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21民初2604号 原告：林贵生（曾用名林桂生），男，1957年1月4日出生，汉族，务农，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成，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821004100762P），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汀州镇兆征路卧龙楼。 法定代表人：岳辉，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益荣，男，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求忠，福建古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贵生与被告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以下简称“长汀水保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贵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成、被告长汀水保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益荣、戴求忠到庭参加诉讼。因系列案件中一案（原告黄荣芳与被告长汀水保局劳动争议纠纷）判决后，黄荣芳提起上诉，而该案的二审结果对本案的审理有重大影响，2019年12月17日裁定中止诉讼，2020年6月19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贵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长汀水保局向林贵生支付赔偿金72,960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080元、加班工资22,656.05元、高温津贴30,000元、养老待遇损失144,592元，合计284,288.05元。事实与理由：林贵生于1986年1月进入长汀水保局工作，任长汀县三洲镇和河田镇水保员。2018年12月27日，长汀水保局单方违法解除与林贵生的劳动关系，未作任何赔偿。林贵生连续工作年限为28年1个月，林贵生的工资标准2005年前为100-300元/月、2005年6月至2009年12月为450元/月、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为600元/月、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为800元/月、2017年1月起调整为1,000元/月。长汀水保局单方违法解除行为应向林贵生支付以下赔偿金和损失：一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因林贵生的月工资低于国家最低工资标准，应按《2018年福建最低工资标准及适用范围表》规定的长汀县最低工资1,280元/月计算，故赔偿金为72,960元（1,280元/月×28.5个月×2倍）；二是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差额14,080元（1,280元/月×11个月×1倍）；三是休息日及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22,656.05元（自2005年6月起，长汀水保局要求林贵生每月至少工作25日，每日工作8小时）；四是在职期间的高温津贴30,000元（200元/月×5个月/年×30年）；五是养老待遇损失144,592元（长汀水保局未及时为其缴纳失业保险且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导致其无法享受养老保险金，5,164元×28个月）。经协调未果，林贵生于2019年6月20日向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8月19日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但该仲裁结果未维护林贵生的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 长汀水保局辩称，一、长汀水保局不是林贵生的用人单位。1.长汀水保局与乡镇水土保持工作站（以下简称“乡镇水保站”）不存在隶属关系。乡镇水保站的设立与举办单位为乡镇人民政府,站所负责人均由乡镇人民政府任命。长汀水保局与乡镇水保站的关系仅为业务指导和项目发包与承包的承揽关系。2.长汀水保局未与林贵生签订劳动或聘用合同，双方不存在人员隶属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因上级分年度下达长汀县水土流失治理内容中有一项系封禁治理任务，为保证治理任务按时完成，长汀水保局将年度封禁治理任务和经费承包给各项目乡镇水保站，并签订了项目合同。乡镇水保站自行聘用水保护林员实施，长汀水保局并未参与水保护林员的选聘等相关人事工作，也未与林贵生签订劳动或聘用合同，其工资由乡镇水保站自行支付。长汀水保局只依照治理合同条款对乡镇水保站进行验收管理和支付封禁治理费用。3.水保站封禁治理费用的支付与管理方式是：年度治理项目实施过程中，由长汀水保局组织对项目区开展封禁治理检查与验收，检查合格后由各乡镇水保站造册，县水保局领导审核后拨付至各乡镇财政所水保站账户，乡镇水保站再向水保护林员支付劳务费用。长汀水保局与林贵生之间不存在管理关系，也不存在发放或领取“工资”的情形。二、乡镇水保护林员属兼职劳务性质，不属于劳动关系。林贵生担任水保护林员期间为兼职行为，其收入来源是多元化的，如林贵生还承包河田水保站发包的松改、挖穴、整地等工作，该工作与水保护林员没有任何关系。林贵生水保护林行为是一种实施封禁治理的劳务行为，而非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三、水保护林员与乡镇水保站签订的合同应为劳务合同，而非劳动（聘用）合同。