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丽琴，女，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辉，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智由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8RFP215，住所地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启迪路198号B1-201-26室。 法定代表人：肖放，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建林、韩强，浙江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杭州中隆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MA2B24WF9B，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高教路970-1号5幢4楼403-3。 法定代表人：肖放。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正烙，男，198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洪丽琴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智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由公司）、杭州中隆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隆公司）、吴正烙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3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丽琴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洪丽琴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智由公司并未在2018年召开过股东会，而只是在2018年10月31日作出过股东会决议，洪丽琴也只是在智由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诱骗下在股东会决议上签了字，且并不知晓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智由公司在2018年10月31日曾经召开过股东会进而判断智由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等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二、智由公司已经停止经营、名存实亡，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智由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能够证明公司持续经营的证据，反而是洪丽琴的所有证据能够证明智由公司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1、洪丽琴股份占比10%，起诉主体适格。2、智由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智由公司自2018年10月就无人员、无办公场所、无资金、无业务，已经完全歇业，且停业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公司的董事、监事形同虚设。洪丽琴作为公司监事，无法行使监事权利。3、智由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持续受到重大损失。洪丽琴投入的100万已经全部亏损，智由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得洪丽琴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大股东中隆公司只是皮包公司，未实际经营任何业务。洪丽琴作为小股东在2017年已经履行所有出资义务，而其他股东出资时间在2047年（30年后），明显不公平。4、无解决纠纷的替代途径。公司法182条中的“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就是指除了解散公司以外，没有更为妥当解决公司经营困难和管理困难的途径，没有更为有效地避免股东利益继续受到损害的方式。目前，由于智由公司的人合性已经丧失，智由公司只是一个外壳存在，洪丽琴已经无法也不能够使用公司内部救济。况且，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也没有要求一定要先行使公司内部救济。因此，解散公司是必要的也是唯一的方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洪丽琴的上诉请求，维护洪丽琴的合法权益。 智由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智由公司从成立至今，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公司不存在经营严重困难的情况。智由公司在2018年10月31日召开过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通过了股权转让以及执行董事选举相关决定，洪丽琴也在股东会决议上签过字，故智由公司并不存在连续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况且为了公司业务发展需求，2020年1月23日，经大连市中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批，智由公司在大连市设立了杭州智由科技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公司的业务也在有序开展，并非是洪丽琴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智由公司已经停止经营，名存实亡。因为智由公司的主要经营业务是智慧停车，市场也主要集中在东北大连，所以成立分公司，更有利于业务开展。故智由公司并不符合法定的解散条件。其次，即使公司目前阶段没有经营收入，但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肖放正在积极开展业务，现阶段没有经营收入，也属于正常现象。因为公司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成本与资金，洪丽琴作为公司的股东，应当积极与其他股东一起谋划公司的发展，本着诚实信用、公平的原则，妥善的化解公司内部的纠纷，而不能一味消极放任以追求公司解散的结果为最终目标。在目前阶段，法院不适宜采用公司解散这一最为严厉，对公司而言破坏性最为强的方式来解决纠纷。最后，智由公司并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法定解散条件，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洪丽琴的上诉请求。 洪丽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解散智由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智由公司系2017年5月3日在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智由公司设立时章程载明：公司住所地为杭州市萧山区，认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股东为吴正烙、任力、邢惠阳，各自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610万元、200万元、190万元，均于2047年5月1日前出资到位。公司定期每年12月召开股东会。当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时，应召开临时股东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在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对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等作出决议的，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执行董事每届任期三年，可连选连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2017年5月22日，洪丽琴向智由公司转账100万元，载明用途为公司入股，智由公司向洪丽琴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确认其出资100万元，此后智由公司变更工商登记股东为洪丽琴、邢惠阳、吴正烙。2018年10月31日，智由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邢惠阳将该公司29%的股权转让给中隆公司。同日，智由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选举肖放为本届执行董事兼经理。