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男，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武君，无锡市惠山区天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辉，女，196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庆东，泰兴市新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伟因与被上诉人杨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重新裁决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事实不清，本案借款系被上诉人个人借款，但被上诉人收到借款后即办理了离婚手续，对于货款一说被上诉人一审中并未举证，而一审法院予以认同。无锡中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久公司）与无锡天一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的往来对账并不能反映中久公司认同该涉案款项。原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公司之间的往来并要求上诉人对是否收到23万元现金承担举证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债务系杨辉、陈某一在离婚前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认定杨辉收款账户为中久公司经营账户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改判。杨辉答辩称，其与上诉人没有借款往来，上诉人支付的是中久公司的货款，上诉人并不能举证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本案与其无关，请求维持原判。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辉立即归还借款21万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杨辉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杨辉因资金周转困难而向其借款，其分别于3月13日及3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借给杨辉9万元及12万元，但杨辉至今未还。杨辉一审辩称：其与王伟之间无借贷合意，其未向王伟借款。其接收王伟转账的银行账户系由其前夫陈某一在经营中久公司时使用，其对该账户内资金进出并不知晓。王伟系天一公司的业务员，向其账户所转款项系代天一公司向中久公司支付的货款，中久公司已将款项入账。故请求法院驳回王伟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3日，王伟通过名下的农业银行62×××76账户（以下简称776账户）向杨辉名下的农业银行62×××13账户（以下简称613账户）转账9万元。同月15日，王伟再向该账户转账12万元。另查明：王伟系天一公司的业务员。杨辉与陈某一于1990年10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4月22日登记离婚，陈某一系中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审理中，王伟主张：其与杨辉、陈某一是老乡，经营钢材生意多年，关系很好，杨辉、陈某一曾多次向其借款用于短期周转，基于相互信任，没有写过书面借条，所有借款都是转入杨辉的银行账户，杨辉、陈某一也及时归还；2019年3月，其与杨辉一起打麻将，杨辉称中久公司资金紧张，需要向其借款，其有多少钱就借多少钱，过了两天其就向杨辉转账9万元，两天后再转账12万元，之后杨辉就下落不明了，因为双方非常熟悉，故没有写借条。为证明其主张，王伟提交了下列证据：1、王伟与杨辉之间的转账凭证，证明双方之间曾有多次短期借贷。该组证据显示：2018年5月16日，776账户向613账户转账5万元，同月18日，613账户向776账户转账5万元；2018年7月4日，776账户向613账户转账10万元，次日，613账户向776账户转账10万元。经质证，杨辉对转账记录无异议，但表示上述款项系王伟代天一公司向中久公司支付的货款，因中久公司没有发货给天一公司，故将款项退还给王伟。王伟表示，其有时会用自己的银行账户代天一公司支付货款，其代天一公司向中久公司支付的货款基本上是转至杨辉的银行账户，但涉案两笔款项与天一公司无关，不在两家公司的交易往来中，属于借款。2.天一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袁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天一公司与中久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盖章确认的对账明细表、天一公司及中久公司分别制作的自2019年1月至4月期间天一公司付款的明细账，证明涉案两笔款项未计入双方往来账目，故不属于天一公司支付给中久公司的货款。情况说明载明：天一公司长期代销中久公司的各类规格带钢，陈某一于2019年4月17日突然失联，中久公司全面停业；天一公司与中久公司财务人员进行了账面核对，双方确认了往来明细；双方往来明细不包含王伟于2019年3月13日和15日支付至杨辉账户的9万元和12万元，该款由王伟与杨辉自行结算，与天一公司无关。对账明细表载明了天一公司与中久公司自2019年1月至4月期间的交易往来明细，包括中久公司交付货物的明细，以及天一公司支付货款的明细，但未计入涉案两笔款项，在付款方式一栏，1月5日的5万元注明“卡付”，3月31日的23万元注明“现金”，其他款项均注明“网银”。天一公司及中久公司分别制作的明细账内容与对账明细表中天一公司支付货款的明细基本一致。