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3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付淑娣，女，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由程遥，富锦市锦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万振兴，男，199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国，黑龙江学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凌飞，男，198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桦川县。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集贤支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集贤县福利镇烟草公司住宅楼北栋4西一层。负责人：宋海波，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顾铭，女，201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原审被告：顾同忠，男，194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原审被告：唐荣芹，女，194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上诉人付淑娣因与被上诉人万振兴、原审被告张凌飞、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集贤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集贤支公司）、顾铭、顾同忠、唐荣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桦川县人民法院（2019）黑0826民初2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淑娣上诉请求：1、不服一审标的额370602.55元，请求撤销桦川县人民法院（2019）黑0826民初2300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改判为付淑娣在遗产继承范围内赔偿。3、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计算错误。万佰祥系富锦市头林镇新合村1组村民，农业家庭户口，实际住址为富锦市××××林村，由此可见，如无法定情形，万佰祥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予以计算。一审判决中以“有失公允，显失公平”为由，否定适用《侵权法》第十七条“同命同价”的具体规定。因为适用该条款的结果，只能是相同的数额，而不能是相同的标准，即只能按276080.00元予以计算死赔金。而审判决中，却以“户籍改革的方向和目标，目前有关方面已着手实施”为由，按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支持了原告诉请，一审判决无任何法条支持，属错误的裁判。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担责错误。在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中，根本未主张证明、更无任何一份证据能证明，顾灵利生前去哈的目的是为了“家庭利益”。相反，在判决证据中认定，二人是相约去哈索要他人欠二人的共同工程款，在此情形下，判决论述为“系为家庭利益外出”，无事实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属侵权之债，应由侵权人顾灵利予以承担赔偿责任。顾灵利因案涉事故而死亡，作为遗孀的上诉人付淑娣也只能在所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予以赔偿，现顾灵利除负有债务外，未留有任何遗产，故诉人付淑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万振兴辩称，上诉人要求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依据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统一城乡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第一项规定可知，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死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答复》规定，受害人万柏祥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多年，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在上诉人与张凌飞、华安财险集贤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上诉人在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方面主动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在法官释明的情况下，仍然放弃符合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其目的是规避赔偿过高的死亡赔偿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张凌飞、华安财险集贤支公司、顾铭、顾同忠、唐荣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万振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付淑娣、张凌飞立即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26953.5元；2、判令被告华安财险集贤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本案被告对原告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万振兴与本案交通事故逝者之一万佰祥系父子关系，现已成年并参加工作，是被继承人万佰祥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万佰祥生前系富锦市头林镇新合村1组村民，农业家庭户口，生前曾受雇于本案交通事故另一逝者顾灵利，用自有链条车为其承包工程干活，同时也受雇于河北国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本案交通事故另一逝者顾灵利籍贯黑龙江省桦南县，已在富锦市工作和生活多年，生前系龙江网络集团富锦支公司职工，居住地址为富锦市新开社区45组红祥小区2号楼高层3单元1603门（该房产已被被告付淑娣以300000元的价格，于2018年11月16日通过买卖协议转籍过户给案外人付旭），属城镇人口。因生前承包工程雇用万佰祥的链条车干活，双方在哈尔滨市拥有对他人债权，2018年7月24日，二人相约共同去哈尔滨市索要欠款。顾灵利驾驶借朋友的号牌为黑Ａ×××××的大众牌轿车，载着万佰祥由富锦市沿佳抚公路自东向西行驶，当日11时10分许，当行驶至桦川县梨丰乡××村东300米路段时，顾灵利驾驶车辆驶入对方车道，与沿佳抚公路由西向东行驶的被告张凌飞驾驶的冀Ｂ×××××号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相撞，致顾灵利驾驶的车辆当场起火燃烧，造成车上人员顾灵利、万佰祥同时死亡、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9月4日，桦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作为驾驶人员的顾灵利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本案被告张凌飞承担本起事故次要责任，乘客万佰祥本起事故无责任。经查，被告张凌飞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集贤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属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由于原、被告就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2018年11月7日，原告将被告付淑娣、张凌飞及华安财险集贤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下发（2018）黑0826民初第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被告付淑娣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下发裁定，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再审立案后，依法追加被继承人顾灵利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女儿顾铭（幼儿）、父亲顾同忠、母亲唐荣芹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健康和财产权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诉请各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48920元、丧葬费2803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26953.50元，再审中增加要求判令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何确认原告赔偿数额？