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6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碧贵，男，196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普龙，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谊发，男，199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舰，纪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传英，女，198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上诉人丁碧贵因与被上诉人钟谊发、丁传英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7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5月26日组织双方进行法庭调查，丁碧贵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普龙，钟谊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舰，丁传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碧贵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基于事实确认诉争房屋宅基地系丁碧贵流转所得、房屋系丁碧贵所建，那么房屋的合法使用人就应该是丁碧贵或其同意使用的第三人，一审法院以诉争房屋手续不全而剥夺丁碧贵的合法使用权是不合理的。（一）丁碧贵是宅基地所在地的居民，所建房屋宅基地之前系本村居民申请已被批准的宅基地，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国办发（2007）71号》的规定，同村居民之间是可以相互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的，也就是丁碧贵取得位于广南县地是合法有据的。一审法院认为丁碧贵诉争房屋宅基地不能通过私自转让或买卖方式取得，且使用面积突破了标准本身就存在法律适用问题：（1）一审法院依据的是1998年修正颁布的《土地管理法》，截止到现在，该部分法律已经三次修正，最后一次修正生效时间是2020年1月1日，《物权法》规定宅基地是可以在同村居民之间流转的。（2）依据云南省关于农村宅基地规定的标准：在城市规划范围内的宅基地面积人均不得超过20平方米，一户不能超过100平方米：城市规划范围外的宅基地人均不得超过30平方米，一户不能超过150平方米。丁碧贵使用的宅基地面积为81平方米，并没有超过法律法规确定的标准。（二）丁碧贵合法取得宅基地后，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之规定：丁碧贵在该宅基地上建盖自住房屋是合法有据的。（三）丁碧贵在建房当初，没有按法律规定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和建造房屋的规划许可证等手续，尽管程序有些违规，但由于所房屋宅基地是经过批准的，其符合宅基地所在地《城市总体规划》《土地利用规划》《村庄规划》，丁碧贵后期是可以通过向相关主管部门申请补办手续的，经咨询广南县国土部门得知，由于类似丁碧贵的这种情形（宅基地转让后未办理登记确权手续）比较多，政府会在出台相关管理规定后集中统一办理。具体到本案，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诉争房屋宅基地系丁碧贵流转所得，房屋系丁碧贵所建，因手续不全而不能合法使用房屋”。这将会形成一个结论：凡产权不完整（包含后期可补办手续的情形）的房屋，若他人通过租赁、借用方式获得该房屋使用权的，其可以以房屋出租人（出借人）手续不完整为由据为己有。二、丁碧贵主张的是房屋的合法使用权，而非房屋所有权，房屋没有办理相关产权证书并不影响丁碧贵对房屋合法使用权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混同了不动产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概念。（一）通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已经确认诉争房屋宅基地系丁碧贵流转获得，房屋系丁碧贵所建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使用房屋是基于丁碧贵出借的方式获得，现在丁碧贵要求其搬出房屋，返还房屋是天经地义的，两被上诉人不但不感恩，还肆意编造证据，想强行将房屋据为己有，不仅如此，还在收到一审传票后为达到事实上强行霸占房屋，增加今后法院执行难度的目的，公然擅自组织安排其父母、爷奶等全家人从莲城镇菜园社区菜园七组等住地搬入诉争的房屋，对被上诉人肆意侵害丁碧贵合法权益的恶劣行径，应当予以法律制裁。（二）诉争房屋“使用权”不等同于“所有权”，两者有本质的区别。依据《物权法》第二条：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而丁碧贵主张的是诉争房屋的合法使用权，并不是所有权，房屋所有权在后期政府统一办理的时候，丁碧贵自然是可以基于诉争房屋的客观事实和相关凭据办理的。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丁碧贵对诉争房屋的正常使用，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将诉争房屋的合法使用人确认为丁碧贵。诉争房屋目前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及登记备案，并不影响法院对房屋合法使用权的认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处理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钟谊发答辩称，1.