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怀仁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624民再2号抗诉机关：朔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仝茂根，男，1959年12月19日生，汉族，怀仁市人，农民，现住怀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祥，怀仁市新家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魏战武，男，1949年3月31日生，汉族，怀仁市人，现住怀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仙，山西海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怀仁市毛皂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王竹叶，女，1956年12月5日生，汉族，怀仁市人，现住怀仁市。申诉人仝茂根与被申诉人魏战武、原审被告王竹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怀仁市人民法院(2017)晋0624民初5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朔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朔检民（行）监〔2019〕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晋06民抗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朔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述枝、张菊莲出庭。申诉人仝茂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祥，被申诉人魏战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证人樊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竹叶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朔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情形。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仝茂根与魏战武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投资共同建设李家窑煤矿的部分工程建设项目，仝茂根负责施工，魏战武任会计和食堂管理员。双方虽未形成书面的合伙协议，根据上述规定，该合伙成立，合伙应履行合伙生产经营期间的相应权利和义务。2013年双方合伙建设李家窑煤矿期间，仝茂根共给魏战武写过七张条子，总计借款682000元，该七张借条均发生于二人合伙期间，七张条子虽为仝茂根经手以其个人名义向魏战武借款，但依据该七张借款单用途内容、李家窑煤矿总结算单、李家窑煤矿结算附件、原审起诉状、原审庭审记录，足以认定七张条子借款实际用于合伙建设李家窑煤矿支出，借款真正目的是经营合伙组织事务。因此，该682000元借款应为合伙债务，而非仝茂根个人债务，应由双方合伙承担相应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为魏战武提供的书证已载明钱款性质是仝茂根向魏战武“贷款”或“借用”，七张条子均为仝茂根与魏战武自然人间借款合同，认定七张条子借款全部为仝茂根个人债务，认定事实不清。以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与本案事实不符，系适用法律错误。故认为本院（2017）晋0624民初524号判决书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提出抗诉，请求依法再审。仝茂根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仝茂根承包了左云县李家窑煤矿场上建设工程。魏战武与仝茂根系多年的朋友关系，其得知情况后，要求与仝茂根共同完成该项工程，仝茂根同意了魏战武的请求。就工程相关事宜双方作了口头约定：（1）仝茂根负责做工程事宜，魏战武负责开资记账及伙房管理。（2）因工程的投资不能确定，所以边做工程边进行投资，需要多少，投入多少，并以现金的方式每人一半。（3）因为该工程存在民间借贷作为的投资，产生的借贷利息款先由该工程的收益予以支付（借贷月利率不得高于2.5%）；（4）待工程结束，双方予以准确对账、结算之后，仝茂根与魏战武再进行利润分配。工程开始后魏战武前后为该工程投资三四十万元，并让仝茂根为其投资写下了贷款条（或借条），但仝茂根书写的贷款（或借条）也多有备注为：“用于开资、用于工地开资”。在工程进行中，李家窑煤矿非人为原因突发事故，魏战武自此再未投入一分资金。在2014年11月20日，魏战武就上述工程的相关事宜同仝茂根进行结算。结算过程中，因仝茂根与魏战武就该工程的投资状况和利润分配发生分歧，结算叫停，约定次日继续清算（直至完全结算清楚为止）。但魏战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持有对其及有利（不准确）的小结结算单之后，再未结算。却在2017年5月以此为证据向怀仁县人民法院以仝茂根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仝茂根支付其借款682000元。魏战武同仝茂根在李家窑煤矿一起合伙施工的事实自认不悔，并且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于2015年向怀仁县人民法院以仝茂根、左云县李家窑煤矿、应县市政工程公司为被告就李家窑煤矿签订包工包料的煤矿场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提起拖欠工程款之诉讼。由此足以证明原判决之事实为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怀仁县人民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便做出原判决。2.原判决对证据的认定错误：2013年10月21日、2013年11月14日“今贷到”条子明确标明了款项的用途，与此期间仝茂根与魏战武做李家窑煤矿场上工程事实相吻合，应认定为工程投资。2014年4月10日的证明，表明是所有李家窑施工借用魏战武资金的合计。