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运来，男，195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璀浩，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骏，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武汉市汉口建设大道747号。负责人：徐晓华，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欢，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运来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武汉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8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运来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87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中信银行武汉分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于涉案贷款，李运来既没有自己贷款的意思，也没有同意许天杰贷款的意思。原审判决关于“视为李运来同意许天杰以李运来名义办理相关银行业务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事实部分：1、原审判决关于“可靠的电子签名”的认定，是错误的。许天杰修改了U盾密码，也修改了U盾绑定的手机号码，李运来未收到任何通知。不论是手写签名、盖章或是电子签名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证明本人意思，而李运来在贷款合同中的本人意思已被刑事判决所证明，即李运来本人没有贷款意思。2、原审判决“视为”一说，必须以李运来的合理预见为限，李运来只是因信任被许天杰骗了储蓄卡，而本案发生的银行贷款超出了一般社会认知，即按照社会常识储蓄卡是不可能贷款的。储蓄卡里只有户主的存款并不能贷款透支即只能损失户主自己的存款并不会损失银行的资金，而能贷款透支的是银行另外发行的卡片即信用卡。本案中信银行将一个单一的转账验证工具发展成经营性贷款工具并且没有告知储户，严重侵犯了储户和消费者的知情权。3、从刑民冲突的角度讲，若认定“视为同意”会导致民事判决实质上推翻了刑事判决认定的冒名诈骗事实的恶劣后果，进而引发刑事无罪申诉。不论是从刑法规定的“冒用他人信用卡”的字面意思来看，还是从全国人大法工委对“冒用他人信用卡”的释义来看，李运来与许天杰之间对于冒用储蓄卡向银行贷款是没有合意的，否则，许天杰会因主观上不是以非法占有持卡人财物为目的导致不符合犯罪构成要件，进而不构成犯罪。特别强调“实践中有的信用卡持有人将自己的信用卡借给他人使用，如借给自己的亲属、朋友等，虽然这种行为是违反信用卡使用规定的，但是使用人在主观上不是以非法占有持卡人财物为目的，因此不具备诈骗罪的本质特征。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对其进行纠正或者按照有关规定处理，不能适用本项规定作为犯罪处理。”4、从民事证据规则的角度讲，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外，民事判决不能推翻在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三、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在许天杰冒名贷款一事上确有过错。1、“秒秒贷”实际上是中信银行以严重侵害储户和消费者知情权的非法手段开展的经营性贷款业务。2、中信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应该在交易流程、设备等各方面保证交易安全，而中信银行居然被他人以同一犯罪手法屡屡冒名贷款，反证了中信银行设计并执行的贷款交易流程有漏洞、不安全，是许天杰犯罪得逞的原因之一。四、原审判决判令李运来承担涉案贷款至今的全部本息，严重有失公平。按照刑事判决被害人只能主张贷款本金，而原审判决李运来赔偿至今的贷款本息。若按原审判决执行，则李运来承担的利息部分无法主张权利，是对李运来的严重不公。五、本案应移送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分局或者监察委员会进行刑事侦查或中止审理，即使不考虑本案中的刑事因素，本案也应追加许天杰为共同诉讼人，故本案应发回重审。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辩称：1、电子签名和手写签名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李运来是自愿将银行卡密码U盾交与许天杰使用。说明李运来是同意许天杰以其名义办理相关业务，并承担相应风险。3、中信银行已经明确告知李运来网银密码U盾不允许他人使用，已经尽到风险提示义务。4、许天杰的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李运来等八人为被害人。李运来应当在偿还完中信银行的贷款后向许天杰追偿。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运来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支付贷款本金67000元、利息936.12元，罚息15064.51元，合计83000.63元（以上利息、罚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16日，此后利息、罚息按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李运来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李运来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83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李运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7日，李运来在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下辖支行办理银行卡，账户/卡号62×××25，同时开通了网上银行证书版和手机银行并领取USBkey。2016年4月17日，以李运来的名义，通过使用USBkey数字签名方式与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在线签订了《中信银行个人在线消费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使用USBkey数字签名方式签订，与亲笔签名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在线签订必须由申请人本人办理，不得由他人代办；贷款金额67000元，贷款期限自2016年4月17日至2016年7月17日止；贷款用于日用百货；贷款日利率为0.01692%，月利率0.50750%；本合同履行期间，采用固定利率，不随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变化作调整；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的150%；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还本方式；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足额归还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对逾期贷款加收罚息；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罚息），按逾期罚息利率每月计收复利；若借款人发生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归还贷款本息等违约情况时，贷款人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和本合同约定计收罚息和复利；贷款人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评估拍卖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中信银行武汉分行经审核同意，于2016年4月17日向李运来名下62×××25银行卡发放借款67000元，李运来在借款到期后未按约还款，截止2019年5月16日，李运来名下账户系统显示尚欠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借款本金67000元、利息936.12元、罚息15064.5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李运来与案外人许天杰系熟人关系。