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晋03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水泵厂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云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荣，山西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荣，山西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泉市娘子关供水二期工程项目经理部。 法定代表人：吴文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贵，山西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泉水泵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泵厂）因与被上诉人阳泉市娘子关供水二期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供水二期项目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9）晋0303民初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泵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违反合同义务在先。2001年，上诉人通过招标程序与被上诉人娘子关二期订立设备订货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即按照合同约定为被上诉人定制了8台水泵。2002年10月23日，上诉人委托当时最有权威、最有资质的沈阳水泵厂进行测试，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并且派人前往监督，亦未提出任何异议。沈阳水泵厂将8台泵全部进行了试验，认定：8台泵试验结果全部符合标准要求，而且也全部符合合同要求（泵效率全部大于85％）。已具备交货条件，由于被上诉人提出暂缓交货到现场，后被上诉人另行购置水泵，违反合同约定，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保存水泵设备11年，在被上诉人要求下，又对水泵进行了测试，水泵符合国家标准，充分说明上诉人生产的水泵设备质量好，符合合同约定和国家标准，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2、被上诉人针对同一个法律行为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涉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本案诉讼和之前诉讼的当事人相同；其次，两诉的诉讼标的均为买卖合同关系；第三，被上诉人上诉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636560元，与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一致，其起诉的目的实质上就是为了全部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因此构成重复起诉。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时间是2001年8月27日，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产品达不到合同要求，应在检验结果出来后次日起计算2年诉讼时效，现该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4、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490968元与被上诉人所提诉讼请求不符，违反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被上诉人请求的是判令上诉人赔偿损失，而不是一审判决的返还货款，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主动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因质量不符合约定请求减少价款，明显与被上诉人主张的诉求和事实相背离。 供水二期项目部辩称，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先交货，被上诉人再付款，但是，上诉人到现在也没有履行交货的义务，上诉人的水泵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存在违约行为。在上诉人就水泵价款提起诉讼的案件中，被上诉人抗辩理由是质量达不到合同要求，但并没有提起反诉，而这次诉讼，是在上一次被上诉人败诉以后，对继续履行合同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反请求，不构成重复起诉，是不同的诉讼标的和诉讼目的。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合同还未履行完毕，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供水二期项目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3656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1年，原、被告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水泵买卖合同，原告购买被告制造的八台水泵。合同对标的物的价款、交付方式，技术标准等均作了约定。此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大部分货款，被告尚未交付标的物。2017年，被告向矿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矿区人民法院判决予以支持。但被告拒绝向原告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技术标准的标的物，经多方协商无果。原告行为已给被告造成极大经济损失。现根据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特依法向贵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期项目部二期供水工程于2001年全面开工建设。2001年6月，阳泉市水泵厂进行了投标。2001年12月7日，二期工程项目部与水泵厂签订了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水泵厂向二期项目部提供8台水泵及配套费，合同价款1636560元，并约定了付款方式、检验、验收、交货期限和技术附件，技术规范中对水泵的额定工况下的效率大于85%。签订合同之后，原告支付了被告水泵及配套费938832元，阳泉市水泵厂按照合同要求，为二期项目部定制了8台水泵。并在2002年10月23日，水泵厂委托沈阳水泵厂对水泵的振动噪声进行了检测，其中水泵的效率平均值为84.42%，其他符合合同规定标准。2013年12月13日，水泵厂与二期项目部双方协商一致，对8台水泵中的一台委托湖南省机械工业流体机械铲平质量监督检测站再次进行检测，水泵的实测性能效率为82.04%。2014年4月二期工程项目部召集相关部门并聘请省内水利专家就二期工程已购置设备能否使用进行了论证，专家认为阳泉市水泵厂生产的水泵效率偏低，投入使用后生产成本偏高，建议选用性能效率更优越的水泵，已采购的阳泉市水泵厂水泵作为备用水泵。 另查明，2017年6月19日，矿区法院（2016）晋030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判决二期项目部于十日内支付水泵厂货款697728元，二期项目部履行付款义务后，水泵厂按照合同约定交付8台定制水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水泵厂交付二期项目部的8台水泵是否符合双方签订的《设备订货合同》约定技术规范指标要求及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告提供的湖南省机械工业流体机械产品质量监督检测站检验报告水泵的实测性能效82.04%。