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娟，女，198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山，山东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均香，女，195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兴双，日照东港山海天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张克兰之孙）：赵相秀，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孟国，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莅铧，莒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赵秀娟、尹均香、张克兰因与被上诉人李孟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张克兰于2020年2月28日去世，本院通知其继承人赵相秀参加本案诉讼，其他继承人均放弃在本案中的继承份额。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秀娟、尹均香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孟国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李孟国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认定赵廷礼突然摔倒的事实证据不足，在一审两次庭审中除了李孟国的陈述，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实赵廷礼突然摔倒的事实。显然一审偏听偏信李孟国单方谎言，错误认定赵廷礼摔倒事实。另外，一审违反“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办案原则，否认李孟国存在操作机械设备不当，未尽安全防护和保障义务的过错。且一审未对李孟国的违规不当操作与放任危险导致事故发生的事实予以认定，反而认定李孟国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采取紧急措施防止危害结果的发生或扩大。其次，通过本案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莒县浮来山派出所对李孟国的询问笔录以及李孟国在两次庭审中陈述认可的事实，足以证实李孟国存在违规不当操作机械设备，没有按规定在工作完成时及时停止旋耕犁并将犁放置在地面。同时也证实，李孟国明知其在耕地作业时存在安全危险的情况下，允许赵廷礼夫妇帮忙。李孟国最明显的过错是已经发现赵廷礼向旋耕犁附近靠近，而只是用语言提醒，却没有采取对旋耕犁立即制动或其他防止赵廷礼靠近的有效措施，故李孟国存在明显过错。第三，一审认定李孟国持有G1驾驶证，符合驾驶并操作旋耕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虽未认定赵廷礼在发生事故时是否犯癫痫病，但一审在认定事实内容中对此进行了阐述并认定了赵廷礼摔倒的事实。一审无证据和事实证明赵廷礼存在癫痫病，更无证据证实赵廷礼发生事故时突犯癫痫病摔倒的事实，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的阐述存在误导与偏见。二、一审没有认定李孟国存在过错，也未明确李孟国承担无过错责任，而判决却又判令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自相矛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1.根据农业部颁发的《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登记规定》、《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管理规定》，《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业务规范》以及山东省农业机械操作规程相关规定要求，李孟国驾驶涉案拖拉机及配套的旋耕机进行业务操作时应当具备相应的拖拉机行驶证、相配套的旋耕机上岗证、驾驶证，而本案未查明涉案拖拉机和旋耕机的购买来源是否具备产品合格证、安全检验合格证，和相应的安全操作规范，仅依据李孟国提供的G1驾驶证而认定其具备驾驶上述拖拉机及相配套的旋耕机的相关资质，符合相应的操作规范，这种认定不符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如拖拉机来源存在重大瑕疵，或者被上诉人申领其所提交的驾驶证存在重大瑕疵，上诉人可依据相关法律追加有责任的第三方为本案被告。2.根据派出所对现场的执法视频记录可以明确在李孟国耕完地将拖拉机停靠在地头时，受害人上拖拉机上清理化肥时，因未切断动力源，导致受害人被绞进旋耕机死亡。对此关键事实被上诉人在派出所执法取证、调查笔录中以及在一审的两次庭审笔录中前后陈述不一、互相矛盾。阅卷导航 音视频 李孟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合理。因张克兰已死亡，要求在总赔偿金中扣除张克兰的抚养费11270元，其他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秀娟、尹均香、张克兰（已去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孟国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61022.50元；2.诉讼费用由李孟国负担。 一审审理过程中，赵秀娟、尹均香、张克兰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 1.莒县公安局浮来山派出所对李孟国的询问笔录； 2.莒县公安局浮来山派出所对尹均香的询问笔录； 3.户口注销证明； 4.莒县浮来山派出所事故现场录像光盘1个。 对上述证据，李孟国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李孟国提交如下证据： 1.