原审认定房屋为丁碧贵建盖，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审中钟谊发已经阐明，房屋是钟谊发承揽给何光全建盖，由其母亲曾正仙监工，虽然建房合同是丁碧贵所签，但地基钱和建盖房屋的支出全是钟谊发，并提供相关依据证明，而原审法院以“事实不相吻合、证明人的基本信息不清”不予采信。这些证据有些是购买材料时的清单以及出售材料人的证明，均具备证据的三性（证人出具证明时钟谊发要求将其本人家庭地址身份信息写明，但证明人均不愿写，只写了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如法院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应给予核实），不能以这种草率的理由来认定案件事实。相反丁碧贵并没有提交出建盖房屋支出多少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给予更正。2.丁碧贵在上诉理由中适用法律条款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但适用法律条款的前提必须是提供证据证明取得土地、房屋的合法使用权，不动产权取得的方式只有登记才发生效力，没有登记就不能证明其合法性，而丁碧贵辩称，“后期是可以通过向相关主管部门申请补办手续的”，丁碧贵只考虑情理关系没有考虑到法理关系，是典型的合理不合法。法院不可能将属于政府未知可否批准的行政许可事项提前确定给丁碧贵，因是未知的事项，这是违反法律规定也是法律不允许的。其次，该宗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是栾玉珍，政府批复“不得突破批准的用地面积，不得私自转让或买卖”。另外，丁碧贵又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宅基地可以在同村居民之间流转，钟谊发并不否认这一法律规定，但前提条件也必须是在合法的基础上流转，《土地管理法》62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丁碧贵有在莲城镇莲湖社区红坡变电站39号房屋一栋占地面积约为100平方米左右，就不能再另行申请宅基地。因此，丁碧贵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本身就是违法的。3.丁碧贵称该房是免费给女儿、女婿、两个孙子居住，但事实上引发本案的根本原因是因钟谊发与丁传英夫妻之间感情不和睦，特别在2019年9日7日丁传英、丁传龙两姐弟打伤钟谊发（此案已经广南县人民法院调解结案），两家矛盾进一步激化而引发此纠纷。因此，即使本案中丁碧贵享有该房屋的合法使用权，丁碧贵要求钟谊发返还“侵占”的房屋，丁碧贵也应赔偿钟谊发建盖房屋所支出的费用330063元。4.占有物返还是指占有物被他人非法侵占，占有人请求返还的纠纷。从定义可知重点为“非法”二字。但丁碧贵称是免费给女儿、女婿及两个孙子居住，何来非法。其次，占有物返还属物权保护中的一类，本案争议标的物属不动产物权，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丁碧贵应提供不动产权的登记来证明其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才具有法律上的主体资格，否则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物权法》第245条第二款的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据此规定，即使丁碧贵有合法依据证明该房屋系其所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更何况丁碧贵无产权登记的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传英答辩称，房子是丁传英父母亲建盖的，地基也是丁传英的父母亲买的。丁传英和钟谊发结婚后，因钟谊发的父母经常吵闹、打架，丁传英打算出去租房居住，丁传英和父亲丁碧贵说了情况后，丁碧贵就叫丁传英和钟谊发及孩子搬回去居住，拿二楼给丁传英和钟谊发居住。现在丁碧贵要求返还房屋应当得到支持。丁碧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钟谊发、丁传英搬出丁碧贵房屋并将房屋返还给丁碧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碧贵系丁传英之父，钟谊发系丁传英之夫。争议房屋位于广南县，该房屋的土地系何兴旺之母栾玉珍于1995年5月15日向莲城镇人民政府申请土地建房，莲城镇人民政府将“农民建房申请宅基地呈报审批表”报广南县土地管理局，1995年8月2日，广南县土地管理局作出（1995）广土建字第60号《关于对谢朝芬、黎光忠等户申请土地建房的批复》，南外十队栾玉珍建住宅的用地座落位置本房前（即现在莲城镇莲湖社区外江安十队49号），审批面积81㎡，栾玉珍缴纳征收耕地占用税、征收土地管理费和开发费，后栾玉珍及家人将该宗土地分给何兴旺。2012年10月19日，甲方何兴旺与乙方丁碧贵、黄荣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协议规定：经双方协议买外江安门口49号何兴旺一块宅基地，永久性转让给乙方建房使用，此后，丁碧贵、黄荣华各占80㎡。2013年9月22日，因土地纠纷，甲方何兴旺与乙方丁碧贵、黄荣华重新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对土地的四至界限另行规定，当时丁传英作为中间人也在场，签名时签在乙方栏。2014年10月9日，丁碧贵与何光全签订《建房合同》，合同规定：丁碧贵将房屋承包给何光全建盖，每平方米160元，包工不包料，建盖4层半，工钱由丁传英支付，房屋的装修是丁传英请人装修，工钱也是丁传英支付。