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1-53号112房。责任人：韩洪涛。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阳，广东为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广东为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建，男，198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上诉人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建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3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一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王文建立即归还一嗨公司车辆，车辆的车牌号为云Ａ×××××，车架号为L2CCA2BG8HG364577，发动机号为016289174208；3.请求依法改判王文建向一嗨公司支付未归还车辆期间的租赁费及保险费(自2018年02月13日起至实际归还车辆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23日，共计404天，超期租赁费及保险费为273104元、扣除己缴纳的费用174411元，共计98693元)；4.改判王文建支付滞纳金按照应付超期租赁费用的每日3‰计算至车辆实际归还之日止；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文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文建与一嗨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一嗨公司已在业务开展过程中实行无纸化操作。在客户进行网络预约下单后，客户需要亲自到一嗨公司门店提车；提车前，一嗨公司会对其身份信息和驾驶资格进行核对；核对无误后，由客户刷卡支付费用，验车后在电子终端设备上进行电子签名并提车。在此过程中的相应文件最终以数据电文的形式被保存下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的规定，数据电文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可以作为有效的证据使用。一嗨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服务手册》、《一嗨租赁合同通用条款》以及《一嗨租赁合同专用条款》、《一嗨验车单》等文件系数据电文的打印件，在上述系列文件中均有王文建的电子签名，应当属于有效的证据。《一嗨租赁合同专用条款》+《一嗨验车单》+《一嗨租赁合同通用条款》+《服务手册》是一套完整的合同，王文建在具名落款处进行电子签名即已表明其接受并同意条款要求，事实上，王文建在一审中尚提交了王文建的驾驶证复印件及系统截图，清晰显示王文建通过其名下的银行卡支付租车款项的事实。同时，《一嗨验车单》是一嗨公司向王文建交付案涉车辆时形成的文件。该文件已显示一嗨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向王文建交付了案涉车辆，王文建亦于当日接收了一嗨公司所交付的车辆，基于王文建签字确认实际接收并使用车辆的事实亦可以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就车辆租赁事宜达成合意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嗨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案涉租车平台APP上租车下单的整个流程公证书，用于证明案涉车辆的租赁过程及电子签章的有效性，且一嗨公司可在二审庭审时当庭演示案涉租车APP的内容及一嗨公司自驾后台系统。（三）王文建应依法承担责任。一嗨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中还包括王文建的驾驶证以及银行卡支付记录等重要信息。这些信息都是他人不能轻易掌握的信息。一嗨公司作为一家在全国范围内提供租车服务的大型企业，不可能也不会非法获取王文建的信息并据此要求王文建承担其不应承担的责任。在一嗨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初步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况下，王文建应当提交相反证据进行反驳，否则应依法承担支付相应租车费用的责任。本案中王文建接收并使用案涉车辆，但未依约及时归还车辆并支付相应的租车费用，已构成违约。综上所述，一嗨公司及王文建之间存在切实的租赁合同关系，且王文建至今未归还案涉车辆及支付相应的租车费用，故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以维护一嗨公司的合法权益。王文建未到庭答辩。一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建立即归还一嗨公司租用车辆，车辆的车牌号为云Ａ×××××，车架号为L2CCA2BG8HG364577,发动机号为016289174208；2.判令王文建向一嗨公司依约支付未归还车辆期间的租赁费及保险费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实际归还车辆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23日，共计404天，按超期租赁费及保险费共763元/天计算，扣除王文建已缴纳费用169517元，尚欠140698元未付）；3.判令王文建支付滞纳金，以140698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3日起按每日3‰计算至车辆实际归还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844元）；4.判令王文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嗨公司为证明其与王文建成立车辆租赁合同关系，提交了承租方记载为王文建、出租方记载为一嗨公司的《一嗨租赁合同专用条款》《一嗨验车单》《一嗨租赁合同通用条款》及《服务手册》，虽有王文建字样的签名，但均无原件。一嗨公司主张上述协议是王文建在APP上签名确认的，故无原件，但一嗨公司未能当庭出示APP展示上述协议。