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刚，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平，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万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小河路252号。 法定代表人：朱戈恒，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锁鑫，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刚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万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万丰公司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万丰公司赔偿刘刚履行合同损失共计588019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万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万丰公司直接向加工方吴荣现金提货的行为已经构成预期违约，并且已经给刘刚造成了损失，这也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1.一审庭审中，刘刚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以证明万丰公司曾向加工方吴荣提出直接现金提货的事实。万丰公司对微信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即承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承认向加工方吴荣提出现金提货的要求，原判决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以上事实可以反映合同的履行过程：刘刚与万丰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后，因加工衣服的辅料（洗唛标签等〉没有按时到货等原因，导致加工方没有及时完成衣服加工，但这些都不是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2019年9月22日前即万丰公司擅自向加工方吴荣提货带现金提供前，双方都还在逐步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但在加工方吴荣受到万丰公司带现金提货的诱惑之后，向刘刚提出要求改变合同履行方式，也要求刘刚现款提货，否则就将已经完成的衣服交付给万丰公司。刘刚当时已经支付了巨额材料垫付款，根本无力再支付货款，但是为了阻止加工方吴荣直接把货物交给万丰公司，刘刚不得不在自己还没有收到货款的情况之下，先行支付10万元款项给吴荣，吴荣也交付部分服装给刘刚。可见，万丰公司向加工方提出现金提货的要求已经构成对刘刚的预期违约，刘刚此后要求万丰公司先支付货款再发货，是基于万丰公司的预期违约行为给刘刚造成损失的一种赔偿措施。因为万丰公司的行为导致了刘刚在没有收到货款的情况之下，必须先行向加工方支付加工费。万丰公司拒不支付货款的行为，是导致合同在事实上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2．原判决认为，“具体细节问题上的争议，仍不能免除双方按约履行义务的责任……”，2018年9月20日，刘刚已经完成了全部产品的制作，已满足交货条件。事实上，万丰公司的预期违约行为已经对合同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如果按照变更后的交易方式，由于万丰公司对加工方现款提货的诱惑，导致刘刚履行合同的义务加重，风险增大。但考虑到合同顺利履行，刘刚在没有增加万丰公司任何负担的情况下，要求万丰公司现款到自己处提货，该要求合情合理。但万丰公司为了在交易过程中谋取不当利益，宁愿破坏合同约定，向加工方直接提货都不肯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刘刚现款提货。刘刚与万丰公司数次交涉，均无法说服万丰公司现款向自己提货。后由于刘刚也没有能力向加工方吴荣支付剩余货款，而加工方吴荣又坚持现款提货，导致刘刚无法从加工方吴荣处拿到剩余产品，最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此时，万丰公司的投入仅为250000元，但刘刚的材料垫付款已达588019元，且万丰公司的擅自提货行为已经让刘刚无法信任其商业信誉，如果再将产品交于万丰公司，刘刚将一无所有。原判决认为刘刚己满足交货条件的说理实为强人所难。 二、原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万丰公司的预期违约行为已经表示其不再向刘刚提货，刘刚有理由让万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或者赔偿损失。1.《合同法》第94条第2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万丰公司直接向加工方吴荣现金提货的行为是在向刘刚明确表示，其已经决定从价格更便宜的加工方直接提货，而且提货的条件比向刘刚拿货的条件更为优越，这说明在刘刚这里已经丧失了商业信用，且万丰公司对相应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判决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刚可以要求万丰公司赔偿损失或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本案中刘刚要求万丰公司按照其对第三方提货的同等条件提货，并没有加重万丰公司的负担。2．根据《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诚实信用原则，万丰公司违约在先，不应当获得不应属于他的利益。 综上，万丰公司直接向加工方吴荣现金提货的行为已经构成预期违约，导致刘刚履行合同成本增加；万丰公司又拒绝以第三方的提货条件向刘刚提货，导致刘刚履行合同的成本增加，无力继续履行合同，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因此，万丰公司应当承担履行合同损失共计588019元，同时刘刚无需赔偿万丰公司任何损失。 万丰公司辩称，一，原判决事实认定正确。刘刚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时交付货物，并且在未征得万丰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变更交货方式拒绝向万丰公司交付货物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万丰公司不存在逾期违约行为。预期违约，是指合同履行期限到来之前，一方无正当理由并明确表示履行期到来后将不履行合同，或者其行为表明在履行期到来后不履行合同。但是，万丰公司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要解除合同或者是不要货物，也没有不履行合同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万丰公司对微信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万丰公司是存在异议的，一审法院记录不全。虽然开庭时间有点久了，但是万丰公司的质证意见上面都写的是对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的。刘刚提交的录音的证明目的和微信的证明目的都是一样的，万丰公司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是有异议的，不可能对微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万丰公司从来没有主动向吴荣提过货，事实上是吴荣主动联系万丰公司，说如果万丰公司能够现金交付则将货物交给万丰公司，实际上吴荣采取此策略逼迫刘刚尽快支付货款，刘刚提交的证据录音证据中，吴荣自己也承认过万丰公司没有提过货物。刘刚称因万丰公司的行为导致其在没有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必须先向加工方支付货款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该观点完全否认了刘刚与万丰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方式，合同明确约定交货方式是先交货，再付后剩余的70%货款，万丰公司一直坚持合同约定的交易方式。