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3刑初41号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被告人徐林(曾用名徐长敬)，男，1989年4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住山东省。辩护人张元，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由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辩护人王琦瑞，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二部刑诉〔2020〕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林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于2020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沈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林及其辩护人张元、王琦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2017年11月26日，被告人徐林伙同李兴蕊(另案处理)共同携带大量穿山甲甲片，乘坐飞机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入境时被当场查获并被扣押违法物品。2018年5月18日，被告人徐林又与李兴蕊共同携带大量穿山甲甲片，乘坐飞机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入境时被当场查获，后被侦查人员抓获。经鉴定，两次查获的涉案甲片均系穿山甲科穿山甲属大穿山甲的甲片，重量共计110.45千克，价值共计人民币232.9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徐林违反海关法规及野生动物保护法规,逃避海关监管,明知是珍贵动物制品仍伙同他人非法携带入境,数额达232万余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被告人徐林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主要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告人徐林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证据、罪名均无异议，辩称其未认识到将穿山甲片带回国内准备出售会有如此严重的法律后果，请求法庭考虑到其认罪悔罪，母亲、妻子都因带穿山甲片回国受到重判，家中尚有不足周岁的女儿等因素，对其从宽判罚。辩护人张元律师对起诉指控的事实、证据、罪名不表异议，认为徐林犯罪的主观恶性不深，对违法严重程度认识不足，归案后能坦白罪行，认罪悔罪，其母亲、妻子均被判刑，女儿年幼需要照料，提请法庭考虑到以上因素对其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辩护人王琦瑞律师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罪名不表异议，提出：1、认定2018年5月18日一节事实中穿山甲甲片价值所依据的鉴定结论，不具有科学性、客观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具体理由，一是送检的涉案甲片，在现场称重的毛重与鉴定机关称重的重量超出合理误差值，怀疑检材受到污染；二是作出鉴定的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超出鉴定业务范围和技术条件能力就涉案大穿山甲甲片重量与个体数量之间的换算进行鉴定，鉴定方法不科学，导致价值鉴定的结论不具有客观性；三是应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以被告人徐林主观认识到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基准价值的五倍进行核算。辩护人为证明徐林的主观认识，当庭提供了网上下载的相关新闻报道资料和国家林业局网站公布的国家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名录。2、徐林系初犯，无前科劣迹，此次犯罪主观恶性较小，案发后认罪悔罪态度良好，恳请法院考虑其特殊的家庭情况，对其在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6日，被告人徐林及其女友李兴蕊(已因本案被判刑)共同携带穿山甲甲片，从赤道几内亚乘坐ET684次航班飞抵上海浦东国际机场。通关入境时，两人选走海关无申报通道，未向海关申报任何物品，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海关旅检工作人员从两人共同携带的1只行李箱内查获疑似穿山甲甲片，在将违禁品作截留处理后将两人放行。2018年5月18日，被告人徐林及李兴蕊又共同携带大量穿山甲甲片，从埃塞俄比亚亚的斯亚贝巴乘坐ET684次航班飞抵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两人在提取托运的4只行李箱后，便一直在入境大厅的行李转盘及机场免税店附近逗留、观察，伺机通关入境。此后，李兴蕊携带1只装有穿山甲甲片的行李箱和塑料袋、双肩包等随身行李先进入安检口进行检查，早就关注两人异常情况的海关旅检工作人员在对李兴蕊的行李物品进行X光机检查时发现有疑似违禁物品影像，经开箱查验，从行李箱及塑料袋、双肩背包中查获穿山甲甲片；随后，海关旅检工作人员直接在免税商店找到徐林，要求其将另3只行李箱放在X光机上进行检查并开箱查验，当场从中查获大量穿山甲甲片。接警而来的缉私局民警将被告人徐林和李兴蕊抓获，并将上述涉案甲片予以扣押。到案后，被告人徐林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经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徐林及同案人李兴蕊于2018年5月18日携带入境的甲片重量为84.15千克,为鳞甲目穿山甲科穿山甲属大穿山甲所有,该物种属于CTTIES附录I保护物种,核定价值232万元;两人于2017年11月26日携带入境的甲片重量为26.3千克,也为上述同种穿山甲所有,核定价值9,000元。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当庭质证、查证属实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侦查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侦破经过》等书证，另案处理人员李兴蕊的供述，证人李某、季某某的证言，与被告人徐林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案发经过及徐林、李兴蕊的到案经过。