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293号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勇，男，1981年8月22日出生，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艳，女，1980年10月8日出生，住徐州市泉山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张淑平，女，1976年3月10日出生，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剑，江苏非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勇、张艳因与被上诉人张淑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勇、张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在张淑平否定双方约定利息的情况下，法院未查明事实，就简单以交易习惯为由认定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9年4月18日张淑平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仅是判令偿还本金995000元，并未主张任何利息。2、在2019年5月24日第四页第6行，张淑平本人陈述，双方款项往来过程中没有约定利息，根据禁反言原则，张淑平不应推翻其原本陈述，法院认定有利息无事实依据。3、本案上诉人提供流水中还款期间有1-7天不等，根本无法对应一审判决认定的按照周息2%或3%计算的利息，法院却直接按照年利率36%认定利息，事实认定错误。4、上诉人在开庭过程中也多次强调，譬如2018年4月25日135万元款项的往来，实为为张淑平配偶袁洪波买房提供的验资款，而当日我们支付后，袁洪波又将款项转给上诉人，该笔款项明显是没有利息的，如果计算利息的话就会出现无法解释的结果，上诉人支付的135万被用于冲抵之前的利息，而张淑平支付的135万会变成新的本金计算利息，而自此之后的款项中哪笔对应的是135万的利息呢？实际是没有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张淑平已经否定了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即便适用法律，也应适用利息约定不清的情况，按照年利率6%计息。而双方因为长期大量往来从未对账，导致计算错误，也不应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利息约定的情况下，就草率以张淑平当庭陈述，通过交易习惯就认定利率，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特殊情况有：1、本案张淑平起诉前，因双方长期未对账，张艳也不了解实际情况，以为确实借款本金未还清，所以张淑平让其签下了两份作为证据的借据，该借据不是张艳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反映了实际截止到起诉前连张淑平都未计算清楚欠款金额。2、本案于2019年5月13日开庭，因为双方往来款项笔数过多，对未还款金额争议巨大，故一审法院要求回去对账。3、上诉人于2019年5月24日开庭前向张淑平提前反诉，开始反诉金额为1041100元，张淑平不认可，但张淑平提供的数字上诉人也不认可，后我们又重新计算，发现提起反诉时差额计算确有错误。故在2019年6月11日开庭时变更为341100元。因此本案实际上会产生多出金额的主要原因是，双方长期往来时间长达3年，分散在各个银行，笔数逾400多笔，当事人作为非专业会计人员，长期又没对账，通过记忆是很难记清到底要还本金是多少钱的，也不乏存在类似于张艳被张淑平误导的情况、计算错误、或记忆错误等情况。正常常理，一方计算错了钱，多余部分，收款人也是应当返还的，没有占有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而本案多还款项，无法看出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并非上诉人自愿支付利息，而是因笔数过多时间过长导致的计算错误，据此一审法院不应该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张淑平辩称，1、上诉人张勇系专门从事金融贷款融资业务的个人，并不是偶尔向被上诉人张淑平借款。其资金往来从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4月15日止，87笔汇款及明细存在不间断的还款事实。2、张勇、张艳所用资金均为民间过桥资金也是不争的事实，特别是在受害人向徐州市公安局合群派出所报警中，上诉人张勇认可过桥资金以及收取点费的事实。3、上诉人认为如此大额且交易较多的过桥资金不存在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首先张淑平涉案出借的款项均系其自有资金，张淑平本人不会免费提供数额较大的资金，其次不收取过桥资金点费也不符合交易习惯。4、上诉人张艳于2019年4月18日向被上诉人两次出具借条80万元，说明认可借张淑平本息的事实。5、从双方之间的资金交易转入与转出的每笔明细可以看出张淑平收取手续费的事实。虽然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但是我们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勇、张艳偿还借款本金995000元。事实与理由：张勇、张艳于2018年12月6日、12月21日及3月29日共向其借款995000元用于购买房产及房产过户生意，经催要未还。张艳、张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张淑平偿还3411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事实与理由：张勇因生产经营需要自2016年底至2019年陆续向张淑平借款，张淑平于2019年4月18日提起诉讼要求偿还本金995000元，但经对账发现张淑平累计出借21440700元、张艳、张勇累计还款21781800元，故请求偿还差额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艳与张勇系夫妻关系，张艳系张淑平弟媳的外甥女。张艳、张勇因经营需要自2016年12月1日起陆续向张淑平借款及还款。张艳、张勇整理并由张淑平认可的往来账务明细显示：张淑平自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3月29日计向张艳及张勇转汇款87笔合计金额21440700元，张勇自2016年12月6日至2019年4月15日计向张淑平（含2018年4月25日转给张淑平之夫袁红波的1350000元）转汇款324笔合计金额21781800元。2019年4月18日前夕，张艳为配合张淑平提起本案诉讼向张淑平出具了借据两份并将其与张勇的结婚证交给张淑平。其中借条的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张淑平人民币肆拾万元。借款人张艳，”；“今借到张淑平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借款人张艳、张勇，”。