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2民终1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君，女，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军，男，196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亚峰，女，196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诉人邵君、马军、石亚峰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君上诉暨答辩称，邵君于2019年6月25日经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曙法院）公开拍卖，以最高价201万元竞拍取得位于海曙区紫薇巷10号204室的房产。房产拍卖后，海曙法院执行法官于2019年7月5日向马军、石亚峰告知成交情况并释明须在指定期间腾空，且不得故意造成房屋及固定装修损害，否则须照价赔偿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马军、石亚峰表示“知道了，不会破坏”并在执行笔录上签名。马军和石亚峰在腾空涉案房屋过程中，无视法院拍卖公告中的规定，无视法院工作人员多次警告，做工作规劝，依旧我行我素，私自强行拆卸屋内家具及物件。2019年8月初拆下整体大衣柜所有门板装车运走。由于双方就可搬离物的范畴发生争议，海曙法院执行法官于2019年8月21日到涉案房屋内进行现场调解，告知马军、石亚峰如有异议，可在2019年9月4日前提出。2019年9月4日马军、石亚峰只把大门钥匙交给海曙法院，后邵君发现涉案房屋内固定的家具与装修物件又有几样被拆卸走。马军、石亚峰的行为导致屋内设施损失重大，与拍卖公告严重不符。屋内家具由实木樱桃木制成，被拆的家具有：整体墙上大衣柜门板、主卧墙上固定三开门壁橱一个、固定床头柜一个、阳台固定整体上下两开门柜子一个、客厅大门旁固定鞋柜一个、客厅固定八头大吊灯及主次卧壁灯各一个、整套房屋的轨道窗帘、厨房水槽固定的净水过滤装置、橱柜隔板及橱柜门旁的横档条，屋内每个房间墙上都不同程度留下了家具被拆痕迹和大小不一的墙壁破洞及钉子，整套房屋破坏极其严重，对后续入住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直接经济损失28857元。邵君经由海曙法院网络司法拍卖竞拍取得涉案房屋，马军、石亚峰在海曙法院指定的腾空期造成房屋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此，请求判决马军、石亚峰赔偿邵君财产损失共计28857元。 马军、石亚峰上诉暨答辩称，拍卖依据的是马军、石亚峰与银行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凭房产证抵押，抵押物应为房屋产权部分，并不涉及房屋内的其他财产。房屋抵押贷款合同于2016年签定，当时涉案房产市场评估价值为140万，而贷款金额是100万，贷款金额尚不及房产市场估价，自然也不可能包括室内其他财物。海曙法院的拍卖公告明确告知，拍卖对象仅限房地产本身及固定装修，公告之中并未包括家具、电器等，现邵君提出损害赔偿的诉请，超出拍卖范围。一审判决书关于固定装修及可移动物的定义是准确、合理的。但同时一审法院又判决马军、石亚峰赔偿邵君衣柜门板损失，明显与该定义自相矛盾。马军、石亚峰已拆除门板的主卧衣柜和因邵君阻挠而未能搬离的次卧衣柜等，以及已经搬离的部分家具，都是马军、石亚峰在房屋硬装修结束后从工厂定制的拆装式成品家具，可以与房屋结构完全分离，且拆卸后可原样组装恢复，并不损伤墙面、瓷砖、地砖、地板等固定装修，系可移动物。已拆除的衣柜门材料系南美樱桃木，也称赤杨木，市场价在每平方420到500元之间，一审认定损失错误。为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邵君的诉讼请求。 邵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军、石亚峰赔偿邵君损失288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曙法院通过淘宝网阿里拍卖，就坐落于宁波市海曙区的房地产发布拍卖公告，载明“一、拍卖标的：宁波市海曙区的房地产。具体如下：权证编号情况：……。整体拍卖，按现状交付。1.房屋内被执行人自住，本院在拍卖成交交付尾款后两个月内空房交付，拍卖对象仅限于房地产本身及固定装修部分，不含可移动物品，故竞买人在竞买时请注意予以了解和综合考虑。……”。