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2行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平县金竹竹炭加工厂，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七星镇金柱村12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569908056P。 负责人周祥刚，系该厂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蒋敦高，重庆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义春，重庆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梁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双桂街道行政中心4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28008652230Y。 法定代表人王江陵，局长。 原审第三人张世斌,男,汉族，1965年6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梁平区。 上诉人梁平县金竹竹炭加工厂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31日，周祥刚个人独资开办梁平县金竹竹炭加工厂（简称金竹加工厂），该厂经营范围为竹炭加工、销售。2017年8月22日，周祥刚（甲方）与谭勋健（乙方）签订《梁平县金竹竹炭厂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金竹加工厂的厂房、设施、设备租赁乙方使用，租金每年25000元，承包期限从2017年8月22日至2020年8月22日止，承包期间的生产、经营产生的一切费用和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如政策性关停和村民阻挠生产使乙方无法正常生产，按生产几个月算几个月其余的承包费用退返给乙方，……。同年8月23日，谭勋健聘用张世斌从事竹炭加工工作，工资按100元/天计算，由谭勋健支付，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9月16日18时30分许，张世斌在金竹加工厂烘锯灰过程中受伤，经医院诊断为：右手多指绞伤。 2018年2月5日，张世斌申请工伤认定，重庆市梁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梁平区人社局）于同年2月13日受理，因张世斌与金竹加工厂之间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梁平区人社局决定中止工伤认定。2018年4月12日，张世斌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梁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渝梁平劳人仲案字[2018]第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张世斌与金竹加工厂自2017年8月23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金竹加工厂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渝0155民初3659号民事判决，确认金竹加工厂与张世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8月20日，经张世斌申请，梁平区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8年8月23日，梁平区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作出梁平人社伤险认字(2018)135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张世斌受伤属于工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关于“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梁平区人社局系本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工伤保险工作，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金竹加工厂对梁平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和原审法院管辖，金竹加工厂、梁平区人社局、张世斌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梁平区人社局系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金竹加工厂与张世斌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金竹加工厂负责人周祥刚与谭勋健签订的《梁平县金竹竹炭厂租赁协议》，形式上是租赁合同，但实质上是承包经营合同，该协议不仅约定将金竹加工厂的厂房、设施设备交谭勋健使用，还约定承包期间生产、经营产生的费用、安全责任的承担，政策性关停等承包费用的结算等事项。实际履行中，周祥刚将厂房、设施设备交付谭勋健，还将该厂的生产经营的相关证照交给谭勋健，谭勋健是以金竹加工厂的名义对外生产、销售，接受相关部门的监管。周祥刚与谭勋健签订的协议，符合承包经营合同的实质要件，他们之间应是承包经营合同关系。 谭勋健无从事竹炭生产、销售的经营资质，不具有用工的主体资格。谭勋健在承包经营期间，招用张世斌从事竹炭生产工作，负责对其进行管理，支付劳动报酬，张世斌并不接受金竹加工厂负责人的管理，张世斌与金竹加工厂之间，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构成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原审法院(2018)渝0155民初365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应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不是劳动关系的依据。梁平区人社局认为应依据《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印发的通知》的规定，认定张世斌与金竹加工厂之间有劳动关系。《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印发的通知》系地方部门作出的规范性文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规章，不予参照。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在审判实践中，为了更好地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对该司法解释条款不能狭义理解为仅包含“用工单位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这一情形，应当作广义理解，还包含“用工单位将其经营业务部分或者全部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的情形。本案金竹加工厂的负责人周祥刚将该厂承包给谭勋健经营，谭勋健不具有合法用工主体资格，其招用的工人在工作中受伤，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由金竹加工厂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梁平区人社局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是恰当的。 综上，梁平区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作出的梁平人社伤险认字（2018）135号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金竹加工厂提出人民法院已判决确认金竹加工厂与张世斌之间没有劳动关系，金竹加工厂与谭勋健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不应认定张世斌受伤属于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金竹加工厂的诉讼请求。 金竹加工厂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谭勋健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承包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梁平区人社局作出的梁平人社伤险认字（2018）135号认定工伤决定。 被上诉人梁平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张世斌未提交答辩意见。 梁平区人社局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原审庭审中举示如下证据： (一)程序方面的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接件登记表(存根)、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等书证证实，2018年2月5日，张世斌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2月13日，梁平区人社局依法受理。 