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江区鑫鹏园家庭农场。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镇江村6组。 经营者：马缚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莉，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贝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一环路东五段108号1-1幢9层906号。 法定代表人：李顺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师俊，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邹克坤，男，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原审被告：廖金凤，女，198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莉，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文志，男，194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莉，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素兰，女，194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莉，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江区鑫鹏园家庭农场（以下简称鑫鹏园农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贝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贝朗公司）、原审被告邹克坤、廖金凤、马文志、李素兰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5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鹏园农场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53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鑫鹏园农场不向贝朗公司支付工程360000元及利息；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贝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贝朗公司与邹克坤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鑫鹏园农场利益的情况，且邹克坤作为投资方，在未投入分文的情况下不见踪影，并单方面与贝朗公司之间签订虚假决算凭证。在前期鑫鹏园农场与贝朗公司的沟通以及一审庭审中，鑫鹏园农场已多次表达案涉合同客观上已无履行的可能性，应当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邹克坤与贝朗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对鑫鹏园农场不发生效力，应当由邹克坤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鑫鹏园农场应向贝朗公司支付工程款360000元，该金额与实际完成工程量相差甚远，在该工程实际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下，应当解除施工合同，按照工程实际完成量结算工程款。鑫鹏园农场在一审中已表示要解除施工合同，一审法院应当对是否解除合同进行释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贝朗公司辩称，1.鑫鹏园农场与贝朗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在签订前已充分沟通，且其实际经营者马缚鹏亦参与了前期沟通协商，施工地点亦在鑫鹏园农场实际经营地，鑫鹏园农场称其不知情不具有合理性，违背了日常经验法则。双方签订的合同系鑫鹏园农场盖章，马缚鹏在一审中亦认可了该印章的真实性，贝朗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如期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并有相关决算报告且经鑫鹏园农场确认，并附有票据作为依据。2.在一审中，鑫鹏园农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印章系真实的，但认为合同没有效力，但其从未提出任何关于解除合同的陈述。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应予以撤销或改判。 廖金凤、马文志、李素兰述称，其认可鑫鹏园农场的上诉理由。 邹克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贝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鑫鹏园农场、邹克坤、廖金凤、马文志、李素兰向贝朗公司支付欠款360000元，利息12420元（自2018年4月30日起算，以3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3日），共计372420元；2、判令鑫鹏园农场、邹克坤、廖金凤、马文志、李素兰承担律师费20000元；3、判令鑫鹏园农场、邹克坤、廖金凤、马文志、李素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5日，邹克坤（乙方）与鑫鹏园农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计划在甲方园区出资修建具有西域特色的度假村，具体位置和面积由双方现场指定协商，后期并入合同内，由乙方规划并实施；甲方原投资修建的设施和固定房产等产权属于甲方，所产生的修建费用与乙方无关。乙方签订合同后在鑫鹏园农场原有范围外新扩建投资的设施、房屋等其他项目产权属于乙方，所产生的费用与甲方无关；但同时享受约定的经营收益；双方属于平等互利合作伙伴关系，收益遵守甲乙双方协商的四六分成；合同生效后，鑫鹏园西域风情度假村全权由乙方管理经营，甲方可监管，乙方对该园区内的设施规划享有决定权和主导权，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对该园区的经营和规划，但在修改之前，甲方必须享有知情权等。 2018年4月23日，贝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顺利通过微信向鑫鹏园农场经营者马缚鹏发送语音信息，称因签合同需要，请马总发个地址，随后马缚鹏通过微信发送了鑫鹏园农场地址，温江区万春镇生态大道（镇子场段）1002号。 