张淑平认可上述借据中张勇的签名系张艳代签。2019年4月18日，张淑平持上述张艳出具的两份借条及张艳与张勇的结婚证复印件和部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以张艳、张勇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张艳、张勇归还借款本金995000元。张艳、张勇应诉后以辩称理由不同意张淑平的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要求张淑平偿还10411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后根据对账结果在庭审中将反诉请求变更为341100元。张淑平主张，其向张艳、张勇提供的资金为过桥垫资费用，双方口头约定按周结算费用，除第一笔款项是按三个点（即每周3%）支付费用外，其他各笔款项的费用均按两个点支付；张勇为别人垫资收取的手续费五个点，当时因为与张艳存在亲属关系基于信任而没有签署书面协议或合同。张艳、张勇主张，张淑平自始至终未对其关于双方存在手续费的约定提供证据，且其主张的费用标准也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作为自然人亦无权收取手续费，事实上双方之间的资金交易也无法区分张淑平所主张的费用标准，因此张淑平的主张不应被支持，张淑平应返还341100元；即使认为双方之间的款项存在利息或费用，也应以约定不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现金方式交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生效，且借款本金以出借人实际提供并由借款人收到的金额为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对借款人已经支付且不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在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下，借款人不得要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抵偿本金或由出借人返还给借款人。本案中，张淑平与张艳、张勇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或借款协议，但双方均认可自2016年底至2019年存在不间断借款及还款的事实，据此应确认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就借款利息以书面形式进行约定，且张艳、张勇对张淑平关于其向张艳、张勇提供过桥资金时双方口头约定所借款项按每周3%或2%支付费用的主张不予认可，但根据双方之间资金往来明细显示的张艳、张勇获取张淑平提供的出借资金数额及时间以及张勇、张艳向张淑平还款的金额及时间，结合民间过桥资金的交易习惯，应当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系存在利息或费用的约定且已实际支付，张艳、张勇对于其在双方借款关系存续期间已向张淑平实际支付的借款利息或费用中不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不得返还，而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则可主张由张淑平予以返还或直接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据此，依双方资金往来明细中显示的借、还款金额及其发生的实际时间，至2019年4月15日最后一次向张淑平付款时止张勇、张艳计向张淑平多归还的金额为13009.98元（具体明细见附件），对此应由张淑平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张淑平要求张勇、张艳继续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主张并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张勇、张艳反诉要求张淑平归还其多支付款项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其要求张淑平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张淑平的诉讼请求；二、张淑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勇、张艳13009.98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23日起以13009.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用；三、驳回张勇、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张勇、张艳与张淑平之间就本案所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本院认为，第一，二审中上诉人张勇明确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在接受本院询问时，张勇对“在向被上诉人归还每一笔借款时绝大多数归还的数额都高于借款金额，上诉人对此如何解释”之问题的回答是“高出的部分是我归还的利息”，后因其代理人作出补充说明，本院进一步核实情况时，张勇仅对前七笔还款超出借款数额的部分自认为自愿支付的利息，自第八笔开始回答为“不清楚，我不知道什么性质”。张勇作为涉案借还款行为的直接实施主体，在收到借款后一定期限内数百次向张淑平或其关联关系人账户转账付款，却不知道款项性质，明显不合常理。本院对其“不清楚，我不知道什么性质”的回答不予采信，根据其此前陈述，认定其所归还款项中超出借款数额的部分为利息。第二，上诉人虽主张个别笔次借款为无息，但既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也从未就相关笔次借款归还后又向被上诉人多次转款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根据双方之间已经发生的借还款事实，足以认定双方就借款利息存在约定且实际履行。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借款人有权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据此按年利率36%的标准逐笔计算应还利息，并将实付金额的超出部分抵扣本金，已是对上诉人利益的最大保护。上诉人主张返还借还款差额，实则是主张双方之间的借款全部为无息，这显然是对其自愿已付利息的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勇、张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上诉人张勇、张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张建民审判员  徐 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