2、侦查机关收集、出具的《出入境人员携带物截留/处理凭证》《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封存笔录》《上海海关涉案财物入库单》等书证，证明侦查机关将涉案穿山甲甲片及相关财物予以扣押、入库的事实。3、侦查机关收集的《旅检现场查验记录》《登机牌》《内地居民因私出境证件签发信息》《刑事摄影照片》等书证，证人李某、季某某、侯某、徐某某的证言，另案处理人员齐敬花、李兴蕊的供述，与被告人徐林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人徐林伙同李兴蕊两次从国外非法携带涉案穿山甲甲片入境的事实。4、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涉案穿山甲甲片的物种、重量、保护级别及价值。5、被告人徐林到案后对上述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本院(2019)沪03刑初121号刑事判决已对本案事实予以确认。6、侦查机关收集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徐林的自然身份情况。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对被告人的辩解和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评判如下：(一)关于涉案穿山甲甲片的价值核定问题1、关于2018年5月18日查获的穿山甲甲片重量。经查，海关旅检部门于2018年5月18日制作的《旅检现场查验记录》证明，徐林和李兴蕊在海关现场被查到的穿山甲甲片经初步称重共计87.21千克；侦查机关于2018年5月19日制作的《扣押、封存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以及上海海关《涉案财物入库单》证明，现场查扣的穿山甲甲片毛重共计86.74千克，被封存、入库于上海商神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仓库；江西野生动植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受侦查机关委托，经电子天平逐袋称量(去除袋子重量)，送检4只行李箱内的穿山甲甲片总计重量为87.435千克；华南野生动物物种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17日出具的《鉴定报告》证明，送检4只行李箱内的穿山甲甲片总净重为86.16千克。该中心同时出具《样品损耗证明》，称因鉴定取样需要，抽取的送检样品总计重量532.5克，不予退还；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2月22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送检穿山甲甲片重量共计84.15千克。综上可以看出，案发现场海关旅检工作人员和侦查人员对涉案穿山甲甲片进行了初步称重并封存、入库，后在送检时由鉴定机构进行正式称重，三家鉴定机构的正式称重结果显示穿山甲甲片重量逐次微量减少，符合送检过程中样品留存、自然风干等正常损耗的客观情形，是合理的。公诉机关从有利于被告人出发，认定本案穿山甲甲片重量为最后一次称重的84.15千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辩护人以旅检现场与鉴定机构称重的重量存在误差值而怀疑检材受到污染，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鉴定资质。经查，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具有对野生动物(包括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科属、种类、保护级别、年龄、原生地、调查范围内生物总量、经济价值等)的司法鉴定资质，该中心鉴定人刘宁、张庆均具有野生动物司法鉴定的专业技术职称和鉴定人执业资质。本院认为，依照刑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珍贵野生动物制品的价值金额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定罪量刑的重要依据。而核算珍贵野生动物制品的价值金额，则需基于珍贵野生动物的个体数量乘以该物种的基准价值的法定倍数。因此，对珍贵野生动物制品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首先必须对查获的珍贵野生动物制品所对应的动物个体数量进行核定。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及两名鉴定人具有对野生动物制品价值的法定鉴定资质，必然地具有对野生动物制品所对应的动物个体数量进行核定的鉴定资质。3、关于涉案野生动物的保护等级和基准价值。本院认为，涉案穿山甲甲片是鳞甲目穿山甲科穿山甲属大穿山甲甲片，大穿山甲分布于非洲众多国家，是《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I物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家林业局、公安部、海关总署关于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中涉及CITES附录I和附录II所列陆生野生动物制品价值核定问题的通知》，我国是《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缔约国，非原产于我国的CITES附录I和附录II所列陆生野生动物已被依法分别核准为国家一级、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因此本案被查获穿山甲甲片来源个体的大穿山甲，应依法被视为我国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依照国家林业局《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方法》(第46号令)的规定，野生动物整体的价值，按照《陆生野生动物基准价值标准目录》所列该种野生动物的基准价值乘以相应的倍数核算。CITES附录所列在我国没有自然分布的野生动物，该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价值按照与其同属、同科或者同目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价值核算。据此，在我国没有自然分布的涉案大穿山甲甲片的价值，应当按照与其同目、同科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穿山甲科所有种的价值8,000元/只乘以10倍进行核算。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核定的涉案穿山甲甲片价值，于法有据。