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建星，男，199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星，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嵊州大道南1878号四楼405室。 法定代表人：黄裕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嵊州大道南1878号。 法定代表人：黄裕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锦，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农，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建星因与被上诉人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亿实业公司）、被上诉人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7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两被上诉人系同一股东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两被上诉人通过一系列合同设计，目的在于吸收上诉人等不特定多数人的存款，由于两被上诉人均无吸收公众存款的资质，故其旨在使非法集资行为合法化的两份合同均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两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黄裕洪，其持有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85%的股权，持有被上诉人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100%的股权。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商铺经营管理委托合同中记载的“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已经将三年的补贴提前支付给了上诉人”之约定，将租金补贴与购房款混为一谈，说明两被上诉人有实质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结合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可知，上诉人并无吸收公众存款的资质。但根据两被上诉人与诸多当事人签署的协议可知，虽然合同被冠以“使用权转让”、“委托经营”等字样，但该项目并未实际经营运作，两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众多当事人告知过具体的运营情况，上诉人也并不知晓。因此，两被上诉人在开发房地产项目过程中存在虚构商业经营项目，以转让该项目经营收益权的名义并且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予货币回报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吸收大量资金的违法行为。该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属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仅探讨上诉人签署合同时“形式合法、内容合法、目的也正当”，但并未讨论两被上诉人在签署合同时的主观目的，属于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两被上诉人在签署合同时，一方面以高额回报为利诱，将其经营场所分割为300多个“车位”，作为“商铺”引诱上诉人等逾百人与其签署被冠以“使用权转让”、“委托经营”字样的合同，每人投入金额十多万元不等，形式上合法有效；但另一方面又在两份合同中设置了诸多不合理的条款，使得上诉人签署该合同后既不能获得相应“商铺”的使用权、出租权、占有、收益权，也没有任何利益保障。 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共同辩称，被上诉人这两个公司是独立设立的，分别在经营许可范围内从事相应的经营活动，两公司亦不是从事银行等金融机构业务的主体，不受上诉人所称的银行业监督管理法所调整。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实为项目投资未实际运作，未对上诉人告知具体经营情况等，但事实上两公司均正常经营，双方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所指向的是二手车交易市场，该市场目前正常运行，招商入住了多家二手车经营商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使用权转让合同和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均是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之下签订并且协议内容也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不存在非法融资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合同均是合法有效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建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邵建星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无效；2.判决确认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向邵建星返还转让款128000元，资金占有费8978.40元（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5日）；3.判令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承担邵建星为处理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以上诉讼请求合计146978.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4日，邵建星（乙方）与五亿实业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一、项目建设依据：甲方在位于嵊州，土地使用证号为［浙（2017）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024911号］的地块上建设二手交易市场，该市场定名为“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二、商铺使用权转让范围：甲方转让给乙方使用权的商铺坐落于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内部编号为：1号楼3层3489号，建筑面积10.42平方米。三、使用权转让期限：甲方于2017年9月26日前将商铺交付给乙方，自交付之日起至2037年9月25日止为正式转让期，期限20年。在此期间，在乙方履行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按时足额交纳转让金及相关费用的前提下，双方约定，自2037年9月26日起至土地证载明的土地使用年限届满之日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至2057年9月26日止）的时间内，双方自动续约，甲方无偿将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商铺提供给乙方使用，甲方不再另行收取转让金，双方权利义务从本合同……。四、商铺交付及利益共享责任：甲方承诺在2018年9月26日前将本合同约定的商铺使用权交付给乙方，同时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办理接收手续……。五、转让金及支付方式：本合同项下商铺使用权转让期的转让金为人民币128000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六、物业管理费：乙方应在甲方指定的期限内与甲方委托的“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公司”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并履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义务，按时支付物业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合同签订当日，邵建星向五亿实业公司支付了商铺使用权转让金128000元。2018年9月15日，五亿实业公司邮寄“商铺交付通知书”给邵建星，通知要求邵建星于2018年9月26日前来五亿实业公司办理交付手续，如逾期视为实际交付。邵建星于2018年9月17日收到“商铺交付通知书”。 2018年5月4日，邵建星（甲方）又与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协议约定：1.甲方受让“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开发的浙东汽车城商铺，在与开发商签署的“使用权转让合同”基础上，现自愿将3489号商铺委托乙方进行出租和经营管理。2.委托经营管理期限为20年，自2018年9月26日起至2038年9月25日止。3.