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黔27民特4号 申请人：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住所地都匀市文峰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70043022002XK。 法定代表人：吴志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姣，该院人事科科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飞，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刘群英，女，汉族，1970年1月1日生，住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红权，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州医院）与被申请人刘群英申请撤销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请人刘群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州医院向本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黔南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黔南劳人仲（2020）12号仲裁裁决。主要事实与理由：2005年7月，被申请人刘群英到申请人处工作，双方签订多次劳动合同。2018年4月1日，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工作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2020年1月，被申请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符合退休条件，申请人电话通知被申请人终止劳动合同，要求其到院办理相关手续。此后，被申请人向黔南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回复》为依据，裁决申请人将劳动合同履行至养老保险缴费满15年时止，并且补支付其2020年4月15日前的工资及生活费6665.5元。此裁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双方不具备构建合法劳动合同关系。申请人截止2020年1月1日届满50周岁，根据《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规定，申请人已达到退休老龄。根据《劳动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在被申请人已达到退休年龄时仍与被申请人建立劳动关系，应为无效合同。其次，无固定期限合同并非没有终止时间，只要出现法定终止条件或约定终止条件，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现法定终止条件出现，双方劳动关系即行解除。然仲裁认为根据《劳动法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应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作为能否解除合同的标志，此理解有误，享受基本养老保险是终止劳动关系的一种情形，此条也罗列了其他5种终止情形。2、劳动者并需要依附于劳动关系的存在，即可补缴保费，从而享受基本养老保险。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以及《实施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缴满15年社保的人可以通过三种方式获得保险金:（1）允许延长缴费至15年（仅指城镇职工养老保险）。此类人员是指参保人员达到退休年龄后，未缴满15年，可以按国家规定在待遇地延长缴费至满15年，这类人中有一部分是在《社保法》实施参保的，可以延长缴费5年，若5年后仍未满15年的可以一次性缴满15年；（2）延长缴费后仍不足15年，可以申请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转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并享生意人待遇；（3）个人可以书面终止职工养老保险关系，社会机构按照程序经本人签字确认后，将个人账户储存额一次性支付给本人；（4）2011年7月1日前参保的，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劳动者养老保险不足5年时，可以延长5年的缴费期，如果仍不满15年的，可以一次性缴纳。上述内容表明，国家对于达到退休年龄但未缴足15年养老保险有是有相应途径，而非信赖于劳动关系；达到退休年龄而不退休，强行与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这加大企业的用工成本，对其他年轻就业群体也不公。此仲裁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通过履行劳动合同方式让被申请人享受养老保险让人不解。3、根据《立法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上述最高法院的回复并非司法解释，此回复仅是一家之言，而仲裁却在有相应法律、法规的前提下适用此回复，适用法律错误。4、双方劳动关系因被申请人已到法定退休年龄而解除，故支持被申请人工资的裁判缺乏法律支撑。 被申请人刘群英辩称：1、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申请人认为双方不具备构建合法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错误。本案事实为：被申请人2005年6月开始在申请人处工作至今，并于2008年开始签《劳动合同书》直至2018年，前后签5次。2018年4月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次申请人未将合同文体交给被申请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申请人于2005年7月开始为被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五险，直至2018年4月改为五险一金。2020年1月2日申请人在被申请人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下，以被申请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用电话通知的方式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并停止缴纳五险一金。被申请人接到通知后，多次要求申请人继续缴纳五险一金，并发放拖欠的工资，但申请人均以被申请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拒绝。被申请人为此申请劳动仲裁。劳动仲裁对上述事实确认，证据充分。2、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申请人所陈述的是其如与被申请人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之后，被申请人如何缴纳社保至满15年的事情，这是逻辑上和适用法律的错误；被申请人的仲裁申请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和《劳动法》第七三人的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并不必然导致劳动合同的终止，劳动者有依法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权利，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提供这种保障，但申请人没有按照法律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继续为被申请人足额缴纳社保至满15年，让被申请人退休生活无法得到保障。申请人依据的《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国务院关于工作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等规定，在被申请人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的情况下，单方终止劳动合同，损害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从法的角度看，《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是对《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补充，法律并没有把“劳动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或领取退休金”规定为自然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劳动合同自然终止的情形应同时满足：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依法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自然终止。根据劳动争议案件的司法解释三关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劳动者是否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系划分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的主要依据，针对达到法定退休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的终止，在解释上，也应遵循相同的精神，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为标准。我国虽然一直沿用相关法规关于退休年龄的规定，但在实践中，确实存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人员与用人单位的用工关系仍然应为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时，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用人单位应为其提供这种保障；但用人单位没有按规定为劳动者办理退休手续，劳动者的生活无法得到保障时，用人单位继续聘用这些人员，如为劳务关系，实践中双方很少签聘用协议，用人单位可以随时终止用工关系，这些人员的权益无法得到保障，只有将他们的用工关系按照劳动关系处理，才符合《劳动法》的立法目的。法律赋予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体会和我就发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此权的行使并不意味用人单位与达到法定退休退年龄的员工形成的劳动关系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就自动终止，因为法律没有规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能成为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那种认为当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双方劳动关系自行终止的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如双方争议，就是劳动争议。退一步说，申请人认为与被申请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需要与被申请人终止劳动关系，也应按法律规定明确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否则视为申请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应按劳动关系处理。申请人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与被申请人终止劳动关系，故申请人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被申请人的养老保险缴费满15年时止。请求：维持仲裁裁决。 经审查查明：2005年7月，被申请人刘群英到申请人州医院处工作，双方签订多次劳动合同。2018年4月1日，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工作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2020年1月，刘群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符合退休条件，州医院电话通知刘群英终止劳动合同，要求其到院办理相关手续。此后，刘群英向黔南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黔南劳人仲（2020）12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双方从2020年1月2日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履行至刘群英养老保险缴费满15年时止，包括州医院继续为刘群英办理养老保险等可以继续缴纳的社会保险缴纳，具体缴纳额以社保机构核算为准。二、由州医院支付刘群英2020年4月15日前的工资及生活费6665.5元等。州医院不服此劳动争议仲裁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州医院对此仲裁裁决所裁判的工资及生活费6665.5元已实际支付刘群英。 上述事实系双方当事人的自认认定。因此自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并经开庭确认和本院的审查，应予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申请人州医院与被申请人刘群英于2018年4月1日所签《劳动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此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合同关于工作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现双方当事人针对“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发生争议，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即为法定终止条件出现；而被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依法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才为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此争议实为被申请人年满50周岁是否属于法定终止情形发生争议，因涉及劳动合同法定终止情形有下列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1、劳动合同期满的；2、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3、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失踪的；4、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5、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6、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也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等。这导致双方当事人对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终止的法定情形发生理解争议，因被申请人并非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而系双方因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双方之间产生的劳动用工关系，被申请人不属于《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所规定的调整范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不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明确：对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因此回复依法有效，应作为人民法院裁判此类案件的法律依据。故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即为约定的法定终止条件出现与法律不符，不予采信；申请人据此要求终止双方劳动关系无法律与事实依据。黔南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仲裁裁决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正确；申请人要求撤销此仲裁裁决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承担。 此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