2018年4月26日，鑫鹏园农场（甲方）与贝朗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发包方（甲方）为鑫鹏园农场，负责人邹克坤，承包方（乙方）为贝朗公司。工程名称鑫鹏园农场装修，工程地点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生态大道镇子场段1002号鑫鹏园家庭农场，工程造价人民币900000元整。开工时间2018年4月24日，竣工时间2018年6月8日。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作为工程价款的计价方式。本合同签订后3天内，甲方支付不少于合同总价40%预付款，即人民币360000元整等，邹克坤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同日，双方进一步签订了《装饰装修预算汇总表》，邹克坤在甲方签章后签字。贝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邹克坤于2018年4月拿着与鑫鹏园农场的《合作协议》找到贝朗公司，要求装修合伙的鑫鹏园农场。合同上鑫鹏园农场的签章系在鑫鹏园农场内邹克坤喊来鑫鹏园服务员盖的。贝朗公司认为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鑫鹏园农场。 2018年5月8日，贝朗公司向鑫鹏园农场发出《公函》，载明因鑫鹏园农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40%的预付款，贝朗公司将暂停施工，鑫鹏园农场需赔偿贝朗公司一切损失。鑫鹏园农场知悉该情况。 2018年6月3日，鑫鹏园农场发出《公函》，载明邹克坤、贝朗装饰公司李总、相关责任人：因投资方资金及项目迟迟未落地，严重影响鑫鹏园农场目前正常经营，导致亏损。现给予最后通知协商于2018年6月4日在鑫鹏园农场进行最后商定，如未能参加，将视为自动放弃。所涉及前期投入所欠费用与鑫鹏园农场无关。所签合同非法人签字视为盗签，将不作为有效合同。前期所投入也将作为自动放弃，归鑫鹏园农场所有。 2018年6月5日，邹克坤向贝朗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四川贝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李顺利温江区万春镇生态大道（镇子场段）1002号鑫鹏园家庭农场装饰装修预付款共计：叁拾陆万（360000元）。2018年6月9日，邹克坤与李顺利签订《温江区鑫鹏园家庭农场鑫鹏园西域风情度假村部份施工项目及费用决算表》，确认已装修价款为345288元。 2018年9月10日，邹克坤再次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李顺利鑫鹏园农场装修款叁拾陆万元整（360000元）定于2018年10月31日前全部付清。2018年10月31日之前未付清李顺利工程款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本人邹克坤全权承担及法律责任并赔偿李顺利全部损失，2018年10月31日之前未付清李顺利有权处理邹克坤本人及家属名下的所有财产进行拍卖和相关负责人的财产。以上事宜本人自愿。 证人刘胜发一审出庭证明其将装饰辅助材料送到鑫鹏园农场，第一次是马缚鹏收货，听说在修宿舍，其是贝朗公司的供货商。证人杨开渠出庭证明马缚鹏在工地上指挥其与其他工人工作，其是贝朗公司的工人。 2018年11月21日，贝朗公司与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该所为贝朗公司与鑫鹏园农场等人装饰装修合同案指派郭刚、纪师俊为代理人，代理费用20000元。该所向贝朗公司出具了增值税发票。 鑫鹏园农场登记为家庭经营形式的个体工商户，参加经营的家庭成员为马文志（父亲）、李素兰（母亲）、廖金凤（妻子）、马缚鹏（场主本人）。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适格主体。鑫鹏园农场登记为家庭经营形式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马文志、李素兰、廖金凤、马缚鹏。故本案被告之一应为鑫鹏园农场，马文志、李素兰、廖金凤单独作为被告其主体身份已与鑫鹏园农场竞和，其应作为经营者在鑫鹏园农场下列明。二、订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谁。虽然鑫鹏园农场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合同上的签章系邹克坤盗盖，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时依据签订合同前，贝朗公司就签订合同事项前期与鑫鹏园农场有沟通，签订合同地点及签章在鑫鹏园农场，合同内容系为鑫鹏园农场装修，合同记载的相对方为鑫鹏园农场。故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合同上未有鑫鹏园农场经营者的签字，但有鑫鹏园农场签章，贝朗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订立合同的相对方就是鑫鹏园农场。同时，鑫鹏园农场经营者因装修事宜将鑫鹏园农场地点发给贝朗公司、在签订合同当天将公章留在鑫鹏园农场并交由其员工管理并签章、出具公函、参与装修现场施工等情况足以说明其对与贝朗公司建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是清楚明确的，即使鑫鹏园农场因其与邹克坤有合作协议而对以谁名义与贝朗公司订立合同采取的是放任的态度，其也不能因此对抗贝朗公司，故该《施工合同》真实有效，鑫鹏园农场应按合同内容向贝朗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至于鑫鹏园农场与邹克坤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事项，可另诉处理。三、金额认定。依据《施工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3天内，鑫鹏园农场应当支付360000元预付款。现虽然工程停工，但合同双方并未主张解除合同，故贝朗公司有权要求鑫鹏园农场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未按约定支付款项应当支付资金利息。贝朗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未有合同约定，且也未举证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承担责任主体。鑫鹏园农场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当承担支付责任。邹克坤向贝朗公司出具欠条，自愿对装修款360000元承担给付义务，其应当按其承诺的履行责任。此外，鑫鹏园农场登记为家庭经营形式的个体工商户，参加经营的全部家庭成员廖金凤、马文志、李素兰、马缚鹏应对鑫鹏园农场的债务以其家庭共有财产清偿。