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住所地安徽省泗县黄圩镇华新村李寻场庄四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71341324MCU4679602。 负责人：李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建，男，196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定好，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兰兰，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强瑞，男，197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一审被告：彭思玲，男，198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杰，安徽邦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因与被上诉人王广建、姚强瑞、一审被告彭思玲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驳回王广建对其的诉求；二、二审诉讼费由王广建、姚强瑞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广建一审时提供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其系将房屋直接发包给彭思玲拆除。王广建提供录音不完整，且未当庭播放，故其不认可。另，王广建认为该录音能证明房屋拆除发包给姚强瑞，彭思玲也认为其是受姚强瑞指示拆除房屋。2、其与彭思玲无任何合同关系，不可能指示彭思玲拆除案涉房屋。3、其给付王广建一万元系爱心捐助，不能作为认定承担责任的依据。 王广建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或发回重审。理由：1、王广建提供录音足以证明其受到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负责人李杰向彭思玲表达过要求拆除建筑物。一审审理过程中，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未对录音真实性提出异议。2、其认可工程是由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发包给姚强瑞，由姚强瑞发包给彭思玲，其受彭思玲的安排进行施工受伤。同意上诉观点拆除房屋系姚强瑞安排彭思玲所为。 姚强瑞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根据王广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拆迁是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负责人李杰安排的，且一审庭审未提出异议。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与姚强瑞签订合同不包括旧房改造，且聚会点的人员给我出具证明，另有远枫公司两份证明亦能证实。王广建受伤后，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支付一万元治疗费，已承认发生的事实是自己安排的。 彭思玲述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与姚强瑞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房屋承包给姚强瑞施工，包括厨房翻建，拆除房屋是受李杰和姚强瑞安排，录音能反映这一事实。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先支付一万元就是赔偿款。 王广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姚强瑞、彭思玲共同连带承担其医疗费210358.24元、误工费62458.00元、护理费46002.00元、交通费3000.00元、住院伙食补贴7350.00元、住宿费2000元、营养费12000.00元、残疾赔偿金619074.00元、疾器具费300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902.00元、完全护理依赖897900.00元、鉴定费36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等共计1983644.24元(后变更为1366865元)。2.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姚强瑞、彭思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7日，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将基督教堂整体工程承包给泗县远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施工，由远枫公司股东姚强瑞（又名姚剑）与基督教签订了《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基督教聚会点）负责三通一平，及时协调建堂遇到各种纠纷等等；乙方（远枫公司）负责按图纸施工，保质保量等等。合同签订后，远枫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泥工部分分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彭思玲具体施工。彭思玲在施工过程中，根据基督教聚会点的要求，于2018年7月14日安排其工人王广建、王邦友拆除教堂后面的旧厨房，王广建在拆除厨房过程中由于没有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慎从墙体上摔下来，经工友王邦友等人帮助送入泗县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当天下午转入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抢救治疗,被诊断为胸椎骨折脱位伴截瘫,后相继转入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2018年11月28日,经泗县残疾人联合会鉴定为肢体残疾人,残疾等级二级。2019年7月24日,经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出具皖明德[2019]临鉴字第Q505号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王广建因外伤致T11椎体骨折脱位,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1级),构成二级伤残,伤后误工期、护理期以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以8个月为宜,后续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10000元。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 事故发生后，泗县黄圩镇李寻场教会聚会点安排其工作人员李保菊去现场查看，后又送给王广建10000元费用，彭思玲垫付王广建医疗费80000元，其他损失至今没有得到赔偿，王广建为此诉讼来院，引起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费和残疾赔偿金。 从各方当事人自认的内容可以看出，彭思玲是拆除基督教聚会点厨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王广建是彭思玲雇佣的工人，王广建是根据彭思玲安排去拆除旧房屋并发生了摔伤的事故，故彭思玲是赔偿的义务主体。 从姚强瑞代表的远枫公司与基督教聚会点签订的承包协议内容来看，基督教聚会点负责三通一平，即水通、路通、电通和场地平整，姚强瑞方负责按图纸施工，旧房拆除应当在三通一平范围内，该责任属于基督教聚会点；虽然姚强瑞方将建设工程中的泥工分包给彭思玲，但是不应包括旧房拆除，故彭思玲安排工人拆除旧房的行为与姚强瑞无关，姚强瑞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负责人李杰在事故发生后与王广建的儿子王超的谈话中说过：“姚剑不来了，你表叔（彭思玲）在我这呢，我讲呢，到时候你把这房子给扒了……”，“……你找我要钱，我是连带的责任，没有经法律说你说要二十万，我就给你二十万？”