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7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长山，男，196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坤，山东知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期传，男，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周长山因与被上诉人张期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长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张期传偿还周长山借款本金186109.33元、利息187250.94元（自2010年9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起诉日2019年6月13日）及逾期利息（自起诉日以186109.33元为计算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一切诉讼费用由张期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事实为：2008年9月9日至2008年12月2日期间，张期传向周长山借款三笔共计本金39万元（具体为：2008年9月9日借款本金20万元、2008年11月11日借款本金10万元、2008年12月2日借款本金9万元），利息都为年息12%。2010年9月10日，经张期传核算，将三笔借款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后由张期传向周长山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今借到周长山现金肆拾柒万玖仟元整（479000）（按年息12%计息）”。周长山、张期传双方争议之焦点、关键问题为：张期传于2009年向周长山共计转账30万元（2009年9月26日转账9万元、2010年1月9日转账21万元），是否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答案无外乎“是”与“否”，二者是择一、对立的。孰真孰假，分析如下：在论证之前，先叙明对本案事实认定影响重大的基础性客观情况：在中国裁判文书网输入张期传之姓名，检索出其作为当事人出现在下述案件中：莱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202民初106号案件、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2民终405号案件、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2620号与2747号案件，案由为民间借贷或与民间借贷相关，出借时间俱都在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之前。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中：输入“莱芜科华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查知张期传为该公司的股东及监事。输入“莱芜市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查知张期传为该公司的监事。输入“莱芜市莱城区永盛农机专业合作社”，查知张期传为该合作社的成员。本案中张期传提交的银行流水，得知张期传在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经济开发区支行处有商业贷款，依约进行还款。通过上述客观情况，可知张期传具备放贷的专业与法律知识，从事商业经营，系专业商业人士，非普通人。转账30万元并非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理由为：1、先从反面进行分析，分析依据为：一审时周长山提交的《“如30万元系用于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明细表》。据此，周长山存有两大疑问：1.该表显示2010年9月10日张期传所欠本息额为：157686.97元。根据前述基础性客观情况，张期传作为具备放贷的专业、法律知识且沉浸商海多年之精英人士，连普通人都不会出具的借条，实欠本息金额为15万元多，却写为479000元，后者为前者的三倍多。2.2010年10月12日张期传向周长山还款16万元，还款前所欠本息：159195.23元，还款后已是超还804.77元。但是张期传又于21天之后即2010年11月2日再次还款14万元，于2016年11月17日还款2000元，于2018年6月24日还款3000元，超还145804.77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转账3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有违客观规律与一般常识。2、再从正面进行分析，分析依据为张期传提交的证据借条3张及《收款凭证》1张及莱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202民初106号判决书：①2008年9月9日、2008年11月11日、2008年12月2日张期传向周长山出具的借条。该组借条不仅记载了出借的本金、利息，还写明了三笔借款的支付方式及截至2010年9月10日三笔借款所欠本息合计479000元的详细计算方式，并请张家洼村村委会主任魏丕虎作为证人，双方客观、公证、用心算账。因2009年的30万元转账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所以在转账之后2010年9月10日算账时未涉及、未扣减。②（2017）鲁1202民初106号案件中，作为出借人的张期传与借款人张期修就是采用这种对账后重新出借债权凭证的方式，对此方式张期传予以认可。③张期传提交的《收款凭证》，显示张期传系该凭证所载明债务——山东格莱威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张延涛向周长山负担债务（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为年息15%）之加入型债务承担人，其于2009年向周长山转账30万元系履行债务承担人的还款义务，非用于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综上，2009年张期传向周长山转账30万元发生在2010年9月10日双方对账之前，非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在核算本案借款所欠本息时不应予以扣减。二、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导致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8条的规定，允许将不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并入本金。本案周长山提交2010年9月10日的债权凭证所载本金47.9万元，系将按照12%年利率计算出的利息并入本金所得，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2、对张期传向周长山2010年10月12日还款16万元、2010年11月2日还款14万元、2016年11月17日还款2000元、2018年6月24日还款3000元在扣减本案所涉借款本息时，应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1条的规定，先偿还利息，再偿还借款本金。