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 负责人：高峰，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濮俊健，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燕，女，198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男，200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学生，户籍地安徽省广德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指定代理人：潘厚芳（系赵燕姑姐、潘某姑妈），女，农村居民，住江苏省宜兴市张渚镇兴东村下东18号。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俊，男，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受广德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 原审被告：孙新锋，男，198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友花，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赵燕、潘某与原审被告孙新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广德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皖1822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保苏州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皖18民终28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2019年12月24日，广德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皖1822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保苏州公司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苏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燕和潘某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涉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9月20日，赵燕、潘某于2017年1月5日起诉主张权利后自行撤诉，后于2018年1月18日再次起诉，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赵燕、潘某的起诉显已经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受害人的银行流水显示其领取工资的时间距事故发生未满一年，故涉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3.一审对赵燕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缺乏法理依据。其一，赵燕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被扶养人，其无权请求赔偿义务人承担其扶养费；其二，赵燕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常年失踪在外，受害人根本无需扶养赵燕，故本案中不存在扶养赵燕的基础性事实；其三，死亡赔偿金具有抚慰死者配偶的功能，赵燕可优先获得较多份额的死亡赔偿金，且死亡赔偿金具有代替夫妻扶养义务的性质，赵燕再行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4.本案所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予以赔付，一审核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未体现受害人对事故发生存在的过错情节，故一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错误，其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5000元为宜。 赵燕、潘某辩称，1.其于2015年9月5日第一次起诉维权，后于2017年1月5日撤回起诉，其后于2018年1月18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从起诉的时间节点来看，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中其提举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社区证明、李武鸿证人证言、租房协议、受害人银行流水等，足以证实受害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于且持续在工作、生活达一年以上，结合安徽省域内人身损害案件统一按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的实际情况，一审按居民标准核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3.一审所涉的广德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指定监护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赵燕为××人，赵燕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事实依据充分；4.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应予以折减，人保苏州公司应足额赔偿该笔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新锋述称，1.认同赵燕、潘某的答辩意见和请求；2.事故发生后其依据补偿协议超额支付给受害人亲属的11701.72元款项，请求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 赵燕、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本案各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05713.68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重审中，赵燕、潘某变更其第一项诉请为：判令各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81544.77元。一审庭审中，赵燕、潘某对于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当庭明确要求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Ｅ×××××车的登记车主为孙新峰，该车在人保苏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2014年9月20日17时12分许，孙新峰驾驶苏Ｅ×××××车，沿广德市桐汭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与潘厚才驾驶的由北向南行驶的无号牌燃油助力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及潘厚才受伤。事发后，潘厚才被送往广德市人民医院抢救，于2014年9月24日死亡，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31701.72元由孙新锋垫付。本起事故经安徽省广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审查，认定孙新峰和潘厚才均负事故同等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潘厚才死亡后，孙新锋与潘厚才亲属达成协议，约定由孙新锋额外补偿潘厚才亲属13万元，孙新锋已将其中的110000元先后支付与受害人亲属。2015年9月，赵燕、潘某将孙新锋和人保苏州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其相应经济损失，后于2017年1月5日申请撤回起诉。2018年1月18日，赵燕、潘某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本案审理过程中，赵燕、潘某对于孙新锋超出补偿协议支付的11701.72元（31701.72元医疗费＋110000元补偿款-130000元补偿款）同意予以返还。 一审另查明：死者潘厚才于1973年4月出生，事发前一直在务工，自2013年2月起租用李武鸿房屋并在广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居住和生活。潘厚才妻子赵燕于1983年8月出生，其为××患者、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时常外出不归家，现踪迹难寻。赵燕父亲赵吉才于1957年5月出生，其母亲已去世多年。潘厚才儿子潘某幼时即寄养在姑妈潘厚芳家中并由其姑妈照顾至今，潘厚才死亡前潘某就读于江苏省宜兴市善卷实验小学，其生活费用由父亲潘厚才一人负担。涉案事故发生后，丁冲村委会指定潘厚芳为潘某和赵燕的监护人。本案重审过程中，赵燕父亲赵吉才因生活不便、无力监护赵燕，委托丁冲村委会为赵燕指定监护人，且同意丁冲村委会指定潘厚芳为赵燕监护人。 