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生，男，197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资中县，现住四川省资阳市雁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全洪，四川则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石井坡大河沟3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29714J。法定代表人：罗再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波，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平，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先容，女，196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原审第三人：陈晓艳，女，1986年4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李永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先容、陈晓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民初17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永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一审原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原审法院对此案无管辖权；华隆公司不具赔偿请求权，其主体不适格；本案系重复诉讼，一审原告丧失诉权；一审第三人参加诉讼于法无据，原审擅自变更、增加诉讼当事人，超越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原审违背证人优先原则，不排除串通枉法；一审判决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华隆公司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提起本案管辖权异议，但被裁定驳回。原审第三人刘先容、陈晓艳未作陈述。原审原告华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李永生基于连带责任承担赔偿90万元中70%的责任，即6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永生负担。一审法院查明：李永生是做彩钢瓦的包工头，华隆公司因主轧钢厂房房顶漏雨和李永生口头协商，李永生包工包料为华隆公司拆除主轧钢厂房石棉瓦雨棚、并更换彩钢瓦，华隆公司按照90元/平方米向李永生支付款项。死者陈光中系临时务工人员，没有高空作业操作证。李永生雇请陈光中临时务工拆除石棉瓦雨棚并更换彩钢瓦，双方约定陈光中每天工资200元。2018年4月12日，李永生和陈光中一起在华隆公司主轧钢厂房屋顶（距离地面约15米）拆除石棉瓦雨棚、并更换彩钢瓦，李永生和陈光中在焊接角钢时，陈光中不慎从屋顶跌落摔到地面受伤，后经重庆东华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时，李永生和陈光中在高空操作均没有高空操作作业证，且均未佩戴安全绳和安全帽等安全保护措施。事故发生后，由区安监局、区纪委监委、石井坡派出所等组成华隆公司“4.12”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并于2018年5月18日出具《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4.12”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认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陈光中在作业时未固定安全带、未佩戴安全帽的违规操作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如下：1、华隆公司未对李永生拆除更换建筑构筑物的资质进行审核；2、华隆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并制止陈光中违规操作行为；3、李永生没有建筑施工资质，安全防护措施未落实，未在施工下方设置安全防护网，未及时制止陈光中违规操作行为；4、李永生在组织时，安全管理不到位，未编制专项施工方案，对现场检查和工人培训教育不到位；5、陈光中无高处作业证，未经安全教育培训上岗作业，自我保护意识差，安全意识淡薄，缺乏安全作业知识。据此，该报告作出责任认定，因华隆公司未对李永生拆除更换建筑构筑物的资质进行审核；且安全管理不到位，对此次事故负有管理责任；建议给予行政处罚35万元；对华隆公司的总经理，建议给予行政处罚17442元；对华隆公司的副总经理，建议给予行政处罚17373元；因李永生不具备相关资质而承包华隆公司主轧钢厂房石棉瓦雨棚拆除更换工程，施工前未制定专项施工方案，未落实安全保护措施，且李永生拒绝接受事故调查组的调查，其行为涉嫌犯罪，建议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其责任。目前，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对李永生以重大责任事故案予以立案审查中。2018年7月2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沙安监管罚（201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书载明：华隆公司存在与李永生未签订施工合同及安全管理协议，未对李永生拆除建筑物，构筑物的施工资质进行严格审核和把关，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的违法行为，给予华隆公司处以罚款30万元。另查明，华隆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与刘先容、陈晓艳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确认陈光中系在工作中从高空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华隆公司一次性赔偿90万元，协议书第三条载明：李永生与陈光中共同修缮厂房，对赔偿金额予以认可，并见证；李永生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李永生认为上述协议第三条内容，可以证明李永生并非雇主，而是与陈光中一样受雇于华隆公司提供劳务。再查明，华隆公司在审理中陈述，赔偿款90万元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包括死亡赔偿金592200元、丧葬费327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性支出12718元、被扶养人刘先容生活费210310元等全部费用共计90万元。经一审法院向李永生释明，如果法院判决李永生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李永生对上述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有无异议，李永生认为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赔偿问题应由其他法院审理。还查明，第三人刘先容与陈光中系夫妻关系，刘先容与陈光中夫妻婚生一女陈晓艳。刘先容与陈光中均系城镇居民。陈光中死亡时，刘先容年满53周岁。一审法院依法对陈晓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表示对赔偿项目和金额90万元均没有异议，认可华隆公司已经支付第三人陈晓艳、刘先容9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人应该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是否中止审理的问题，李永生认为本案应当先刑后民而中止审理，根据法律规定，若本案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审理。本案审理中，虽然李永生被公安机关以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立案调查，但李永生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与本案民事赔偿审理没有直接关联，本案不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李永生要求中止审理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为临时工人陈光中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而产生的赔偿纠纷，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永生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的意见，根据法律规定，追偿权纠纷包括担保责任追偿权（是指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的第三人，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享有的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和合伙债务追偿权（是指合伙债务的债务人在清偿债务后，对超出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部分享有向其他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李永生的上述意见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关于承担责任问题，根据双方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调取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华隆公司将厂房屋顶改造工程项目发包给个人李永生，双方形成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李永生雇请陈光中从事劳务，陈光中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死亡，华隆公司作为发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李永生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故华隆公司应当与雇主李永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李永生抗辩根据华隆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与刘先容、陈晓艳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书》第三条载明李永生与陈光中共同修缮厂房，可以证明李永生并非雇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李永生是否是侵权赔偿责任人，应由法院综合全案证据依法认定，协议书第三条并不能直接证明李永生不是雇主，不是侵权赔偿责任人。