2019年6月25日，邵君经公开拍卖，以201万元竞拍得上述房产，后于7月4日支付尾款，同年7月10日办理取得房屋产权证。上述房产拍卖成交后，海曙法院执行法官于2019年7月5日向被执行人即本案马军、石亚峰告知成交情况，并释明须在指定期间完成腾空，且不得在搬离中故意造成房屋及固定装修损害，否则须照价赔偿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马军、石亚峰表示“知道了，不会破坏”，并在执行笔录上签名。后因马军、石亚峰在搬离过程中拆除主卧室大衣柜柜门，双方就可搬离物的范畴发生争议，海曙法院执行法官于8月21日组织双方至上述房屋内进行现场调解，并告知马军、石亚峰如对可搬离物品有异议可在9月4日前向该院执行局提出异议。9月4日，马军、石亚峰向海曙法院交付钥匙。当日，海曙法院向邵君交付上述房屋钥匙，交付笔录中邵君提出异议称房屋内固定装修、物品有损失与原拍卖公告不符。另查明，邵君收房后对上述房屋进行修缮，共花费28857元，其中墙面工程涉及墙面76㎡，包括嵌缝处理、墙面老粉披刮、墙面乳胶漆，合计4788元；装修主材包括：客厅八头吊灯1套1550元、门板定制（大衣柜、两门柜、三门吊柜、床头橱、鞋柜各1件，单价为1170元／㎡，其中大衣柜门及板定制面积共6.352㎡，合计7431.84元，另有大衣柜平行条155元、罗马柱826元，综上，大衣柜门、板修复花费合计8412.84元）、柜体定制（两门柜、三门吊柜、床头橱、鞋柜各1件）2250元、窗帘及轨道3846元，其中轨道1600元、窗帘布2246元。再查明，海曙法院在涉案房屋的网络司法拍卖中系采用定向询价方式确定了财产处置的参考价，未进行委托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邵君经由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竞拍取得涉案房屋，并已完成尾款支付以及产证办理，既已取得房屋所有权，马军、石亚峰在海曙法院指定的腾空期造成房屋损害的，应在损害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损害赔偿的范围，即邵君主张马军、石亚峰赔偿的被搬离物品是否属于涉案房屋内固定装修及不可移动物品。对此，邵君提交涉案房屋腾空前后的照片，以证明其主张赔偿项目内的大衣柜门板系主卧室固定在墙体上的大衣柜组成部分，三门吊柜1组、床头橱1只以及上下组合两门立柜均系固定在所摆放的房间的墙面上的，还有客厅八头吊灯1只，均属于固定装修或不可移动物品，马军、石亚峰无视海曙法院在拍卖平台上的竞买提示以及后来执行法官的调解意见仍拆除、搬离，并因拆除行为给墙面留下孔洞，导致邵君支出额外费用再次进行修缮并补充相应的柜、橱，应当赔偿邵君损失。马军、石亚峰经质证，认为邵君照片显示的房屋腾空后墙面孔洞并非如其陈述系拆除固定装修造成的，并作如下说明：1.原放置鞋柜的墙面上的孔，实际系该处原装有一面镜子，后因镜子裂损拆除后所留，并非固定鞋柜所用；2.床头橱摆放处墙面上的孔是安装按铃的，因马军、石亚峰与岳母居住的房间是相邻的，因老人高龄为防老人在晚间有什么事情所以在两间房之间装了按铃，这个孔是由此造成的，并非固定床头橱；3.两门柜摆放处墙面上的孔洞是马军、石亚峰在安放两门柜之前在该处安装过毛巾架，后来为了放两门柜将毛巾架拆除后留下的，并非是用来固定两门柜的；4.邵君所称的床头橱、三门吊柜、两门立柜这些都是整体定制的板式家具，完全可移动搬离的，即使是三门吊柜也只是几颗螺丝钉固定，并非嵌入墙体式的家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之所以成讼主要在于双方对于竞买提示中的“固定装修及不可移动”有不同的理解。所谓房屋“固定装修”是指装饰装修物已经与房屋结合在一起无法拆除，或拆除会对房屋质量造成影响，简言之，意即非经毁损不可分离的，则可认定该装饰装修物与房屋之间形成附合，属于固定装修，如墙纸、乳胶漆涂层、地板、吊顶、瓷砖等；如果装饰装修物与房屋未完全结合或者尚未达到不可分离状态，则不能认定该物与房屋构成附合，不属于固定装修，如吊灯、空调、沙发等家具、家电用品等。具体到本案，从邵君提供的照片及视频，可见马军、石亚峰对大衣柜门板的拆除已对大衣柜造成整体性的破坏，非经补做修复无法正常使用，马军、石亚峰亦在庭审中确认是在腾空期间将大衣柜门板拆走，经重新油漆后安装在目前居所的大衣柜上，故邵君主张的赔偿中对大衣柜门板的修缮费用，应予以支持，根据邵君确认的装修清单中对大衣柜门、板定制的花费以及定制单价，确认大衣柜门、板损害赔偿金额为8412.84元；对两门柜、鞋柜以及床头橱是否系不可移动的问题，因马军、石亚峰已将上述争议家具搬至现暂住处，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前往该处调查，从外观查看，上述家具虽系定制家具但与普通成品家具无异，系可自由搬动的，但目前家具的油漆颜色已不同于拍卖视频介绍中的颜