一审再查明：2018年度安徽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93元，2018年度安徽省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1523元，2018年度安徽省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74378元（本案所涉的丧葬费为74378元÷2＝37189元），2018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5070元（日工资为123.48元／天），2018年度安徽省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平均日工资为113.0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发。孙新锋对于潘厚才受伤及死亡，负有过错责任，应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潘厚才对于涉案事故发生也有过错，依法可减轻孙新锋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因潘厚才受伤、治疗、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101181元，具体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31701.72元；2.丧葬费3718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17.72元（113.08元／天×3人×3天）、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1000元（酌定）；5.营养费200元（50元／天×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50元／天×4天）；6.误工费452元（113.08元／天×4天）；7.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8.赵燕被扶养人生活费215230元（20年×21523元／年÷2，已扣除赵吉才应承担赵燕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潘某被扶养人生活费75330.5元（7年×21523元／年÷2，已扣除潘厚才应承担赵燕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项计290560.5元（215230元＋75330.5元）。对于上述核定的各项损失，应根据广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结论和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确定死者近亲属及侵权人各自应承担的损失数额。涉案苏Ｅ×××××车在人保苏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属实。鉴于此，孙新锋应予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范围的其他损失，侵权人孙新锋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可依法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应予支付的赔偿款由人保苏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付；受害人近亲属的其余损失，依法由受害人亲属自行承担。两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纳。综上，人保苏州公司需向赵燕、潘某赔付的理赔款总额为610590.5元（120000元＋490590.5元），其中：1.交强险赔偿限额内需赔偿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该款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2.商业三者险项下需赔偿490590.5元［（1101181元-120000元）×50%］。诉讼中，赵燕、潘某同意将孙新锋先期超额支付的11701.72元款项予以返还，该款可在人保苏州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时同步予以返还。人保苏州公司辩称两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与潘厚才2014年9月死亡及其亲属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先后于2015年9月起诉、于2017年1月撤诉及2018年1月再次起诉的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赵燕、潘某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610590.5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全部付清；其中的11701.72元，由原告赵燕、潘某返还给被告孙新锋。二、驳回原告赵燕、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15元，由赵燕、潘某负担2615元，孙新锋负担8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涉案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赵燕现随监护人潘厚芳生活，日常起居由潘厚芳照管。2020年2、3月期间，包保帮扶干部赴江苏省宜兴市探望了赵燕本人；2020年5、6月份期间，经赵燕户籍所在地基层组织、广德市民政所等多家单位协办，赵燕向广德市残疾人联合会递交了残疾人审批表并持执残疾人证一份（证载内容为：赵燕为精神残疾人；残疾人证号为52240119830823482262；残疾等级为贰级）。 本院认为，二审中经合议庭归纳并经本案各方当事人确认的争点问题为：1.赵燕、潘某主张权利有无经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本案所涉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如何确定；3.赵燕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4.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否考虑受害人的过错程度予以折算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如何确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二审分析阐述如下：其一，潘厚才因涉案事故不幸于2014年9月24日死亡后，赵燕、潘某先后于2015年9月8日起诉、2017年1月5日申请撤诉及2018年1月18日再次起诉的事实清楚，据此可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因权利人赵燕、潘某提起诉讼而中断，涉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法院裁定准予赵燕、潘某撤回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鉴于赵燕、潘某第二次起诉维权的时间节点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故赵燕、潘某的起诉显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人保苏州公司上诉称赵燕、潘某于2017年1月5日起诉维权，与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不符，二审对于人保苏州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其二，受害人提举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社区证明、李武鸿证人证言、租房协议、受害人银行流水等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潘厚才生前在务工以及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一审按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事实依据充分，且与当前全省各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案件统一按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的实际情况相契合。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依据上述规定，结合一审和二审补充查明的案件事实，赵燕作为残疾等级为贰级的精神残疾人，当然为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所指称的被扶养人，赵燕基于潘厚才死亡之法律事实主张侵权人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理据充分。至于赵燕个人生活境遇如何及赵燕与潘某之间如何分配涉案死亡赔偿金，均不影响赵燕本人就被扶养人生活费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其四，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作为人保苏州公司承保的不同险种，功能定位不一且赔偿规则不同，交强险更侧重于对受害人损失的填补，即受害人自身存在的过失不能减轻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结合赵燕、潘某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的相关实体诉求，确定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全额赔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妍 书记员殷宏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