照本金266865元、年利率4.35%*150%计算）。三、中技天峰公司赔偿优氧公司样机损失2万元。上述一、二、三项由中技天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优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中技天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工程结算书，系优氧公司制作，以证明工程结算书的金额与合同约定的价款是一致的，不存在签证变更合同结算价问题；2.工程质量的报验表，以证明39#楼作为样板房，它的除尘设备安装使用的是优氧公司提供的样机，该样板房不可能使用47台设备中的设备，优氧公司收了47台设备后，只安装了46台；3.竣工验收证书，以证明39#楼作为样板房是2017年10月20日整体竣工验收合格的，其中包括中央除尘设备。这个事实发生在我司将47台设备交给优氧公司之前。 优氧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司是根据中技天峰公司的要求单独对该项费用结算，签证增加的费用另外结算，中技天峰公司承诺这样操作可以使该笔费用尽快回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司没有收取样品费用，也不存在造假的问题；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书并无我司盖章或签字确认。 二审中，中技天峰公司申请证人瞿某、陈风华作证，以证明案涉样板房的安装过程。 瞿某系案涉工程项目监理，其陈述自2018年1月1日开始担任案涉项目的监理，对样机的安装工程并不清楚，样板房中的设备之后并未更换。 陈风华系案涉工程项目监理，其陈述自案涉项目开始至2017年12月31日担任案涉项目的监理，2018年1月1日开始由瞿某接手担任案涉项目监理。39#楼的中央除尘设备在其离开前已经安装，但仅是调试并未运行，其担任监理期间39#楼仅是作为样板房并无人入住。39#楼的竣工验收证书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 优氧公司质证认为，两位证人对案涉项目的设备交接并不清楚，并不能证明我司除样机外仅提供了46台设备。 本院认证意见：对中技天峰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据1不能证明合同结算总价不包括签证变更费用；证据2、3不能证明除样机外优氧公司仅向中技天峰公司提供了46台中央除尘设备；瞿某、陈风华的证言仅能证明39#楼安装了中央除尘设备样机，并不能证明除样机外优氧公司仅向中技天峰公司提供了46台中央除尘设备。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云起苑”2.2期独栋别墅39#楼系案涉项目样板房，开工日期为2017年5月3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9月12日。39#楼安装的除尘设备系优氧公司向中技天峰公司提供的样机，型号为ECV855。 二审争议焦点：一、案涉合同总价是否包括签证增加费用？二、优氧公司主张的案涉利息损失是否合法有据？三、中技天峰公司是否应赔偿案涉样机损失2万元？四、中技天峰公司主张的案涉税金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优氧公司与中技天峰公司订立的《中技“云起苑”2.2期联排、双拼、独栋中央吸尘设备采购、安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优氧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安装义务，但中技天峰公司未能及时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技天峰公司未能返还优氧公司提供的案涉除尘设备样机，应赔偿不能返还样机所造成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总价应当包括签证增加费用。本案中，虽然合同约定单价为1146800元，合同单价为闭口价，双方不得因任何原因而调整价格，但合同第四条第四项及第八条第四项第三小项均约定了综合单价固定包死、不作任何调整的除外情形，即甲方变更或调整产品的品种、规格、型号、技术参数和工程设计变更增加项目除外。优氧公司提供的现场签证单载明的具体内容均属于工程设计调整的项目，每份签证单均载明实际金额，中技天峰公司工作人员亦签字确认。因签证变更而增加价款21645元，属于合同约定综合单价固定包死的除外情形，应计入合同总价。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技天峰公司应负延迟付款违约责任。案涉合同第五条第五项约定“上述付款节点均在收到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提供相应等额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7%）后十五个工作日完成，如未收到发票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承担任何责任”。优氧公司已于2019年5月15日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总计为1111105元，中技天峰公司已支付货款为1073709.48元（包含2019年11月18日支付的229469.48元），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判决自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11月18日止以266865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技天峰公司应当赔偿优氧公司因不能返还样机所造成的损失。首先，应认定ECV855样机用于案涉项目39#楼，优氧公司提供的甲供材料收料暨验收单载明47台设备的交货时间分别为2018年8月17日、8月19日、9月5日，而案涉ECV855样机的签收时间为2017年2月8日，且于2017年9月12日（39#楼竣工日期）前安装完毕，样机交付先于47台设备的证据证明并非如中技天峰公司所主张该ECV855样机包含在47台设备中；其次，中技天峰公司认为优氧公司既是供货方又是安装施工方，甲供材料收料暨验收单系其向优氧公司交付安装施工的依据，案涉工程一共有47套别墅，39#楼已安装了样机，除此之外仅安装了46台设备。优氧公司安装结束后应当提供证明47台设备全部安装的证据，否则应返还中技天峰公司一台设备，不能返还的，说明其少送了1台设备。中技天峰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优氧公司提供的设备连样机在内一共49台，需要安装的别墅为47套。因一台样机已安装在39#楼，所供47台设备仅需安装46套，实际多了一台样机、一台按合同所供设备。因为安装的样机与47台设备型号相同，实际上等于仍有两台样机，并不存在中技天峰公司所称优氧公司少供设备或设备在安装时遗失的情形。因为在一审中，中技天峰公司返还了一台样机，就另一台样机作如此陈述：“没有返还855样品是事实，我们和原告的严总沟通过此事，对方说不要了”，中技天峰公司既已承认未返还ECV855样机，在不能证明优氧公司放弃主张的情况下，当然负有返还义务。因其不能返还，原审判令其赔偿损失的认定是正确的。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技天峰公司主张因国家政策性税率调整后的税收利益应由其享有。对此，双方合同约定优氧公司应向中技天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7%），国家政策性税率调整后，优氧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只能为13%、16%,如中技天峰公司认为损害其税收抵扣利益，应在一审中提出反诉，其一审并未提出反诉，本案不予理涉，中技天峰公司可就该税率调整造成损失问题与优氧公司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其可就此另案提起诉讼。 综上，中技天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江苏中技天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建兵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