2014年11月20日李家窑煤矿总结算，标题明确说明为煤矿总结算，在其中就有魏战武三四十万元的投资让仝茂根为其书写成贷款或（借条）。其中仝支付项魏战武都无法说明其所表示的意义。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原审法院未查证属实魏战武提供的前后矛盾，借贷不分的“证据”作出原判决，是错误的、有失公平，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决，由人民法院再审改判，驳回魏战武的诉讼请求。魏战武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魏战武与仝茂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仝茂根应当归还本金及利息。1.原审中魏战武提供的贷款条六张、借款证据一张均载明钱款性质是仝茂根向魏战武“贷款”或“借用”，且钱款已交付。李家窑煤矿结算附件表明，仝茂根对该借款及利息在2014年进行了确认签字。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证实仝茂根向魏战武借款的事实。根据证据裁判规则，仝茂根对自己的主张没有提供反驳的证据，用于证实该笔款项不是借贷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怀仁市人民法院（2016）晋0624民初435号民事裁定书中，仝茂根否认与魏战武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而现在又以合伙关系否认其曾向魏战武借款的事实，逃避还款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魏战武主张归还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11月20日，仝茂根与魏战武进行结算，双方均在结算单上签字，证实仝茂根对借款已确认。根据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借款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仝茂根应当按照生效判决履行还款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仝茂根应当履行原审判决内容。王竹叶未作陈述。原审魏战武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仝茂根、王竹叶归还贷款682000元及利息（以本金250000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1月20日起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期间，仝茂根承揽到李家窑煤矿的部分工程建设项目，与魏战武口头约定合伙投资共同建设。魏战武任会计和食堂管理员，但双方未形成书面的合伙协议，在李家窑煤矿工程建设期间，每隔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对魏战武支付的资金根据其在现金账的明细汇总，仝茂根共给魏战武写过七张条子，其中标头为“今贷到”的条子六张，合计391000元，为2013年8月21日的80000元、9月28日的50000元、10月21日的70000元、11月14日的91000元、12月6日的50000元和10月21日的50000元，其中有250000元约定月利率2.5%，利息已付到了2013年12月20日，还有一张标头为“证明”的条子，金额为291000元，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2014年11月20日，仝茂根与魏战武就李家窑煤矿的工程曾进行过一次结算，双方及中间人樊某均在“李家窑煤矿结算单”及“李家窑煤矿结算附件”上签了名。2016年4月26日，魏战武主张与仝茂根是合伙关系，以仝茂根和山西大同李家窑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应县市政工程公司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仝茂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否认与魏战武有合伙关系，之后于2017年1月11日魏战武申请撤诉，本院作出（2016）晋0624民初435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本院原审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魏战武提供的书证已载明钱款性质是仝茂根向魏战武“贷款”或“借用”，钱款已交付，且李家窑煤矿结算附件表明，仝茂根对2013年期间形成的七张条子所载明的钱款性质、金额、利息归还情况在2014年4月再次进行了确认签字，魏战武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仝茂根提供的现金账明细和李家窑煤矿结算单，未表明魏战武已支付的钱款不是借款性质，该组证据不足以反驳魏战武的主张。而且，我国法律并不禁止民事主体之间既存在合伙关系，又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所以即便是合伙人，彼此间产生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亦受法律保护。仝茂根以其与魏战武之间系合伙关系而否定两人之间还存在借贷关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魏战武与仝茂根的借贷关系中，双方虽有部分贷款约定了利率，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的24%，对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魏战武主张仝茂根与王竹叶系夫妻，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债务产生时仝茂根与王竹叶的婚姻关系是否存续，故对魏战武主张王竹叶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仝茂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魏战武本金682000元及其中250000元本金的相应利息（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魏战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仝茂根提供的证据记账单、李家窑煤矿总结算单及李家窑煤矿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工程造价咨询审定单，魏战武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魏战武提供的证据贷款条六张、证明（2014年4月10日李家窑工程）一份、李家窑煤矿结算单及其附件、本院（2016）晋0624民初435号民事案件中2016年8月4日开庭笔录及民事裁定书，仝茂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均发生在二人2013年合伙期间，且部分证据标明用于工程，总结算单及附件足以认定六张贷款条和证明（2014年4月10日李家窑工程）存在合伙关系，并非民间借贷。