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28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秘宅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三环中路18号1号楼3层301号。法定代表人：尹久忱，总经理。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正远商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三环中路18号。法定代表人：朱长友，总经理。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闻绎，男，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佳润，男，198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旺，广东华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秘宅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简称秘宅公司）、北京正远商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简称银河旋宫歌舞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灿星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闻绎、崔佳润，被上诉人灿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旺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灿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灿星公司要求保护的是《中国之星》电视节目还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一审庭审中，经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询问，灿星公司明确答复其在本案中要求保护的是《中国之星》电视节目，但一审判决的权利依据却是灿星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属于相关事实没有查清。且《中国之星》电视节目系由灿星公司和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东方娱乐公司）共同出品，东方娱乐公司并未明确放弃权利，应追加其为共同原告。二、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使用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有制作方的Logo署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应为署名制作方，且应在署名制作方出庭的情况下查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否为侵权作品，只有在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为侵权作品的情况下，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才应承担法律责任。三、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已经依法履行了卡拉OK行业著作权使用的最高注意义务，即使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主观上也不存在过错，且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涉案侵权事实，因此，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的涉案行为不符合承担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全部构成要件。四、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满足依据损失原则和获利原则查明权利人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利的需求，不应适用法定赔偿。且一审判决确定的包括本案在内的八案经济损失赔偿总额是正常版权使用费标准的6000余倍，将会造成卡拉OK行业的震荡。灿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合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的上诉请求。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歌曲库中删除《中国之星》第二期（涉案歌曲：《从头再来》、《怎么舍得你》、《阿楚姑娘》、《会飞的野马》、《老爸》、《我是一只小小鸟》、《天黑黑》、《相对》、《那是谁》，前述歌曲均简称涉案作品）；2.判令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之星》DVD（11碟装）外包装版权声明显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涉案作品收录于“中国之星第02期”中。2017年1月12日，灿星公司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47643，作品名称：《中国之星》，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2月5日，首次公映时间：2016年2月6日。2017年1月18日，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就上述《作品登记证书》的原本出具了（2017）沪长证经字第149号公证书。2017年4月20日，授权方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广州宝声公司）和青岛宝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青岛宝声公司）共同向被授权方灿星公司出具《授权书》，其中主要载明：2016年9月30日，灿星公司向广州宝声公司出具《卡拉OK业务领域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将该授权书附件一《音乐类电视节目》（包含《中国之星》）影像的著作权授权许可广州宝声公司在卡拉OK业务领域内使用，广州宝声公司在授权期间内（2016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享有独家专有授权且可以转授权。2017年4月17日，广州宝声公司与青岛宝声公司签订《卡拉OK业务合作协议》，广州宝声公司确认就已获得的上述独家专有授权在上述授权期间内与青岛宝声公司共同所有。现广州宝声公司、青岛宝声公司均同意将上述授权作品使用并授权许可他人复制、放映的权利在上述授权期间内独家授权给灿星公司，灿星公司享有上述授权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且对因此引发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由灿星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并有权获得侵权损害赔偿。2018年5月13日，灿星公司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进行了如下公证取证：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现场监督下，灿星公司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北三环中路18号楼马甸桥汉庭酒店3层的“秘宅量贩KTV”的三层蓝色海洋房间，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消费。经公证人员事先对保全证据所用摄像设备内存状况进行清洁度检查、确认，灿星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该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了61首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包括涉案作品），同时对该过程摄像，另外还对经营场所建筑的门头进行了拍照。在该经营场所进行现金消费，得到经营场所店家开具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联》一张，显示金额为198元，上述发票上加盖有“北京秘宅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针对上述公证过程，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于2018年7月23日出具（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291号公证书。灿星公司提交上述取证支出的金额为15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另查，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的关系为，银河旋宫歌舞厅系具有经营歌厅资质的企业，其经营场所位于本市西城区北三环中路18号。2018年，银河旋宫歌舞厅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并向音集协交纳著作权使用费1.2万元。秘宅公司住所地位于本市西城区北三环中路18号1号楼3层301号。