，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基督教负责人李杰曾向彭思玲表达过要拆除房屋的要求，彭思玲的拆房行为可以认定是根据基督教聚会点的授意；同时，在事故发生后基督教聚会点又安排人支付给王广建10000元，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基督教聚会点是拆除厨房工程的直接发包人，作为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广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并构成二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王广建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完全护理依赖费、残疾器具费、住宿费、鉴定费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广建的损失为：医疗费210358.24元、误工费至定残前一天为62282.22元、护理费46002元、交通费130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10元、营养费7200元（8个月，30元一天）、精神抚慰金45000元，残疾赔偿金6757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902元（父母两人均五年，8子女）、鉴定费3600元、完全护理依赖费224475元（暂起诉请求五年的费用），合计1307251.06元。王广建要求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姚强瑞、彭思玲赔偿残疾器具费、住宿费，因没有提交证据，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10000元待治疗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 彭思玲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在施工过程中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应对提供劳务者提供必要的保障，有效的控制和防范风险的发生。本案被告方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造成王广建在施工中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王广建系成年人，在施工过程中应当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王广建没有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损害的后果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因此被告方应当按照70%的比例赔偿原告的损失915075.74元，扣除彭思玲与基督教聚会点已支付的90000元后，彭思玲还应支付原告825075.74元。基督教聚会点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彭思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广建各项损失825075.74元；二、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对上述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广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50元由负担3150元，彭思玲、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负担5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提供两证人，证人一韩家良证言，证明一审提供录音完整内容，如以后筹到款，厨房工程还包给姚强瑞施工。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未安排彭思玲拆除厨房。王广建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王广建在房屋拆除过程中摔伤事实无异议，该证言达不到证明目的。姚强瑞质证认为，厨房未包给我，我认可。彭思玲质证认为，证言真实性部分有异议，房屋交给姚强瑞拆除是事实。本院认证认为，王广建及彭思玲对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证人二巩三学证言，证明事故发生后，王广建儿媳与李杰交流，证明在场，李杰表述将来有钱再把厨房包给姚强瑞，一审录音不完整。王广建可能想通过厨房去主教堂施工。王广建质证认为，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证人不在家不知具体事宜，偏房也是姚强瑞施工。姚强瑞质证认为，证人能证明厨房未包给我。彭思玲质证认为，厨房有包给姚强瑞意向，证言部分属实。但证人对工程承包不知情，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该证人对厨房工程不知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将基督教堂整体工程承包给泗县远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施工，后又由该公司股东姚强瑞与基督教聚会点签订《承包合同书》，后，远枫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泥工部分分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彭思玲具体施工。彭思玲在施工过程中，安排其工人王广建、王邦友拆除承包合同之外的教堂后面的旧厨房，王广建在拆除厨房过程中由于没有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慎从墙体上摔下来。由此可见，王广建接受彭思玲安排到工地施工,王广建在工地上提供劳务,彭思玲发放工资,基于此次施工彭思玲与王广建已形成雇佣劳务关系,王广建在劳务活动中受伤,彭思玲作为实际用工主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彭思玲未尽到保障工人施工安全的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至于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承建方是不需要建筑从业资质，因此，本案中作为发包方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发包基督教堂整体工程（及后期拆除厨房）无需尽到谨慎选任承包人的义务。原审判决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2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彭思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广建各项损失825075.74元；三、驳回王广建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泗县黄圩镇李寻场基督教聚会点对上述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50元由王广建负担3150元，彭思玲负担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1元，由王广建负担4051元，由彭思玲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吕庆龙 审判员  张 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仰芮 书记员张猛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