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湖县芦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建湖县芦沟镇镇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邵红燕，该镇人民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浪，建湖县芦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建湖县双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千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绿城路86号。法定代表人：祁国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以明，建湖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建湖县芦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芦沟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千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芦沟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芦沟镇政府少支付千和公司工程款10万元，及不支付工程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千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1年11月24日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赵吉章领取的10万元应在工程款中扣减，一审中千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作联系函系2015年12月8日出具，并发送给芦沟镇政府，该联系函中明确工程款支付给千和公司账户，此前千和公司并没有向芦沟镇政府提出该要求；2.一审判令芦沟镇政府自2014年2月1日承担工程款利息没有依据，根据双方在补充合同中的约定，余款在2014年春节前结清，同时约定以审计结果为工程结算依据，两条相结合，在2014年春节前审计结论未出具，不具备付款条件，因此芦沟镇政府不应支付2014年春节后利息；另，造成延迟结算审计的责任在千和公司，首先千和公司没有按约在2012年7月22日前竣工，且此后的审计过程中千和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26日签字一审结果，于2018年12月20日签字二审结果，导致审计结论在2019年才出具。千和公司辩称，1.如芦沟镇政府所支付的10万元确实是案涉工程工程款，应当由千和公司出具收据；赵吉章在承建案涉工程时，同时承建芦沟镇政府发包的其他工程，芦沟镇政府认为该10万元是支付案涉工程工程款，应提交相应证据证明；2.关于芦沟镇政府应向千和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起算点和标准，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判决，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千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芦沟镇政府支付工程款3924326.59元（审定价13315820.39元-已付工程款10040100元+合同外增补项目工程款648606.20元=3924326.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924326.59元为本金，从2012年3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芦沟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6日和3月28日，千和公司与芦沟镇政府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湖县芦沟镇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办公楼工程）》及《补充合同》各一份，约定由千和公司承包建设芦沟镇政府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办公楼工程，合同价款为10782226.9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载明，工程价款一律通过银行非现金结算，汇入承包人指定账户，合同签订生效、机械设备进场后一周内付工程合同价的5%，以后按形象进度支付工程进度款，基础完成经验收后付工程合同价款的20%，主体工程四层结束付工程合同价的20%，主体工程全部结束经验收合格后付工程合同价的15%，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至工程合同价的80%，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后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余款转为质量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二年无质量问题一次结清（工程结算要依法接受政府审计，以审计结果作为工程结算依据）；第47条补充条款载明工程的结算方式，并载明最终以政府审计部门审查确认后的价款为准。《补充合同》第二条中约定工程款的支付进度，正负零以下工程全部完成验收后一周内付工程合同价的5%，主体工程全部结束经主体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合同价的1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012年春节前付至工程合同价的40%，2013年付工程合同价的30%，余款在2014年春节前结清（不计息），工程结算要依法报审计，以审计结果作为工程结算依据。合同及补充合同签订后，千和公司即依约组织施工，案涉工程于2012年1月31日已验收竣工并交付。此后，千和公司向建湖县审计局和芦沟镇政府出具书面手续，载明已授权董为民代表其公司对接工程竣工结算审计事宜，对被授权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4年10月，江苏仁禾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接受芦沟镇政府委托，对案涉工程（土建、安装、附属）进行结算，初审审定该工程结算价为13315820.39元，并于2016年4月25日出具了相应的咨询报告。2017年12月，建湖审计局依法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千和公司代理人董为民参与审计事务材料组织报送工作，并于2018年12月20日在审计取证单签字确认。2019年7月24日建湖县审计局出具建审固报【2019】12号书面审计报告，确定案涉工程审核价为11615723.02元。千和公司截止起诉前已实际支付工程款总额为100401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应采用的依据如何确定问题。千和公司主张涉案工程造价应依江苏仁和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所作的审计报告确定的13315820.39元作为该工程最终结算依据；芦沟镇政府主张以政府审计部门审查确认的11615723.02元工程造价结论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和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明确，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当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除合同另有约定，当事人请求以审计机关作出的审计报告、财政评审机构作出的评审结论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千和公司与芦沟镇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及《补充合同》均明确约定工程结算应以政府审计结果为依据，因此，建湖县审计局就案涉工程作出的审结论应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江苏仁和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咨询报告非合同约定的审计机关作出的审计报告，千和公司要求以咨询公司该初审意见作为案涉工程价款计算依据的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千和公司在书面补充意见中提出审计报告结论与江苏仁和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咨询报告意见相比费用核减170万元，其中仅列明102.3万元明细，对其余68万元未能列出，存在武断核减，侵害施工单位合法利益情况。