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02民初8094号 原告：刘某3，男，199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原告：刘某1，女，201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原告：刘某2，女，201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以上二原告法定代理人：刘某3，系原告刘某1、刘某2的父亲。 原告：杨昌金，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原告：吴小英，女，196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以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机灵，江西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8200710595698。 被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南昌市永外正街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00049101588X7。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410454327。 原告刘某3、刘某1、刘某2、杨昌金、吴小英诉被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一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某3、杨昌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机灵、被告一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某3、刘某1、刘某2、杨昌金、吴小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共计283228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五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39873.6元。事实和理由：患者杨金花于2019年4月29日因“反复头疼伴恶心”入被告神经科接受治疗，同年5月8日行第四脑室肿瘤切除手术，次日便转出ＮＩＣＵ（重症监护室）。同年5月14日，被告在病房对患者杨金花行腰椎穿刺术，术后患者出现发热低烧现象。被告在5月20日复查颅脑ＣＴ提示“第四脑室肿瘤术后改变”，当日对患者杨金花行腰椎穿刺＋腰大池置管引流术。同年5月23日中午，患者突发神志昏迷，继而双侧瞳孔散大，呼吸停止，血压下降，经抢救后将患者转入重症监护室。后患者意识昏迷，自主呼吸微弱，靠呼吸机控制呼吸，靠药物维持血压，于5月28日15时1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五原告认为，在患者治疗期间，被告缺乏和患者家属沟通，由于被告工作人员在工作上的严重疏忽，在行第四脑室肿瘤切除术后，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能及时诊断患者病情，导致病情恶化，没有采取及时有效的医疗措施，延误救治时机，最终导致患者死亡,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告的各项损失分别为：医疗费10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500元（30天×50元／天）、护理费4026元（30天×134.2元／天）、误工费4989元（30天×166.3元／天）、死亡赔偿金730920元（20年×36546元／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84591元（12497元／12个月×354.5个月÷2）、丧葬费35386元、精神抚慰金4万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400元、住宿及交通费1600元、鉴定费21000元，合计1132912元，五原告主张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339873.6元。 被告一附院辩称，被告对患者杨金花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患者因“反复头痛伴恶心1周”于2019年4月29日入被告神经外科。入院时神志清楚，神经系统查体未见明确阳性体征。辅助检查：当地医院头颅MRI：第四脑室异常信号影，考虑占位，建议增强扫描进一步检查。入院诊断：第四脑室肿瘤。入院后完善检查，2019年5月7日的颅脑MRI平扫+增强提示“第四脑室肿瘤，考虑室管膜瘤可能”。次日行第四脑室肿瘤切除术，术后患者意识清楚，生命体征平稳，术后于NICU观察患者病情变化，5月9日上午由NICU转入普通病房，继续给予脱水、补液、预防感染治疗，后因患者发热、头痛，5月14日行腰椎穿刺提示：脑脊液生化：葡萄糖0.98mmol/L，氯121.3mmol/L，蛋白1423mg/L；脑脊液常规检查（CSF）：白细胞总数2400/ul，中性分叶核粒细胞98%，淋巴细胞2%；5月14日更改抗生素为万古霉素+比阿培南治疗，5月16日更改抗生素利奈唑胺+比阿培南治疗。5月17日拟行腰椎穿刺腰大池置管引流术，因患者疼痛欠合作，穿刺置管未成功。患者体温正常，仍间断头痛症状。5月20日患者诉头痛，复查颅脑CT提示“第四脑室肿瘤术后改变，请结合临床”。5月20日行腰椎穿刺+腰大池置管引流术，穿刺过程顺利。引流后患者头痛缓解，2019年5月23日中午患者突发昏迷，后转入NICU继续治疗。5月24日凌晨患者双侧瞳孔散大，直径5.0mm，对光反射消失，自主呼吸消失，继续呼吸机控制呼吸，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于5月28日15时1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术后病理报告提示室管膜瘤（WHO2级）。直接死因：脑疝。被告对患者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严格履行了告知义务，患者开颅手术治疗风险大，死亡率高，术前已充分告知，死亡结果是疾病治疗和发展的转归，为现代医学所不能完全避免与克服，其死亡结果不是医疗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害，与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鉴定机构认定被告对患者的死亡结果承担轻微责任有失公允，请求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查，双方确认患者杨金花于2019年4月29日因“反复头痛伴恶心1周”入被告处就诊，入院诊断：第四脑室肿瘤。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于同年5月7日行颅脑ＭＲＩ平扫＋增强提示：“第四脑室肿瘤，考虑室管膜瘤可能”，并经患者家属同意后，于次日在全麻下行第四脑室肿瘤切除术，术后处理措施：给予脱水、补液、给予万古霉素预防感染治疗，患者术后病情平稳，于5月9日转出ＮＩＣＵ继续抗炎、脱水、补液等治疗。术后第二天，患者诉头痛，间断呕吐2次，5月14日行腰椎穿刺术，腰穿脑脊液结果提示颅内感染，医生查房指示给予吡阿培南＋万古霉素治疗，注意患者病情变化。后患者仍诉头痛，5月20日复查颅脑ＣＴ提示第四脑室肿瘤术后改变，同日行腰椎穿刺＋腰大池置管引流术。