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9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青海闽煌商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900MA752B6890，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元路18号2号楼2单元2111室。法定代表人：吴军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君杰，该公司业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李小小，男，1985年8月8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甘肃省陇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坤，贵州洲联合（锦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省德阳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6757903469，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珠江路东侧133号1幢1－4－1号。法定代表人：张兴全，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126390P，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17号。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国，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四川众邦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MA62J6T63Y，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书院路二段275号。法定代表人：覃洪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兴仲，该公司成都分公司经理。上诉人青海闽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小、四川省德阳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市政）、原审第三人四川众邦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邦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5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闽煌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军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君杰、被上诉人李小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坤、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国、原审第三人众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兴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兴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闽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小小、华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法院从华兴公司扣划的2000000元所有权的归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货币作为种类物占有即所有，案涉款项从华兴公司扣划即应当认定为华兴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在华兴公司缺席的情况下，认定华兴公司非案涉款项的实际权利人，以该账户不经常使用并未特定化为由驳回闽煌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的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一审法院认定华兴公司不是案涉2000000元款项的实际权利人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闽煌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小小辩称，闽煌公司认可案涉2000000元系北京市政于2019年2月2日汇入华兴公司，但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华兴公司的财产，一审通过调查及举证可以充分佐证案涉2000000元系北京市政支付到华兴公司账上的李小小等民工的工资报酬，因华兴公司账户被冻结，除支付到该账户的2000000元款项外，再无其他资金往来，货币系种类物，但案涉2000000元没有与华兴公司账户内的其他货币混同，也不可能混同，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兴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北京市政述称，因案涉民工没有劳务分包资质，挂靠在众邦公司，以众邦公司名义与北京市政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后双方解除合同，案涉民工又挂靠华兴公司，以华兴公司名义与北京市政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北京市政根据民工代表上报的由华兴公司开具的劳务发票向华兴公司账户转入了2000000元民工工资，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71名民工，并非华兴公司，2000000元属于民工工资而非华兴公司财产，华兴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属其所有，案涉2000000元亦未与账户内其他存款混同，不能用于偿还华兴公司对闽煌公司的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众邦公司述称，其同北京市政意见一致。闽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青0105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继续依法执行华兴公司银行账户2000000元的存款；2.请求华兴公司赔偿闽煌公司经济损失（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2月18日起到该笔款实际划拨闽煌公司账户之日止，包含经济损失、律师费等）；3.李小小对以上第二条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李小小、华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4日，招标人贵州省凯里公路管理局向北京市政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北京市政为黔东南州“十三五”普通国省干线公路第QDNZJYYT2标段建养一体化服务建设项目的中标人。2018年4月16日，贵州省凯里公路管理局（发包人）与北京市政（承包人）签订《建养一体化服务实施合同协议书》，具体建设项目名称为：G242黎平中潮至从江贯洞公路改扩建工程K0+000-K22+070.295段。肖左明（包括李小小）等71名农民工挂靠在众邦公司，以众邦公司的名义于2018年7月20日，与北京市政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编号：2018－QDN2-LP021），工程名称为黔东南州“十三五”普通国省干线公路第QDNZJYYT2标段，众邦公司合同签订人为“肖左明”，该标段工程量清单为9173779.61元。众邦公司与北京市政分别于2018年6月2日、7月1日、7月30日、9月3日、10月7日、11月30日签署《中间结算确认单》，七份《中间结算确认单》均有众邦公司和北京市政G242黎平中潮至从江贯洞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部的盖章以及肖左明和郭俊（北京市政总承包一部第十项目部副经理）的签字。2018年4月20日至5月19日，完成工程量376902元；5月20日至6月19日，完成工程量536738元；6月20日至7月19日，完成工程量395875元；7月20日至8月19日，完成工程量474420元；8月20日至9月19日，完成工程量519141元；9月20日至10月19日，完成工程量627108元；10月20日至11月19日，完成工程量345607元。2018年12月20日，北京市政与众邦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2018年11月17日，华兴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肖左凯’全权办理本公司在黔东南州建养一体化第QDNZJYYT2标G242黎平中潮至从江贯洞改扩建工程项目建设中相关的合同签订…”。