色，马军、石亚峰称，床头橱和两门柜、鞋柜系为匹配目前屋内家具颜色重新做过油漆，但并没有改装重做过，但邵君质证认为，马军、石亚峰原本系经营家具加工制造行业，对家具进行改造轻而易举，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涉案房屋已经被邵君修缮，且争议家具搬离原处外观亦重新油漆，现综合邵君提交的搬离前后的照片及目前家具的外观现状审查，马军、石亚峰搬离的两门柜、鞋柜及床头橱应系可移动家具，邵君提出马军、石亚峰从事家具行业可改造重做家具的质疑意见，属于主观推断而未有证据证明马军、石亚峰搬离后改变了家具构造，故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其意见；对于三门吊柜是否属于固定装修物的问题，从常理来看，日常家装中的吊柜必然须借助墙体进行固定，但该种固定是否达到与房屋形成附合的程度，则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一审法院认为，从邵君提交的三门吊柜拆除后的墙面照片可见，墙面留有因固定柜体形成的孔洞，但墙体并未遭受大面积毁损，该种通过螺钉固定的柜体，虽与墙体有一定程度的结合但尚未达到非毁损不可分离的程度，故一审法院认为，三门吊柜虽与墙面之间存在固定连接，但尚未与房屋形成不可拆离的附合；同理，对于邵君主张损害赔偿中的窗帘轨道，虽嵌合在墙体上，但亦未达到与墙体附合非损毁不可拆离的程度，从邵君后期修缮过程中窗帘部分的开销，亦可知只需安装尺寸匹配的轨道即可；对于邵君主张损害赔偿中的窗帘布以及八头吊灯部分，即使从社会公众常理判断，上述物品的属性亦应属于可移动的家装饰品；对于邵君为修缮墙面上的孔洞支出的嵌缝处理、老粉披刮以及乳胶漆费用，系修复房屋腾空后墙面的费用，综合全案审理，上述墙面所留痕迹是搬离房屋中的可移动家具物品过程中产生的痕迹，并非马军、石亚峰故意对房屋施加的破坏行为所致，该部分费用应视为邵君自愿为房屋翻修而支出的，如责令马军、石亚峰承担，有失公允，亦不合情理。另外，本案双方在海曙法院网络司法拍卖的执行过程中，已多次产生分歧意见，该院执行法官在2019年8月21日组织双方至涉案房屋内现场调解时，曾对是否可搬离物品进行说明，但从当日执行笔录记载的内容（“执行法官：厨房连体部分不能动，厨房不可移动的不能拆也不能动。餐桌、空调、沙发等可移动物品可以搬，还有防盗窗、吊顶灯也不能动。石亚峰：这些连体部分我要拆走的。邵君：我觉得这些连体部分不能拆。执行法官：有争议部分，现场我指出这些部分暂时不能动，你和你老公到法院提出异议，9月4日之前提出，有道理部分我们一定会支持。”）来看，当日调解双方并未就争议的搬离物品范围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该笔录无法作为裁判依据在本案中使用。综上，对邵君根据装修清单所主张的损害赔偿金额，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马军、石亚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邵君赔偿损失8412.84元；二、驳回邵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1元，减半计收260.50元，由邵君负担130元，马军、石亚峰共同负担130.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海曙法院通过淘宝网拍卖涉案房屋，邵君经公开拍卖，竞拍取得涉案房屋。海曙法院指定期限让马军、石亚峰从涉案房屋中搬离，马军、石亚峰在搬离过程中，将衣柜门板、三开门壁橱、床头柜、两开门柜子、鞋柜、吊灯、壁灯、窗帘、净水过滤装置等物品搬走，邵君主张前述物品均包括在拍卖财产范围内，马军、石亚峰拆卸前述物品给其造成损害，应赔偿其相应损失。马军、石亚峰主张前述物品不包括在拍卖财产范围内，马军、石亚峰有权搬走，无需赔偿损失。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马军、石亚峰搬走的物品是否包含在拍卖财产范围内，是执行拍卖过程中纠纷，不具有民事可诉性。邵君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邵君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50元，退还邵君；上诉人邵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1元予以退还；上诉人马军、石亚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程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