本案所涉借款尚欠借款本金186109.33元、利息187250.94元（自2010年9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起诉日2019年6月13日）及逾期利息（自起诉日以186109.33元为计算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具体计算方式记载于周长山一审提交的30万元不是还本案所涉借款明细表中。三、庭审中张期传以周长山向第三方出具的欠条行使法定抵销权无法律依据。行使法定抵消权的条件必须满足双方对对方享有到期、有效的货币之债。按照张期传陈述其受让欠条所载债权，根据法律规定应由转让人履行向债务人周长山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否则，张期传无权凭借欠条要求周长山还款。一审中，张期传未提交证据证实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故而对其行使法定抵销权不应予以支持。张期传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期传自2008年9月9日至今总共向周长山借过三次现金，时间都在2008年9月至2008年12月之间。上述三笔借款共计借到现金39万元，均按年息12%计息，且都为其出示了相应的借据。2010年9月10日在周长山精心策划、安排下，在饭店有周长山请到的张期传们村村委主任魏丕虎执笔，对上述三笔借款进行了利息结算，共结利息8.9万元，连同本金39万，共计47.9万元。张期传依此给周长山出示了“借到现金47.9万元，按年息12%计息，时间2010年9月10日”的借条一张，交于周长山。村主任魏丕虎以证人的身份在该借条上签了名。张期传本人将利息计算式子记载在原三张借条上后，将该三份借条收回保存。2010年9月10日在饭店对上述三笔借款进行利息结算时，当时张期传不同意进行结算，因为周长山通知的突然，只说是到饭店喝酒，没说算账的事。张期传没有随身带着先前张期传归还给周长山的21万元、9万，及转账4万元的挖掘机“欠条”等有关还款手续。周长山当时亲口说过：“没拿不要紧，先算一算三张借条的利息，把本息合计成一个单子，利于保管，过几天咱们再接着算，把先前归还的部分扣掉，把今日写的“47.9万”的“欠条”作废，重新写一个就是了……”。当时张期传对他的话信以为真，所以才对上述三笔借款进行了利息结算。想不到的是，周长山拿到张期传给出示的47.9万元的借条之后，就开始玩失踪，好几年联系不上，致使张期传有口难辩。更没想到的是，后来周长山之妻、女婿等人拿着张期传给出示的“47.9万元”的借条到处招摇，说张期传欠他们的钱不还，多次到张期传家吵闹、把车堵在张期传家大门口，威胁、恫吓家人。在张期传妻身患疾病的情况下，张期传为息事宁人，心想找机会再和周长山算账找清，又让家人陆续给了周长山16万元、14万元、0.2万元、0.3万元，四次共计归还现金人民币30.5万元。这四次还款周长山本人分别给张期传出示了收条，并捺了手印、签了名，注明了日期等。可恨的是周长山突然起诉后，一审法院在早期审理之前的庭前会议上，在大庭广众之下，周长山对上述四笔还款全部否认，竟说从来没收到30.5万元，四份收条也不是他写的，手印也不是他捺的，误导法官，致使案子复杂化，迫使法院将该案由简易程序审理变成了普通程序。面对上述情况，张期传要求对以上四份收条进行鉴定，在2019年10月11日，法院进行摇号选择鉴定机构时，周长山突然又承认了30.5万元确实收到了，四张收条也是他亲手写的，手印也是他本人捺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转账3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张期传向周长山的三笔借款时间均发生在2008年9月至2008年12月间，共借到现金39万元，利息结算时间均是在2010年9月10日。张期传于2009年9月26日向周长山转账归还9万元，2010年1月9日转账归还21万元，加上捣账转入张期传手中周长山在2010年1月23日亲笔给案外人吕海会所写的4万元挖掘机费“欠条”，共计归还34万元。试问当时张期传在欠到周长山39万元巨额债务及利息未还的情况下，不会拿着自己34万元血汗钱去替与张期传一个毫不相干的案外人张延涛还账。案外人张延涛所借周长山的50万元，从事实上、形式上、证据上都与张期传没有任何丝毫瓜葛和牵连，张期传既不是50万元的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也不是使用人，周长山说张期传对此50万元借款有还款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张期传转账归还周长山21万元、9万元时，周长山迟迟不给张期传写“收条”，反而把转账归还的事实非让张期传亲笔写在张延涛为其出示的50万元借款《收款凭证》纸面上，是周长山耍的一个把戏。张期传归还周长山30万元是事实，至于记在什么地方只是个形式和表面现象，具体应看记载的内容和事实是什么。事实和证据是第一位的，加入型债务承担人只是周长山的主观臆断。三、周长山欠案外人吕海会挖掘机款4万元，并为其出示欠条一份，此欠条作为吕海会本人的债权凭证，理应由吕海会本人持有和保管。在吕海会欠张期传现金、张期传欠周长山现金的情况下，三方的债权债务可以相互抵顶、捣账，对此三方事先是商量好的，案外人吕海会不会将周长山亲手给其出示的4万元欠条这一重要的债权凭证转给张期传，现在周长山对这一基本的事实也不承认，可见用心险恶。周长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期传偿还借款本金479000元及利息（自2010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起诉之日止）、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12%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张期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9日，张期传给周长山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记载：今借到现金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按年息百分之十二计息。2008年11月11日，张期传给周长山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记载：今借到现金壹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按年息百分之十二计息。2008年12月2日，张期传给周长山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记载：今借到现金玖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按年息百分之十二计息。2010年9月10日，经莱芜区张家洼街道办事处张家洼村村主任魏丕虎对以上三笔借款按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利率，自借款之日起至2010年9月10日计算出利息，与借款本金之和为479000元，张期传又给周长山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周长山现金肆拾柒万玖仟元整（￥479000元），按年息12%计息，证人魏丕虎，2010年9月10日。2009年9月27日和2010年1月9日，张期传通过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经济开发区支行912020600016201130089账号分别转入周长山银行账号912020600016200982966现金90000元和210000元。2010年10月12日，张期传偿还周长山现金160000元，周长山出具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归还现金壹拾陆万元正。2010年11月2日，张期传偿还周长山现金140000元，周长山出具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归还现金壹拾肆万元正。