被告提供的沈阳水泵厂测试报告水泵的效率平均84.42%，均没有达到《设备订货合同》约定技术规范指标要求水泵的额定工况下的效率≥85%。因此，水泵厂定制的8台水泵不符合《设备订货合同》约定技术规范指标要求，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三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价款已经支付，买受人主张返还减价后多出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也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本案中，2017年6月19日，矿区法院（2016）晋030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判决二期项目部于十日内支付水泵厂货款697728元，供水二期项目部履行付款义务后，水泵厂按照合同约定交付8台定制水泵。被告已通过申请执行冻结原告697728元，应当交付原告8台水泵，现被告交付的水泵存在质量不符合《设备订货合同》约定技术规范指标要求，原告请求减少合同价款，应予以支持。结合本案水泵效率对耗电影响较大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确定减少合同价款30%，即：1636560元×30%＝490968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7年6月19日，矿区法院（2016）晋030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判决二期项目部于十日内支付水泵厂货款697728元，水泵厂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二期项目部8台定制水泵。被告已通过申请执行冻结原告697728元，被告应当交付原告8台水泵。现原告应付的货款697728元已被执行局冻结，原告应交付8台水泵，因水泵不符合合同规定，原告即时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阳泉水泵厂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阳泉市娘子关供水二期工程项目经理部货款490968元。2、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29元，减半收取计9764.5元，由原告阳泉市娘子关供水二期工程项目经理部负担6835.5元，由被告阳泉水泵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29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水泵厂与供水二期项目部因案涉供货合同发生纠纷，水泵厂向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求为：1、供水二期项目部继续履行案涉供货合同；2、供水二期项目部支付剩余货款697728元（总价1636560元，已付938832元）。2017年6月19日，矿区法院以（2016）晋030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对该案作出处理。该判决认定，案涉水泵于2002年在沈阳水泵厂进行的性能测试，水泵性能符合合同各项要求；于2013年在湖南长沙利欧天鹅工业泵有限公司进行的检测，水泵检测结果的效率为82.04%，性能符合国家标准。该判决认为，水泵厂按合同约定提供水泵，供水二期项目部因资金短缺，工程停工，又因专家建议重新购置了第三方水泵，供水二期项目部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向水泵厂支付全部货款的义务。据此，该一审判决支持了水泵厂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法定上诉期内，供水二期项目部以“水泵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供水二期项目部不存在违约行为”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晋03民终916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二审审理焦点为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对供水二期项目部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重复起诉的评判，在于本案诉讼与前诉即水泵厂在先提起的经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一审、本院二审已作出的判决是否能够满足上述司法解释的条件。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当事人及诉讼标的的问题。前诉矿区人民法院（2016）晋0303民初801号判决、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3民终916号判决，所涉当事人与本案相同，均为水泵厂与供水二期项目部；诉讼标的亦相同，均为当事人双方于2001年签订的供货合同产生的权利与义务关系。 二、关于诉讼请求的问题。本案诉讼请求为供水二期项目部要求水泵厂支付经济损失1636560元。其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为水泵厂未按合同约定向供水二期项目部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技术标准的水泵，水泵厂存在违约行为，应赔偿经济损失。而案涉水泵供货合同中，水泵厂与供水二期项目部违约责任已经前诉，即矿区法院（2016）晋0303民初801号一审判决、本院（2017）晋03民终916号二审判决明确认定。被上诉人以其于前诉中仅对水泵质量提出抗辩并未提起反诉为由，认为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的理由，本院认为，前诉中，供水二期项目部虽未明确提出水泵厂提供水泵质量违反约定的反诉请求，但一、二审法院均对其质量抗辩理由进行了实质审理，且明确认定水泵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水泵厂不构成违约。现供水二期项目部基于相同事实和相同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提出水泵厂违约请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请求实质上是对（2016）晋0303民初801号、（2017）晋03民终916号裁判结果的动摇与否定，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本院认为，生效裁判具有既判力及执行力，当事人双方均受其拘束。如不服生效判决，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申请再审复查，启动相应法律救济程序。本案供水二期项目部的起诉权已在前诉中消耗，不得再以相同内容主张，法院也不得再就前诉裁判内容作出相互矛盾的判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9）晋0303民初6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阳泉市娘子关供水二期工程项目经理部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9764.5元，退还阳泉市娘子关供水二期工程项目经理部6835.5元；退还阳泉水泵厂有限责任公司2929元；上诉人阳泉水泵厂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529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古晓丽 审判员  李继成 审判员  王世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