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广聚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石家碾中路4号26栋268号。 法定代表人：齐晓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枢，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二街99号1栋1楼101、103、105号，2楼201号、202号。 负责人：高峰，该银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雪，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范小凤，女，197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原审第三人：叶信良，男，197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诉人成都广聚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聚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原审第三人范小凤、叶信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聚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原审诉讼请求；3.判决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与理由：1.（2015）青白民初字第1882号判决已生效，即使范小凤、叶信良在该案中缺席，也应视为其二人已知晓判决内容，知晓后两年内未主张要求退款，已过诉讼时效。2.即使未过诉讼时效，基于合同解除双方互负恢复原状的义务，因叶信良、范小凤不能将案涉房屋恢复到合同签订前即广聚源公司可销售的状态，故广聚源公司有权不履行退款义务。即使应退款，但2019年3月8日广聚源公司收到法院对该款项冻结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应由相关法院对房款进行处置，也不应直接返还给平安银行成都分行。3.案涉《补充协议》3.5条和3.5.1条系违约金条款，不应认定为无效。4.一审法院漏查了叶信良、范小凤部分首付款系向金碧物业有限公司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碧物业）借款，因未按期归还该笔借款，金碧物业与广聚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广聚源公司受让该笔债权后，连同利息、违约金一并做了抵押处理。 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辩称，一、范小凤、叶信良要求退还购房款及平安银行行使代位权均未过诉讼时效。广聚源公司与范小凤、叶信良的商品房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5）青白民初字第188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即2016年3月21日解除，并无证据证明范小凤、叶信良已知晓判决内容，或知晓后不行使返还购房款的权利。即使两人对判决内容知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两人要求退款也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是在2018年1月4日向青羊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才知晓以上情况，故2018年10月12日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提起代位权诉讼时，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二、（2015）青白民初字第1882号判决已经支持了广聚源公司解除合同备案的请求，且该房屋已由广聚源公司实际控制，后续事项应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解决。若法院支持了广聚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将导致广聚源公司既控制了案涉房屋，又获得了购房款，会严重损害范小凤、叶信良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广聚源公司无权没收范小凤、叶信良的购房款。1.案涉《补充协议》中关于不予退还购房款的约定，是排除买受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2.即使认为该条款有效，广聚源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范小凤、叶信良承担违约责任，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3.（2015）青白民初字第1882号生效后，广聚源公司要求范小凤、叶信良承担违约责任也已经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四、金碧物业公司与广聚源公司系关联公司，广聚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和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债权转让的对价，系恶意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 叶信良、范小凤未陈述意见。 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聚源公司代叶信良、范小凤支付借款本息共6173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2日，叶信良、范小凤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广聚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叶信良、范小凤向广聚源公司购买预售的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合同价格617347元。合同签订后，叶信良、范小凤向广聚源公司支付了购房首付款187347元，其余430000元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3.5条和3.5.1条约定，买受人未按银行贷款合同规定期限偿还贷款，导致出卖人承担担保责任的，出卖人有权单方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收回商品房，买受人所交的全部款项不予退还。 2013年5月15日，广聚源公司、叶信良、范小凤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青白江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青白江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广聚源公司对叶信良、范小凤在工行青白江支行的按揭贷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工行青白江支行发放了贷款430000元，案涉房屋的房款617347元广聚源公司已收齐。 叶信良、范小凤因拖欠工行青白江支行贷款本息，广聚源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代为清偿了贷款本息424573.62元。广聚源公司履行完担保责任后，于2015年4月2日按照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通讯地址向叶信良、范小凤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2015年6月12日，广聚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青白民初字第1882号民事判决书，缺席判决解除广聚源公司与叶信良、范小凤签订的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叶信良、范小凤协助广聚源公司办理注销案涉房屋的合同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 一审另查明，叶信良、范小凤还以夫妻名义于2013年10月21日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借款2500000元，该笔借款于2014年10月21日到期后，叶信良、范小凤未偿还，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提起诉讼，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羊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查封了案涉房屋，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5）青羊民初字第80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叶信良、范小凤偿还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借款本金25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018年1月4日，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向青羊法院申请执行。广聚源公司在执行过程中对查封房屋提出执行异议，青羊法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7）川0105民初128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18年6月7日，青羊法院作出（2018）川0105执174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庭审中，平安银行成都分行陈述，叶信良、范小凤至今未偿还分文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上述条文规定了代位权行使的条件。本案中，广聚源公司与叶信良、范小凤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条款系广聚源公司为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退还购房款是出卖人的主要义务，补充协议中关于合同解除后不予退还购房款的约定免除了广聚源公司的责任，排除了叶信良、范小凤的主要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该条款系无效条款，广聚源公司主张不应退还叶信良、范小凤购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代位权实质上是代叶信良、范小凤行使其对广聚源公司的到期债权，其有权提出格式条款的抗辩。因此本案中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享有债权人代位权。 关于代位权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品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广聚源公司代叶信良、范小凤向工行青白江支行偿还的款项应抵扣叶信良、范小凤的购房款。因叶信良、范小凤已付首付款187347元，加上向工行青白江支行的贷款430000元，其实际向广聚源公司交付购房款617347元。广聚源公司代叶信良、范小凤偿还的款项为424573.62元，与叶信良、范小凤交付的购房款617347元品迭后，广聚源公司应退还叶信良、范小凤的购房款为192773.38元。 广聚源公司与叶信良、范小凤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在叶信良、范小凤缺席的情形下判决解除，未有证据证明叶信良、范小凤在知晓后二年内不行使购房款的返还权利，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亦是在2018年1月4日向青羊法院申请执行后才知晓广聚源公司对查封房屋提出执行异议，其行使代位权的诉讼时效亦未超过，故广聚源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广聚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平安银行成都分行192773.38元；二、驳回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74元，由广聚源公司负担3114元，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负担68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广聚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债权转让及债权抵销的公告登记，拟证明广聚源公司经债权转让取得了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已在应退房款中予以抵销，抵销金额为187347元；2.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执683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证明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广聚源公司对叶信良在187347元的应付款冻结。上述两组证据拟证明广聚源公司已无向叶信良、范小凤可退还的债务。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对债权转让及债权抵销的公告登记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金碧物业与广聚源公司系关联公司，双方是在本案立案后进行债权转让并抵销，存在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嫌疑。执行裁定书是另案查封，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执行裁定书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提起的代位权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的规定，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同时满足上述四项条件。本案中，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先举证证明其对叶信良、范小凤享有合法债权，故叶信良、范小凤是否对广聚源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是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也是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行使代位权成立与否的关键所在。对此本院认为，（2015）青白民初字第1882号生效判决解除了广聚源公司与叶信良、范小凤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判决叶信良、范小凤协助办理注销案涉房屋的合同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但对于注销登记后叶信良、范小凤的购房款未予以处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系格式条款，广聚源公司免除自身责任、加重了叶信良、范小凤责任，排除了二人权利，系无效条款并无不当。因此，叶信良、范小凤有权要求广聚源公司退还购房款。关于广聚源公司主张该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青白江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青白民初字第1882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于2018年10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叶信良、范小凤对广聚源公司享有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享有债权人代位权。 关于代位权金额。各方当事人对叶信良、范小凤实际向广聚源公司支付617347元购房款，以及广聚源公司代叶信良、范小凤偿还款项425573.62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将广聚源公司代叶信良、范小凤偿还款项金额与叶信良、范小凤交付的购房款617347元品迭后确认广聚源公司应退叶信良、范小凤购房款192773.3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广聚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5.47元，由成都广聚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罗 宇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