2016年11月17日，张期传偿还周长山现金2000元，周长山出具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张期传现金贰仟元正。2018年6月24日，张期传偿还周长山现金3000元，周长山出具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张期传现金叁仟元正，以上张期传合计偿还给周长山共计60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因清偿、抵销、提存等而灭失，债的清偿灭失就是债务人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向向债权人履行了义务。张期传向周长山三次借款，并出具借条后又经该村村主任魏丕虎在场计算，形成了原告对被告的债权即479000元债权。张期传自2009年9月27日至2018年6月24日已偿还周长山本息605000元，已按双方约定已超额履行了其偿还本金、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的义务，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灭失。因此，一审法院对周长山要求张期传偿还借款本金479000元及利息、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长山所述张期传所偿还605000元借款本息当中有300000元是张期传代案外人张延涛向周长山偿还的借款，因周长山未提供债权转让的证据，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以采信。判决：驳回原告周长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85元，由原告周长山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张期传分三次向周长山共计借款30万元，事实清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关于还款事实，2010年10月12日张期传向周长山还款16万元，2010年11月2日张期传向周长山还款14万元，2016年11月17日张期传向周长山还款2000元，2018年6月24日张期传向周长山还款3000元，上述还款共计305000元，事实清楚，且周长山对该还款数额并未提起上诉，对此应予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2009年9月27日、2010年1月9日张期传向周长山转款两次合计30万元是否系偿还的本案借款。对此本院认为，综合分析全案事实和证据，应当认定上述30万元并非偿还的本案借款，理由如下：首先，2010年9月10日，经周长山与张期传对账确认，并由证人见证，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并由张期传出具新的借据，载明尚欠借款本息之和为479000元。该结算金额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期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明知其出具该借条的法律后果。其次，2009年9月27日、2010年1月9日张期传向周长山转款30万元，该转款时间发生于2010年9月10日双方对账结算之前，而根据该结算金额的计算方式可知，双方并未将上述30万元款项计入本案借款之还款数额之中，此行为应当视为双方对30万元款项的性质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即并不属于偿还本案的借款。张期传辩称双方对账时因其未随身携带30万元的还款手续而未将该还款计入，双方仅系对前期三笔借款本息进行结算，该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同时，张期传之后于2010年10月12日、2010年11月2日、2016年11月17日、2018年6月24日多次向周长山还款305000元，按照张期传的主张，其在前期已经还清借款的情况下，而继续向周长山超额还款，亦有违常理。最后，关于上述30万元的用途，周长山主张系张期传代案外人偿还的债务，张期传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根据张期传自己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据，该借据系案外人向周长山出具的债权凭证，本应由周长山持有，但现却由张期传持有，而且，该借据中还载有周长山出具的收到上述30万元款项的内容。上述事实可以印证周长山的上述主张成立。张期传虽对周长山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但其对持有该借据以及借据中所载上述内容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亦无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分析，周长山关于涉案30万元款项并非偿还的本案借款，该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应予采信。一审将该30万元款项认定为偿还的本案借款，该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期传尚欠周长山的借款本息问题，2010年9月10日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确认借款本息之和为479000元，对此应予确认。张期传于2010年10月12日还款16万元、2010年11月2日还款14万元、2016年11月17日还款2000元、2018年6月24日还款3000元，该还款金额应当在上述双方确认的借款本息中予以抵扣，抵扣方法为按照各期还款金额，先抵扣前期利息，若有剩余再抵扣本金，有关利息按照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2%计算。照此计算，截至最后一次还款日即2018年6月24日，尚欠本金185422.12元、利息167504.38元。之后的利息，应当以借款本金185422.1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2010年9月10日借据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周长山可随时主张权利，现周长山起诉主张还款，应予支持，但尚欠本金及利息计算问题，应以本院认定的上述金额为准。周长山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周长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期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周长山借款本金185422.12元及利息167504.38元（截至2018年6月24日之前的尚欠部分利息）；三、被上诉人张期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周长山利息（以185422.1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四、驳回上诉人周长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85元，由上诉人周长山负担5200元，被上诉人张期传负担3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5元，由上诉人周长山负担5200元，被上诉人张期传负担32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