经向建湖县审计局了解，审计报告仅对被审计单位在项目建设中存在问题及涉及金额进行披露，核减事项在审计工作底稿中均有详细记录，并经施工单位受托人董为民确认。二、关于芦沟镇政府已付工程价款如何确定问题。在本案审理中，千和公司确认其已经领取的案涉工程款总额为10040100元，芦沟镇政府对于其已支付的该部分款项无异议，但同时还提交了案涉工程施工人赵吉章于2011年11月24日在施工过程中支取10万元付条一份，请求予以冲减工程款付款，即芦沟镇政府实际已支付工程款10140100元，千和公司尚未向其开具发票。经审查，赵吉章在负责承建案涉工程期间，同时还承建了芦沟镇政府菜市场改建翻新工程，由赵吉章出具的该份付条并未注明系本案案涉工程付款，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在本案中该笔100000元款项不作为芦沟镇政府已付工程款冲抵，芦沟镇政府可就该笔款项向赵吉章另行主张。三、关于应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如何确定问题。千和公司要求判令芦沟镇政府承担工程款3924326.59元从2012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芦沟镇政府认为案涉工程于2012年1月31日验收竣工后，千和公司并未及时到审计部门对工程价款进行审计确认，且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没有竣工验收日期，事实上该工程严重延期了一年多时间，但对此芦沟镇政府不予追究，导致付款延迟责任不在芦沟镇政府。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千和公司与芦沟镇政府在补充合同第二条付款进度中约定，工程款余款在2014年春节（即2014年1月31日）前结清（不计息），确定的是应付款时间，但对未结清工程款情况下的工程款是否计算利息及利率标准则没有约定。因此，根据上述规定，芦沟镇政府应承担下欠未付工程款1575623.02元（审计确定工程价款11615723.02元-已付款10040100元=1575623.02）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此外，对于千和公司在庭审中要求芦沟镇政府应支付其承建该项目前期所做的“三通一平”工程总价款648606.2元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千和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千和公司要求芦沟镇政府支付尾欠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一审判决：一、芦沟镇政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千和公司工程款1575623.02元及利息（以1575623.02为计息本金，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50%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千和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95元，由芦沟镇政府负担18981元，由千和公司负担1921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芦沟镇政府与千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载明：“承包人应在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后，及时将工程竣工结算资料整理齐全，具备审计条件后报送发包人，发包人应在三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审计工作，承包人报审结算误差率应控制在10%以内，如超过10%，则由此产生的审计费用由承包人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已付款10040100元均系由芦沟镇政府支付到千和公司账户。本院认为，芦沟镇政府和千和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赵吉章于2011年11月24日领取的10万元工程款应否在本案欠付工程款中扣减的问题。经查，芦沟镇政府与千和公司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一律通过银行非现金结算，汇入承包人指定账户”，且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芦沟镇政府亦已按约将支付的全部工程款均支付到千和公司账户。芦沟镇政府向赵吉章付款的情形既不符合芦沟镇政府与千和公司在合同中的约定，亦不符合双方当事人在实际付款过程中的惯例。双方在二审中一致认可已付款10040100元均系由芦沟镇政府支付到千和公司账户，并不存在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以外的其他付款方式，更无其他向赵吉章付款的情形，故芦沟镇政府应对赵吉章领取的10万元与案涉工程款支付有关联承担举证责任，芦沟镇政府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芦沟镇政府提出赵吉章于2011年11月24日出具收条领取的10万元应计入已付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芦沟镇政府应承担的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经查，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余款在2014年春节前结清（不计息）”，同时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工程结算依据”。上述两项约定既有关联，又相互独立。因审计结论在2014年春节前尚未出具，故双方当事人确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内结清工程款；而双方约定的“余款在2014年春节前结清（不计息）”，又同时表示双方一致同意在2014年春节支付工程款的，则不计算利息，在2014年春节后支付工程款的，则千和公司有权主张利息损失，至于审计结论是否出具并不影响双方约定的进度款和计息时间节点。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千和公司提交审计结算资料后，芦沟镇政府应在三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审计工作。千和公司主张其在竣工后即已提交审计结算资料，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然2014年10月芦沟镇政府委托江苏仁禾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审计的情况，能够说明千和公司至少在2014年10月份之前已经报送了竣工结算资料，芦沟镇政府应按约在2014年12月底之前完成审计，芦沟镇政府未能按约按时完成审计，千和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芦沟镇政府承担违约责任，即按逾期罚息的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芦沟镇政府提出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判决主文部分载明的利息标准表述不妥，本院依法酌情调整为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综上，芦沟镇政府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的利息标准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建湖县芦沟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江苏省千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575623.02元及利息（以1575623.02为本金，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195元，由上诉人建湖县芦沟镇人民政府负担18981元，由被上诉人江苏省千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8元，由上诉人建湖县芦沟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东审判员 张晨阳审判员 周 陇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施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