肖左凯（包括李小小）等71名农民工又挂靠在华兴公司，以华兴公司的名义于2019年1月5日，与北京市政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编号：2019－QDN2-LP003），工程名称仍为黔东南州“十三五”普通国省干线公路第QDNZJYYT2标段，华兴公司合同签订人为“肖左凯”，该标段工程量清单为9135776.70元。2019年1月28日，肖左华作为请款人向北京市政G242黎平中潮至从江贯洞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部上报《请款报告》：“春节临近，经对具体作业的农民工工资进行核算，涉及71名农民工欠发工资总额为2340785元，具体详见《民工工资表》，请项目经理部加速核实该笔请款，按农民工工资欠发总额2340785元尽快放款为盼”。《请款报告》于2019年1月31日，由项目经理部出具意见：“《民工工资表》予以认可，同意放款200万元。”并加盖“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G242黎平中潮至从江贯洞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印章。2019年2月2日，北京市政（账号：×××）通过贵州银行向华兴公司银行账户（账号：×××）转账2000000元，电子转账凭证备注：劳务费。同日，北京市政G242黎平中潮至从江贯洞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向华兴公司发文（G242黎平中潮至从江贯洞办文〔2019〕1号）《关于要求四川省德阳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结清民工工资的通知》：“…我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向你公司支付2000000元劳务费，此款仅限你公司用于支付我公司承建的G242黎平中潮至从江贯洞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上农民工工资，并郑重要求你公司在2019年农历春节前结清在该项目上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由于华兴公司银行账户（开户行：长城华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旌阳支行，账号：×××）被一审法院因其他执行案件先期冻结，北京市政汇入的2000000元被划扣至一审法院账户，李小小等71名农民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青0105执异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闽煌公司不服，于2019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对法院依案外人异议作出的中止对执行标的物执行的裁定不服，请求对该标的物许可执行而提起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如果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属于案外人，则法院不得执行；反之，如果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属于被执行人，则法院可以执行。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关于北京市政汇入华兴公司账户的2000000元是否为华兴公司所有的问题。货币系种类物，通常情形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在本案中，华兴公司银行账户（开户行：长城华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旌阳支行，账号：×××）于2019年2月2日前已被一审法院因其他执行案件先期冻结，该账户除了此2000000元及由此而产生的存款利息外，并无其他资金进入该账户，故该款并未因为进入华兴公司的该账户而与其他货币混同，已特定化。北京市政虽实施了将涉案款项汇入到华兴公司账户的行为，但从本案的证据分析来看，《中间结算确认单》能够确认，工程量系李小小等71名农民工在挂靠众邦公司期间完成的，而《请款报告》《关于要求四川省德阳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结清民工工资的通知》以及《电子汇款凭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北京市政在汇款时明确表示将该2000000元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主观意思，故北京市政将案涉款项汇入华兴公司的账户，仅系事实行为，而非北京市政向华兴公司交付2000000元。且因该账户业已于2019年2月2日前因闽煌公司的申请而被人民法院冻结，李小小等71名农民工依常理亦不可能要求北京市政将案涉款项汇入此账户。该款项虽然存储于华兴公司银行账户（开户行：长城华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旌阳支行，账号：×××）内，但华兴公司既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亦无法使用、处分该款，故不应是该款的实际权利人。综上，本案中李小小等71名农民工作为提出执行异议的案外人，针对执行标的北京市政汇入华兴公司账户的2000000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抗辩理由成立。闽煌公司要求撤销（2019）青0105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执行华兴公司银行账户2000000元存款，华兴公司赔偿闽煌公司经济损失以及李小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闽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元，由闽煌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小小等71位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闽煌公司上诉主张，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种类物，“占有即所有”，北京市政将案涉2000000元款项转入华兴公司的账户即应认定华兴公司对该款项享有所有权，闽煌公司申请执行上述款项合法。本院认为，货币“占有即所有”为一般原则，对于特定化的货币存在例外，应视具体情况区别对待。就本案而言，根据查明的事实，北京市政承建黔东南州“十三五”普通国省干线公路第QDNZJYYT2标段，黎平中潮至从江贯洞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众邦公司与华兴公司先后与北京市政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李小小等71名农民工亦先后挂靠众邦公司与华兴公司，从事该项目的劳务施工。2019年1月28日肖左华作为请款人向北京市政案涉项目部上报《请款报告》，请求核发71名农民工工资，北京市政审核后于2019年2月2日向华兴公司已被冻结的案涉账户转款2000000元，备注为劳务费，同日向华兴公司发文，告知已向华兴公司支付2000000元劳务费，并明确该款项仅用于支付案涉项目的农民工工资。以上事实表明，李小小等71人作为案涉项目的施工人，对案涉工程所发生的劳务费用享有民事权益，北京市政向案涉账户转款系专门用于支付案涉项目上所拖欠的劳务工资。案涉账户已被人民法院查封，因此资金流转过程具有封闭性，2000000元款项来源清晰，而华兴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未向本院表达过以权利人身份占有案涉款项的意见，因此案涉款项可以确定为李小小等71名农民工的工资。鉴于农民工工资涉及每一位农民工及其家庭的生存权问题，涉及社会稳定，为保障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维护社会稳定，国家法律对农民工工资的保护优先于其他普通民事权利。本案中，闽煌公司基于合同关系仅对华兴公司享有普通债权，而华兴公司银行账户内的案涉2000000元款项既然已特定化为71名农民工工资，故李小小等71名农民工以对案涉2000000元款项享有所有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的理由成立，其对案涉款项所享有的权益能够排除闽煌公司申请的强制执行，其要求中止对该笔款项的执行合法有据，应予支持。闽煌公司认为案涉2000000元款项属于华兴公司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闽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青海闽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敏芳审判员 王 鹏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家俊书记员 程世超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