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洁，女，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博杰，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新攀，男，197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博杰，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多利，男，195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焱，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红洁、谢新攀因与被上诉人李多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40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红洁、谢新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红洁偿还借款本金239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65．1万元，谢新攀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张红洁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错误首先，李多利出借的第二笔借款本金仅为160万元。2012年10月30日，张红洁与李多利达成借款200万元的协议，并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0%。同日，李多利给付借款本金200万元，张红洁收到后立即将年息40万元汇入李多利账户。李多利主张该40万元系双方之间买卖、借贷及代购等关系形成的款项，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确认借款金额为200万元，但并不能否定40万元属于“砍头息”的性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同时结合李多利与张红洁约定的利息数额及民间借贷中预先扣除利息的交易习惯，应当认定李多利出借的第二笔借款本金为160万元。其次，张红洁已偿还本金21万元。张红洁委托案外人分别于2014年8月18日、2014年10月10日向李多利转款共计21万元，应认定为张红洁向李多利偿还的本金。但在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中未予以扣除。综上，一审判决张红洁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错误，应当扣除“砍头息”40万元和已还本金21万元，张红洁同意偿还借款本金239万元。二、一审判决张红洁支付利息69．1万元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可知，李多利与张红洁共同确认截至2017年10月30日，张红洁应当支付借款利息115．1万元。张红洁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自2017年11月9日起至2019年2月4日止，张红洁共计向李多利支付利息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张红洁已偿还46万元利息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张红洁应当支付利息65．1万元。三、谢新攀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李多利提供的《抵押担保协议》第1页首部中借款人仅为张红洁，未列明谢新攀，在第2页落款处谢新攀并未捺手印予以确认。另外，李多利仅向谢新攀出示了《抵押担保协议》第2页并称仅为抵押确认使用。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禁止抵押。《抵押担保协议》中约定的用于抵押担保的房屋所有权不明，故《抵押担保协议》应属无效。最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张红洁的借款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谢新攀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李多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张红洁、谢新攀的上诉请求。李多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红洁、谢新攀偿还李多利借款本金3000000元；2．判令张红洁、谢新攀向李多利支付截至2018年4月30日的利息691000元；3．判令张红洁、谢新攀向李多利支付借款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计算）；4．判令张红洁、谢新攀向李多利支付违约金，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以3691000元为基数计算，自2018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5．判令张红洁、谢新攀向李多利支付律师费65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11055．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5日，李多利向张红洁转账1000000元。2012年10月30日，李多利向张红洁转账2000000元。后，李多利与张红洁签订《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载明：甲方（出借人）李多利，乙方（借款人）张红洁，甲乙双方就乙方向甲方借款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约定：一、借款1．经核算，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如下事实：（1）乙方于2012年9月5日向甲方借款100万元，约定年息20%。截至2017年9月5日扣除乙方已偿还利息额，该项借款乙方尚欠甲方本金100万元、利息55．1万元。（2）乙方于2012年10月30日向甲方借款200万元，约定年息20%。截至2017年10月30日扣除乙方已偿还利息额，该项借款乙方尚欠甲方本金200万元、利息60万元。2．甲乙双方同意上述两笔借款合并计算，截至2017年10月30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300万元、利息合计115．1万元。3．借款利息与原借款约定一致，仍为年利率20%。二、还款计划，乙方同意按照下列时间还款：2018年2月28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利息115．1万元，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四个月内（即2018年4月30日前）乙方一次性偿还所有的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三、延期还款违约金，乙方延期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每延期一日，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计算基数为应付未付的本息合计之和。2019年2月1日，甲方（出借人）李多利，乙方（借款人）张红洁，丙方（担保方）王超三方签订《抵押担保协议》。该协议载明：为确保甲乙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下称主合同）的履行，丙方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房屋作为乙方债务的担保。第二条根据主合同，甲乙丙三方确认：债务人为乙方张红洁、谢新攀（主合同由张红洁签字，谢新攀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九条本合同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落款甲方处有李多利签字予以确认；乙方处有张红洁签字并捺印予以确认，谢新攀签字予以确认；丙方处有王超签字并捺印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张红洁、谢新攀提交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自2017年9月24日至2019年2月4日，张红洁向李多利支付利息509000元。李多利对此不予认可，只认可自2017年10月30日之后张红洁偿还利息460000元。张红洁另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证明2012年10月30日张红洁收到李多利2000000元转款后，又向李多利账户汇入400000元，认为李多利实际出借额应为1600000元。李多利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之间还有买卖、借贷及代购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受法律保护，李多利与张红洁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李多利履行出借义务后，张红洁应依约偿还借款。