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为G1，赵秀娟、尹均香、张克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驾驶证只能证实李孟国驾驶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但未表明能否操作旋耕犁，一审法院认为该驾驶证系李孟国能够进行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的资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持有G1驾驶证驾驶拖拉机旋耕犁符合规定； 2.潍坊昊田系列轮式拖拉机使用说明书1份，赵秀娟、尹均香、张克兰对该说明书有异议，认为该说明书无法证实李孟国操作使用的拖拉机是什么型号，一审法院认为该说明书系对多款拖拉机的注意事项、操作说明等，但李孟国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驾驶的拖拉机的型号，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3.农机市场材料1份，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尹均香系赵廷礼之妻，赵秀娟系赵廷礼之女，张克兰系赵廷礼之母，赵廷礼出生于1954年5月12日。张克兰共育有五个子女，其长子已去世。2019年4月13日，赵廷礼与李孟国约定由李孟国使用旋耕犁为赵廷礼耕地，并由赵廷礼支付相应报酬。耕地时，旋耕犁安装在拖拉机上，由拖拉机带动进行工作。同日上午11时许，李孟国耕完地后，将拖拉机停在地边，旋耕犁尚未停止转动，赵廷礼向前准备从旋耕犁上往下扒化肥时突然摔倒被卷入旋耕犁并被靶齿绞死。事故发生后，赵秀娟、尹均香曾要求李孟国赔偿60000元，李孟国未予同意，李孟国已给付赵秀娟、尹均香、张克兰20000元。 事故发生后，莒县公安局浮来山派出所对李孟国、尹均香进行了调查，李孟国称：赵廷礼有癫痫病，经常失去意识跌倒，是因为赵廷礼犯病跌倒在犁刀上。尹均香称：赵廷礼有癫痫病，经常突然跌倒失去意识。在莒县公安局浮来山派出所对现场的录像中，有村民10多人在现场，尹均香称：赵廷礼有癫痫，10多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犯。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赵廷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认识到在正在运行中的旋耕犁附近可能发生较大危险，但其仍然到运行中的旋耕犁附近并企图从旋耕犁上扒下化肥，并摔倒致使自己被旋耕犁绞死，赵廷礼的突然摔倒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无论赵廷礼是否因为突犯癫痫而摔倒，李孟国对赵廷礼的摔倒没有过错。 李孟国持有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其作为受过专业农用机械操作技能培训的人，应当意识到在操作该类农用机械时靠近机械可能发生的危险，应当时刻提醒农户注意安全，不要轻易靠近，但李孟国未能阻止赵廷礼靠近而发生悲剧。同时，赵秀娟、尹均香、张克兰未有证据证实李孟国的操作存在不当之处，因事发突然，李孟国无法意识到赵廷礼会突然摔倒，在赵廷礼突然摔倒后李孟国亦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采取紧急措施防止危害结果的发生或扩大，结合本案案情，以李孟国对赵秀娟、尹均香、张克兰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于李孟国已经给付的20000元，应予扣减。 尹均香等人作为受害人赵廷礼的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尹均香等人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尹均香等人还要求李孟国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结合本案案情，受害人赵廷礼存在较大过错，对于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赵秀娟、尹均香、张克兰的诉讼请求中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一、李孟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尹均香、赵秀娟、张克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355.25元{〔死亡赔偿金（39549元/年×15年）+丧葬费26230元+张克兰抚养费（11270元/年×5年÷4人〕×10%—20000元}；二、驳回尹均香、赵秀娟、张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8元，由尹均香、赵秀娟、张克兰负担2955元，李孟国负担40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赵廷礼在2018年9月14日由所在村委组织在浮来山卫生院进行统一查体的相关查体反馈单，以及相关的检查单，用以证明赵廷礼生前身体健康。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因上诉人在派出所做笔录时已经明确说明有癫痫病，时常犯病并有十几年的病史。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张克兰的户口注销证明、莒县浮来山街道马顾屯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两份证明，对上述三份材料因被上诉人未到庭不能发表质证意见。 对赵廷相、赵兰玲、赵兰华、赵相河在一审法院签署的放弃继承声明以及2020年5月29日本院通过山东省互联网法庭对赵秀梅作出的调查笔录，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上诉人申请当庭播放事发时派出所出警现场视频录像，并主张通过该派出所的出警现场视频录像可以明确证明涉案的拖拉机已经犁完地停放在地头，涉案民警对被上诉人进行现场询问时，被上诉人明确陈述受害人赵廷礼是到旋耕机上收拾化肥时被搅进旋耕机，并不是其后来所陈述的因病跌倒而绞进旋耕机；另外，可以明确看到受害人赵廷礼是腿部先绞进旋耕机，然后才是身体上部头部，这也佐证了被上诉人陈述的受害人系跌倒而绞进旋耕机的情况不符合事实。 二审查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时视频中被上诉人陈述：“我说我住下着，你别过来。我把档摘了，寻思摘旋耕犁还没摘呢。