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为民，男，生于1976年7月10日，土家族，户籍地鹤峰县，现住鹤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厚军，湖北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生于1971年5月6日，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道勇，男，生于1993年8月21日，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道龙，男，生于2009年1月16日，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法定代理人：刘某，系潘道龙母亲。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钰阜，系鹤峰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丕章，男，生于1957年3月9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宣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仕香，女，生于1958年6月7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宣恩县，系尹丕章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子和，男，生于1967年7月17日，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学阶，男，生于1968年11月29日，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上诉人单为民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潘道勇、潘道龙、尹丕章、陈子和、徐学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为民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丕章之间不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建筑材料经销商，尹丕章是上诉人的顾客，本案起因是尹丕章在上诉人店铺购买琉璃瓦，上诉人与尹丕章之间仅仅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尽管给尹丕章家换瓦的工人由上诉人联系，并由上诉人代为支付工资，但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就是承包人。上诉人一审提交给法院并当庭得到尹丕章认可的记账本显示，上诉人给尹丕章代为支付工人工资，从中没有赚一分钱，上诉人给尹丕章联系工人，只是无偿的中介行为，不能认定为承包关系。实际情况就是，在尹丕章家换瓦的过程中，上诉人只是材料商，在联系工人过程中只是介绍人，工人与尹丕章之间成立承揽关系。2.死者潘某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更大的责任比例。据被上诉人尹丕章妻子一审中陈述，死者潘某在事发当天中午吃饭过程中曾有饮酒行为，其他当事人的陈述也佐证了这一事实，死者的这一情节对于认定其承担责任比例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但原审判决在上诉人当庭要求延期审理，以便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没有组织另行开庭，对死者饮酒的事实没有认定。上诉人认为，基于死者中午饮酒的事实，其自身应承担50%以上的责任。3.被上诉人尹丕章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低。尹丕章在一审中自认其家房屋屋顶木材严重腐朽，存在安全隐患，但尹丕章认为这本身就是工人应该做的事情，工人应该更换新的木材，这完全是推卸责任。尹丕章作为定作人，不仅没有给工人提供安全施工环境，没有尽到安全提醒义务，而且中午吃饭时给工人提供酒水，其行为有严重过错，应承担更高的责任比例。4.被上诉人陈子和、徐学阶应根据公平责任原则承担补偿责任。陈子和、徐学阶和死者潘某三人在给尹丕章家换瓦的过程中，属于共同承揽，在工作中，三人属于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根据上述规定，陈子和、徐学阶应承担补偿责任。刘某、潘道勇、潘道龙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称潘某有过错不是事实，潘某从未喝酒。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平，判决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丕章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尹丕章不认识给其换瓦的三个人，当时尹丕章不在家，就不应当动工，发生事故尹丕章不知道。发生事故是因为工人倒着走，做工的人对工程不负责才导致事故的发生。陈子和二审答辩称，陈子和与单为民是劳务关系，陈子和是为单为民做劳务、做工，陈子和不应承担责任。陈子和不认识尹丕章，到盖瓦那天才认识。潘某从来不饮酒，做工那天潘某不可能喝酒。陈子和同意一审判决。徐学阶二审答辩称，徐学阶和陈子和、潘某都是给单为民做工，工具都是单为民提供。出事后，鹤峰县派出所进行了调查，在派出所的陈述都是属实的。徐学阶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刘某、潘道勇、潘道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医疗费2263.94元，丧葬费3028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784元，死亡赔偿金299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殡仪馆开支1180元，交通费1800元，合计金额420868.44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殡仪馆开支11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丕章位于宣××县××溪村××号的木质房屋年久失修漏雨，欲将房屋屋顶的旧瓦换成琉璃瓦。单为民在鹤峰县中营镇从事销售琉璃瓦等建筑材料生意。2019年8月1日尹丕章与单为民口头达成协议，单为民负责将琉璃瓦运至尹丕章家，并负责组织工人拆除旧瓦安装好新瓦；尹丕章支付给单为民包括琉璃瓦、运费、施工费在内共计11000元，尹丕章当即支付单为民8000元。同日，单为民电话联系陈子和，商议由陈子和组织人力去尹丕章家安装琉璃瓦，工资以1元/片计，待安装完毕后，由单为民向陈子和结算。当晚，陈子和联系了潘某和徐学阶相约一同施工。2019年8月2日早上陈子和、徐学阶和潘某在单为民的店里集合，拿了墨线、手套等工具，再次确认由单为民支付工资及工资标准等问题后，便骑车先行前往尹丕章家。9时许到达尹丕章家吃完早饭后，三人在未佩戴安全帽、安全绳及其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开始上房拆除旧瓦。12时许单为民将琉璃瓦运至尹丕章家，在下午1时将琉璃瓦下车完毕吃完饭后离开。下午4时许潘某因踩断木板从房屋屋顶摔下，陈子和、徐学阶和田仕香当即将潘某扶进屋内，陈子和电话告知单为民，单为民驾车赶到尹丕章家中将潘某送到中营镇卫生院救治，因病情严重又立刻送至鹤峰县中心医院抢救，晚9时许潘某抢救无效死亡，殁年47岁。潘某在鹤峰县中心医院抢救花医疗费2263.94元，处理丧事运送遗体等花费2980元。期间，单为民向潘某家属给付了25000元，尹丕章给潘某家属给付了5000元。后因相关赔偿问题，刘某、潘道勇、潘道龙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另查明，潘某为农村户口。潘某与刘某于2008年11月7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3年8月21日生育长子潘道勇，现已成年。2009年1月16日生育小儿子潘道龙，现年10周岁，本案事故发生时尚未成年。还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单为民又找到徐某，由徐某邀约梅德军一道将尹丕章家换瓦工程施工完毕，单为民已经向徐某支付了工人工资。2019年8月6日单为民与尹丕章结算，尹丕章共应支付单为民11500元，现双方已经结算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何种法律关系。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本案各被告进行了调查询问，尹丕章、单为民对承揽事宜均有一致陈述，即尹丕章拟对房屋屋顶维修拆旧瓦换新瓦，由单为民以包工包料包施工的方式完成该项工程，双方形成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单为民联系陈子和让其联系两个会盖瓦的人给尹丕章家里换瓦，陈子和又联系了徐学阶、潘某一同前往施工。