秘宅公司租用银河旋宫歌舞厅部分场地具体经营KTV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灿星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中国之星》的作品类型；三、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是否承担民事侵权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从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之星》DVD（11碟装）的外包装版权声明及片尾署名所显示的内容及相关权利凭证均可认定灿星公司系《中国之星》电视节目的著作权人，且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未针对灿星公司上述证明内容提交相反证据。另依据2017年4月20日，广州宝声公司、青岛宝声公司向灿星公司出具《授权书》，可知灿星公司在被授权期间内取得了《中国之星》电视节目的独家使用、授权许可他人复制、放映的权利，及对因此引发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并有权获得侵权损害赔偿的权利。综上，灿星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系本案的适格主体。因此，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关于灿星公司并非《中国之星》电视节目的著作权人且非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著作权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结合本案事实，《中国之星》为国际交流竞唱节目，为充分表达歌曲的思想内涵，通过人物造型、动作、布景、镜头的色调与变化，表现出具有艺术美感的音画组合，体现出制作者的个性化独创性劳动，其独创性并非为内容上的选择或者编排体，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因此，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关于《中国之星》第02期中涉案作品的作品类型为汇编作品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291号公证书及公证光盘的内容，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公证内容所显示的名称、画面、旋律、演唱者、歌词均与“中国之星第02期”DVD光盘中收录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故在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在其经营场所内完整放映了涉案作品内容。未经《中国之星》电视节目权利人许可，亦未举证证明其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中“音像作品”包含《中国之星》第02期中涉案作品及其他的合法来源，故通过其经营场所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以点播形式放映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商业性服务，侵犯了灿星公司对《中国之星》第02期中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由于灿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中国之星》为国际交流竞唱节目，具有一定的国际知名度和影响力；2、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的流行度且知名度较高；3、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具有的经营规模与经营状态；4、银河旋宫歌舞厅向音集协交纳版权使用费的实际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酌定为3600元,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在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后，可以基于《著作权许可合同》的合同关系向音集协及其他合同相对人主张合同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在其经营场所内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中国之星》第02期中9首音乐电视作品（《从头再来》、《怎么舍得你》、《阿楚姑娘》、《会飞的野马》、《老爸》、《我是一只小小鸟》、《天黑黑》、《相对》、《那是谁》）；二、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于一审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36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音乐类节目卡拉OK视频授权合同》；2、灿星公司于2018年4月出具给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的情况说明；3、AcFun、果酱音乐、网易娱乐相关新闻的网页截图；4、东方娱乐公司于2018年2月2日出具给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的情况说明。其中，证据4“情况说明”所载内容为“1、我司与灿星公司为《中国之星》节目的共同著作权人。事实上《中国之星》是由我司与灿星公司共同制作的合作作品，双方签订了《节目合作合同》。合同中约定，《中国之星》的著作权按双方各50%按份共有。因此节目制作过程中或制作完成的节目、视频、音频的著作权及相关素材版权均归我司与灿星公司共同享有。2、我司现同意灿星公司单独向贵院提起涉案诉讼，维护我司与灿星公司的合法权益。我司将与灿星公司自行约定关于赔偿分配等其他相关事宜。”灿星公司对上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明确表示其与东方娱乐公司是《中国之星》电视节目的共同权利人。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无争议的部分予以确认，对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提出的有关异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本院认为，本案中，《中国之星》是由三位“巨星推荐人”推荐歌手参加的国际交流竞唱节目，节目视频并非是对歌手现场演唱的简单机械录制，而是通过现场镜头切换、不同场景画面切换等，展现了表演现场、歌手采访等多个环节，表演现场有推荐人推荐、歌手演唱、推荐人点评等内容，歌手采访环节还会配有如歌手经历、排练现场以及旁白等内容，系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反映了制作者独特的视角和富有个性化的选择与判断，表达了与主题相关的思想内容，其独创性程度符合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要求，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二审提交的证据4“情况说明”以及灿星公司二审自认内容，能够确认《中国之星》电视节目是灿星公司和东方娱乐公司的合作作品，该电视节目的著作权由灿星公司和东方娱乐公司共同享有。上述事实虽与灿星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及《中国之星》DVD外包装版权声明所载著作权人仅为灿星公司不符，但结合证据4“情况说明”的相关内容，以及灿星公司以《中国之星》电视节目著作权人身份提起诉讼的其他案件实际审理情况及裁判结果，并无证据证明东方娱乐公司对灿星公司单独提起诉讼提出过异议，且灿星公司单独提起诉讼既不影响对涉案侵权事实的审查，也不影响灿星公司和东方娱乐公司之间按照双方约定对侵权赔偿进行分配，故灿星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可以单独提起本案诉讼。《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本案中，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在未经灿星公司许可，且其提交的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中的“音像作品”包含相关内容，或其有其他合法来源的情况下，通过其经营场所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中国之星》电视节目第02期中9首歌曲的相关视频片段，侵害了灿星公司对《中国之星》电视节目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提交的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中国之星》电视节目及涉案歌曲的知名度、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的经营规模和经营状态、银河旋宫歌舞厅向音集协交纳版权使用费的实际情况，依法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秘宅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秘宅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北京正远商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银河旋宫歌舞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帅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