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鑫鹏园农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贝朗公司支付工程款360000元及利息（以3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邹克坤对上述工程款360000元及利息（以3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三、驳回贝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为7186元，由鑫鹏园农场、邹克坤负担6819.76元，贝朗公司负担366.2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鑫鹏园农场和贝朗公司同意不再继续履行《施工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施工合同》是否约束鑫鹏园农场；二、鑫鹏园农场是否应向贝朗公司支付工程款360000元及相应利息。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施工合同》是否约束鑫鹏园农场的问题，鑫鹏园农场与邹克坤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邹克坤在鑫鹏园农场原有范围外新扩建投资设施、房屋所产生的费用与鑫鹏园农场无关，贝朗公司的陈述亦能证明其确实在签订《施工合同》前知晓《合作协议》的存在，但从贝朗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4月23日发给鑫鹏园农场经营者马缚鹏的微信内容以及《施工合同》上加盖鑫鹏园农场印章的事实来看，贝朗公司在明知《合作协议》的情形下仍然坚持以鑫鹏园农场而非以邹克坤作为合同相对方，说明其在缔约时即要求由鑫鹏园农场对其承担相应合同义务，并不认可按《合作协议》的约定由邹克坤对其承担合同责任，而《施工合同》加盖有鑫鹏园农场印章的事实亦表明其同意成为合同当事人，故根据合同相对性，鑫鹏园农场应当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贝朗公司明知《合作协议》这一事实并不影响鑫鹏园农场是《施工合同》当事人的认定。鑫鹏园农场在二审开庭中又称《施工合同》系邹克坤与贝朗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所签订、该合同对鑫鹏园农场不发生效力，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判断邹克坤与贝朗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具有恶意串通的情形。综上，鑫鹏园农场应受《施工合同》的约束。 二、关于工程款金额及利息问题，二审中，贝朗公司与鑫鹏园农场均同意不再继续履行《施工合同》，关于贝朗公司已完工部分的价格，贝朗公司主张以邹克坤出具的欠条作为依据。本院认为，与贝朗公司具体进行合同协商、履行的行为人是邹克坤，邹克坤在《施工合同》中鑫鹏园农场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贝朗公司有理由相信邹克坤可以代表鑫鹏园农场。虽然鑫鹏园农场在2018年6月3日向贝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顺利发出《公函》，但其在《公函》中并未明确表示邹克坤此后不能代表鑫鹏园农场，故邹克坤在2018年6月9日签订的《温江区鑫鹏园家庭农场鑫鹏园西域风情度假村部份施工项目及费用决算表》（以下简称《决算表》）仍然约束鑫鹏园农场，根据该《决算表》，贝朗公司已完工部分的造价为345288元，鑫鹏园农场应对此承担付款责任。虽然邹克坤在2018年9月10日出具的欠条中载明欠装修款金额为360000元，但该欠条是邹克坤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有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责任的内容），且贝朗公司亦未对该欠条金额与结算表金额的不一致作出合理解释，故不能以该欠条作为鑫鹏园农场的欠款依据，对2018年9月10日欠条金额超出《决算表》的部分，由邹克坤个人承担。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因贝朗公司和鑫鹏园农场均同意合同不再履行，贝朗公司诉请的款项并非工程预付款，故鑫鹏园农场承担利息的起始时间不应为合同约定的工程预付款支付之日，本院以贝朗公司起诉之日起算。邹克坤在2018年9月10日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载明其个人清偿工程款债务的期限为2018年10月31日前，故邹克坤承担的利息应自2018年11月1日起算。 综上，鑫鹏园农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5352号民事判决； 二、温江区鑫鹏园家庭农场、邹克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贝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34528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45288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如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 三、邹克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贝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1471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6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8年12月11日止；以14712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如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 四、驳回四川贝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为7186元，由温江区鑫鹏园家庭农场、邹克坤负担6819.76元，四川贝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公告费820元，由四川贝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2元，温江区鑫鹏园家庭农场负担77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果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