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三穗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624行初45号 原告：汪木林，男，1986年2月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岑巩县。 被告：岑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文简称岑巩县交警大队）。所在地：岑巩县思阳镇大园北路。 负责人：杨胜辉，该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杨广，该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吴熙钢，该大队民警。 原告汪木林与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道路交通管理一案，于2020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行辖字第1号《指定管辖决定书》的决定，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等应诉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木林、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出庭负责人张龙及委托代理人吴熙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黔公交决字［2019］第522600230006144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下文简称《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汪木林于2018年4月9日23时10分，在唐孔线3公里100米实施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代码10030,70480）。该事实有汪木林的陈述和申辩，勘验、检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下文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汪木林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 原告汪木林诉称，2018年4月9日晚，原告驾车从羊桥乡前往岑巩县城，行驶至高家冲附近路段超越同向行驶的摩托车时不慎刮擦了一下道路左侧护栏，因感觉不严重且、且晚上看不清楚，就没有现场下车查看，第二天才知道在前晚发生刮擦的地方发生了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后原告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在诸多案件细节未查清前主动承担了所有责任。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就此认定原告肇事逃逸，负全责。原告因此被告岑巩县人民法院认定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原告不服，提起上诉，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下文简称州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但两级法院在判决书中均未认定原告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原告只是刮擦护栏，一时大意未进行查看，根据《道路交通法》第七十条第三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并且基本事实清楚的，当事人应当先撤离现场再进行协商处理”的规定，其行为未构成犯罪和交通肇事逃逸。被告认定原告交通事故后逃逸，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错误。且在原告提出要求听证后，被告未举行听证，其行政行为程序违法。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岑巩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6刑初77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一审法院并没有作出交通事故逃逸的认定。2.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刑终96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认定为普通交通肇事案。3.《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拟证明原告提出要求听证。4.《血液中乙醇定性定量鉴检验鉴定文书》，拟证明原告血液里没有乙醇，原告不属于酒驾。 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辩称，黔东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下文简称州交警支队）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原告汪木林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是经过岑巩县人民法院及州中级人民法院审查终结而依法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州交警支队对原告的行政处罚决定。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岑巩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6刑初77号《刑事判决书》；2.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刑终96号《刑事裁定书》，1号、2号证据拟证明汪木林犯交通肇事罪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3.岑公（刑）立字[2018]376号《立案决定书》，拟证明对汪木林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一案已进行立案侦查；4.岑公（交）行审字[2019]第36号《行政处罚吊销审批表》，拟证明被告已经按程序报上级机关审批；5.陈述和申辩复核讨论意见书，拟证明被告已经复核的讨论笔录；6.州交警支队黔公（交）听不受字[2019]01号《不予受理听证申请书》，拟证明不予听证；7.《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对原告进行处罚。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汪木林提供的证据作如下确认：1号、2号证据系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且系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形式合法，证明原告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发生交通事故有所感觉但未立即停车，属于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3号证据与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有关联，可作为证明被告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证据予以采信。4号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不一致，根据证据效力原则，本院对原告拟证明其不是酒驾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对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提供的证据作如下确认：1号、2号证据与本院对原告提交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一致。3号证据为刑事立案手续，只能证明原告因涉嫌交通肇事被刑事立案的事实。因被告不能提交相关依据，该证据不能作为涉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证据采信。4号证据证明被告进行处罚前经州交警支队审核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5号证据证明被告对原告违法事实的进行了讨论复核，但因被告告知和原告提出陈述、申辩的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5日，而该复核讨论时间为2019年5月16日，时间上不符客观事实，该证据不能作为证明被告对原告提出陈述、申辩进行讨论复核的证据采信。6号证据系州交警支队对原告作出的不予受理听证的通知，与被告作出的行为有关联，可作为证明涉诉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证据采信。但本院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7号证据系本案涉诉行政行为，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9日晚，原告汪木林酒后驾车渝Ｆ×××××红色本田牌轿车从羊桥乡前往岑巩县城，行至岑巩县羊桥乡冲路段时（地龙线3ＫＭ＋100ｍ），车辆与道路左侧护栏发生刮擦并碰撞行人代桃花，原告听见碰撞声后认为是碾压到硬物和刮擦护栏，未停车仍继续驾车行使。