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出借本金数额，二是张红洁已还款数额，三是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并在此基础上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作出评判：关于出借本金数额。张红洁称向李多利账户汇入400000元为“砍头息”，李多利的实际出借金额为1600000元。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知双方资金往来较多，张红洁签订《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时亦明知涉案第二笔的借款本金为2000000元，但没有提出异议，双方核算利息时也是按照本金2000000元计算的，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第二笔借款本金为2000000元。关于张红洁已还款金额。《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四个月内（即2018年4月30日前）乙方一次性偿还所有的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可知《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一审庭审中，双方亦认可签订《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时共偿还了1261000的利息。据此，根据张红洁的还款明细，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签订后张红洁已偿还460000元利息。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抵押担保协议》明确债务人为乙方张红洁、谢新攀（主合同由张红洁签字，谢新攀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红洁、谢新攀在该协议签字予以确认，可认定张红洁、谢新攀对涉案债务达成共同意思表示。结合李多利提供的结婚证复印件、双方陈述的借款用途及谢新攀的还款记录，可认定涉案债务为张红洁、谢新攀夫妻的共同债务。关于利息、违约金、律师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案证据显示，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年息20%，违约金为日万分之五，利息及违约金总计已超出年利率24%，因此，对于李多利要求张红洁、谢新攀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于律师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应为其他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张红洁、谢新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多利借款本金3000000元；二、张红洁、谢新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多利借款利息691000元；三、张红洁、谢新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多利借款利息及违约金（以3000000元为基数，从二○一八年五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李多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谢新攀与张红洁于2008年4月23日登记结婚。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多利出借本金数额、张红洁已还款数额以及谢新攀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关于李多利出借本金数额的问题张红洁对李多利出借的第二笔借款本金提出异议，其主张在收到李多利出借的200万元后立即向李多利支付了一年的利息40万元，故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只有16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张红洁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其在收到200万元借款后向李多利支付的40万元并非在出借本金中预先予以了扣除。故张红洁主张其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只有160万元不能成立，李多利向张红洁出借的第二笔借款本金为200万元。二、关于张红洁已还款数额的问题首先，张红洁主张，其于2014年偿还本金21万元，应从尚欠本金中予以扣除。因李多利与张红洁在《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中已确认截至2017年10月30日张红洁尚欠李多利本金300万元，故张红洁要求将2014年还款从2017年确认的尚欠本金300万元中予以扣除，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张红洁主张已付利息50万元。李多利与张红洁在《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中确认截至2017年10月30日张红洁尚欠利息115．1万元。张红洁分别于2017年11月9日、2017年11月25日还款共计4万元，并自2018年2月14日至2019年2月4日还款共计46万元。因此，针对截至2017年10月30日的欠付利息115．1万元，张红洁自2017年11月9日至2019年2月4日已偿还50万元，故张红洁尚欠截至2017年10月30日的利息为65．1万元。最后，一审法院以《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中约定的还款日期推算出该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并无不妥，但一审法院以该签订日期认定为欠付利息115．1万元的截止日期，不符合双方约定，进而将2017年11月还款4万元未作为还息予以扣除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三、谢新攀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抵押担保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本合同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包括谢新攀在内的三方签约主体均已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故《抵押担保协议》已生效。关于谢新攀主张的该合同首部只列明张红洁的名字、其在落款处只签名未捺手印、其签名前未阅读合同内容等上诉理由。因谢新攀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其上述主张均不影响本院认定《抵押担保协议》中有关谢新攀的内容对其产生法律效力。其次，谢新攀以该合同约定的抵押物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主张《抵押担保协议》为无效合同。因李多利在本案中未依据《抵押担保协议》主张案外人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故该合同中有关担保内容的效力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审查。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依据《抵押担保协议》的内容，谢新攀已确认李多利与张红洁签订的《借款合同与还款计划》中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谢新攀对本案债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张红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谢新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406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40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张红洁和谢新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李多利支付截至2017年10月30日的利息65．1万元；四、驳回李多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张红洁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谢新攀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6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张红洁、谢新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张红洁、谢新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