2016年4月，许天杰以方便在工作中转账为由，哄骗李运来，由李运来在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下属中信银行武汉梨园支行办理了申请储蓄卡、设置账户密码、开通网上支付、网银对外转账、手机短信动态口令、网银证书版和手机银行等银行业务。李运来在办理上述业务的过程中，签名确认同意遵守《中信银行个人电子银行业务章程》。办理完上述业务后，李运来将储蓄卡、账户密码和U盾交给许天杰使用。此后，许天杰通过网上银行将预留手机号码填写为许天杰的手机号码，以李运来的银行账户申请个人消费贷款，并将所得贷款67000元占为己有。2015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许天杰采取上述手段占有多人贷款。2016年4月25日，许天杰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2017年7月26日，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06刑初121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许天杰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赃款继续予以追缴。许天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鄂01刑终1128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运来对案涉借款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律师费。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认为，李运来办理银行卡并开通网银后，通过USBkey及登录密码登录网上银行与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在线签订借款合同，借款亦发放到李运来名下账户，李运来应承担还款责任。李运来认为，银行卡及开通网上银行均系其本人在银行柜台办理，办理完毕后李运来被第三人许天杰哄骗，将银行卡及U盾USBkey借给第三人许天杰转账使用，借款系许天杰的个人诈骗行为，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对许天杰冒名贷款的行为不具有预见可能性，也没有授权第三人许天杰贷款或更改预留手机号，综上请求驳回中信银行武汉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以及案件事实评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规定：“电子签名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视为可靠的电子签名：（一）电子签名制作数据用于电子签名时，属于电子签名人专有；（二）签署时电子签名制作数据仅由电子签名人控制；（三）签署后对电子签名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四）签署后对数据电文内容和形式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四条规定“可靠的电子签名与手写签名或者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许天杰使用李运来的银行账号密码和U盾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申请个人消费贷款时，提供的电子签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亦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审查后，向李运来开通的银行账户发放贷款。李运来在开通网上支付、网银对外转账、手机短信动态口令、网银证书版和手机银行等银行业务后，应当知道将储蓄卡、银行账户密码、U盾交给许天杰使用存在巨大风险。李运来自愿将储蓄卡、账户密码、U盾交给许天杰使用的行为，可以视为李运来同意许天杰以李运来名义办理相关银行业务，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账户/卡号62×××25银行卡、网上银行及USBkey系李运来亲自在银行柜台办理并获取，李运来应对银行卡及USBkey包括登录密码妥善保管和保护，案涉借款合同系通过李运来的USBkey数字签名以及登录密码在线签订，借款发放在李运来名下的账户，李运来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理应对通过使用自己获得的USBkey数字签名方式在线签订借款合同、且借款发放至自己账户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故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主张李运来违约，应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李运来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主张李运来承担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8300元，因未提供该费用实际发生的证据，一审对此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李运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偿还借款本金67000元；二、李运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支付借款利息、罚息（截止2019年5月16日利息936.12元、罚息15064.51元，此后利息、罚息以实际所欠借款金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全部欠款偿清之日止）；三、驳回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3元，由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负担208元，李运来负担18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运来在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办理银行卡并开通网上银行后，理应对其银行卡、账户密码、Ｕ盾等妥善保管及保密，避免为他人所知，以保障其账户私密及账户安全。实体银行卡、密码、U盾是实现个人账户封闭性、独立性的控制工具，也是个人享有银行账户相应金融服务的安全工具。但李运来却自愿将银行卡、账户密码、Ｕ盾交于许天杰，以致许天杰享有对李运来案涉银行账户的控制权。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者，李运来显然知晓其该行为所带来的巨大风险，因此，其交付银行卡、账户密码等行为，表明李运来对其银行账户可能产生的风险采取了放任的态度，允许许天杰以其名义，用其银行卡、账户密码进行账户操作、交易等。即使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在涉案款项的审核发放中，未履行告知义务、未进行实质审核、对账户异常未足够重视，但李运来对其银行账户的泄密及放任态度，才是许天杰得以顺利以李运来名义从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获得相应贷款的直接原因。对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而言，贷款的申请来源于符合规定的合法途径，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在审核后将相应款项亦汇入李运来的银行卡，则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为李运来。故一审法院判决李运来对涉案款项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运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李运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鲍 刚审判员 易齐立审判员 曹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