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九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 法定代表人：梁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燕，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寒，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定县中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定县。 法定代表人：王金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宝，贵州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九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定县中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定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黔2723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九通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黔2723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40万元;2、依法撤销(2019)黔2723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8万元;前述一、二项双方应当支付的款项相抵后,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22万元；3、本案一审和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第一,至今双方并未对供货数量、砼损失量、违约责任等进行对账结算,原判决认定双方对账，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458313元的事实没有依据，孔德伟签字的对账单依法不能作为双方对账结算的依据。首先,中源建材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不能与其提交的送货单载明的供货量相互印证,供货数量不真实。其次,孔德伟虽是现场材料员,知晓收货情况,但合同的结算不仅限于收货数量的确定,还应包括砼损失量的扣除等内容，而合同的对账结算不在孔德伟的职权范围内。九通公司未在对账单中签章，孔德伟的签字行为没有得到九通公司的确认,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对九通公司不产生结算效力，所以中源建材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不能作为双方的对账结算依据。原判决认定孔德伟知晓收货情况,其代表九通公司结算货款并无不当，显然错误混淆了合同结算本质,并以此认定九通公司尚欠中源建材公司货款458313元事实明显不清。经核对,九通公司实际欠中源建材公司的货款仅为40万元。第二，原判决未将九通公司遭受的堵管爆管损失10420元、冯德奎受伤损失91554.59元、修复加固产生的钢筋、水泥、瓷砖等材料费、额外支出的人工费51958元在结算货款中予以抵扣,认定事实错误。中源建材公司违约造成九通公司的损失，包含因质量修复的直接费用、员工人身损害的赔偿费用以及爆管堵管造成的砼损失量的恢复处理费用。其中:(一)质量修复所用到的建筑材料、人工费用等直接费用,根据《购销合同》第五条第7款和第十一条第2款的约定,应由中源建材公司赔偿。修复加固的工序必须是先将不合格的部分拆除,在按照加固方案添附相应的建筑材料予以加固。因此,除了检测费用、加固方案编制费用和加固施工劳务外,九通公司主张的拆除地砖、吊顶后恢复吊顶、地砖的人工费14200元;租赁钢管、使用商品混凝土材料、砂石水泥、购买钢管等建材费用34758元;修复事宜延长了现场管理人员的在岗时间,九通公司也需额外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25500元,这些都属于上诉人九通公司修复质量产生的直接费用。根据《购销合同》第五条第7款和第十一条第2款的约定,应由中源建材公司赔偿全部直接和间接的损失。原判决仅支持中源建材公司赔偿九通公司损失75000元,不支持九通公司主张的修复加固产生的钢筋、水泥、瓷砖等材料费、额外支出的人工费51858元,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二)冯德奎被中源建材公司的混凝土运输泵管砸伤,应由中源建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受伤员工冯德奎的证言和施工日志、病历等证据形成证据链,证实九通公司员工冯德奎是在协助中源建材公司疏通混凝土运输泵管时,被中源建材公司的混凝土输送泵管砸伤，中源建材公司没有履行侵权赔付义务,九通公司就中源建材公司的侵权行为支付了相关费用,中源建材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九通公司直接损失,根据《购销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若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损失,乙方应全额赔偿甲方直接或间接的损失”的约定,九通公司可向中源建材公司主张违约赔偿，故原判决以合同约定九通公司负责现场浇筑管道铺设以及安全防护为由,未将该部分损失认定由中源建材公司承担错误。(三)混凝土运输泵管堵管造成了混凝土损失和相应的垃圾清理费用,根据《购销合同》第八条第3款的约定,应由中源建材公司承担。九通公司于2016年3月19日、2016年6月8日、2016年7月1日向中源建材公司发出的现场交接函，证实因中源建材公司混凝土运输泵管堵管造成了混凝土损失,同时九通公司还进行了爆管垃圾清理,产生的砼损失量和踢打清理费用共计10420元。根据《购销合同》第八条第3款“在浇筑过程中,因乙方安装的砼输送泵管爆管和砼质量原因产生的堵管浪费的砼损失由乙方负责损失量”的约定,相应的损失应由乙方承担。因此,堵管爆管损失、冯德奎受伤损失、修复加固产生的钢筋、水泥、瓷砖等材料费、额外支出的人工费损失，都属于中源建材公司违约造成九通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在货款中予以扣减。原判决未将上述损失在九通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中源建材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中源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货款458313元，并每日按照欠款总额0.05%计付从2017年7月26日至货款给付完毕时止的违约金（至起诉时违约金为187908元，本金及违约金共计646221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申请费。 被告九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立即赔偿反诉原告经济损失280000元；2、判决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被告九通公司承建贵定县永耀商贸城棚户区改造工程。同年7月，原告中源建材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贵定县中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承接的上述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合同约定了产品标号、单价、数量、交货时间、地点等等；付款方式为：施工到四层44轴-67轴砼浇筑完成后，甲方15天之内支付70%，四层以上砼按实际浇筑方量封顶后结70%，余款在工程主体砼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全部支付；甲方不按期付款，乙方按欠款总额每日收取甲方0.5‰的违约金；质量要求为：乙方供应预拌混凝土按GB/T14902-2003标准规定，其抗压强度按《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GBJ107）进行评定，如果因为砼质量问题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因甲方施工不规范（振捣不密实、漏振、过振、不按规定养护、擅自添加外加剂、加水等）原因，造成混凝土质量问题，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等等；甲方义务：甲方负责现场所有浇筑布管通道的架料铺设和安全防护，因甲方架料铺设及安全防护等因素出现的安全事故责任由甲方承担等等；乙方义务：乙方应当按甲方提供的混凝土强度等级和技术要求，提供混凝土的自检报告，出厂检验报告单以及其他常规资料等等。