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48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5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刚，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扬，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3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吉凤，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都，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10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再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张某2向张某1支付房屋出售所得价款28277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相关事项和理由如下：张某2系张某1的父亲，贵阳市南明区观水路73号40单元3层5号的房屋，系张某2与妻子刘元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有。刘元素于2010年6月逝世后，上述房屋的一半作为刘元素的遗产，由张某1与张某2共同继承（无其他法定继承人），但长期以来，上述遗产并未进行分割，一致处于张某1与张某2共同共有的状态。2018年10月10日，张某1与张某2到贵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观水路73号40单元3层5号的房屋通过买卖过户的形式过户到张某1名下。张某2原本意思是将其继承遗产份额及其自己所有的房屋份额赠与张某1。因此双方在房屋过户后，均未提及对价事宜。2019年3月，张某2将张某1诉至贵阳仲裁委员会，张某1经多方打听得知是张某1雇来照顾张某2的保姆（现在的配偶）张贵芝以张某2的名义提起“房屋欺诈过户”的仲裁申请。在该案败诉后，又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申请仲裁，要求给付买卖对价。张某1在仲裁中，虽然通过证人证言等方式证明了2010年10月10日的房屋过户，实际系张某2对张某1的赠与行为，但均未得到仲裁庭采纳。仲裁裁决后，张某1向张某2实际支付了购房款565550元。为了明确张某2对刘元素遗产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张某1提交了两份录音材料。录音材料证明：2020年1月2日，张某1、张某2双方在多位邻居、同事的见证下，张某2向张某1表示，对于刘元素的遗产，全部交由张某1继承；2020年3月25日，立诚公证处工作人员上门给张某2做公证时，张某2也多次明确表示其放弃对刘元素的遗产继承权。张某1提交的两份录音，均能充分证明张某2放弃遗产继承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相互印证的录音中所反映的张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未予以采纳，对于本案争议的关键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本案判决结果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张某2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张某1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首先，张某1在上诉状中称2018年10月10日张某1与张某2签订的《贵阳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原本意思是张某2将其继承的遗产份额及其自己所有的房屋份额赠与张某1，这与贵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贵仲裁字第0541号裁决书和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1民特558号生效裁定所认定的事实不符，以上法律文书均认定张某1与张某2之间签订的《贵阳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其次，本案涉案房屋（位于：贵阳市南明区观水路73号40单元3层5号房）出售所得价款55万元，该房屋系张某2与被继承人刘元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出售该房屋所得价款55万元应属于张某1与张某2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其中有27.5万元属于张某2所有。对此张某1在一审起诉书中也已自认。再次，本案中被继承人刘元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张某1和张某2，张某1并没有举证证明刘元素生前留有遗书她所有的财产归张某1继承，也没有证据证明张某2有丧失继承权的情形。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的规定，认定本案张某1与张某2在房屋买卖前（即遗产处理前），均未明确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该继承按法定继承分割。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某1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刘元素的全部遗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某1对位于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的房屋享有继承权，张某2向张某1支付因该房屋出售所得价款的50%即27.5万元；2.诉讼费由张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刘元素生前与张某2系夫妻，张某1系二人所育独子。被继承人刘元素于2010年去世，位于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的案涉房屋原系被继承人刘元素生前与张某2共同向所在单位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购买的房改房，登记在张某2名下。2018年10月10日，张某1、张某2签订一份《贵阳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张某2将案涉房屋以5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某1，并据此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其后张某2曾向贵阳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解除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经该委员会作出（2019）贵仲裁字第0217号《裁决书》，对张某2该仲裁请求未予支持。2019年7月25日，张某2因未收到购房款向贵阳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由本案张某1支付张某2购房款55万元并按照6%的年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经该委员会作出（2019）贵仲裁字第0541号《裁决书》，裁决本案张某1于该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2支付购房款55万元，并以该款为基数，支付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利率标准从2019年7月25日开始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后经本案张某2在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张某1实际支付张某2购房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565550元。审理中，张某1向法院提交了两段录音，以证明：1.2020年1月2日张某2承诺放弃对被继承人刘元素的继承权；2020年3月25日，张某1、张某2及立诚公证处公证员现场对张某2进行遗产放弃继承公证，在准备过程中，张某2多次承诺放弃对配偶的继承权，因为张某2现配偶的阻扰，导致公证员到了张某2家里后并没有实际作成公证。