水土流失治理项目是一年一谋划、一年一争取，若该乡镇没有被列入国家或省级当年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则该乡镇的封禁治理合同自然终止，水保护林员也不再续聘，如大同镇、涂坊镇。而河田和三洲两镇是水土流失重点区，因此多年来都有承接封禁治理任务。水保护林员是为了完成上级批复我县的年度治理项目中的封禁治理而产生的、由乡镇水保站聘用的项目短期用工，其与乡镇水保站签订的合同应视为劳务合同。四、林贵生诉求的各项费用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水保护林员属兼职劳务性质，乡镇水保站并未要求他们按国家规定每天按时上下班，也未要求每天的工作时长，长汀水保局更未对他们进行全勤的考勤管理，水保护林员基本还有其他的职业。五、长汀水保局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2019年，河田、三洲、濯田、策武、南山、新桥等六个乡镇列入国家和省级治理项目，但由于年初长汀县委、县政府决定由县林发公司作为业主，承接实施全县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因项目移接交接，有关乡镇的封禁治理任务也随之暂缓执行。目前，经请示长汀县人民政府，上述六个乡镇水保站将继续按原费用标准承包封禁治理任务，原水保护林员可继续参与封禁治理劳务事项，但林贵生放弃续订合同，属自愿行为，不存在劳务终止问题。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86年4月，林贵生被长汀县三洲镇（时为“三洲乡”）人民政府聘为乡水保站水保护林员。1998年4月，林贵生退出水保护林员岗位。2000年始，林贵生被长汀县河田镇水土保持工作站（以下简称“河田水保站”）聘为水保护林员。2014年始，林贵生（乙方）与河田水保站（甲方）采用一年一签形式签订《长汀县水保项目区护林监督员管护合同》（以下简称“管护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为加强水土保持项目区封山育林工作，根据《水土保持法》、《森林法》、《福建省乡村水保护林员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就项目区封山育林水保资源管护问题，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一、甲方职责：甲方受上级主管部门（水保局）委托指导乙方（镇级）开展管护工作，及时处理乙方报告的护林问题，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的工作进行检查，每月及时给付管护工资。二、乙方的职责：1、乙方负责河田镇晨坊、游坊、寒坊村项目区水土保持的封山育林管护工作。2、宣传贯彻水土保持、林业等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6、在管护区开展日常巡护,每月不少于25天,每5-10天一次集中巡护,详细记录管护工作情况,积极参加水保局或水保站组织的封山育林统一行动。”同时，该合同还对合同期限、工资待遇、奖惩办法等进行了约定，其中每月工资待遇分为基本工资（2014年为600元、2018年为800元）和绩效工资（200元），绩效工资年终发放。2018年1月1日，长汀水保局（甲方）与河田水保站（乙方）签订了《2018年度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长汀县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封禁合同》（以下简称“封禁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年；甲方的职责主要是负责指导乙方的封山育林业务工作，核定镇级水保护林员10名，承担乙方聘请管护人员工资（每人每月1,000元，其中800元每季度发放一次，绩效200元经考核合格，年终一次性发放）及制作界碑、宣传牌等经费支出，定期不定期对水保护林员的工作进行检查。乙方负责本乡镇辖区范围内水土保持巡查及封山育林工作，与管护人员签订管护合同，把管护责任落实到人，并将管护合同报甲方备案；建立分片巡查制度，各水保护林员管护责任区须盖章上报水保局备案，每月巡护不少于20天，及时发现、查处砍树、打技、割草、火烧山等毁林行为，及时上报发现严重损毁林木及违法实施开发性生产建设项目的行为等。林贵生在担任水保护林员期间，其工资均由河田水保站每半年或每季度一次形式发放，绩效工资则年终发放。 2018年12月27日，长汀水保局通过微信工作群（群名称为“水保护林员之家”）发布通知，内容为“经局务会决定，因水保局行政职能划转，所有乡镇水保护林员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2018年工资将在下一年一月份结清，请互相转告。”2019年1月3日，傅天炎、林贵生等13名水保护林员向长汀县信访局提交《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报告》，要求相关部门解决安置和养老办法。2019年2月18日，长汀水保局作出汀水保[2019]4号《关于傅天炎等反映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为水保护林员为各项目区按每年度的治理项目而设置，因每年度的治理项目结束而终止。水保护林员由各项目区乡镇水保站自行聘用及签订合同，因机构改革职能划转暂停水保护林员聘用。因此，水保护林员的后续聘用将由职能所属部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实际情况确认是否需要决定。2019年6月20日，林贵生等6人向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长汀水保局支付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加班工资、高温津贴、失业保险损失、养老保险等。