合同订立后，原告即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供应混凝土，被告陆续支付原告部分货款，2017年6月25日经双方对账，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货款金额为7185108元，被告付款总额为6226795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958313元。事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又陆续支付原告货款50万元。2018年7月，被告发现该工程中一层1/23～1/0A轴柱混凝土强度不够，经委托贵州省建筑科学研究检测中心检验检测，该混凝土设计等级为C50，检测结果：平均值25.1，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被告为此支出检测费1万元，被告与原告协商解决未果，被告遂请施工单位加固该混凝土柱，加固设计费支出5000元，加固施工支出合同价款6万元。被告以原告供应的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为由，要求扣减相关损失，因此尚欠原告的货款458313元至今未付。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财产保全，依法裁定冻结被告的银行存款646221元，并已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贵定县中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原告依约应向被告供应符合约定质量的混凝土，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经双方对账，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58313元，予以确认。被告发现用原告供应的混凝土浇筑的一根柱子存在问题，经检测，该混凝土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原告认可该混凝土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认为是被告施工不规范造成，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供应给被告浇筑该柱子的混凝土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确认该质量问题是因原告供应的混凝土不符合要求造成。被告经与原告交涉无果后自行加固该混凝土柱，支出费用75000元，该损失应由原告承担；被告主张的其他损失不予采信；因涉案工程已完工、部分业主已入住，被告将存在质量问题的柱子加固后，并未提供主体砼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因此被告尚欠原告的货款，在扣除加固费用75000元后应及时支付给原告。本案因原告供应的部分混凝土不符合合同要求，原告存在过错，其主张由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贵州九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贵定县中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货款四十五万八千三百一十三元（￥458313）；二、原告（反诉被告）贵定县中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被告（反诉原告）贵州九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损失七万五千元（￥75000）；上述一、二项原、被告应当支付的款项相抵后，贵州九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应支付贵定县中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货款为三十八万三千三百一十三元（￥383313），此款限贵州九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贵定县中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贵州九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其余反诉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0262元，减半收取513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5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50元，合计11632元，由原告贵定县中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元，被告贵州九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632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即产品销货清单，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提出异议，经审查被上诉人提出异议的理由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孔德伟签订确认的对帐单能否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2、上诉人主张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认为：第一，对于孔德伟签订确认的对帐单能否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问题。上诉人对孔德伟系其公司的现场材料员无异议，应予确认。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对帐单来看，双方从签订合同后发生交易以来，一直系孔德伟进行签字对帐，上诉人也依据孔德伟的签字已支付了600多万元的货款，同时被上诉人提供对帐单系累进式的对帐，即从双方发生交易以来至对帐日之间的供货量和付款情况，以及尚欠货款情况均有明确，符合总结算的要求，且双方的合同中约定供货量以车方量为准，上诉人可以随时进行抽检，如有异议应在2天内提出，而上诉人也未举证对被上诉人供货量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孔德伟的签字能代表上诉人结算，故一审采信该对帐单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应予确认。上诉人主张孔德伟仅系其公司的现场材料员，无权签字结算，不能以孔德伟签字的对帐单作为结算依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第二，对于上诉人主张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问题。一审认定因该工程中一层1/23～1/0A轴柱混凝土强度不够，经委托贵州省建筑科学研究检测中心检验检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为此产生检测费1万元、加固设计费5000元、加固施工合同价款6万元，合计7.5万元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视为其认可，应予确认。然而对于上诉人二审中主张的部分，首先，对于上诉人主张因加固修复混凝土柱产生的钢筋、水泥、瓷砖等材料费、额外支出的人工费51958元。因被上诉人已经承担了加固施工合同价款6万元，而上诉人主张额外支出的上述费用是否存在重复，上诉人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且上诉人仅提供购买材料依据，不能证明系用于修复加固混凝土柱，故对该部分不予支持。其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堵管爆管损失10420元，因上诉人对该部分损失提供的依据，仅是上诉人的单方说明，没有被上诉人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故对该部分亦不予支持。再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冯德奎受伤损失91554.59元，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来看，由上诉人负责现场所有浇筑布管通道的架料铺设和安全防护，因上诉人架料铺设及安全防护等因素出现的安全事故责任由上诉人承担，而冯德奎受伤属于现场出现的安全事故，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且上诉人已就冯德奎的损失部分向保险公司申请了理赔，故对该部分仍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九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6元，由上诉人贵州九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