5月23日12时患者突发神智昏迷，病情危重，即转入被告重症医学科给予抢救治疗，同年5月28日15时1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术后病理报告提示室管膜瘤（ＷＨＯⅡ级）。死亡诊断:脑水肿脑疝，第四脑室恶性肿瘤，颅内感染。直接死因：脑水肿脑疝；间接死因：第四脑室恶性肿瘤；辅助死因：颅内感染。同日，被告及患者家属共同委托南昌大学医学院对患者进行尸检，查明死因，2019年6月25日，南昌大学医学院出具尸检意见，认为患者死因符合重度脑水肿、小脑扁桃体疝导致脑功能衰竭死亡，其重度脑水肿、小脑扁桃体疝发生原因与手术打击、术后颅内感染以及并发小叶性××加重脑缺氧等因素有关。患者于被告处住院治疗30天，花费医疗费102895.22元，已预交65000元，尚欠医疗费37895.22元未结算。五原告支付尸检鉴定费13000元。 另查，刘某3系患者的配偶，刘某1、刘某2系患者的女儿，杨昌金、吴小英系患者的父母。 五原告主张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鉴定意见书中载明：被告术中并未追加抗生素预防感染处理，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腰穿引流后虽告知家属注意引流速度，但直至23日出现病情变化前未见被告对引流液性质及引流量的相关记录，被告对患者病情观察不仔细，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评定被告在为患者杨金花提供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仅存在轻微因果关系，负轻微责任。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系经本院依法委托出具，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有召集双方当事人及相关医学专家参加听证会，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五原告为此预交鉴定费8000元。 五原告主张患者生前长期在城镇生活居住，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照江西省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此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泰华公司”）离职证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明细、吉水县冠山乡冠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佐证。经查，患者生前户籍住所系属乡村区域，但五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离职证明及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明患者于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就职于富泰华公司，结合患者所在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五原告主张患者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患者杨金花因“反复头痛伴恶心1周”入被告医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关系，被告负有提供安全医疗服务义务。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术中未追加抗菌药物预防感染处理，腰穿引流后密切关注引流情况，对病情观察不仔细，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为轻微因果关系。被告的上述诊疗过错经鉴定机构进行评定，并出具书面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被告对患者的死亡后果承担15%的责任。五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02895.22元，因庭审前五原告尚未结清患者的医疗费，至今未提供票据佐证，故本院暂不予确认，五原告可待结清医疗费后再另行主张；五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元/天×30天）、死亡赔偿金730920元、丧葬费3538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4591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营养费按每天20元标准调整为600元（20/天×30天），护理费按本省私营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计算为3076.2元（102.54元×30天），患者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误工费参照受诉法院地最低工作标准并结合住院天数核算为1680元，五原告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因五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600元。综上，本院确认五原告的各项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护理费3076.2元、营养费600元、误工费1680元、交通费600元、死亡赔偿金730920元、丧葬费353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4591元、尸检鉴定费13000元，以上合计971353.2元，由被告承担15%即145703元；五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因被告仅承担轻微过错责任，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至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某3、刘某1、刘某2、杨昌金、吴小英各项损失共计145703元； 二、驳回原告刘某3、刘某1、刘某2、杨昌金、吴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98元，鉴定费8000元，共计14398元（原告刘某3、刘某1、刘某2、杨昌金、吴小英已预交），由原告刘某3、刘某1、刘某2、杨昌金、吴小英负担10456元，被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394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刘某3、刘某1、刘某2、杨昌金、吴小英）。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上诉费，逾期视为放弃上诉。 本院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书确定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后起计算。 审 判 长 戴 莉 人民陪审员 胡 新 人民陪审员 李江洪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由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