单为民认为其仅雇请了陈子和，并未雇请潘某和徐学阶，但从实质来看，陈子和、徐学阶、潘某都是提供劳务的一方，单为民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即陈子和、徐学阶、潘某三人向单为民提供劳力，按照单为民的指示要求以及使用单为民提供的简单劳动工具，以1元/片的价格获得劳务报酬，应认定陈子和等三人与单为民均形成了雇佣关系。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原则上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赔偿相应责任。本案中，尹丕章房屋年久失修，定作事务的施工环境较差，尹丕章在陈子和、徐学阶、潘某三人均未佩戴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仅作象征性的安全性提醒，并未予以制止，仍然指示其进行施工，存在一定的指示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中，雇员潘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雇主单为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潘某作为成年人，多次参与过盖瓦事务，对农村陈旧木质房屋的整体施工环境十分危险应有常识性认识，但是缺乏基本的安全常识，在未佩戴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铤而走险冒然施工，最终导致了踩断木板从屋顶跌落受伤致死的严重损害结果，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应适当减轻雇主责任。陈子和、徐学阶同为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对潘某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酌定应由单为民承担50%责任，尹丕章承担10%责任，潘某自负40%责任。关于潘某损失认定。1、医疗费：有在案票据为证，原告主张2263.94元，予以认定；2、丧葬费：按照湖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046.75元，计算六个月为30280.50元；3、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被扶养人潘道龙今年十周岁，按照湖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3946元为标准计算至十八周岁，由潘某与刘某共同扶养，故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13946×8÷2=55784元；4、死亡赔偿金：按照湖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978元的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299560元。故对于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形式，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故对于原告方单独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6、交通费1800元是运输死者遗体所花费的合理费用，有转账记录为证，予以认可。故上述损失共计389688.44元。结合本案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由单为民赔刘某菊、潘道勇、潘道龙各项损失的50%计194844.22元，已支付25000元予以冲抵，还应赔偿169844.22元；由尹丕章赔偿各项损失的10%计38968.84元，已支付5000元予以冲抵，还应赔偿33968.8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单为民赔刘某菊、潘道勇、潘道龙医疗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169844.22元；二、尹丕章赔刘某菊、潘道勇、潘道龙上述各项费用33968.84元；三、驳刘某菊、潘道勇、潘道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4元，减半收取1202元，由单为民负担601元，由尹丕章负担120.2元，刘某菊、潘道勇、潘道龙负担480.8元。二审期间，单为民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申请证马某林徐某荣出庭作证马某林出庭作证证明目的潘某周事故当天有饮酒行为，该行为对事故发生有一定关系，属潘某周的重大过失潘某周在事故中应承担更高责任。单为民与尹丕章之间无承包关系徐某荣出庭作证证明目的：单为民在给尹丕章家换瓦过程中未抽取工人一分钱工资，单为民与尹丕章家的关系不能认定为承揽关系。尹丕章家房屋屋顶木材破烂不堪，是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尹丕章应当承担更大责任。尹丕章没有提供安全施工环境，死者在施工中有严重失误刘某菊、潘道勇、潘道龙、尹丕章、陈子和、徐学阶均未提交证据。二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刘某菊、潘道勇马某林潘某周饮酒的证言不认可，徐某荣的证言不发表意见；潘道龙未发表质证意见；尹丕章称喝酒的事情听其妻子田仕香讲过，房屋上有一点不牢固是事实，但有椽角可以加固，是工人自己没有加固；陈子和认为三人均未喝酒马某林证言所述不属实徐某荣证言称房屋腐烂是事实，田仕香给陈子和指了板子位置，陈子和拿板子做了加固；徐学阶认马某林的证言不属实，徐学阶、陈子和潘某周三人均未饮酒。板子是陈子和拿来加固的。经本院审查认为，单为民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均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潘某周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的项目、标准、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当事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尹丕章述称涉案房屋换瓦工程系由单为民承包，陈子和、徐学阶均认可二人潘某周系为单为民提供劳务，同时，根据公安机关对单为民所作询问笔录中单为民所述“我负责给他瓦换好，送瓦的路费以及安装换瓦都是我负责”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单为民与尹丕章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单为民潘某周、陈子和、徐学阶形成提供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单为民上诉称其与尹丕章不是承揽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尹丕章与工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的理由，与其在公安机关所述内容及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单为民上诉潘某周在午饭时曾饮酒，存在重大过错，则单为民应提交足以证实其该主张的证据，但单为民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该主张，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单为民上诉称尹丕章家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尹丕章未提供安全施工环境，未尽到安全提醒义务，由尹丕章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低的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定责任比例时，已经考量了尹丕章房屋年久失修、施工环境较差等因素，因此，单为民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陈子和、徐学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单为民潘某周、尹丕章的过错程度的基础上，酌情确定由单为民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尹丕章承担10%的赔偿责任，陈子和、徐学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单为民认为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单为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元，由单为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覃恩洲审判员  张特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