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1，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岳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岳西县，现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良宽，安徽方鲁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某2，女，××××年××月××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岳西县，现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琨，岳西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金某1因与被上诉人吴某、原审第三人金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某1、被上诉人吴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良宽、原审第三人金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850号民事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在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9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地产归第三人所有，但该约定签订时，系双方系恶意串通，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因上诉人欠债务过多而假离婚，而将共同财产约定赠与给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时对共有财产分割的一种处分方式，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该约定是赠与行为，另一方面又否定上诉人具有反悔赠与的权利，实属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不仅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也曲解了法律精神。三、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存在主体不适格问题，被上诉人没有权利要求上诉人在对外债务没有偿还的情况下，必须将财产赠与第三人。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3033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该裁定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做出与该裁定相反的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吴某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2006年9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约定位于涉案的房屋归第三人金某2所有，该离婚协议在婚姻机关备案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情形。双方离婚对涉案房产赠与给金某2的行为是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确认方式，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应按离婚协议过户房产。2、本案不仅是赠与且附有条件，应适用婚姻法的规定。3、审判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主体适格，是离婚协议的当事人有权就履行离婚协议提起诉讼。原审法院（2019）皖0828民初3033号民事裁定书是金某2要求上诉人、被上诉人将房屋过户给金某2名下，原审法院认为赠与行为是附条件的赠与行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置，第三人无权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主张权利，认为第三人金某2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故一审判决与（2019）皖0828民初3033号民事裁定无冲突。 金某2述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系虚假离婚，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订立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登记。上诉人称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的规定来处理本案。2、原审程序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离婚协议，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主体适格。 吴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将位于岳西县的房产（房产证号为岳私房字第××号）过户到第三人名下，并由被告支付过户费用；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吴某与金某1于××××年××月××日在岳西县政府办理结婚登记，于××××年××月××日生育一女即本案第三人金某2。后双方出资200000元购买金某1父母所有的位于岳西县的房产【房地权岳私房字第××号】，并于2009年7月17日办理了房地产权证，房地产权利人为吴某、金某1。吴某与金某1于2015年12月开始分居生活并于2016年9月23日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1）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城西虎形弄的房地产所有权（【岳私房字第（09596）号】）经协商，一致同意归孩子金某2所有。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的手续自离婚后尽快办理，过户费用由男方负责……”。后吴某及金某2居住在案涉房屋之中至今。2019年11月1日，金某2以原告名义向金某1提起诉讼，要求金某1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将位于岳西县的房产【房地权岳私房字第××号】过户到其名下。法院经审查认为，父母协议离婚时约定房产归子女所有，应属父母对子女附条件的赠与。子女与父母离婚协议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仅是受益人，不得要求父母履行离婚协议中的义务。并以金某2作为原告起诉要求金某1及吴某协助其办理赠与房产过户手续不适格而驳回起诉。另查明，金某1对外尚欠部分债务未清偿，因所欠债务被他人起诉三起，金额200350元。已结案两件，金某1应支付债权人113250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有结婚自由，亦有离婚自由。夫妻在协议离婚时应当按照离婚协议自觉履行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约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吴某作为原告起诉是否适格。二、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置内容的性质、效力及金某1应否配合吴某办理过户手续及承担过户费用。三、吴某的主张是否适用诉讼时效，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关于吴某是否为适格原告。吴某与金某1系离婚当事人，离婚协议由二人签署，亦系协议当事人。现双方就离婚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而引发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吴某与讼争事实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当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金某1抗辩吴某不是适格原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置内容的性质、效力及金某1应否配合吴某办理过户手续及承担过户费用。离婚协议的自愿达成是当事人办理离婚登记的基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处置条款包含将房产处分给子女条款与离婚协议是一个整体，当事人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往往综合考虑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各种因素包括附加将房产赠与给子女等方面达成一致协议才同意登记离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吴某与金某1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时，自愿约定将讼争房产处分给孩子即第三人金某2所有并由金某1承担过户费用，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离婚时对共有财产分割的一种方式，对吴某、金某1应具有法律约束力，在离婚协议未被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吴某、金某1负有将其二人名下位于岳西县的房产变更登记至金某2名下的义务。因离婚协议中明确载明将房产处分给金某2，吴某、金某1无需再与金某2签订赠与合同。金某2前期曾起诉要求金某1办理讼争房产过户手续，本案庭审中，金某2再次表示愿意接受赠与。因金某1拒绝办理变更登记，吴某依据离婚协议享有物权请求权，故吴某要求金某1协助将房产变更登记至金某2名下并承担相关费用的请求，应予支持。金某1认为离婚协议中将房产处分给金某2系赠与合同，金某1享有任意撤销权，在房产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前可以撤销赠与。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了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权，但赠与合同通常具有无偿性，这也是法律赋予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权的基础。而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给子女的约定，应是离婚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义务，尚不涉及赠与范畴，接受财产的子女只是财产权益的接受者，故前述财产处分行为应视为附协议离婚条件的赠与，在双方婚姻关系已经解除的前提下，基于诚信原则，不应也不能允许单方任意撤销赠与，反之则助长恶意当事人达到既离婚又占有财产的目的，不但会给子女及原配偶造成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而且明显有违婚姻家庭关系中的伦理道德，故对金某1此抗辩不予采纳。金某1又称离婚协议是其与吴某串通，目的是为了避债，保护双方财产，该协议内容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系无效协议，金某1虽提出离婚协议中财产处分部分为无效约定，但庭审中未就此进行举证，亦未提出确认协议效力之诉。且如金某1所言，目的是为了避债，按常理应在登记离婚后及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其实际拖延办理变更登记的行为则与其所述初衷明显相悖，故其此辩解亦不足信。金某1再称离婚协议系吴某采取欺骗手段让其签署的，应予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规定，金某1如对财产分割反悔须在离婚后一年的除斥期间内提出，现提出该请求已超过除斥期间，依法亦不予采纳。关于吴某的主张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及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吴某与金某1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将其二人名下的房产变更登记至第三人金某2名下，对于金某1而言系基于物权变更的合同义务，在金某1未履行时，吴某提出要求金某1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系行使物权请求权，应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而金某1抗辩吴某之主张已经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金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吴某将位于岳西县的房产【房地权岳私房字第××号】变更登记至金某2名下，并承担相关费用。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金某1负担。 二审经审理另查明：2016年9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离婚并依法登记。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原审证据亦不申请复核。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判令上诉人将诉争房屋变更至金某2名下，并承担相关费用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并依法进行了离婚登记，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吴某、金某1负有将其二人名下位于岳西县的房产变更登记至金某2名下的义务。被上诉人吴某系离婚当事人，亦系离婚协议当事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吴某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并支持吴某要求金某1按协议约定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金某2名下并承担相关费用的诉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称离婚协议，系为避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所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结合其实际拖延办理过户登记的行为，认为该辩称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毅 审判员  江韵 审判员  马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汪祝芬 书记员吴文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