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王昌勇，男，197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承龙，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安徽丰顺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耕耘路与蓬莱路交口西北角办公楼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27990958W（1-1）。 法定代表人：梅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红云，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莉，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昌勇因与上诉人安徽丰顺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昌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皖019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王昌勇的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丰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王昌勇自入职以来担任丰顺公司的驾驶员，为丰顺公司送货，日常接受丰顺公司的管理，就职地点与丰顺公司在同一地点。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关系，故法院应当支持王昌勇的经济补偿金要求。 丰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王昌勇与丰顺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是正确的，丰顺公司承担的是工伤保险责任，请求驳回王昌勇的上诉请求。 丰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皖019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丰顺公司的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昌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王昌勇月平均工资为1万元标准计算工伤赔偿待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按照月收入5086.5元标准来认定。二、王昌勇的工伤赔偿待遇应当扣减王昌勇在交通事故中已获得的赔偿。 王昌勇辩称，其已提供了相关工资清单以及工资收入证明，并且与单位申请的证人的陈述工资的形势相互印证，王昌勇的月工资收入为15885元，但实际仅按照1万元予以主张。王昌勇与丰顺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丰顺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王昌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王昌勇与丰顺公司之间解除劳动关系;二、判决丰顺货运公司支付王昌勇因工受伤等的相关费用,合计414856.6元（其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0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165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685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20000元、住院护理费515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280元、交通费500元、经济补偿金30000元）；三、判决丰顺货运公司为王昌勇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丰顺货运公司承担。 丰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丰顺公司支付王昌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54175元（4925元/月×11个月）；三、判令丰顺公司支付王昌勇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4400元（4925元/月×8个月，扣减交通事故获赔的后续治疗费5000元）；四、判令丰顺公司无需支付王昌勇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881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051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157.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五、判令王昌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丰顺公司与案外人刘某签订了一份《承包运输合同》，约定将公司江淮格尔发的部分运输业务承包给案外人刘某。2017年2月，王昌勇经案外人施自伦的介绍至刘某所负责的车队从事驾驶员工作，王昌勇按照刘某的指示进行工作，并由刘某安自行或者安排施自伦、案外人张海龙向其发放工资报酬。2017年6月6日04时45分左右，王昌勇在聊城出差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本人受伤。王昌勇受伤后被送至医院治疗，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鼻骨骨折等，王昌勇因伤住院共计20天。后王昌勇本次受伤经合肥高新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作出高新工认【2018】02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昌勇本次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1月28日，安徽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王昌勇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鉴定为八级。王昌勇为此支出鉴定费280元。王昌勇受伤后即未再到公司上班。王昌勇在职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单位亦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后王昌勇与丰顺公司因工伤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王昌勇遂向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王昌勇与丰顺公司之间解除劳动关系；2、丰顺公司支付王昌勇因工受伤等的相关费用合计414856.6元，具体如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0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165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685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20000元、住院护理费5165.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劳动能力鉴定发280元、交通费500元、经济补偿金30000元；3、丰顺公司为王昌勇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后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合经区劳人仲案字【2019】5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王昌勇与丰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丰顺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昌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951.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36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881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051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157.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三、驳回王昌勇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书送达后，王昌勇与丰顺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分别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7年12月13日，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25民初38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昌勇因交通事故受伤侵权人赔偿王昌勇的损失明细如下：医疗费19399.44元、后续治疗费（癫痫）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37119.6元、护理费5144.8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000元。另，丰顺公司因不服合肥高新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作出的高新工认【2018】02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5月29日就该案作出（2019）皖0104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丰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丰顺公司与王昌勇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服从的内部关系是劳动关系的根本特征。本案中，丰顺公司将其部分业务外包给案外人，王昌勇经人介绍后接受案外个人的雇佣为案外人承包的业务提供车辆物流运送工作，具体的工作内容及劳务报酬系其与案外个人之间直接商谈，王昌勇本人与丰顺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不涉及劳动关系建立的问题。