本案被告人徐林具有明确的走私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制品的犯罪故意，其对走私对象是属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还是二级保护野生动物不明确，不影响客观上该走私对象的法定保护等级。4、关于核定野生动物个体数量的专业规范性。本案中，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侦查机关的委托，对查获的穿山甲片所涉及的动物种属、保护等级和价值进行司法鉴定，并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根据查获的穿山甲甲片重量核定野生动物个体数量时，《鉴定意见书》对鉴定方法表述为“依据鉴定专家所积累的关于大穿山甲体重和甲片比例关系的经验，并参考国外资料和国内同类案件的价值计算方法，我们将大穿山甲甲片定为每3,000克甲片等于(来自于)一只穿山甲计算。”对此，辩护人认为该鉴定方法不科学，导致价值鉴定的结论不具有客观性。经查，我国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没有对穿山甲甲片重量换算成穿山甲个体数量的具体方法作出明文规定，但是，国家林业局《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方法》(第46号令)第五条规定，野生动物制品的价值，由核算其价值的执法机关或者评估机构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核算，但不能超过该种野生动物的整体价值。鉴于此，司法实践中只能依靠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根据实际情况的科学分析论证来予以确定。本院认为，具有法定鉴定资质的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在其专业领域内，依据所积累的经验，并参考国外资料和国内同类案件的计算方法，所确定的穿山甲甲片重量换算成穿山甲个体数量的计算方法，不仅符合上述第46号令的规定要求，而且在司法实践中被广泛采信作为定案依据，辩护人亦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结论的依据。故本院认为该司法鉴定程序符合法律和有关规定，《鉴定意见书》的形式要件完备，鉴定过程和方法符合专业规范要求，应采信该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穿山甲甲片重量、保护级别、基准价值与换算方法等的司法鉴定结论，应采信作为定案依据。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的量刑问题经查，出入境记录显示被告人徐林经常往返于非洲和国内。被告人徐林供述，其曾多次非法携带穿山甲甲片入境后在国内出售牟利。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徐林平时即从事收购、出售穿山甲甲片的相关违法活动。此外，本案两次犯罪行为时间间隔不久，徐林家人及亲戚中有多人从事走私珍贵动物制品违法犯罪活动。因此，徐林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的犯罪主观恶性、犯罪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与偶尔携带珍贵野生动物制品入境的人员明显不同。综合考虑上述情形，以及徐林母亲、妻子已被判刑，孩子幼小等因素，本院决定在法定刑幅度内对其从宽处罚，但辩护人提出的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林违反海关法规和野生动物保护法规，逃避海关监管，明知是珍贵动物制品，仍伙同他人共同从境外非法携带穿山甲甲片入境，数额达232万余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徐林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的相关合理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采纳。据此，为保护野生动物资源，维护国家对珍贵动物及其制品的进出口监管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款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徐林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十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二十九天，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8日起至2029年12月8日止)。二、扣押在案的珍贵动物制品及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等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顾军伟审 判 员  程亭亭人民陪审员  顾月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董顾彬书 记 员  董顾彬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走私国家禁止出口的文物、黄金、白银和其他贵重金属或者国家禁止进出口的珍贵动物及其制品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五十九条没收财产是没收犯罪分子个人所有财产的一部或者全部。没收全部财产的，应当对犯罪分子个人及其扶养的家属保留必需的生活费用。在判处没收财产的时候，不得没收属于犯罪分子家属所有的或者应有的财产。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二）走私珍贵动物制品数额在100万以上的；……第十条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珍贵动物”，包括列入《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名录》中的国家一、二级保护野生动物，《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I、附录II中的野生动物，以及驯养繁殖的上述动物。……走私本解释附表中未规定珍贵动物的制品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家林业局、公安部、海关总署关于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中涉及的CITES附录I和附录II所列陆生野生动物制品价值核定问题的通知》（林濒发〔2012〕239号）的有关规定核定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