他就过来了，就进去了。我是一住下，他就往这走，到这一头拱进去。机子是住下了，旋耕犁还转着，得一步步的摘档。他为了扒拉机子里他的化肥。”旁边路人陈述：“他还牵扯着有个毛病，他有癫痫，经常在大街上犯病。” 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陈述：“11点40分左右，我把地耕完，把机器开到地边上。停下机器，还没来得及熄火，犁刀还在转着。赵廷理（礼）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往正在转着的犁刀附近走，想去回收机器上没用完的化肥。我怕发生危险，喊道：别过去，我住下着。赵廷理（礼）还是往前走，在离犁刀还有1米的地方，突然身体前倾趴到了犁刀上，当场被旋转的犁刀绞死了。” 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的机子停在那里不差。但机子是连动的，前进档已经摘了，连动把还在转，刚把在转，转转就停下了，赵廷礼从后边一爬进去拱上了。他当时犯了癫痫病。我当时提醒赵廷礼别过来，我停好后再过来。这个事与我一点关系没有。” 另查明：张克兰于2020年2月28日死亡，其生育五名子女，大儿子赵廷臻及本案受害人赵廷礼先于张克兰去世。现张克兰的继承人除上诉人赵秀娟外，还有二儿子赵廷相（372826195004084412）、大女儿赵兰玲（372826194907011228）、三儿子赵兰华（371122195803081221）以及大儿子赵廷臻的儿女赵相河（372826196801304419）、赵相秀（3728261972××××××××）、赵秀梅（371122198105014447）。其中赵廷相、赵兰玲、赵兰华、赵相河、赵秀梅均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继承份额，并表示不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6月1日通知赵相秀作为张克兰的继承人参加诉讼，赵相秀于2020年6月3日签收相关法律文书。 二审中，上诉人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计算时间为2019年4月13日至2020年2月28日。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赵廷礼靠近仍在运行中的旋耕犁并企图从旋耕犁上扒化肥，最终导致自己被旋耕犁绞死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在于本案事故中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被上诉人持有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驾驶旋耕犁符合法律规定，其作为专业从业人员，应当意识到受害人靠近运行中的旋耕犁可能发生的危险，但根据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仅系言语提醒未能有效阻止赵廷礼靠近，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在操作过程中存在不当，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赵廷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意识到当时旋耕犁正在运行，亦能够意识到靠近正在运行中的旋耕犁可能发生较大危险，但其仍然靠近旋耕犁，最终自己绞进旋耕犁致死，在此次事故中其本人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被上诉人对赵秀娟、尹均香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在民事诉讼中，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及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因张克兰于2020年2月28日去世，其应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22.8元（24798元/年×（10个月÷12个月+15天÷365天）年÷3人×10%。因赵廷相、赵兰玲、赵兰华、赵相河、赵秀梅均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继承份额，赵秀娟与赵相秀应作为张克兰继承人继承张克兰在本案中应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赵秀娟、赵相秀722.8元；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赵秀娟、尹均香的各项损失为41916.5元{〔死亡赔偿金593235元（39549元/年×15年）+丧葬费26230元〕×10%-20000元}。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要求追加拖拉机厂商，系其基于拖拉机的产品质量，与拖拉机生产厂家之间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张克兰去世，导致赔偿金额及被赔偿人员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孟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尹均香、赵秀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916.5元； 三、被上诉人李孟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赵秀娟、赵相秀722.8元； 四、驳回上诉人尹均香、赵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8元，由上诉人尹均香、赵秀娟负担2955元，李孟国负担4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15元，由上诉人尹均香、赵秀娟、赵相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红 审判员 刘丽艳 审判员 王春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莹莹 书记员刘一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