经质证，杨辉认为：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情况说明的内容超出了天一公司作证的范围，内容带有明确的倾向性，有违客观事实；王伟与天一公司及袁某之间有利害关系，故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对对账明细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内容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王伟与杨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天一公司制作的明细账不能证明涉案两笔款项属于借款；其对中久公司制作的明细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陈某一称明细账中有一笔23万元还是25万元现金入账的款项包含涉案两笔款项，但陈某一没有明确是哪一笔。杨辉主张：613账户系由其前夫陈某一在经营中久公司时使用，其对该账户内资金进出并不知晓；涉案两笔款项系王伟代天一公司向中久公司支付的货款，且已转入中久公司的账户。为证明其主张，杨辉提交了下列证据：1.中久公司制作的资金日报表，证明涉案两笔款项已转入中久公司的账户，且天一公司不止一次将货款付至杨辉的银行账户。该表载明了自2019年1月至4月期间天一公司支付货款的明细，在附注一栏，1月5日的5万元、3月1日的2万元、3月13日的9万元及3月15日的12万元注明“杨辉卡”，其他款项均注明“农行”。经对比，该表比前述对账明细表多了3月1日的2万元、3月1日的1万元、3月13日的9万元及3月15日的12万元，但少了3月31日的23万元。经质证，王伟表示：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与对账明细表的内容不吻合；1月5日的5万元及3月1日的2万元系其代天一公司向中久公司支付的货款，转账至613账户。2.中久公司提供的陈某一与王伟之间的QQ聊天记录，证明王伟于2019年3月13日及15日向中久公司订购货物，涉案两笔款项就是支付该两批货物的货款。该组证据显示：王伟于2019年3月13日向中久公司订购1种规格货物20吨，于3月15日向中久公司订购3种规格货物合计103.5吨。经对比，上述订购记录与前述对账明细表中的内容基本一致，对账明细表显示3月13日的货物价款为83642.65元，3月15日的货物价款合计422353.25元。经质证，王伟无异议，但认为订购货物是公司行为，货款不是其代天一公司支付的，且货款是滚动结算的，订几批货才结一次款。为查明613账户与776账户、中久公司账户之间的转账往来情况，经杨辉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613账户及776账户自2018年1月起的历史交易明细，显示：613账户与中久公司账户之间往来极为频繁，613账户收入的款项大多数在当天就转入中久公司账户；613账户与陈某一账户之间有经常性的往来，与其他人账户之间大多也有经常性的往来，有部分往来在摘要中注明“中久”，交易明细中没有明显的消费性支出；自2018年1月起，613账户与776账户之间共有40余笔往来，除了2018年5月18及同年7月5日的两笔往来，其他往来均为776账户向613账户转账，其中大多数款项在当天就转入中久公司账户，包括涉案两笔款项。经质证，杨辉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认为可以反映王伟与中久公司之间存在多年业务往来，且王伟多次将款项转入613账户；涉案两笔款项已转入中久公司账户，足以证明其与王伟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伟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反映其与中久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杨辉在收到其款项后，其无法干涉款项的去向，不能排除中久公司将款项转给杨辉、陈某一或其他人的可能性，故不能因杨辉将款项转入中久公司账户就认定该款为货款。审理中，一审法院注意到前述对账明细表中有一笔2019年3月31日的23万元现金，王伟称该款是陈某一在3月31日前到天一公司领取的货款现金，并提交了中久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据显示，中久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入账天一公司支付的货款23万元现金。杨辉对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为查明该款的情况，一审法院向中久公司原会计陈某二进行了调查，陈某二陈述：其原系中久公司的会计，中久公司在2019年4月17日陈某一失联后就不正常经营了，现已关门停业，其于2019年8月另外找了工作；杨辉不是中久公司的员工，也不参与公司经营，但中久公司的工资表上记过一段时间杨辉的工资，但不清楚杨辉是否拿过钱；杨辉账户由陈某一控制，一直用于中久公司的经营，客户把钱转入该账户，陈某一再把钱转入中久公司账户，并指示其记在各个客户名下；对账明细表是其与袁某对账后形成的，其加盖了中久公司的公章，中久公司制作的天一公司付款明细账及资金日报表均是其制作并加盖中久公司公章的；涉案两笔款项均从杨辉账户转入中久公司账户，在账本的交易摘要上注明“王伟”，付款单位上注明“无锡天一”，其是按陈某一的指示记账的，不清楚款项是什么性质；对账明细表中3月31日的23万元现金是根据收据记入表中的，经查询账本中的现金部分，当天并没有一笔23万元的现金入账；资金日报表是其根据账本整理出来的，而对账明细表是天一公司制作的，其核对后发现余额正确就盖章确认了，现在看该两张表，其认为该23万元现金有可能是从杨辉卡上转过来的2万元、9万元、12万元的总和；资金日报表上的3月1日的1万元是从陈某一账户转入中久公司的，陈某一指示记在天一公司名下，其在和袁某对账时可能遗漏了该款。陈某二向法院提供了2019年3月31日的收据、天一公司的2019年电子账本。收据内容与王伟提交的收据一致。账本显示，涉案两笔款项记录在“杨辉卡”部分，交易摘要一栏注明“王伟”，付款单位一栏注明“无锡天一”，在“现金”部分没有记录3月31日的23万元。经质证，杨辉认为：陈某二的陈述属实；杨辉不是中久公司的员工，不在中久公司上班，也不参与公司经营；613账户由中久公司使用，涉案两笔款项进入了中久公司账户，足以说明其与王伟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伟认为：账本是由中久公司单方制作，且是根据陈某一的指示进行记账；3月31日的23万元是陈某一在3月31日前到天一公司领取了现金并写了收条，后天一公司持收条到中久公司换了收据，陈某二并未直接经手该款，所作陈述只是猜测。