其行为造成一人死亡、且负责事故的全部责任的交通事故。2019年3日7日原告汪木林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岑巩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原告不服，向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故本案认定上诉人（汪木林）至少是酒后驾驶，亦确实无疑。……”“……，更何况根据上诉人的有关供述和证人娄某的证词，结合现场还把护栏反光设施损坏等情况，表明本案不仅客观上发生了交通事故，而且上诉人当时对发生了交通事故亦有所感觉，但上诉人当时却没有立即停车，故本案亦足以认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刑事判决生效后，州交警支队于2019年8月15日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由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向原告告知拟对其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原告即当场在告知笔录中明确署名“要提出陈述和申辩”和“要求进行听证”。被告未对原告提出的陈述申辩进行复核，也未进行听证。同年9月25日州交警支队以原告虽在告知笔录上明确表示要求听证，但并未在被告知后的三日内向州交警支队提出听证申请，决定不予听证受理。同年11月14日，被告按内部审批程序报请州交警支队审批后，于2019年11月15日加盖本单位行政处罚专用章，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并于2019年11月25日向原告送达了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不服经上级行政机关批准的行政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以在对外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书上署名的机关为被告。”的规定，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加盖的是岑巩县交警大队行政处罚专用章，其是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文书上署名的行政机关，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涉诉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合法；三、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对原告汪林木作出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是否超越职权。 一、本案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终审刑事裁定已认定原告汪木林酒后驾驶机动车和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事实，被告依据汪木林的陈述和申辩，勘验、检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认定原告汪木林于2018年4月9日23时10分，在唐孔线3公里100米实施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代码10030,70480），遂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庭审中原告提出其不构成酒后驾驶和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诉讼意见，与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事实不符，其诉讼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二、涉诉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合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2008年修订）第四十六条第（三）项“对当事人陈述、申辩进行复核，复核结果应当在笔录中注明”的规定，行政行为相对人对行政机关拟作出的行政处罚，有提出陈述、申辩的权利，行政机关对当事人提出的陈述、申辩应进行复核并在笔录中注明复核结果。本案中，原告汪木林已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写明“要提出陈述和申辩”，但被告却未进行复核并在笔录中注明，虽提交有《陈述和申辩复核讨论意见书》但因该意见书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应视被告没有对原告的陈述、申辩进行复核。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的规定，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书》涉及吊销执照，在行政处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听证权利，对当事人提出听证申请的，应当组织听证。本案被告虽在州交警支队制作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告知原告汪木林的听证权利、时间、途径，但在原告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明确写明“要求进行听证”后，没有组织听证，其行政行为违反了前述法律的规定，剥夺了原告依法享有的的权利，所作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被告以州交警支队《决定不予受理听证书》中“汪木林在2019年8月15日制作的行政处罚告知明确表示要求进行听证，但并未在被告知后的三日内向黔东南州公安局交警支队提出听证申请”为由，辩称其程序合法。本院认为，从有利于行政行为相对人合法权利保护原则出发，当事人在行政处罚告知时，已明确表明要求听证后，除事后书面表示放弃外，均应视为当事人在期限内向行政机关提出要求听证，行政机关均应举行听证，否则，构成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以《决定不予受理听证书》载明的理由，不举行听证，扩大当事人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以此辨称其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三、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对原告汪林木作出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是否超越职权。 本院认为，被告岑巩交警大队虽依法有权对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的职权，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2008年修订）第六条第二款“对违法行为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处罚决定”的规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由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处罚决定。被告岑巩交警大队作为县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具有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的行政职权，故被告对原告汪木林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超越职权，依法应当撤销。 综上，被告岑巩县交警大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虽认定事实清楚，但程序违法，超越职权，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告汪木林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基于原告汪木林酒后驾驶机动车和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违法事实客观存在，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撤销后，可依法由亨有对原告违法行为相应行政处罚权限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对原告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岑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的黔公交决字［2019］第522600230006144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玉强 人民陪审员  刘世清 人民陪审员  杨承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名勇 书记员肖乾勋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