张某2认为其中2020年1月2日的录音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达不到张某1的证明目的，张某2在对话中完全是在敷衍张某1，没有做出任何意思表示；2020.3.25的录音中公证员表示是张某2委托，但是实际张某2并未委托任何公证机关来进行公证，另张某1并未提供任何公证文书以及张某2在公证笔录上有任何签字的证据，张某1所述张某2放弃继承权没有任何依据，且张某1在录音中陈述是张某2起诉张某1与事实不符，因此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同时张某2现配偶并没有阻扰公证的情形，只是在张某2听不清楚时给予提示，从录音内容可以听出张某2在当天身体糟糕，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且录音当天问话有诱导性，张某2所表达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位于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的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与张某2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系二人之夫妻共同财产，其中50%应属被继承人刘元素的遗产。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张某1的起诉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二、张某1、张某2是否已放弃继承案涉房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张某1、张某2均系被继承人刘元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刘元素于2010年去世后，案涉房屋即由本案的张某1、张某2共同继承，在案涉房屋未处理前，张某1、张某2的继承权并未受到影响。对于2018年10月10日张某1、张某2之间签订《贵阳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后办理房屋过户的行为，已被生效的《裁决书》确定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发生，故张某1、张某2对案涉房屋的继承权利也相应转化为因出售案涉房屋取得价款的分割权，该权利起算时间应从2018年10月10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之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本案张某1向本院递交立案申请的时间是2020年1月13日，故张某1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张某1、张某2在房屋买卖前，均未明确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用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本人承认，或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的，也应当认定其有效”之规定，本案张某1、张某2并无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放弃继承的行为，故张某1、张某2均未放弃对案涉房屋的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与张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1、张某2系案涉房屋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处理案涉房屋获得的价款及相应收益在扣除张某2自身应享有的50%后，由张某1、张某2二人平均分割。鉴于本案张某1在另案中向张某2实际支付购房款和资金占用费565550元，张某1应分割金额应为565550元×0.5×0.5＝141387.5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某1141387.5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0元、保全费1895元，由张某1承担2999元，张某2承担1666元（因此款张某1已预交，由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张某1）。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本案一审开庭时，张某2本人未到庭陈述。二审中，本院通知张某2本人到庭。张某2陈述称，其在张某1一审提交的两份录音中确实跟张某1讲过，其母亲的遗产份额由张某1继承，张某2不继承。但是现在属于张某2的应继承的份额，张某2要继承，不放弃继承权。本院询问张某2为什么现在不放弃又要继承了？张某2陈述称第一次录音记不清了，第二次的录音张某2是认可的，并陈述称让其儿子张某1全部继承。当时是因为张某2刚从医院出来，身体状况不好，当天张某1带来所谓的公证人员某受张某2的委托办理公正，当时张某2也没有多想，所以对方怎么问张某2就怎么说。张某2的本意是没有放弃继承，他要继承自己应该继承的份额。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位于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刘元素与张某2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系二人之夫妻共同财产。在被继承人刘元素死亡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之规定，张某2、张某1作为同一顺序继承人，对刘元素遗产各享有二分之一的继承权，其中50%应属被继承人刘元素的遗产。张某1在诉讼中向法院提交了两段录音欲证明张某2放弃对被继承人刘元素遗产的继承，被继承人刘元素遗产全部由张某1继承。二审中张某2陈述称其确实向张某1表示过被继承人刘元素遗产全部由张某1继承，张某2自己不继承。但张某2在二审又陈述称其要继承刘元素的遗产，不放弃继承权。不放弃继承权的理由是当时是因为张某2刚从医院出来，身体状况不好，当天张某1带来所谓的公证人员某受张某2的委托办理公证，当时张某2也没有多想，所以对方怎么问张某2就怎么说。本案中，继承人张某2已经向本案另一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刘元素遗产的继承，后又反悔，其反悔理由不充分。张某2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用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本人承认，或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的，也应当认定其有效”、第五十条“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之规定，本院对张某1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本案涉案房屋已交易出售，交易价格为550000元，张某1应继承金额应为550000元÷2＝275000元，张某1已经支付给张某2，现张某1的诉讼请求张某2返还，本院予以支持。原判支持141387.5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现张某1上诉请求张某2返还565550元的一半282775元，因565550元-550000元＝15550元不是被继承人刘元素的遗产，其一半15550÷2＝7775元即282775元-275000元＝7775元不是被继承人刘元素的遗产，且是张某1在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本院已支持了张某1的诉讼请求，故应撤销一审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判项。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某127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保全费1895元，由张某2承担（因此款张某1已预交，由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张某1）。二审案件受理费5540元，由张某2负担。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汤 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胡桂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