2.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恢复工伤认定申请书、工伤认定恢复通知书等书证证实，梁平区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后，向金竹加工厂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因张世斌与金竹加工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决定中止工伤认定。2018年8月20日，经张世斌申请，梁平区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 3.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回证等书证证实，2018年8月23日，梁平区人社局作出梁平人社伤险认字（2018）135号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张世斌、金竹加工厂、谭勋健。 (二)事实方面的证据。 1.企业基本情况、营业执照、租赁协议等书证证实，金竹加工厂系周祥刚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从事竹炭加工、销售。2017年8月22日，周祥刚与谭勋健签订《梁平县金竹竹炭厂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出租方)周祥刚将金竹加工厂的厂房、设施及设备租赁乙方（承租方，承包人）谭勋健使用；租金每年25000元；承包期限，从2017年8月22日至2020年8月22日止……，期间的生产、经营产生的一切费用和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如政策性关停和村民阻挠生产使乙方无法正常生产，按生产几个月算几个月其余的承包费用退返给乙方，……。 2.张世斌受伤治疗病历，张世斌与谭勋健签订的协议，调查黄绪秀、周武权笔录，银行转账单等证据证实，2017年8月23日，谭勋健招用张世斌到金竹加工厂从事烘锯灰工作，工资为100元/天，由谭勋健支付。2017年9月16日18时30分许，张世斌在金竹加工厂厂房内烘锯灰时，因机器故障，张世斌在维护机器设备过程中其右手被绞入发动机皮带与皮带轮之间受伤。经重庆万州川东骨科医院诊断为右手多指绞伤。2017年9月22日，张世斌与谭勋健达成协议，张世斌被谭勋健聘用到其承包的金竹加工厂工作，2017年9月16日在工作中受伤的医疗费由谭勋健全部承担，其他赔偿费用，双方另行协商。2017年10月18日和11月12日，谭勋健转账支付张世斌工资1800元，生活费1000元。 3.调查谭勋健笔录、金竹加工厂谭勋健关于张世斌受伤一事的说明等证据证实，2017年8月22日，谭勋健承包金竹加工厂，从事竹炭生产、销售，承包费2.5万元一年。同年8月23日，招用张世斌从事烘锯灰工作，未签订书面合同，工资100元/天。2017年9月16日18时许，张世斌在烘锯灰时，因处理机器故障被机器绞伤，经送梁平区人民医院、万州川东骨科医院治疗好转出院。谭勋健付给张世斌夫妻工作二十多天的工资2000多元，张世斌现已离厂。2018年3月6日，谭勋健以金竹加工厂的名义向梁平区人社局说明谭勋健非用人单位，与张世斌没有劳动关系，张世斌受伤不是工伤的情况，并加盖公章。 4.现场照片、视频材料证实，金竹加工厂的厂房、事故现场等情况。 5.梁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梁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实，2018年5月10日，梁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印发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作出渝梁平劳人仲案字[2018]第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张世斌与金竹加工厂自2017年8月23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7月9日，梁平区人民法院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作出(2018)渝0155民初3659号民事判决，确认金竹加工厂与张世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梁平区人社局根据原审法院要求，补充收集提供了下列证据; 1.企业基本情况证实，2018年3月1日和2019年2月19日，金竹加工厂进行年报，该厂在正常生产经营， 2.梁平区七星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安全工作会议签到册证实，2017年10月13日，梁平区七星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召开第四季度安全工作会议，谭勋健作为金竹加工厂的负责人出席会议并签到。 3.重庆市梁平区税务局《关于梁平县金竹竹炭加工厂税费缴纳情况证明》证实，金竹加工厂于2011年3月2日办理税务登记，纳税人状态正常，2017年-2019年属于未达到起征点的定期定额户，未查询到税费入库的情况。 金竹加工厂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梁平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5民初3659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梁平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金竹加工厂与张世斌之间无劳动关系。 第三人张世斌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企业基本情况证实，2018年度，金竹加工厂正常年报，在正常生产。 原审法院依法通知证人谭勋健出庭，谭勋健当庭陈述：2017年8月22日，其与周祥刚签订《梁平县金竹竹炭加工厂租赁协议》，随后，聘用张世斌在金竹加工厂从事竹炭加工，工资按100元/天计算。2017年9月16日18时许，张世斌在工作中受伤，由其送医院治疗，并支付了医疗费的事实。 原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金竹加工厂、梁平区人社局及张世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系性均无异议，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争议各方对本案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各方的诉讼主体资格等问题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第三人张世斌受到的伤害是否应当被认定为工伤；上诉人金竹加工厂对第三人张世斌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关于第三人张世斌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应当被认定为工伤的问题。被上诉人梁平区人社局在一审中举示的张世斌与谭勋健签订的协议、黄绪秀与周武权的调查笔录，银行转账单等证据证明，张世斌系受谭勋健聘请在金竹加工厂从事烘锯灰工作。2017年9月16日，张世斌在金竹加工厂的厂房中烘锯灰时，在维护机器设备的过程中，其右手被烘干机绞伤。因此，张世斌受到的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由于工作原因受到的伤害，应当被认定为工伤。因此，梁平区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梁平人社伤险认字（2018）1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世斌在2017年9月16日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金竹加工厂对第三人张世斌受到的伤害是否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梁平区人社局举示的《梁平县金竹竹炭厂租赁协议》、谭勋健调查笔录、梁平区七星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安全工作会议签到册等证据可以证实，金竹加工厂的投资人周祥刚将该厂发包给谭勋健经营，双方之间属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依据上述规定，金竹加工厂将其经营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谭勋健，张世斌受谭勋健雇请，在金竹加工厂的厂房内从事烘锯灰工作时受到的伤害，应当由金竹加工厂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平县金竹竹炭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伟光 审判员  程鸿声 审判员  蒋乾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谭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