而根据原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等规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丰顺公司系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其将公司业务中相关物流工作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刘某，由刘某招用的王昌勇在从事运输工作时因工受伤，故应由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资格的丰顺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用工主体责任应仅限于有明确法律规定的责任，而并非完全意义上的用人单位责任，也即丰顺公司即使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也并不意味着其与王昌勇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双方之间没有订立劳动合同的合意，王昌勇不受广丰顺公司的管理和指挥，工资亦不由丰顺公司直接管理和发放。综上，王昌勇与丰顺公司之间关系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成立的三种应当具备的情形。王昌勇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要求与丰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补缴社会保险、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相关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王昌勇的各项工伤保险赔偿待遇。首先，关于王昌勇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王昌勇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10000元，丰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其作为用工单位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王昌勇的工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王昌勇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本院采信王昌勇的陈述，即10000元/月。王昌勇的各项工伤赔偿项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八级伤残为11个月的本人工资。《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以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标准八级伤残为8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八级伤残为15个月。2016年度合肥市城镇非私营企业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921元。丰顺公司作为王昌勇的用工主体用工单位，应当系承担王昌勇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其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0000元（10000元/月×11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368元（5921元/月×8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8815元（5921元/月×15个月）。王昌勇因劳动能力鉴定产生鉴定费280元，丰顺公司应予支付。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对照《安徽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王昌勇的伤情应当享受6个月的停工留薪期，故丰顺公司应当支付王昌勇停工留薪期工资60000元（10000元/月×6个月）。关于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昌勇住院20天，丰顺公司应当支付王昌勇护理费3157.87元（5921元/月÷30天×20天×80%）、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20元/天×20天）。王昌勇主张交通费损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工伤待遇合计309740.87元。丰顺公司诉称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损失、后期治疗费等均在交通事故纠纷中由保险公司予以理赔，其无需再行支付。本院认为，《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根据上述规定，除医疗费以外，其余工伤保险待遇均可以与侵权赔偿同时主张，故对丰顺公司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丰顺公司另辩称王昌勇交通事故纠纷已经获得5000元的后续治疗费，应当在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中扣减5000元，本院认为，后续治疗费是属于虽未实际发生，但其后必然会发生的确定医疗费损失，属于医疗费范畴，与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不属于同一性质，不应折抵。丰顺公司辩称其作为用工主体，并非王昌勇的用人单位，故无需承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本院认为，法律规定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未对该工伤保险责任的范围进行限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均为王昌勇工伤的赔偿项目，丰顺公司均应当予以承担，对其该节辩论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徽丰顺货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昌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0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36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881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60000元、护理费3157.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以上各项工伤待遇合计309740.87元；二、驳回王昌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安徽丰顺货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丰顺公司提交张海龙转账给王昌勇的银行流水记录一组，证明张海龙自2017年2月开始送车至王昌勇6月发生交通事故之后转账给王昌勇3次，分别为2017年6月19号4690元，2017年8月21号19850元，2017年8月21号9500元，上述转账是王昌勇所有的劳务费，且包含油费、过路费等全部送车费用。王昌勇认为该转账记录只是部分工资，王昌勇的工资以现金和转账方式发放。 对原判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问题。王昌勇与丰顺公司并未签订劳动合同，王昌勇主张其与丰顺公司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丰顺公司对王昌勇的工伤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王昌勇以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关系，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昌勇的月平均工资和各项工伤保险赔偿待遇问题。对于王昌勇的月平均工资，无论是王昌勇提交的工资表构成，还是丰顺公司提交的张海龙转账王昌勇的银行流水，结合证人刘某的陈述，可知王昌勇作为驾驶员为丰顺公司运送货物，丰顺公司并不直接支付王昌勇工资，而是由案外人支付其工资，且每月收入与当月送货量及路程、次数有关。王昌勇虽主张收入有现金领取和银行转账两种方式，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根据张海龙转账王昌勇的银行记录（共转账34040元），结合王昌勇的入职时间、发生工伤时间，本院确定王昌勇发生工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8510元（34040元÷4个月）。据此，本院确认王昌勇的各项工伤保险赔偿待遇分别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3610元（8510元／月×11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368元（5921元／月×8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8815元（5921元／月×15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51060元（8510元／月×6个月）、护理费3157.87元（5921元／月÷30天×20天×80%）、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20元／天×20天）、鉴定费280元，以上各项工伤待遇合计为284690.87元。 关于王昌勇的工伤保险赔偿待遇是否需要扣减交通事故赔偿问题。本院认为，王昌勇因交通事故获得侵权赔偿与工伤中获得工伤赔偿，二者并非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除医疗费等支出部分外，王昌勇可以并行主张工伤赔偿。丰顺公司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昌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丰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丰顺货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昌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361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36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881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1060元、护理费3157.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鉴定费280元，以上各项工伤待遇合计为284690.87元； 三、驳回王昌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安徽丰顺货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昌勇负担10元，安徽丰顺货运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黄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杨丽 书记员夏婷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