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4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超，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梦婷，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7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现于福建省建阳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菊，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5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位于福州市仓山区XX镇XX村XX小区XX座XXX单元及XX#附属间归王某所有，张某承担协助履行过户手续义务；二、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遗嘱无效有误，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纠正。1.打印的遗嘱也可属自书遗嘱，且本案有两名见证人，足以认定遗嘱效力。本案遗嘱系依照张森建本人意愿进行表述及打印，系张森建真实意思表示，具备自书遗嘱性质。退一步说，对于由遗嘱人之外的他人按照遗嘱人的意思，代为操作电脑、打印机等工具输入并打印形成的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全部形式要件，依照继承法之规定应当具备代书遗嘱的法律效力。结合本案来看，本案有两名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见证，应当认定案涉遗嘱已具备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2.见证人赵某、郑某与王某及被继承人张森建不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真实可信。见证人赵某、郑某系本案王某和张森建共同的邻居，相识十余年，对王某和张森建二人熟识了解，非王某亲属，本案判决结果也与其二人无关。且其二人在本案原审一审阶段作为证人，接受人民法院的调查并作调查笔录，在笔录中对于张森建立遗嘱的过程能够详实描述，因此其二人陈述真实可信。3.本案鉴定结论仅为倾向性意见，并未否定遗嘱真实性。首先，鉴定结论存在鉴定意见客观条件不足之情形，调取的签名样材时间均系2004年之前，而遗嘱落款时间为2009年，存在相距一定年份而导致的书写习惯有一定差异的客观情况。其次，张森建本人在1998年、1999年的年度考核表上均签名“张森健”，可见其本人曾使用“张森健”作为本名。第三，张森建在病榻上签名，因生病导致肌肉乏力，签名异于平时更符合客观事实。第四，鉴定意见仅系“倾向性认为”，而非肯定性意见，不应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唯一依据。第五，本案的两名遗嘱见证人赵某、郑某对于张森建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和签写遗嘱的过程描述详实合理，应当对其二人的证言予以认可。二、本案讼争房屋本即王某出资购买，登记于王某与张森建共同名下，且张某已明确出让张某的份额，无权反悔。本案的讼争房屋系王某在国外的哥哥资助购买，因王某与张森建感情和睦，故登记于二人名下。王某在经济上长期对张某及张某子女给予照顾及支持。2013年12月13日，王某支付张某3万元，张某出具《收据》，确认收款并表示讼争房屋“自愿退出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但对于继承开始前，继承人是否可通过协议明示放弃可能存在的遗产利益，法律没有作限制性规定。王某认为如继承发生时，遗产与继承人作出意思表示时相比并未发生变化，则此意思表示应当发生法律效力。结合本案，张某在继承发生前对于可能存在的遗产利益出具了《收据》，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且继承发生后案涉遗产并未发生变化，因此张某对于遗产利益的处分应当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收据》，张某已将自身份额出让王某，已就讼争房屋分割作出意思表示，却在一审阶段予以否认，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张某辩称，一、本案中王某所提供的《遗嘱书》系王某伪造，并非自书遗嘱。被继承人从未做过《遗嘱书》。1.本案原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本案的《遗嘱书》中有争议的涉及张森建签名和指印按照法定程序委托了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鉴定。2019年3月23日，该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清楚说明了该遗嘱并非被继承人张森建本人所写，因此不能认定系张森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虽然《遗嘱书》中的两证人赵某、郑某与本案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但根据赵某、郑某到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其二人是在去福州市第二医院探望生病住院的被继承人张森建时所做的见证，并在《遗嘱书》上签字按手印，并陈述张森建立遗嘱时间为2009年7月15日。而事实上，根据张某提供的福州市第二医院出院记录可知，被继承人张森建在福州市第二医院的所有住院时间是2010年3月19日至2010年6月11日，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住院记录，也就说明在2009年张森建并未有生病住院的记录，很显然二位证人的陈述并非事实，且涉嫌作伪证，应当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因此《遗嘱书》不符合客观事实，其内容也并非是张森建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纳。二、案涉房产不是王某用个人财产及胞兄赠与财产购买的，而是在王某与被继承人张森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共同购买的共同财产，该房产依法应当属于被继承人张森建与王某共同共有财产，而张某作为张森健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应当具有继承资格。三、王某提到的《收据》中并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且该份《收据》所出具的时间系被继承人尚未死亡的2013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49条规定，如今张某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且在服刑，尚有年幼的两个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并且王某所谓的放弃时间也是在继承未开始前，因此不能认定系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综上，张某依法享有继承张森建财产的权利，故本案的案涉房产依法不应当属于王某个人所有。一审法院审理的事实客观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某的上诉请求。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位于福州市仓山区XX镇XX村XX小区XX座XXX单元归王某所有，张某承担协助履行过户手续义务；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诉讼中，王某增加诉讼请求：判令位于福州市仓山区XX镇XX村XX小区XX#楼XX#附属间归王某所有，张某承担协助履行过户手续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王某与张森建登记结婚。2004年4月7日，王某、张森建（乙方）与郑增华（甲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王某、张森建以80000元的价格向郑增华购买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XX小区XX#楼XXX单元及XX#附属间。2004年5月25日，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XX小区XX#楼XXX单元及XX#附属间（总建筑面积87.03㎡）登记为王某、张森建共有。2014年12月27日，张森建因病死亡。 另查：张森建与前妻唐依媄于××××年结婚，二人婚后育有包括张某在内的二个儿子，另外一子出生后即由他人收养，自幼跟随他人共同生活。2003年张森建与唐依媄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王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被继承人张森建死亡时有遗嘱的事实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遗嘱继承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涉讼房屋于王某、张森建结婚后购置并登记为二人共有，属二人夫妻共有财产，继承开始后，其中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即本案原告王某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张森建的遗产。本案继承开始后，被继承人张森建没有遗嘱，涉讼房屋依法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应由继承人王某和张某共同继承，二人享有遗产的均等份额，故本案讼争房应由王某和张某按份共有，分别享有讼争房四分之三和四分之一的份额。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XX小区XX#楼XXX单元及XX#附属间由王某、张某按份共有，其中王某享有四分之三份额，张某享有四分之一份额；上址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由王某负责办理，所需费用由王某、张某按照相关规定承担，张某有协助义务；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某提交的遗嘱，经查，遗嘱是要式法律行为，必须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王某提交的遗嘱内容系他人打印，非被继承人张森建亲笔书写，故该遗嘱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代为打印制作遗嘱的代书人未在遗嘱上签字，且根据两名见证人的陈述，见证人并未见证订立遗嘱的整个过程，故该遗嘱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此外，遗嘱上的张森建签名经鉴定，鉴定意见倾向于认为和调取的张森建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故王某提交的遗嘱既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又不能确定系张森建本人签名，为张森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该遗嘱无效并无不当。关于王某提出的讼争房屋系王某出资购买，张某已明确出让张某的份额，无权反悔的上诉意见，经查，王某提出讼争房屋由王某出资购买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无论由谁出资购买，都不影响房屋的夫妻共同财产性质。王某提交的署名为张某、内容为张某收王某3万元后讼争房屋张某自愿退出无关的收据现无法确认系张某出具，即使确为张某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而该收据落款时间是在张森建去世即继承开始前，另张某还有两名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而张某又在监狱长期服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张某如放弃继承，可能导致无法履行法定义务，由上分析，该收据不能产生放弃继承的法律效力，本案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