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31行初32号原告花垣县三山选矿厂，住所地花垣县龙潭镇干塘村。法定代表人石春燕，该厂负责人。委托代理人向发珍，系原告的母亲。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花垣县花垣镇城南社区赶秋南路99号。法定代表人隆立新，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龙再流，花垣县政府办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张莉，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花垣县三山选矿厂因与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行政补救措施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花垣县三山选矿厂的委托代理人向发珍，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张远军及委托代理人龙再流、张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于2009年11月3日注册成立。2018年3月6日，被告强行拆除原告厂房、设备设施，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在被告强行拆除前，原告处于试生产状态。2018年8月，原告向贵院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经一、二审法院审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行终1967号行政判决，认为被告作出的《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及《关于拆除花垣县三山选矿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原告若对此不服，可另行主张权利。鉴于行政补救通知中所述原告营业执照被吊销、无生产经营行为等，均与事实严重不符，且对我三山选矿厂不予补偿，为此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作出的《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及《关于拆除花垣县三山选矿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因其关闭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厂房、设备设施等损失825.53万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的停产停业损失600万元；4.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原告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共11份）：1．行政起诉状。拟证明对政府补救不满意；2.营业执照。拟证明选厂真实性；3.授权委托书。拟证明选厂合法性；4.评估申请。拟证明补救依据；5.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拟证明对补救不满意；6.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身份；7.关于拆除花垣三山选矿厂给予行政补救措施方案的通知。拟证明对补救不满意；8.机构代码证。拟证明三山厂合法性；9.湖南省高院（2019）湘行终1967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对补救不满意；10.湘西自治州中院（2019）湘31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对补救不满意；11.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证明书，拟证明法定代表人真实性。被告辩称：一、被答辩人诉请确认答辩人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的补救方案及补救措施违法，该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答辩人所作出的上述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主要依据以下事实：根据花垣县同时期、同地段、同规模选矿厂建设成本，核算其能纳入补救措施核算的合法财产价值作为补偿金额的主要考量指标，再综合浮选厂相关手续办理情况、厂房及其设备使用年限、经营现状等指标进行综合考量后作出合理的补救措施。基于调查的事实并根据花办发（2018）3号文件规定，作出对被答辩人不予补偿的决定，该补救措施符合客观事实、符合合理行政的原则。二、被答辩人诉讼请求第二项、第三项“判决答辩人赔偿被答辩人1425.53万元”，该主张系重复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三、被答辩人诉请判令答辩人给予赔偿1425.53万元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被答辩人诉请的损失数额均系被答辩人单方估算，不具有合法性。综上所述，答辩人作出的补救措施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符合合法行政、合理行政的要求，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被答辩人诉请答辩人赔偿1425.53万元系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被告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共4组）：第一组证据：2015年航摄数字正射影像图。拟证明2016年3月前原告已经自行拆除浮选厂厂房及设施设备；第二组证据：1、国土资源局证明；2、规划局证明；3、环保局证明；4、林业局证明、选厂和尾矿库占用林地统计表；5、显洲、三山选厂占用林地位置图。拟证明原告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及建设规划许可手续，非法占用国家公益林1.9亩，且违法征用当地村民集体土地，其浮选厂房建筑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第三组证据：1、工商登记吊销信息情况表；2、非税收入证明。拟证明原告已于2016年10月24日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后开展的经营行为属于违法经营，拟证明原告自2011年9月16日后无铅、锌精矿缴费记录，无生产经营行为，证明原告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第四组证据：调查笔录。拟证明原告于2016年前已自行拆除浮选厂房及设施设备。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证据1、4不能作为证据；证据2、3、6、8、11三性无异议；证据5、7真实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9、10两份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达不到原告证明目的。（二）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对政府提出的证据不认可，政府没有给原告补偿。