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漳县国安石灰石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湖北省南漳县城关镇殷庄村。法定代表人：吴建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明，该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兴市强政劳务有限公司。住所：江苏省宜兴市张渚镇迎春路122号底层。法定代表人：孙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湖北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宏，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建国，男，197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南漳县国安石灰石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安石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强政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政劳务公司）、原审被告吴建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漳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4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安石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上诉人不返还被上诉人履约保证金400000元；改判双方签订的《矿山开采承包合同》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逾期正常生产的罚金（2019年7月1日-4日）200000元、2019年7月份未达到生产目标的罚金300000元、赔偿单方解除合同的经济损失300000元，合计800000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2019年11月20日前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日向上诉人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符合合同约定的“本协议所涉及的矿山开采完毕或者开采证照到期的”合同解除情形，进而判决其返还保证金4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矿山开采承包协议》第十六条第一款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为“……开采证照到期”。此处的开采证照仅指矿山开采许可证。其次，上诉人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所规定的解除通知的法律效力仅适用于守约方向违约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解除通知书中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为“所在矿山的山皮土层量远超出我公司承受范围，在开采一个月的时间内，我直接亏损达30万元左右，……为减少我亏损，我现提出解除合同通知…。”被上诉人主观上是为了避免自己亏损而单方提出的解除，其行为已构成了根本违约。解除合同通知对上诉人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2.上诉人作为守约方，在一方违约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合法有据的。本案的合同解除日期应为上诉人提出之日即2019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有效，又以上诉人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这一行政管理性规范来免除合同条款中关于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进场施工、生产及未达到生产目标时的处罚效力，无任何的法律依据。3.根据《矿山开采承包协议》约定，矿山的开拓、施工、建设、开采及运输均应被上诉人承担。后期由于被上诉人未严格按照合同规范施工，导致行政主管部门于2019年7月15日对上诉人进行了停止建设及罚款的处罚。上诉人为避免损失扩大，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租用被上诉人的机械设备及人员，并为此支付了近30万元的机械租赁和人员工资费用，该损失系由被上诉人未规范施工导致，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强政劳务公司辩称，服从原判。强政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安石料公司、吴建国退还其的保证金40万元整；2.判令国安石料公司、吴建国赔偿其挖掘机、铲车等机械设备租金及劳务人员工资等各项损失共计86666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国安石料公司、吴建国承担。诉讼中其增加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矿山开采承包合同》无效。国安石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强政劳务公司与国安石料公司签订的《矿山开采承包合同》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2.判令强政劳务公司支付国安石料公司逾期正常生产的罚金（2019年7月1日-4日）200000元、2019年7月份未达到生产目标的罚金300000元、赔偿单方解除合同的经济损失300000元，合计800000元；3.本案反诉费由强政劳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安石料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取得南漳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采矿许可证。许可证许可的开采规模为：30万吨/年，开采矿种：建筑石料用灰岩。2019年7月26日，南漳县应急管理局以南应急矿【2019】8号文件《关于南漳县国安石灰石料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延长建设工期的批复》内容为：一、同意你单位年生产能力30万吨改扩建项目工期延长至2019年9月25日。二、请你单位严格按照延长的工期，制定施工计划，按计划施工。三、你单位要严格按照安全设施设计组织施工，严禁违规组织生产，严禁进行与建设无关的任何生产活动。2019年11月20日，国安石料公司取得湖北省应急管理厅颁发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2019年11月20日至2022年6月27日。许可范围为：建筑石料用灰岩露天开采。2019年6月21日，国安石料公司与强政劳务公司签订《矿山开采承包合同》，该合同以国安石料公司为甲方，以强政劳务公司为乙方。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为矿产所有权人，乙方为具有相应施工和安全生产经验的施工队，甲方将位于南漳县××××南漳国安矿的开采工程发包给乙方进行施工生产。矿石性质为：建筑用灰岩。工程内容为：采掘（开拓、探矿、切割、回采、出矿、运输至指定地点）及设备、设施维修维护和管理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以包施工、包生产、包易耗材、包人工、包工程量和生产质量、包责任的清包工及辅材等易耗品采购的形式对甲方项目进行生产承包。承包期限为3年，自2019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27日。合同价款为：本工程以供矿量每吨固定合同单价结算，其中石料、机制砂19元/吨，块石、细粉10元/吨。采掘方案以甲方的效益最大化为准，乙方生产、施工的具体开采方案须经甲方批准方可实施。矿石开采量按出货磅单为准，由甲乙双方每月31日前进行结算，次月10日结清上月费用。工程进度和目标：乙方承诺进场后第一月产量达到7万吨，第二月产量达到8万吨、第三月按年产量120万吨计算，低于120万吨的每吨减少1元，120万吨至150万吨不奖不罚，超过150万吨，超出部分每吨奖1元。乙方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为50万元，合同到期后，由甲方全额无息返还给乙方。乙方承诺2019年7月1日前开始正常生产，否则每延期一天甲方向乙方罚款50000元。违约责任约定：1.如因乙方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安全生产事故）导致甲方不能生产经营或未达到生产目标的，乙方应按每日5万元赔偿甲方损失且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2.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正常生产的，甲方应按乙方的停工时间赔偿其实际损失。3.如乙方违反本合同所约定的义务的，甲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不须支付任何补偿及赔偿。发生以下情形的，本合同解除：1.本协议所涉及的矿山开采完毕或开采证照到期的；2.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的；3.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4.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义务的；5.国家政策或法律法规进行调整，导致矿山不能开采或经营的。6.发生自然灾害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的。合同还对设备设施，甲、乙双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强政劳务公司向国安石料公司交纳保证金50万元。强政劳务公司自2019年7月5日开始开采砂石料，截至2019年7月31日共开采砂石料26929.98吨。2019年7月26日，国安石料公司因存在拒不执行安全监督监察部门及其行政执法人员的安全监督监管指令的行为被南漳县应急管理局决定给予警告、并处20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国安公司已缴纳20000元罚款。