此外，一嗨公司还提交了其内部系统截图，显示费用缴纳情况，其中2018年2月9日11时58分通过支付宝支付2106元，2018年2月9日14时59分、15时通过信用卡（卡号：62×××14）预授权分别支付8000元、2000元，等等。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告知一嗨公司因其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嗨公司应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补充证据，但其至今仍未提交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印证上述缴费信息或其他补充证据。一嗨公司还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一嗨租车单》及《续租租车单》、王文建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云Ａ×××××号路虎牌小型越野客车的机动车登记证、税收缴款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昆明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一嗨昆明分公司）于2019年3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机动车登记证显示该车的所有人为上海一嗨昆明分公司。保险单显示该车被投保了自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的交强险。《情况说明》载明，上海一嗨昆明分公司确认其为云Ａ×××××号车的所有权人，其同意由一嗨公司对该车辆代为管理、出租、运营等行为，在此过程中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由一嗨公司承担，一嗨公司针对第三方违约或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名义或委托律师等第三方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提出索赔、谈判和解、提起诉讼、申请强制执行、获得赔偿等在内的各种法律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一嗨公司主张其与王文建之间存在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应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嗨公司主张其所提交的《一嗨租赁合同专用条款》《一嗨验车单》《一嗨租赁合同通用条款》及《服务手册》因是通过APP签订的，故无原件，但其又未能在庭审中出示APP展示协议原始情况。一嗨公司提交的缴费情况记录，仅为一嗨公司内部系统的截图，在一审法院释明下，其亦未能提交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印证上述缴费信息或其他补充证据印证双方存在车辆租赁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嗨公司提交的协议复印件及一嗨公司内部系统缴费情况截图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对于一嗨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5日判决：驳回一嗨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30.84元，由一嗨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一嗨公司提交三份公证书，拟证明用户从下载租车APP、注册账号、选择车辆、提交订单、支付租赁费用、取车、还车的整个环节，用户在APP上的电子签名是可以当庭操作并出示给法庭，用于以证明双方的租赁合同中电子签名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并当庭进行演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嗨公司（出租方）与王文建（承租方）签订《服务手册》，约定一旦签署《一嗨租车通用条款》、《一嗨租车合同专用条款》、《一嗨验车单》及本服务手册（以下称全部租车文件）中任一文件，均视为承租方完全理解并同意全部租车文件的所有约定；1.事故处理：a.如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承租方须①垫付维修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车辆维修费、清障费、施救费、拖车费及停车费等，一嗨租车向保险公司实现理赔后扣除承租方应当承担费用后返还）；②支付车辆经营损失；③支付车辆贬值损失；④支付本手册1.1保险说明相关列表中列明的承租方须承担的赔付额度内的损失；⑤垫付事故中第三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物损、医疗费、残疾/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嗨租车向保险公司实现理赔后扣除承租方应当承担费用后返还）；⑥承担保险说明列表中列明的保险公司理赔范围以外的损失；b.如车辆被盗抢或报废的，承租方须自承租车辆之日起持续支付租赁费用至公安部门立案或车辆管理部门出具报废证明之日止；……2.交通违章：承租方应为车辆租赁期间产生的交通违章承担法律责任（无论该等违章是否由承租方本人直接造成），并应主动予以处理，违章以一嗨租车在各地交警部门（包括但不限于各地交管部门及相关网站等）查实的记录为准；……如所有车辆保证金及违章押金扣除后不足以抵偿全部损失的，一嗨租车有权根据实际损失情况向承租方追偿；一嗨租车在承租方支付的违章押金或保证金中扣除以上费用之后将余额退还（如有）。如相应款项或承租方在一嗨租车处预存的款项不足的，承租方同意一嗨租车自行或通过第三方机构、承租方发卡机构或其他合法方式，从承租方银行卡、消费储值卡及其他任何支付款项中直接扣划，或承租方自行将欠款汇至一嗨租车指定账户……4.1超期租赁：承租方未按《一嗨租车单》约定时间归还车辆，也未获得一嗨租车同意续租的，视为承租方违约，须向一嗨租车足额支付超期租赁费用，超期租赁费用还包括保险费用、GPS费用等其他按日收取的费用；5.3保证金的支付：租期在15天以内的单次订单，车辆保证金以银行卡预授权（冻结银行卡金额）或消费等方式支付；租期在15天以上的单次订单，车辆保证金以银行卡消费等方式支付。该协议所附《一嗨租赁合同专用条款》载明王文建承租车牌号为云Ａ×××××的路虎轿车，取车时间2018年2月9日15:00，还车时间2018年2月12日15:00；手续费55元，基本保险费84元/天，车辆租赁费均价592元/天，订单总金额2106元，网上支付2106元。