为证明2019年3月31日的收据的形成过程，王伟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陈某二及中久公司原出纳张某的情况说明。陈某二的情况说明载明：收据是由中久公司出纳张某开具，由陈某一直接操作，其只是凭收据入账。张某的情况说明载明：收据是陈某一安排由其开具的，中久公司往来资金也都是陈某一管理的。经质证，杨辉对上述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质询，本案应以法院对陈某二调查的内容认定事实。为进一步查明2019年3月31日的23万元现金的交付情况，一审法院还向袁某进行了调查，袁某陈述：2019年3月30日，陈某一到天一公司拿钱，因为天一公司之前说过要订货，且4月1日起增值税率下降，天一公司提前支付货款，中久公司就可以在3月底前开发票，天一公司销售时就可以省税；当天，陈某一说要预付35万元，双方协商后确定先付23万元，因为当天是周六，网银的大额转账无法当天到账，天一公司就提出付现金；天一公司的实际老板在外做工程，当时在公司临时放了一笔备用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因陈某一急着拿钱，就从该备用款中拿了23万元交给他，陈某一当场出具收条；4月1日，其到中久公司把收条换成了收据，收据上的时间是3月31日；其和陈某二对账时，因为该款有收据，就算在了对账明细表中；对账明细表中1月5日的5万元是王伟代付的货款，付至杨辉账户，中久公司开具了收据；中久公司制作的资金日报表中3月1日的2万元是王伟代付的货款，付至杨辉账户，3月1日的1万元也是王伟代付的货款，通过微信付给了陈某一，该两笔款项均未开收据，陈某二称没有看到钱入账，不同意补开收据，故双方对账时没有算入对账明细表。袁某提供了自2019年1月至4月期间天一公司向中久公司转账的回单，经核对，与对账明细表中注明“网银”的款项一致。王伟与杨辉均表示，调查情况由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借记卡明细、结婚证、离婚证、营业执照、回单、情况说明、对账明细表、明细账、资金日报表、QQ聊天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收据、调查笔录、账本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伟依据转账凭证主张杨辉向其借款21万元，但杨辉抗辩称该款系王伟代天一公司向中久公司支付的货款，故杨辉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合审查杨辉提交的证据及一审调查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杨辉主张的事实存在较高的可能性，理由是：第一，613账户与中久公司账户之间的往来极其频繁，且613账户收入的款项大多数在当天就转入中久公司账户，陈某二也陈述杨辉账户由陈某一用于中久公司经营，故613账户存在较高的可能性是用于中久公司的日常经营；第二，王伟存在代天一公司向中久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且款项就是付至613账户中，仅从2018年1月起就有40余笔往来，故不能排除涉案两笔款项也是王伟代付货款的可能；第三，根据QQ聊天记录，王伟于2019年3月13日及15日向中久公司订购过货物，故涉案两笔款项存在是王伟代付货款的可能；第四，根据中久公司的账本，涉案两笔款项是作为天一公司的付款入账的，表明中久公司已确认该两笔款项为天一公司支付的货款；第五，对账明细表中2019年3月31日的23万元现金并未记入中久公司的账本，天一公司从2019年1月起也没有其他支付现金的情形，王伟除了天一公司的单方陈述及收据外未提交其他有力的证据证明天一公司实际向中久公司支付了23万元现金，而2019年3月从776账户转入613账户的三笔款项，即涉案两笔款项加上3月1日的2万元的总额正好也是23万元，这种巧合令人对23万元现金的实际组成产生合理怀疑。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王伟主张的借贷事实尚真伪不明，故王伟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王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故对王伟主张的借贷事实不予确认，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合计6120元，由王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伟转账到杨辉卡上的9万元、12万是否为借款。上诉人王伟主张涉案款项为借款理由不充分。首先，本案中，王伟依据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其与杨辉之间存在21万元的借贷关系，但关于款项性质仅提供了转账记录，并无借条，对于王伟个人陈述，杨辉予以否认，未有借款合意证据的情况下，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杨辉承担。其次，根据原审法院调查的事实，613账户与中久公司账户之间的频繁往来，以及款项基本当天转入中久公司的规律，结合陈某二陈述杨辉613账户用于中久公司日常经营，可以初步认定613账户的资金往来大多与公司经营有关。而QQ聊天记录反映的2019年3月13日、15日向中久公司订货，故进一步证实涉案二笔款项存在王伟代天一公司支付货款的可能。第三，王伟于庭审中认可天一公司向中久公司支付货款均是委托其打至杨辉卡上，该情况与613账上数十笔王伟的付款一致，且中久公司账本亦反映涉案两笔款项作为天一公司支付货款入账。由此可见，公司货款的可能性较大。一般常理而言，在货物买卖交易中付款人多次支付货款到指定账户，如出现借款款项支付时，应当备注说明款项的用途以示区别，而王伟主张的出借款项并不能排除款项系货款的性质。最后，关于对账明细表中2019年3月31日23万元现金的争议，该款与本案的21万款项并不能完全对应，中久公司经办会计陈某二所作了23万元的组成说明尚属合理，故亦不能排除案涉款项系货款。综上，王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王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