2019年8月8日国安石料公司（甲方）与强政劳务公司（乙方）委托代理人王强签订《补偿协议》，协议具体内容为：“因矿山急需整改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结合目前矿山实际情况，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利用乙方挖机三台、铲车一台、租金每月17万元，到下月10日前付清租金。二、管理人员的工资和挖机工的工资以及破碎人员的工资和后勤人员的工资由甲方负责。三、生产人员工资由公司负责，乙方提供名单、金额、卡号。四、甲方租用期间一切安全责任由甲方负责。五、以上协议暂定一个月，从2019年8月8日到2019年9月8日。2019年9月1日双方协议解决后续承包问题。”2019年9月1日，强政劳务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强以国安石料公司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为由向国安石料公司送达了解除矿山开采承包合同通知书，要求国安石料公司结清劳务工人工资和所租赁挖机、铲车款计30万元，并退还交纳的保证金50万元。国安石料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于2019年9月11日退还王强代强政劳务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0万元。且注明花强代强政劳务公司支付的40万元保证金未退回。国安石料公司在该收条下加盖印章。国安石料公司已全部支付2019年8月8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劳务工人工资及所租用的挖机及铲车的费用。因国安石料公司一直未退还剩余保证金40万元，强政劳务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国安石料公司与强政劳务公司签订的《矿山开采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强政劳务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强政劳务公司请求国安石料公司退还保证金40万元。本案中，因2019年7月26日，南漳县应急管理局给国安石料公司下达的关于延长建设工期的批复中明确要求严禁违规组织生产，严禁进行与建设无关的任何生产活动。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矿山开采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分析，其本质就是在进行矿石的开采生产活动。国安石料公司在2019年11月20日前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强政劳务公司于2019年9月1日向国安石料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符合合同约定的“本协议所涉及的矿山开采完毕或开采证照到期的”合同解除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据本法第九十三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本案在国安石料公司2019年9月1日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合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强政劳务公司交纳的保证金50万元，因合同解除，国安石料公司应当予以退还。因2019年9月11日已退还10万元，强政劳务公司请求退还剩余4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且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因吴建国收到40万元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其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国安石料公司承担。强政劳务公司请求吴建国退还4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国安石料公司辩称，保证金没有达到退还条件，应当在合同到期后退还。该辩称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强政劳务公司请求国安石料公司赔偿损失86666元，在庭审中强政劳务公司没有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其该项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国安石料公司反诉请求确认合同自2019年11月13日解除，因涉案的《矿山开采承包合同》在2019年9月1日已解除，故对国安石料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国安石料公司请求强政劳务公司支付延期开工罚金20万元，未达到生产目标罚金30万元，单方解除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30万元。因双方签订的《矿山开采承包合同》属于开采生产砂石料的生产合同，并不属于是年产30万吨矿山的建设施工合同。国安石料公司负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在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以前不能进行任何生产活动。即使在2019年7月5日至7月31日强政劳务公司进行生产也是违规生产。强政劳务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其请求支付逾期开工的罚金20万元及未达到生产目标7万吨罚金3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本案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是国安石料公司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同时国安石料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具体损失金额，故国安石料公司请求赔偿损失30万元，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经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南漳县国安石灰石料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宜兴市强政劳务有限公司保证金400000元。二、驳回宜兴市强政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南漳县国安石灰石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南漳县国安石灰石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00元，由宜兴市强政劳务有限公司负担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南漳县国安石灰石料有限责任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9年6月21日，国安石料公司与强政劳务公司签订《矿山开采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规定，国家对于矿山企业、建筑施工企业和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生产企业被告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国安石料公司应当在《矿山开采承包合同》约定的开采时间之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合同约定于2019年7月1日前正常生产，但国安石料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本案诉讼过程中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故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的责任在国安石料公司一方，国安石料公司上诉要求强政劳务公司承担逾期正常生产的罚金、2019年7月份未达到生产目标的罚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8月8日双方签订《补偿协议》，明确“因矿山急需整改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结合目前矿山实际情况，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上协议暂定一个月，从2019年8月8日到2019年9月8日。2019年9月1日双方协议解决后续承包问题”，系国安石料公司因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承包合同无法履行而与王强达成的临时租赁。双方当事人并解除原承包合同，而是约定2019年9月1日再行协商后续承包问题。截至2019年9月1日，国安石料公司仍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强政劳务公司向其发出《解除矿山开采承包合同通知书》，明确“贵公司至今未办妥安全生产许可证。为减少我亏损，我现提出解除合同通知”。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双方合同履行的合法的前条件，而在承包合同约定的正常生产时间的两个月后国安石料公司仍未能取得，强政劳务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双方承包合同自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解除。对国安石料公司要求强政劳务公司赔偿单方解除合同经济损失30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因国安石料公司的过错造成《矿山开采承包合同》解除，国安石料公司应当返还强政劳务公司支付的400000元保证金。综上所述，国安石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0元，由上诉人南漳县国安石灰石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静平审判员  黄 鹂审判员  何小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严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