故对李永生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华隆公司、李永生分担责任大小问题，连带责任人应该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首先，华隆公司明知李永生没有建筑施工资质而进行建筑工程违法发包；且安全管理不到位，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李永生作为建筑工程的承包人，明知自身没有建设施工资质而违法承包，且在施工中安全管理不到位，未编制专项施工方案，没有佩戴安全帽，没有拴安全绳，具有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关于陈光中的过错是否应当减轻赔偿人责任的问题，虽然死者陈光中存在没有高空操作资质而进行操作、未佩戴安全帽、安全绳等过错，应当减轻赔偿人责任；但根据死亡赔偿协议书和华隆公司、李永生的庭审意见，可视为双方均放弃要求陈光中承担责任并减轻赔偿人责任的权利。综上可以认定，对于陈光中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后果，应由华隆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李永生承担50%的赔偿责任。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受诉地法院执行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但当事人就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可以认定。本案中，华隆公司与第三人已经就赔偿项目和金额达成《死亡赔偿协议》；根据《死亡赔偿协议》的约定以及华隆公司、李永生庭审意见，华隆公司对陈光中死亡而产生的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90万元没有异议；李永生在《死亡赔偿协议》签字见证确认该赔偿金额；且经一审法院向李永生释明，李永生认为其不是适格赔偿主体，未表示对赔偿金额90万元有异议。综上，对因陈光中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592200元、丧葬费327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性支出127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0310元等全部费用共计90万元予以认可。原审第三人刘先容、陈晓艳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和被告李永生连带赔偿第三人刘先容、陈晓艳因陈光中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性支出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0000元；原告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已向第三人刘先容、陈晓艳支付赔偿款900000元。二、原告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和被告李永生连带赔偿900000元中，由原告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和被告李永生各自承担450000元（50%），限被告李永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4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0元（原告已预交1775元），由原告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75元，由被告李永生负担1775元，限被告李永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1775元。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在列举原告主体时将“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错误书写为“重庆华隆特殊钢铁股份有限”，本院予以纠正。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一、本案案由及华隆公司是否享有本案诉权；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三、本案如何处理。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本案案由及华隆公司是否享有本案诉权案由系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以当事人讼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系临时务工人员陈光中在提供劳务中死亡而产生的赔偿纠纷，故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此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确定追偿权纠纷的释义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各方陈述及举证，华隆公司将拆除主轧钢厂房石棉瓦雨棚、并更换彩钢瓦工程交与李永生包工包料完成，并按照90元/平方米与李永生结算款项，华隆公司与李永生建立承揽法律关系。死者陈光中系李永生组织施工的工人，由李永生负责安排工作并进行管理和发放报酬，陈光中与李永生系劳务关系，对陈光中做工死亡导致的损失应根据其过错承担责任。案涉施工需登高作业，华隆公司选任不当，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并与雇主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华隆公司、李永生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较为妥当，本院予以确认。华隆公司现已先行赔付了死者家属各项损失金额90万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华隆公司可就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部分，向其他连带责任人即李永生追偿。故，华隆公司享有本案诉权，其原告主体适格。二、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华隆公司以李永生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后，诉讼中申请追加第三人刘先荣、陈晓艳参加本案诉讼。刘先荣、陈晓艳与本案有直接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依法追加刘先荣、陈晓艳为本案第三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第三人参与诉讼的相关规定。原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三、本案如何处理如前所诉，陈光中做工死亡产生的损失由华隆公司、李永生各承担50%责任，华隆公司现已支付全部赔偿款，其可就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部分，向李永生追偿。华隆公司的部分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审判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民初17765号民事判决；二、由李永生在本判决生效后向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450000元赔偿款；三、驳回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50元，由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75元，由李永生负担1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重庆华隆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25元，由李永生负担1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美阳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