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环北小商品市场鼎泽服饰商行。经营场所：杭州市环北小商品市场新01-35。 经营者：单宝华，男，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芳，系单宝华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棋良，浙江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卫国，男，198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学兴，临海市申正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环北小商品市场鼎泽服饰商行（以下简称鼎泽服饰商行）为与被上诉人金卫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3民初2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3日组织调查，上诉人鼎泽服饰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芳、陈棋良、被上诉人金卫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学兴参加调查。后因当事人申请鉴定并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鼎泽服饰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棋良、被上诉人金卫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学兴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泽服饰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3民初26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金卫国支付鼎泽服饰商行货款8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卫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金卫国在2017年3月1日汇付的40000元即可认定结清双方之前的余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从常理可以推断，通常在买卖交易中存在卖方因优惠等原因减免买方应付货款的情形，绝无买方因互惠而向卖方多支付货款的情形。本案中金卫国仅承认欠鼎泽服饰商行29000元货款，却向鼎泽服饰商行汇付40000元，明显违背常理，一审法院认可金卫国的抗辩理由实际是没有查清双方交易期间的债权债务，从而错误认定事实。二、金卫国于2015年2月4日出具的金额为80000元的欠条应当被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该欠条未加盖公章而其余三张均加盖“宁波市镇海区骆驼棉杭服装店”印章，且经手人“金伟国”中的“国”字与“金伟”两字非同一时间形成，签名与金卫国不一致，从而否认该份证据效力，事实的真相是，2015年2月4日双方买卖交易中，金卫国向鼎泽服饰商行出具金额为80000元的欠条，金卫国在书写欠条正文后落款“金伟”，鼎泽服饰商行经营者单宝华妻子王国芳发现落款名字有误，当场要求金卫国更正，但金卫国当时忙于接电话，对王国芳说“你在落款后面加一个国字不就行了”，王国芳便听从金卫国的话在落款处加了一个“国”字。虽然“国”字系王国芳代写，但欠条主文以及“金伟”均系金卫国本人书写，该份欠条效力仍然应当约束金卫国。一审法院在该部分事实上审查不全面，既未询问欠条主文及落款系何人书写，也未向鼎泽服饰商行释明是否需要鉴定，对事实真相未查明。综上，请求二审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支持鼎泽服饰商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卫国辩称：一、金额为80000元的欠条不是金卫国出具的，上面没有加盖“宁波市镇海区骆驼棉杭服装店”印章，如果当时确实欠款未付的，肯定会加盖印章。二、金卫国在2017年3月1日向鼎泽服饰商行经营者单宝华妻子王国芳支付的40000元是双方结账后确认金卫国应付的余款，金卫国在支付该款后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三、鼎泽服饰商行一审诉请的金额是149000元，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了其中的欠款金额29000元，但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定金卫国向鼎泽服饰商行支付的货款数额达到150800元，即使该80000元欠条存在，也已经包含在鼎泽服饰商行起诉主张的金额中，而金卫国的付款数额已经超过鼎泽服饰商行提出的诉讼请求数额，表明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四、鼎泽服饰商行二审中申请对欠条进行笔迹鉴定，虽然鉴定结果显示欠条上总共18个字中有12个字是金卫国笔迹，但该欠条本身就存在瑕疵，而且按照鼎泽服饰商行所说，欠条出具时间是2015年2月4日，这是双方第一次发生业务，后面进行了两年业务往来，款项都支付了，不可能还会有这笔最早发生的款项没有付。综上，金卫国请求驳回鼎泽服饰商行的上诉请求。 鼎泽服饰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卫国支付鼎泽服饰商行货款14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卫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2日，宁波市镇海区骆驼锦杭服装店向环北01-48号摊位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尚欠4000元；2015年12月28日，宁波市镇海区骆驼锦杭服装店向环北01-48号摊位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尚欠10000元；2016年3月25日，向环北01-48号摊位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尚欠15000元。2015年6月4日，金卫国向鼎泽服饰商行经营者单宝华妻子王国芳转账20000元；2015年7月29日，金卫国向王国芳转账20000元；2015年9月11日，金卫国向王国芳转账10000元；2016年2月1日，金卫国向王国芳转账30000元；2016年7月8日，金卫国向王国芳转账10800元；2016年11月14日，金卫国向王国芳转账20000元；2017年3月1日，金卫国向王国芳转账40000元。庭审中，金卫国自认其系宁波市镇海区骆驼锦杭服装店的经营者，现已注销，即便要承担责任也应由金卫国承担责任。