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其形式、来源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再审查明事实：仝茂根与魏战武系朋友关系。2013年期间，仝茂根承揽到李家窑煤矿（山西大同李家窑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区内洗煤厂至主斜井给水管道、排水渠及维修等工程建设项目，与魏战武口头约定合伙投资共同建设。仝茂根负责工程施工，魏战武任会计和食堂管理员。在李家窑煤矿工程建设期间，仝茂根共给魏战武写过七张条子，其中标头为“今贷到”的条子六张，合计391000元，分别为2013年8月21日的80000元、9月28日的50000元、10月21日的70000元（用于李家窑矿工地）、10月21日的50000元（贷款日期2013年10月2日用于工地开支）、11月14日的91000元（用于开资）和12月6日的50000元。该391000元中有250000元约定月利率2.5%。还有一份标头为“证明”的条子（李家窑施工），金额为291000元，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2014年11月20日，仝茂根与魏战武就李家窑煤矿的工程曾进行过一次结算。结算方式是魏战武出示一个单子，经仝茂根确认后，由证人樊某写一个。其中结算单中291000元，当时是仝茂根跟魏战武做工程，买东西花销的发票累计起来的。双方及中间人樊某均在“李家窑煤矿总结算单”及“李家窑煤矿结算附件”上签了名。2014年11月22日，仝茂根找到证人樊某说李家窑煤矿结算单其中仝借魏50000元有疑问，证人也觉存在疑问，便在仝茂根所持的李家窑煤矿总结算单上50000元圈划，标注不应该写在老仝借老魏的钱，具体应该算在哪以后再审核。但该标注魏战武不知情。之后，仝茂根多次邀请证人樊某与魏战武重新结算，证人明确表示不管了。2016年4月26日，魏战武主张与仝茂根是合伙关系，以仝茂根和山西大同李家窑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李家窑煤矿）、应县市政工程公司为被告要求三被告共同给付魏战武欠款1829528.50元，向本院提起诉讼，仝茂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否认与魏战武有合伙关系。2017年1月11日，魏战武申请撤诉，本院作出（2016）晋0624民初435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本案再审中，魏战武自认向本院提起本次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所提交的六张“今贷到”条子总计391000元和2014年4月10日291000元的证明（李家窑煤矿）一份就是李家窑煤矿总结算单中的391000元和291000元，其中：391000元是仝茂根让魏战武和他人贷的款，属共同投资；291000元是其个人投资。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魏战武与仝茂根之间存在的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伙各方是否存在共同出资和共同经营行为，是认定合伙关系是否形成的重要考量因素。本案中，根据再审已查明的事实，仝茂根承揽李家窑煤矿矿区内洗煤厂至主斜井给水管道、排水渠及维修等工程建设项目，与魏战武口头约定合伙投资共同建设，仝茂根负责工程施工，魏战武任会计和食堂管理员，且魏战武自认与仝茂根系合伙关系，亦自认在本案中向本院提交的用以主张民间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即为“今贷到”六张条子总计金额391000元和“2014年4月10日291000元证明一份”，亦是其所提交的李家窑煤矿总结算单中的391000元，该款是与仝茂根的共同投资；291000元是在该合伙中的个人投资。仝茂根与魏战武之间虽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伙协议，亦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已形成了口头合伙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行为，应认定为合伙关系。本院原审判决认定魏战武提供的书证六张“今贷到”条子和一份“证明”已载明钱款性质是仝茂根向魏战武“贷款”或“借用”，且钱款已交付，并在李家窑煤矿结算单附件表明，仝茂根对2013年期间形成的七张条子所载明的钱款性质等在2014年4月再次进行确认签字，认定涉案款项系魏战武与仝茂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错误，以此作出原审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朔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应予采纳。仝茂根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魏战武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晋0624民初5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魏战武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12470元，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魏战武已预交，由被申诉人魏战武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马先锋审判员 杨宝春审判员 郭秀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