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6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主要负责人：涂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媛，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润民，男，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杰，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纪德峰，总经理。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润民、原审第三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产联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陈润民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润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山东产联公司在投保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陈润民不具有保险利益。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陈润民并未举证证明，在山东产联公司投保时其对于投保事宜完全知悉并同意。陈润民并非山东产联公司的员工，两者之间并不具有劳动或劳务派遣关系，山东产联公司对陈润民不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保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令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向陈润民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就涉案保险是否应当理赔产生争议，陈润民向法院提起诉讼的目的是通过法院审理判定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是否应当理赔。然而，截至目前为止，涉案保险合同是否应当理赔仍未确定，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也就不存在占用陈润民资金的情形，故本案的保险理赔款不应当存在任何利息损失。退一步讲，即使法院判定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支付相应利息，亦应按照存款利率标准进行支付。（三）与本案相类似的系列案件中存在代理人冒名提起诉讼的情形，请求法院向当事人本人进行核实，依法查实本案是否为当事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山东产联公司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立案侦查，而且其是否涉嫌保险诈骗罪亦在进一步调查中。故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陈润民的起诉，并将有关资料移送至公安机关。陈润民辩称，（一）山东产联公司对陈润民具有保险利益，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1.投保时陈润民自愿提供了自己的相关身份信息，说明其知晓并认可涉案保险合同。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清单载明了陈润民的姓名、年龄、身份证编号，说明投保时陈润民自愿提供了自己的相关身份信息，知道并且同意山东产联公司为自己投保该保险。2.山东产联公司已经按照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的要求提供了被保险人同意投保的证明文件。根据投保书投保须知第8条规定：“投保时，投保人须提供被保险人清单，并提供有效证明确认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以及投保书“投保人声明与授权”第2条：“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均知晓且同意本次投保，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指定或确认”。山东产联公司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供了上述信息，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也予以承保并收取了保险费，说明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认可了山东产联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提供“有效证明确认被保险人同意投保”，其作为投保人具有保险利益。3.陈润民已经通过申请理赔、提起诉讼以及当庭陈述的方式表明其在投保时知晓并认可涉案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并未对同意的方式作出限定，故陈润民通过申请理赔、提起诉讼以及当庭陈述的方式表明其在投保时知晓并认可涉案保险，符合法律规定，说明投保人投保时具有保险利益。4.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投保时陈润民作为被保险人不同意涉案保险。即使投保时陈润民不知情，后来陈润民也对涉案保险予以了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陈润民申请理赔以及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即足以表明已经通过追认的方式同意山东产联公司为自己投保涉案保险。（二）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拒绝给付保险金，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陈润民曾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提出给付保险金的请求，但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予以拒赔。故本案的焦点不在于是否应当理赔，而是是否应当给付保险金。现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拒绝给付保险金，已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因此，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除应当向陈润民给付保险金外，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由于涉案保险合同未约定违约金的数额，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8条的规定：“合同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或者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处理。”故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山东产联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陈润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32万元及利息损失（以32万元为基数，自起诉立案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由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8日，山东产联公司作为投保人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人数为5990人，保险期限自2018年5月1日0时起至2018年5月31日24时止。陈润民系5990人中的一员，险种包括：6801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80万元）、7802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7814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160元/天）。特别约定：评残标准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定残为七级，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赔付比例为40%。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直接导致本主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伤残项目的，本公司依照该标准规定的评定原则对伤残项目进行评定，并按评定结果所对应该标准规定的给付比例乘以本主险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第3.3条约定，在申请伤残保险金时，申请人需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1）保险合同；（2）申请人的有效身份证件；（3）由三级甲等医疗机构（或双方认可的鉴定机构）根据本主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中所列明的伤残程度，出具的被保险人伤残程度的资料或身体伤残程度鉴定书；（4）所能够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伤害程度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2018年9月21日，经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润民于2018年5月22日9时30分左右，在佛山市典尚居家具有限公司从事锣机工作时不慎被锣机伤到右手手指，后被送到广东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1.右手食、中、环指毁损性离断伤，神经、血管、肌腱损伤，缺损性骨折；2.右手小指缺损性骨折、关节毁损，肌腱缺损伤，皮肤软组织缺损；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8年12月14日，陈润民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鉴定材料为伤者本人、广东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佛山市顺德区龙江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一册（NO：250773）、X光片（NO：369890），该鉴定机构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条款，于2019年1月9日出具了中大法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L650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润民伤残等级综合评定为职工工伤七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对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抗辩的因山东产联公司与陈润民之间不具有保险利益而保险合同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而庭审中陈润民明确表示其知道并认可该保险合同，且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对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山东产联公司与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团体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陈润民属于该团体保险单中的一员，其在佛山市典尚居家具有限公司从事锣机工作时不慎受伤，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应按约予以赔偿。对陈润民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因陈润民已被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且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亦是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的《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的评定，虽然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称系由陈润民单方委托，但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陈润民在本次事故中构成七级伤残，结合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及保险条款第2.4条的约定，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应赔偿陈润民伤残保险金800000元×40%﹦320000元。对陈润民主张的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酌定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赔付陈润民保险金32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赔付陈润民利息损失（以32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负担。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审理查明，（一）2020年4月24日，济南市公安局作出济公（经）立字[2020]1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山东产联公司等四家公司涉嫌非法经营进行立案侦查。（二）2020年5月19日，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向本院发来《关于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来函载明：山东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等四家涉案公司以向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分支机构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业务的方式，在未取得经营保险业务、经营保险代理业务、经营保险经纪业务资质的情况下，采取截留保费、截留保险金额的方式，通过变造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单、私自设立保险产品开展销售及理赔等商业保险业务。四家涉案公司作为投保人非法为与其无任何劳动派遣关系的人投保，向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称是其劳务派遣的员工，大部分的被投保工人对于投保事宜并不知晓。发生保险事故后，四家涉案公司通过被保险人、受益人的名义进行理赔、诉讼，申请将理赔款转入投保人账户。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最终的理赔款并非全部归属实际受益人。四家涉案公司存在对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谎称为其员工投保，非法获利的犯罪情节，已对上述四家涉案公司以非法经营罪予以立案侦查。对于四家涉案公司是否存在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正在进一步调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公安机关已就山东产联公司等四家公司谎称为其员工投保、非法获利，涉嫌非法经营犯罪活动进行立案侦查，对于四家涉案公司是否存在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亦在进一步调查中。本案所涉事实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事实属于同一事实，且已涉嫌刑事犯罪。根据上述规定，陈润民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润民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退还被上诉人陈润民，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