同年8月19日，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对申请人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的仲裁裁决。 另查明，2010年始，林贵生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100元/年档）。2017年2月始，林贵生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2015年至2018年，长汀水保局每年就本县管辖范围内相关河流小流域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向省水保厅申请当年度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实施方案。长汀水保局根据省水利厅的批复，每年分别与河田水保站签订相应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在此期间，林贵生除领取水保护林员工资外，还另以“带班”身份向河田水保站领取相应“施工承包合同”项目的工资。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林贵生提供的工作证、荣誉证书、工资发放表、封禁合同、《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报告》、信访情况告知单、《关于傅天炎等反映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微信聊天记录、汀劳仲案[2019]35号裁决书，长汀水保局提供的福建省水利厅于2015至2018年间每年下发的关于长汀水保局向省水保厅申请当年度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实施方案批复的系列文件、施工承包合同、林贵生兼职收入情况表（含工资发放表）、管护合同、参保情况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本院认为，所谓劳动关系，应当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按月支付的劳动报酬，受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等，其最基本的特征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从属、人身依附关系。首先，根据在案现有证据（结合长汀水保局庭后提供的三洲乡、南山镇人民政府有关成立水土流失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关于水保站站长任职的通知等）可以证明林贵生所主张的“水保护林员”工作系由三洲水保站、河田水保站设立聘请，其日常工作受当地乡镇水保站安排，报酬也由当地乡镇水保站支付，而当地乡镇水保站系当地乡镇人民政府设立，非长汀水保局设立，两者不存在行政上的隶属关系。而长汀水保局是长汀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央、上级政府的要求依法设立的主管全县水土保持工作的职能部门。长汀水保局在水土流失治理期间，将水土流失治理项目进行分解后分配给各乡镇政府具体负责，并与各乡镇政府设立的水保站签订有关水土流失治理相关的封禁、育林、造林、管护等合同，是水保局履行水土保持管理工作行政职责的行为，这些职责体现在合同中的义务，主要是业务指导和经费拨付。其次，就本案而言，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林贵生的庭审陈述，林贵生主张的考核缺乏证据佐证，可以认定林贵生作为水保护林员期间，与其他水保护林员进行划村管护，工作时间可自由安排，无需上下班签到和签退，同时还可以从事其他职业，这些特征表明林贵生作为水保护林员，其行为不受长汀水保局（或当地乡镇水保站）工作时间、劳动纪律等相关制度的约束。再次，从林贵生所谓的“工资”收入（2005年8月前为不足100元/月、2005年11月至12月为100元/月、2006年月至2008年为150元/月、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为600元/月、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为800元/月)和林贵生“工资”报酬是一个季度或半年发放一次，支付方式也不同于劳动者的按月付薪，结合其于2001年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等事实，可以说明林贵生主要生活来源并不依赖于水保护林员的“工资”收入。最后，林贵生所从事的水保护林员是当地乡镇人民政府根据当地水土流失治理情况，以及上级政府对水土流失的治理政策需要聘用的人员，具有临时性、季节性和政策性特征。 综上所述，林贵生与长汀水保局（或当地乡镇水保站）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即不具备劳动关系中具有的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性，林贵生主张其与长汀水保局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林贵生基于劳动关系请求支付的赔偿金、加班工资、高温津贴和保险待遇等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林贵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林贵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刘曰祥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玫 书记员钟晓春 附注：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 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