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街368、3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146990684A。 代表人：吴生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彭涛，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琰佳，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采，女，195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红玉，女，198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天立，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兴龙，男，198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顺喜，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芳，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文采、史红玉、郭兴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6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不予赔付金文采、史红玉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亲属史金章死亡的损失；二、依法改判驳回金文采、史红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三、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金文采、史红玉、郭兴龙承担。 二审各方对下列要素存在争议：一、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二、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就该争议保险公司主张：一、郭兴龙无证驾驶，保险公司根据商业险免责条款不负责赔偿。《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显示郭兴龙“机动车驾驶证状态为：违法未处理，超分，停止使用，扣留”，郭兴龙在扣证期间驾驶机动车应认定为无证驾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对于无证驾驶等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对该类责任免除条款只需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予以字体加黑的形式重点提示且郭兴龙自2009年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一直有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不可能不知道无证驾驶将不予赔偿，因此保险公司有权拒赔商业险。二、即使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就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依法不应予以赔偿。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金文采、史红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本身就属于精神损害赔偿的性质，保险公司对于该项请求不予赔付。2.郭兴龙无证驾驶、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己构成交通肇事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物质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亦规定，“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我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3.郭兴龙已支付80000元作为对金文采、史红玉的补偿，金文采、史红玉己就精神损害方面得到相应的补偿，其在本案中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 金文采、史红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采信正确，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于法无据。郭兴龙系扣证状态不属于无证驾驶，而且保险公司根据商业免责条款不负责赔偿于法无据。从原审庭审活动中查明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在商业险免责事由向郭兴龙进行了明确告知，因此，不属于免责的理由。另本案系民事侵权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因为金文采、史红玉没有在刑事附带民事中提出相关的赔偿，故金文采、史红玉提出精神抚慰金是合法的。二审系由保险公司迟迟不履行赔付义务导致，诉讼费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郭兴龙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郭兴龙不属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直接赔付。保险公司将“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作为其免责条款。第一，“无驾驶证”应理解为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形，即未通过驾驶资格考试、未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人员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道路交通管理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规定，都是将“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无驾驶证）作为禁止性规定。但驾驶证被扣留不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郭兴龙初始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具备相应驾驶技能和驾驶资格，驾驶证被暂扣系由于其先前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规定，正在接受公安交警部门处理，相应的驾驶资格被暂时取消，扣留期间不应驾驶机动车，因此不属于无驾驶证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郭兴龙是无驾驶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要将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未取得驾驶证资格的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前提是保险公司要对郭兴龙进行提示，但本案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单上均不是郭兴龙的签名，也就是保险公司未尽提示义务。第二，关于“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情形，《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道路交通管理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均未作禁止性规定，属保险公司与郭兴龙约定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相应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故免责条款不生效。二、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精神抚慰金。第一，《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造成死亡的，除可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外，还可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即精神损害赔偿不包括在死亡赔偿金中。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理解的是，一种是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一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另一种是单独就精神损害赔偿一项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故该司法解释并没有禁止被害方在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中一并提出精神抚慰金赔偿要求。本案是金文采、史红玉依据保险合同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并不是仅向郭兴龙作为承担刑事责任一方主张，且一并主张了精神损害赔偿，故不论郭兴龙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保险公司承担精神损害的赔偿。同时本案并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不是仅单独提起的精神赔偿诉讼。第三，郭兴龙支付的80000元是作为法律应赔偿金额外的补偿，而精神损害赔偿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理赔责任，关键在于其是否对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根据一审期间的鉴定结果，《投保人声明》中落款投保人签章及《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第2页投保人签名/签章均非郭兴龙本人所签，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该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承担赔付责任。保险公司的该节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已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而是死者家庭整体减少的家庭收入，因此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内容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不一致，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为准。金文采，史红玉有权要求郭兴龙支付死亡赔偿金外，同时要求郭兴龙对其因受害者死亡而遭受的精神损失给予赔偿。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内赔付的基础虽然有交通事故的侵权事实存在，但与投保人或者受益人的法律关系却并不是侵权关系，而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以及法律上的强制性规定，其赔付责任是独立于投保人的法定责任，其身份不是侵权人或加害人，故案涉情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最高法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受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被害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犯罪分子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郭兴龙另外所支付的80000元系其自愿承担的对金文采、史红玉的补偿，但保险公司主张将该80000元认定为精神抚慰金无事实依据，故对保险公司的该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炯 审判员  沈杰 审判员  朱芸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于文 书记员练秋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