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各方当事人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所提交的证据1、4分别是起诉状和评估申请，在本案中不作为证据使用；证据5、7是本案被诉行为，可以证明被诉行为客观存在，采信；证据2、3、6、8、11是原告的资格和身份证明及委托代理人文件，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采信；证据9、10是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与案件具有关联性，采信。（二）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提交的四组证据，均系被告作出补救行为前形成并收集的证据，与案件具有关联性，采信。经审理查明，为了落实湖南省人民政府、湖南省环境保护厅、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省国土资源厅等上级政策和文件关于花垣县矿业污染综合整治的要求，2018年2-4月间，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对包括原告在内的花垣县境内全部162家铅锌浮选企业实行政策性关闭。期间，原告的厂房被强行拆除。原告不服，遂于2018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关闭、强拆行为违法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审理后作出行政判决：一、确认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对原告作出的强拆行为违法；二、责令花垣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对违法行为而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采取补救措施；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本院一审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在二审期间，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了《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以下简称补救方案），并根据该方案向原告发出了《关于拆除花垣县三山选矿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以下简称补救通知），该通知载明：“……经查明，你公司选矿厂位于花垣县龙潭镇干塘村，于2009年11月成立。2016年10月24日，因未按规定办理年底年检手续被吊销营业执照。经调查核实，你企业在2017年12月前无生产设备、厂房等资产，且无任何生产经营行为，同时依据原花垣县国土资源局、花垣县城乡规划局、花垣县环保局提供证明，证实你企业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建设规划许可、环评环验手续、违法征用当地村民集体土地，不存在损失。综上所述，经研究，对你企业不予补偿。请你企业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县整治整合办申报。”原告不服被告的上述补救行为，于2020年4月8日诉至本院。另查明，1、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其厂房、设备设施、停产停业损失等进行评估。本院司法技术科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书面回复，认为申请评估、鉴定的标的物已不复存在，评估机构对评估、鉴定资料无法现场进行勘验、确认和核对，不能得出客观、公正的评估、鉴定结果，对于原告的申请不能启动评估、鉴定程序。2、原告起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被告作出的《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及《关于拆除花垣县三山选矿厂给予行政补救措施方案的通知》违法”，经本院释明，原告同意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撤销被告作出的《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及《关于拆除花垣县三山选矿厂给予行政补救措施方案的通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被诉补救行为是否合法，具体表现在：补救行为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针对原告所实施的强拆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告有权就被告的违法行为给其合法财产所造成的损失主张行政赔偿。司法实践中，从便捷当事人维护自身实体权益的角度出发，人民法院在审理原告的赔偿请求时，可以在详细查明事实基础上对原告合法财产的实际损失作出赔偿判决。但是，在针对一些明显缺乏相关证据，或者需要针对特别行业的案涉财产的价值作出专业化评价等复杂情形时，为进一步明确行政机关的责任担当，利用好有限的司法资源，发挥行政机关的专业优势与协调优势，为后续做好当事人实体权益救济留有空间，人民法院亦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精神，判令行政机关采取补救措施。至于如何采取补救措施，则属行政机关对行政事项的自由裁量权，行政机关应当在充分考虑各种因素和各方情况的基础上，遵循对等、适当、足额、到位的原则及时给予补偿。具体到本案而言，对于被告的违法行为给原告合法财产所造成的损失，原、被告双方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由于案涉财产已经不复存在，相关损失无法通过司法鉴定、评估的方式予以确定，故人民法院难以根据现有证据对原告的财产损失作出直接判断。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本院在其提起的前诉案件判决中，责令被告对违法行为而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采取补救措施。被告作出的补救方案和补救通知，确定对原告不予补偿。其不予补偿的主要理由是原告被吊销营业执照，在2017年12月前无生产设备、厂房等资产，且无任何生产经营行为，不存在损失。经查，被告认定其实施强拆行为前，原告无生产设备、厂房，不存在损失的事实，但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被告所主张的该事实，也与本院生效判决确认其对原告厂房实施了强拆行为的法律事实不相符合。故，应当认定被告对原告不予采取补救措施的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依据并不充分。综上，被告作出的补救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告对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2019年11月26日作出的《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和《关于拆除花垣县三山选矿厂给予行政补救措施方案的通知》。二、限令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对原告重新作出补救行为。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学军审判员  张宇开审判员  李华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田玉莲书记员谢晨曦书记员彭田辰子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