至于刘刚是否需要向加工方先付款，或者是在先付款再收货还是先收货再付款，都是他们之间自己的合同纠纷。刘刚不向吴荣支付加工款拿不到货物，是刘刚自己应承担的不利后果，与万丰公司无关，刘刚不能将自己的过错产生的不利责任转嫁给万丰公司。原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万丰公司不存在预期违约，万丰公司没有从吴荣处提过货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商品采购合同》；2.刘刚返还订金250000元；3.刘刚支付违约金25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刘刚（乙方）与万丰公司（甲方）签订《商品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定制羽绒服5000件，3000件货品于8月30日前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完成入库，剩余2000件在9月15日前完成。乙方支付30%的金额258000元作为订金，乙方将货品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后，支付剩余70%货款。合同同时约定，产品主唛、吊牌、吊粒、尺码标、包装盒由甲方承担费用。如甲方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支付金额部分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任何款式不能交货须提前7个工作日向甲方告知，若乙方违约未履行告知义务，则乙方除应退回不能交货款式的订金外，另应向甲方偿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的5%的违约金。甲方损失超过前述违约金的，乙方应予以补足。万丰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向刘刚汇款10万元。于2018年7月24日汇款15万元。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刘刚另行与加工厂商合作具体制衣工作。万丰公司于8月初开始分批次向刘刚交付制衣所需主唛等材料。期间因标识错误及数量问题，双方进行沟通，万丰公司进行了补寄。刘刚也未能足量向加工厂商提供所需绒量。审理中，刘刚陈述至8月30日加工完成2000件，至9月20日加工完成全部5000件。后因双方就交货方式、款项支付等发生争议，2018年9月25日左右，刘刚方表示因供应商催款且需要向加工厂商现款提货，要求万丰公司增加付款，并要求自行提货，万丰公司未同意。刘刚方表示如万丰公司不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会自行处理产品。2018年9月28日，刘刚方通知“10月6日前如不提货，我们报双11活动，按成本价处理完”。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刘刚最终未向万丰公司交付产品。后万丰公司向刘刚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双方合同，并要求退还订金250000元，支付违约金4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万丰公司与刘刚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万丰公司应按约支付款项，刘刚应按约提供定制产品。依据上述查明事实，虽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具体细节问题发生了争议，但仍不能免除双方按约履行义务的责任。刘刚主张万丰公司少付8000元订金，违约在先，但该项情形也不足以影响合同履行。依据刘刚庭审中的陈述及当事人之间的微信往来记录，至2018年9月20日刘刚已经完成了全部产品的制作，已满足交货条件。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为刘刚将货品送到万丰公司指定接收地点，付款方式为货品到达后，支付剩余70%货款。刘刚方提出变更交货方式为自提、变更付款方式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最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仍应按原合同约定履行。刘刚最终未能按约交付产品，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万丰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付订金，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双方合同对于未交付货物的，约定为“不能交货部分货款的5%”，据此计算违约金应为43000元。万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故对于其他违约金部分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刘刚主张万丰公司应承担起采购原材料所支付的费用及加工费损失，该院认为万丰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其主要义务，虽订金金额少付了8000元，但该项违约情形轻微，不足以影响合同的履行。且刘刚的根本违约行为已经直接导致合同目的落空，故对其针对该事项主张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刘刚主张的其他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其与加工商的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万丰公司与刘刚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二、刘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万丰公司订金2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3000元；三、驳回万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刘刚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25元，由万丰公司负担1832元，由刘刚负担259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刘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乙方支付30%的金额258000元作为订金，乙方将货品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后，支付剩余70%货款”，应为“甲方支付30%的金额258000元作为订金，乙方将货品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后，支付剩余70%货款”。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刚与万丰公司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万丰公司先支付30%的订金，刘刚将货物送到万丰公司的指定地点后，万丰公司支付剩余70%货款。而在履行过程中，刘刚单方提出变更交货方式为自提、变更付款方式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万丰公司未表示同意。刘刚拒绝按合同约定交货，构成根本违约，万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请求刘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服装加工方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万丰公司是否向加工方提出现金提货、加工方是否要求刘刚改变履行顺序、刘刚向加工方支付的材料垫付款金额，均与本案无关，刘刚无权据此对抗对万丰公司所负的交货义务。综上，刘刚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80元，由刘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