在委托经营期间（2018年9月26日起至2038年9月25日）甲方委托乙方以乙方名义出租商铺，乙方可根据市场行情，在统一业态规划的前提下出租商铺，商铺租赁权、决策权归乙方，商铺租金以乙方与承租人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的实际租金为准，收到的租金除代扣应缴税费以及租赁服务费后均按前十年甲方得90%，乙方得10%，后十年甲方得80%，乙方得20%（作为乙方的经营管理费用）的比例进行分配，乙方分别于每个自然年的3月26日和次年的9月26日前每年分二次将甲方应得部分租金支付到甲方指定的帐户上，除上述固定的租金外，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其他任何形式的收益。4.该商铺使用权转让款为128000元。5.除以上租金外，（2018年9月26日起至2021年9月25日）三年中，乙方每年向甲方额外支付租金补贴为该商铺转让总价的3%，共补贴三年，该补贴款共计12659元，已在甲方缴房款时抵扣购房款，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其他任何形式的经营收益，如有收益的作为乙方的经营管理收入。协议书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及违约责任等。 另庭审中查明，邵建星出租商铺后，没有收到过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邵建星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实施的行为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内容或目的上是非法的。在实施这种行为时，行为人故意表现出的形式或者故意实施的行为并非真正要达到的目的，而只是借助合法的合同外表达到非法的目的。具体回到本案，邵建星与五亿实业公司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由于五亿实业公司具有整个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的所有权，现分割其中一块作为商铺出让使用权，并收取一定金额的转让费，五亿实业公司的目的已达到，但邵建星的目的还未实现，如邵建星仅拿到商铺使用权不进行出租或自己使用，就没有任何实际价值，所以将转让来的使用权再委托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出租获取租金，才能实现邵建星的目的。第一份合同《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第六条双方也对此作了约定。所以邵建星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相互独立，但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通过签订第二份《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邵建星的目的也已实现。尽管第二份合同对出租的租金没有具体明确的约定，为日后履行合同埋下不确定的因素，但邵建星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合同，形式合法，内容合法，目的也正当，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因此，邵建星告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返还转让款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邵建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0元，减半收取计1620元，财产保全费1254元，合计2874元，由邵建星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邵建星向本院提交了五亿实业公司与案外人沈国柱于2019年7月15日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证明案外人沈国柱所签署的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附图商铺编号为3888号，而另案当事人吴鋆所签署的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附图相同位置的商铺编号却为3140号，涉嫌两被上诉人在同一个地方设计两个号，存在虚设标的的情况。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两份附图是完全一致的，但都不是全图。 二审中，被上诉人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关于陈彩萍等所提的商铺与车位问题的答复一份，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三楼）商铺（使用权转让）消控图一份，五亿实业公司转让给邵建星使用的3489号商铺所在区域的实拍照片一组，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办公室及其内部展示的商铺使用权转让消控图和商铺整合成车位平面图实拍照片一组，商铺整合成车位的实拍照片一张。以上证据共同证明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三楼规划共设商铺803间，现已整合成车展位339个，地面上划出了铺位位置、面积并标设了编号，上诉人可以查找到自己的商铺位置，不存在虚设标的的情况。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答复的内容不予认可。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消控图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该消控图上的商铺与被上诉人和其他购买人签订的合同上的商铺编号不一致。对于商铺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商铺照片显示，一块地面多达六个编号，完全系被上诉人自行编辑，上诉人购买商铺时并不存在商铺面积和编号。 本院对上述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分析认证认为，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分别与另案当事人、案外人所签署的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附图商铺编号不一致的主张，将以上合同附图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三楼）商铺（使用权转让）消控图和实拍照片比对后发现，合同中的附图确系不完全图，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全图中可以找到另案当事人以及案外人商铺编号对应的位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邵建星向本院申请对嵊州大道南1878号二手车交易市场内1号楼3层3489号商铺以及该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实地调查取证，以查明案涉商铺是否实际存在。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已经向本院提交了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三楼）商铺（使用权转让）消控图以及相应的实拍照片，且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故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系关联公司，两被上诉人签订涉案两份合同的真实目的是向上诉人等不特定人群进行融资，应属无效合同。本院认为，首先，两被上诉人即便存在某种关联，但二者属于独立的法人。其次，从上诉人与五亿实业公司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来看，上诉人获得案涉商铺的使用权，五亿实业公司获得相应对价。从上诉人与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来看，上诉人委托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商铺并由其代收租金，期限为20年，且期限届满后由上诉人自己使用，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从中获取一定的经营管理费用。根据以上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和本案查明的事实，并不存在上诉人所陈述的被上诉人剥夺了其使用商铺的权利，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并未被法律明令禁止。再次，对于上诉人提出其没有收到过任何收益的主张，本院认为，商铺经营作为商业行为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风险，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上述合同时应当对相应的风险损失予以考量，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合同的效力。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均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两份合同有效，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邵建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上诉人邵建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洪习川 书记员张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