协议所附《一嗨租赁合同通用条款》载明出租方有权根据《一嗨租赁合同专用条款》、《一嗨租赁合同通用条款》及《一嗨验车单》中任一文件向承租方收取包括车辆租赁费在内的所有款项，任何款项未在约定期间内结清的，不视为出租方放弃相关权利；出租方有权自双方其他车辆租赁服务中的未结款项中直接扣除，或依照其他约定方式向承租方收取；承租方应当在使用车辆前支付车辆租赁费、基本保险费、车辆保证金、手续费、GPS服务费等费用，并及时支付违章押金等各类款项；如承租方未能及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用，应当按照应付而未付费用的千分之三的标准向出租方支付滞纳金至所有费用结清之日止；如承租方存在违约情形，出租方有权从承租方支付的车辆保证金或违章押金中直接扣除相关费用，再根据实际损失等情况向承租方追偿或退还余额。二审另查明，依据一嗨公司提交的支付信息，王文建2018年2月9日11时58分通过支付宝支付2106元，2018年2月9日14时59分、15时通过信用卡（卡号：62×××14）预授权分别支付8000元、2000元；2018年2月22日12:33分通过余额支付10500元（未复核），2018年3月19日0:00分通过余额支付14300元（未复核），2018年3月26日17:46分通过余额支付6203元（未复核），2018年4月4日11:02分通过余额支付8800元（未复核），2018年4月8日14:35分通过余额支付2300元（未复核），2018年4月11日14:44分通过余额支付3000元（未复核），2018年4月15日17:54分通过余额支付3000元（未复核），2018年4月23日12:47分通过余额支付6500元（未复核），2018年4月29日14:57分通过余额支付6000元（未复核），2018年4月30日12:19分通过余额支付3000元（未复核），2018年5月10日20:01分通过余额支付8700元（未复核），2018年5月17日13:57分通过余额支付4100元（未复核），2018年6月22日11:36分通过余额支付25600元（未复核），2018年6月29日10:51分通过余额支付4500元（未复核），2018年7月21日17:41分通过余额支付19856元（未复核），2018年7月28日13:37分通过余额支付4444元（未复核），2018年8月11日14:13分通过余额支付8000元（未复核），2018年8月13日8:45分通过余额支付1956元（未复核），2018年8月13日19:34分通过余额支付2144元（未复核），2018年8月25日13:55分通过余额支付4500元（未复核），2018年9月2日10:53分通过余额支付5000元（未复核），2018年9月2日13:32分通过余额支付5008元。以上金额合计169517元。再查明，一嗨公司提交其租车后台系统截图，自认一嗨公司已于2019年4月8日将涉案车辆取回。本院认为，《服务手册》及《一嗨验车单》、《一嗨租赁合同专用条款》、《一嗨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等租车文件系一嗨公司、王文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嗨公司要求王文建支付逾期租车费用及滞纳金是否应予支持。一嗨公司出租的车辆的所有权人明确同意由一嗨公司全权处理与车辆相关的权利义务，故一嗨公司与王文建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王文建应依约向一嗨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根据《一嗨租赁合同专用条款》，订单总金额2106元，基本保险费84元/天，车辆租赁费均价592元/天，合计租金为676元/天。一嗨公司自认于2019年4月8日取回涉案车辆，故王文建应支付自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的逾期续租车辆租赁费。自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4月8日共420天，王文建应支付逾期归还车辆租赁费283920元（676元×420天）。总计租赁费为286026元（283920+2106=286026）。根据一审一嗨公司提交的证据，王文建在逾期返还车辆期间共向一嗨公司支付租金共计169517元。一嗨公司主张王文建通过信用卡预授权的款项已经撤销，款项已经返还至陶碧起账户，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王文建还应支付车辆租赁费用116509元（286026-169517=116509）给一嗨公司。《一嗨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约定，如承租方未能及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用，应当按照应付而未付费用的千分之三的标准向出租方支付滞纳金至所有费用结清之日止。王文建至今未能向一嗨公司支付车辆租赁费用，王文建应向一嗨公司支付自2019年4月9日起的滞纳金，也即违约金，但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过高，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即以116509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鉴于一嗨公司已经收回涉案车辆，故其要求王文建返还车辆的诉请本院不再判处。综上所述，一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一嗨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故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3773号民事判决；二、王文建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车辆租赁费用116509元及违约金（以116509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三、驳回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130.84元，分别由王文建各负担2592.58元，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各负担538.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沙宇航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