鼎泽服饰商行亦自认双方的交易关系发生在2015年2月-2016年12月30日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文的分析，能够确认金卫国自2015年9月22日-2016年3月25日期间，共计拖欠鼎泽服饰商行货款29000元。金卫国自2016年12月31日起即与鼎泽服饰商行不存在买卖关系，而金卫国在2017年3月1日汇付的40000元即可认定结清双方之前尚欠的余款，故该院对于金卫国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金卫国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二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鼎泽服饰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0元（鼎泽服饰商行已预缴），减半收取1640元，由鼎泽服饰商行负担。 二审期间，鼎泽服饰商行为证明其上诉主张，申请对案涉争议的金额为80000元的欠条（编号0000537）进行笔迹鉴定，经本院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编号为0000537的欠条中的‘1-48号’、‘捌’、‘8000./’、‘金伟’‘4/2’字迹与样本上金卫国书写的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且鉴定人出庭陈述了鉴定过程以及得出上述鉴定结论的依据。对于该鉴定意见，鼎泽服饰商行表示没有意见，金卫国表示，对鉴定意见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鼎泽服饰商行的主张，因为欠条中不是所有的字都是金卫国书写，鼎泽服饰商行有明显的添加行为，即使鉴定意见认为部分字是金卫国所写的，该欠条证据也因存在瑕疵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鉴定机构资质及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询问和说明理由，该鉴定报告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相关，可以予以采纳。 二审期间，金卫国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明细对账单，证明除了一审中已经提交的付款明细外，金卫国还于2017年1月17日向鼎泽服饰商行经营者单宝华的妻子王国芳转账20000元。2.圆通速递的快递单，证明2017年的2月底金卫国跟鼎泽服饰商行结算后，由何金伟将剩余货物退回给鼎泽服饰商行，金卫国于2017年3月1日向鼎泽服饰商行付款40000元，至此双方货款全部结清。3.申请法院向王国芳调取的银行账户流水，证明何金伟曾于2017年1月27日在中国农业银行骆驼支行存入王国芳账户20000元用于支付鼎泽服饰商行货款。4.何金伟的证言，证明其办理退货和付款的事实。对此，鼎泽服饰商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笔20000元并非支付欠条中的80000元，一方面王国芳在自己的记账本中已经注明是其他货款，另一方面金卫国一直不认可有此80000元的欠条，怎么会付款，所以该20000元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4均有异议，首先这些证据不能证明金卫国主张的待证事实，其次金卫国之前从来没有承认过80000元欠条，其所称的货款结清当然不可能包括这80000元，再者2017年1月27日的20000元不能证明是何金伟存入王国芳账户。本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可以予以确认，能够证明金卫国于2017年1月17日向王国芳付款20000元的事实；证据2、证据4相印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退货的事实，但无法证明具体退货的时间、数量、金额等内容；证据3真实性可以确认，其中显示2017年1月27日王国芳的银行账户内确有20000元款项通过ATM机存入，但不能证明该款系金卫国的付款。 根据一、二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2015年2月4日，金卫国书写一份欠条给鼎泽服饰商行，载明欠款80000元，经手人签名处落款为“金伟”，鼎泽服饰商行经营者单宝华妻子王国芳随后在“金伟”后添加“国”。金卫国经营的宁波市镇海区骆驼锦杭服装店（个体工商户，现已注销）与鼎泽服饰商行的服装买卖交易至2016年底结束，在双方交易期间既有当场现金交易也有通过转账支付货款以及存在退货的情形。除一审法院已认定的2015年6月4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金卫国多次向鼎泽服饰商行经营者单宝华妻子王国芳转账支付共计150800元外，金卫国还于2017年1月17日向王国芳转账支付过20000元。 本院认为：鼎泽服饰商行针对2015年2月4日的金额为80000元的欠条提起上诉，主张金卫国欠款80000元未付清。金卫国在一审中否认该欠条系其书写，二审中经过鉴定，表明该欠条中除“国”字外确系由金卫国书写，故对金卫国曾出具该份欠条的事实可以认定。鼎泽服饰商行认为，金卫国之前一直否认该欠条，不可能会支付该欠条项下的款项，故欠款未付，金卫国认为，即便存在该份欠条，金卫国在此后交易过程中的付款金额也大于鼎泽服饰商行主张的欠款金额，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本院认为，虽然二审中经过鉴定可以确认讼争的金额为80000元的欠条主要内容系金卫国书写，但是，金卫国与鼎泽服饰商行之间并非仅有这一笔争议的货款欠款关系，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有两年左右时间，期间持续发生货、款交易往来，该欠条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2月4日，而金卫国提交的转账记录表明自2015年6月4日之后至2017年4月期间其转账支付的货款数额至少有170800元，此外双方还存在当场现金支付和退货的情况，现有证据无法厘清双方之间的全部账款，即使如鼎泽服饰商行自行记账认为金卫国的给付不足以清偿交易过程中发生的全部货款，但此笔讼争的80000元货款欠款时间最早，根据债务抵充的先后顺序原则，在双方无约定且鼎泽服饰商行不能证明金卫国后面转账支付的款项具有特定性、对应性的情况下，金卫国的付款也应为清偿欠款在先的货款，故此，金卫国在2015年2月4日之后的付款数额已超过讼争欠条上的80000元，其主张欠款已结清的抗辩成立。鼎泽服饰商行主张金卫国的付款均是支付其他货款而非讼争欠条项下的货款，没有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鼎泽服饰商行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杭州环北小商品市场鼎泽服饰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