2016年2月2日（农历2015年腊月24日），丁传英、钟谊发及其小孩搬到建盖好的房屋居住，因丁碧贵要求丁传英、钟谊发返还房屋而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争议的土地系何兴旺之母栾玉珍向政府申请建房后，政府批复“不得突破批准的用地面积，不得私自转让或买卖”，而何兴旺将该批复的土地私自转让给丁碧贵和黄荣华，并且超过批准用地面积，且丁碧贵在建盖房屋时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和建造房屋的规划许可证，取得物权的前提须是合法建造，丁碧贵所建盖的房屋系违法建造，所以丁碧贵所建盖的房屋未取得物权。丁碧贵主张钟谊发、丁传英搬出房屋并将房屋返还给丁碧贵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钟谊发辩解土地是其出资10万元购买，房屋承揽给何光全建盖，请求权已消灭，诉讼主体不适，请求驳回丁碧贵的诉讼请求，其辩解部分有理，支持有理部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丁碧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丁碧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期间，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钟谊发对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规定：丁碧贵将房屋承包给何光全建盖，每平方米160元，包工不包料，建盖4层半，工钱由丁传英支付，房屋的装修是丁传英请人装修，工钱也是丁传英支付。”有异议，事实是建盖房屋的工钱是钟谊发支付的，装修也是钟谊发出的钱。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对钟谊发提出的异议，本院将在后文部分阐述。另，一审认定“工钱由丁传英支付，房屋的装修是丁传英请人装修，工钱也是丁传英支付。”该事实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丁碧贵是否有权要求钟谊发、丁传英返还争议的房屋。本院认为，首先，占有物返还纠纷，是指占有人因占有物被他人非法占有，占有人请求非法占有人返还该占有物的纠纷，该类型纠纷仅适用于纯粹的占有人丧失占有时的返还请求权，丁碧贵以“占有物返还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而钟谊发、丁传英并非是非法占有或非法侵占争议的房屋，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应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5项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围绕广南县房屋是否应予返还给丁碧贵而发生的纠纷，故基础法律关系应为“返还原物纠纷”，该纠纷是指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原物而形成的纠纷。其次，争议房屋的地基系广南县国土部门于1995年8月2日批复给何兴旺之母栾玉珍用于建房的，该地块后被何兴旺占有使用，其于2012年10月19日将该地块转让给丁碧贵和黄荣华，从以上事实可知，钟谊发并不是该地基的受让人，虽然其主张该地块系其出资10万元购买，但在其提交的证据中，并没有能够证明其出资10万元购买地基的证据。第三，钟谊发主张建房款和装修款均是其出资，但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涉及的证明人均没有到庭接受询问，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钟谊发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第四，本案纠纷属于物权范畴，而钟谊发主张在建盖房屋中投入了资金，属于其与丁碧贵的债权债务问题，钟谊发并不能因此取得争议房屋的合法占有权。第五，虽然丁碧贵在建盖房屋时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和规划许可证，也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但因该地块系丁碧贵从何兴旺处转让所得，并非经过合法土地出让手续取得，只能证明该房屋系违法建筑，属于有关行政机关的处理范畴，但并不影响丁碧贵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和管理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钟谊发占有争议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将该房屋返还给丁碧贵。综上所述，丁碧贵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处理结果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7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二、由钟谊发、丁传英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7日内将位于广南县房屋返还给丁碧贵。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00元，由钟谊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永兴审判员  沈昌效审判员  陈登荣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文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