首先要解决逝者万佰祥应按城镇人口还是按农村人口标准计付赔偿的问题，这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总的来说，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和社会进步，缩小和消除城乡二元体制差别，取消户籍管理中城镇人口与农村人口的划分，统称为居民户口，是户籍改革的方向和目标，目前有关方面已着手实施。近年来，因交通事故等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不同造成的同案不同判、同命不同价的现象广受诟病，很多地方已取消了交通事故处理中的城镇人口和农村人口差别，以体现对生命价值的平等尊重，这已成为社会的广泛共识和趋势，也是当今司法裁判的价值导向。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二名人员死亡，承担主要事故责任的驾驶人员顾灵利原籍桦南县，生前由佳木斯市迁至富锦市居住，已在富锦市工作和生活多年，系龙江网络公司富锦市支公司职工，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付赔偿无疑。顾灵利死亡赔偿金具体数额应为583820元（2018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收入29191元×20年）、丧葬费应为30390元（2018年黑龙江省分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0780元÷2）、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该项主张符合诉讼法院当地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以上各项共计为624210元。在本案被告付淑娣方作为原告，因本起交通事故起诉要求被告张凌飞、华安财险集贤支公司赔偿付淑娣方各项损失时，主张按农村标准赔偿原告付淑娣方死亡赔偿金，经一审法院释明仍坚持该主张，一审法院视为其在死亡赔偿金项目上自愿放弃按城镇标准而以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款。回到本案，如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付淑娣方作为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标准，同样以农村人口标准给本案原告计付主张的各项赔偿款，则对逝者万佰祥一方来说有失公允，显失公平。至于本案原告未按现法定标准要求被告计付赔偿，其与法定标准相差的不足部分，则同样视为原告对自己赔偿权利的自由处分，综上，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48920元、丧葬费28033.50元均在法定标准以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付淑娣及华安财险公司集贤支公司均认为数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受诉法院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对被告付淑娣方主张同意给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1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以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告诉请各被告赔偿的各项人身损害总额为586953.50元。此款首先应由被告华安财险集贤支公司在死亡伤残限额内按本院确认的逝者万佰祥、顾灵利损失数额比例计算，因本案被告付淑娣方另案起诉要求被告张凌飞和华安财险集贤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确认的赔偿数额为535498.50元，故被告华安财险集贤支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应赔偿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害赔偿数额57521.29{110000元×[586953.50÷（586953.50+535498.50）]}，不足部分为586953.5元－57521.29元＝529432.21元。此款按事故责任划分，由被告付淑娣方承担70%，即529432.21元×70%=370602.55元，由被告张凌飞承担30%，即529432.21元×30%=158829.66元。这里被告付淑娣方的赔偿涉及本案追加的被告顾铭、顾同忠、唐荣芹的赔偿责任问题。因被告付淑娣丈夫顾灵利系为家庭利益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自身及同行人员万佰祥死亡，故被告付淑娣对自身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被告顾铭、顾同忠、唐荣芹作为被继承人顾灵利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各自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如放弃继承或未发生法定继承，责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本案各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集贤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万振兴主张的各项人身损害损失款57521.29元；二、被告付淑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万振兴各主张的项人身损害损失款370602.55元，被告顾铭、顾同忠、唐荣芹各自在继承被继承人顾灵利遗产范围内对此赔偿款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被告张凌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万振兴主张的各项人身损害损失款158829.66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5元，由被告付淑娣负担3524.5元，被告张凌飞负担1510.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付淑娣提交证明两份，意在证明，万振兴在一审很所举的2019年11月27日两单位出具的证明，因表述不具体、不明确，程序违法而无效，万佰祥的户籍是富锦市头林镇新合村1组，系农业户口，属农村居民。万振兴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问题有异议。现出示该组证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不予采纳。该组证据与万振兴所举证据有重合部分，有理由怀疑该组证据系付淑娣县行打印的，加盖的公章、签名、出具时间均与万振兴所举的证据有不同之处。行政机关撤销行政行为应符合程序性规范，行政机关应在黑龙江省指定的公告部门进行公告，并做备案处理。本院对富锦市公安局头林派出所、富锦市头林镇人民政府对2019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予以撤销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万佰祥、顾灵利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均已死亡，在各方当事人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万佰祥、顾灵利驾车外出的事由已无法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从立法本意看，如果出现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在同一侵权行为中死亡，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农村居民的死亡赔偿金，其目的是保障“生命同价”，避免出现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出现“同命不同价”现象的发生。本案中，万振兴主张参照顾灵利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万佰祥的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判决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万佰祥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顾灵利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系侵权人，付淑娣并非本起交通事故中的侵权人，付淑娣、顾铭、顾同忠、唐荣芹作为顾灵利的法定继承人应各自在其继承顾灵利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付淑娣对自身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付淑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桦川县人民法院（2019）黑0826民初2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桦川县人民法院（2019）黑0826民初2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付淑娣、顾铭、顾同忠、唐荣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在继承顾灵利遗产的范围内赔偿370602.55元给万振兴；四、驳回万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35元，由付淑娣负担3524；张凌飞负担15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9元，付淑娣负担4582；万振兴负担22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晋文红审判员  鲁晓薇审判员  金爱武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