同日修改的公司章程变更股东为吴正烙、洪丽琴、中隆公司，各自以货币方式出资100万元、100万元、800万元，分别占注册资本的10%、10%、80%；同时确认洪丽琴的出资在2017年5月22日已到位，其余股东的出资在2047年5月1日前缴纳。2019年4月16日，洪丽琴以肖放为收件人，向智由公司章程记载的住所地邮寄股东知情权申请书，邮件因“电话空号，地址不对”被退回。2019年7月17日，洪丽琴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分局提交《关于举报吴正烙、曾静夫妻涉嫌挪用资金罪的材料》，主张吴正烙、曾静夫妻挪用智由公司资金95597.53元。洪丽琴曾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以吴正烙为被告的（2019）浙0106民初4552号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同年2019年6月18日该院准予其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智由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规定的法定解散条件并应予以解散。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时，法院有权依据相关程序，要求公司停止对外经营，依法解散公司。洪丽琴作为持有智由公司10%股权的股东，依法有权提起公司解散纠纷之诉。但公司解散事关公司存亡，并涉及股东、债权人、员工等多方利益主体。只有在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严重损害股东利益，且穷尽其他手段无法解决的前提下，法院方能判决解散公司。回归本案，首先，智由公司在2018年10月31日曾作出股东会决议，通过股权转让及执行董事选举相关决议，洪丽琴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确认。现洪丽琴认为其在吴正烙一次性提供的多张空白签字页签名的陈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此，智由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等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其次，洪丽琴确实通过发函、报警等方式主张权利，但其主张的内容系基于股东身份要求了解公司财务状况、监督经营情况的股东权利；关于洪丽琴主张的吴正烙侵占公司资产等事宜，现并无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仅凭银行资金进出明细并不能认定吴正烙侵占智由公司的财产。即使该主张属实，公司法对于权利受损的公司、股东之救济，也已作出完善的制度规定。关于函件被退回一节，智由公司在庭审中亦明确公司目前无实际经营地，但已提供法定代表人肖放的联系方式，且肖放在本案庭审结束后已主动向本院寄交书面函件。再次，洪丽琴主张智由公司目前无经营收入，对此智由公司作出的解释应属合理。况且，《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所称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是指公司内部的组织机构难以发挥应有的治理管理公司的作用，在组织机构上形成难以破解的公司僵局，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综合以上分析，洪丽琴关于智由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主张并无充分证据支持。智由公司各股东应本着诚信、公平的原则积极、妥善地化解纷争，而不能消极放任，以追求公司解散的结果为最终目标。目前状态下，尚不宜采用公司解散这一最为严厉、对智由公司而言破坏性最强的方式解决纠纷。故对洪丽琴要求解散智由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正烙、中隆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洪丽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洪丽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智由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杭州智由科技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营业执照，证明2020年1月23日，经大连市中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批，智由公司在大连市设立杭州智由科技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说明智由公司一直积极开展公司业务，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解散条件。洪丽琴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因为对于分公司的设立并未召开股东会，也未向股东之一的洪丽琴征求过意见。智由公司在杭州没有办公地点，也没有任何员工也没有任何收入。现在公司的账户上，按照一审时的状态是只有1300元钱。 本院对智由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评判。 洪丽琴、中隆公司、吴正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洪丽琴以公司法及智由公司章程均规定股东会决议可以解散公司，由洪丽琴召开股东大会对是否解散公司作出决议，股东会结果由洪丽琴反馈给本院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本院认为洪丽琴提出的事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中止情形，故对洪丽琴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20年1月23日，杭州智由科技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成立，登记机关为大连市中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智由公司是否已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事由。本院认为，股东申请公司强制解散的前提，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他途径无法解决。至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主要体现在股东会或董事会因股东矛盾激化而处于僵持状态，长期无法有效召集和表决，导致公司治理结构无法正常运转。具体到本案中：首先，2018年10月31日智由公司曾作出股东会决议，并根据该股东会决议对公司的股权结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登记，洪丽琴上诉主张前述股东会决议系在智由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诱骗下签字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故智由公司不存在公司法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决议等情形，且智由公司拥有多份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并在大连设立了分公司以便开展业务，故凭现有证据，智由公司现状并未达到“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程度；其次，洪丽琴确实通过发函、报警等方式主张权利，也曾与吴正烙通过微信进行过沟通，但洪丽琴从未与大股东中隆公司正面接触，虽然洪丽琴称之前无法与中隆公司取得联系，但一审中智由公司已提供中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放的联系方式，因此，本案中就智由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宜，股东之间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鉴于有限责任公司系具有自主决策和行为能力的组织体，解散公司在结果上具有终局性、不可逆转性，法院对于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主张应秉承谨慎态度，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不宜轻易启动解散公司程序，以维护市场主体的稳定性。综上所述，洪丽琴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相应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情形，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洪丽琴负担（洪丽琴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