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80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沙面北街45号第5层。 法定代表人：李楚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正源，该司职员。 申请执行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长青北路。 法定代表人：李淑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岩，北京信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北京信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2019）粤01执异113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中院执行申请执行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知识产权与竞争一案，执行依据（2017）最高法民再152号民事判决书。在执行中，广州中院作出（2019）粤01执5063号执行裁定，裁定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在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返还赔偿款10813250元、受理费173210元，及孳息（按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自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收到款项至返还之日的利息，其中定期年限以收到款项至返还之日的时长来确定）。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广州中院提出书面异议。 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向广州中院提出书面异议称：一、异议人一直强调愿意先行返还赔偿款10813250元，且已于2019年10月10日转账至法院指定账户。异议人一直通过原审案件的代理律师与对方沟通赔偿款返还事宜，但是双方始终就利息计算的问题无法达成一致。异议人在收到广州中院送达的（2019）粤01执5063号执行按通知书后，也明确提出愿意先行返还再审判决中确定的赔偿款，利息返还事宜由双方继续协商。异议人已于2019年10月10日将赔偿款10813250元转账至（2019）粤01执5063号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法院账户。二、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请求返还一、二审案件的受理费，请求也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不合理，不应予以支持。依据（2017）最高法民再152号判决书判决，一、二审受理费共计174210元，由异议人承担。经核查，其中有1000元在原审诉讼中异议人已承担，故实际申请人应承担的诉讼费为173210元，异议人予以认可。并已于2019年10月10日将173210元转账至（2019）粤01执5063号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法院账户。但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要求针对上述受理费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异议人不予认可。债务利息是指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所产生的利息，对于判决而言，是指判决主文确定的给付金钱债务所产生的利息，而诉讼费是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向法院缴纳的费用，二者的性质完全不同。根据（2017）最高法民再152号判决载明的判项，法院仅判决一、二审受理费由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并未判决此笔费用由异议人向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直接支付，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并未非申请人应对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承担的债务，则不应计算利息。三、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针对赔偿款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方式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9条仅仅是对于孳息应当返还予以明确，但是并未明确规定孳息的计算方式，另外在最高人民法院的（2017）最高法民再152号再审判决书当中，也未明确利息计算的标准。异议人认为执行回转是因法院、仲裁机构等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导致生效的法律文书被撤销、变更而产生，是执行救济措施，执行回转的意义在于纠正原审判决的错误，使当事人之间的权利恢复到正常状态，因此，关于孳息的计算的标准选取上，不应当采取具有惩罚性的贷款利率，而应当选取具有补充性质的存款利率。除此之外，异议人坚持认为原审法院【（2012）穗中法知民初字第263号、（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82号】对于“改名”广告语的定性是没有错误的，即使是在最高院的再审判决中，也特别之处“故加多宝公司不应继续使用该涉案广告语”【（2017）最高法民再152号，P36页】。可以说双方当事人对于整个审理过程没有任何的恶意和过错，同时，本案再审持续了近三年时间，导致孳息计算持续期间超过1000天，这也是双方当事人无法控制的。综合考虑本案的特殊性质及货币存款一般状态所产生的收益，异议人请求根据异议人将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公司赔款10813250元计入财务账册之日（2016-1-27）起至异议人将赔偿款返还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户（20×××10）止，以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请求法院：一、撤销（2019）粤01执5063号执行裁定书；二、执行申请人请求返还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应计算孳息；三、请求返还的赔偿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孳息。 申请执行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答辩称：第一，我方认为根据最高院关于执行工作的规定，明确了如果据以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给予撤销，应当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原执行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拒不返还的，应强制执行。也就是法律有明确规定，在据以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被撤销的情况下，应当返还以后的财产和孳息，那么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所提出的不应返还孳息的请求是于法无据。第二点，我方认为执行回转应当返还的利息应当按照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我方认为申请执行异议的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获得的执行款是利用国家公权利是获得的不当利益，而且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公司，因此孳息的认定标准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才符合这样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营业性质。第三，我方认为在最高人民法院以及相关法院作出的相关规定中，也明确规定了执行回转的利息计算应当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在上海高院作出的沪高法执（2013）53号的规定中，也明确规定了返还的财产是从执行人取得金钱之日起至裁定生效之日，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是有明确法律依据的。另外，我方也向法庭也提交了最高院以及广东省高院关于执行回转的相关同类案例，在最高院作出的最高法执监214号案件中，最高院是支持了原被执行人关于贷款贷款利率计算窒息的标准，并做出了生效裁判，而在广东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粤执复5号的执行裁定书中，广东省高院也是根据固定存款的利率进行的直接的计算，所以我方认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以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是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广州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知识产权与竞争一案，广州中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2）穗中法知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全国销量领先的红罐凉茶改名加多宝”、“原来的红罐王老吉改名为加多宝凉茶了”广告语进行广告宣传的行为，并立即销毁使用了上述广告语的宣传物品；二、被告彭碧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使用“全国销量领先的红罐凉茶改名加多宝”广告语这进行广告宣传的行为，并立即销毁使用了上述广告语的宣传物品；三、被告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00元及合理费用人民币813250元；四、被告彭碧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合理费用人民币2500元；五、被告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广州日报》A1版、网址为××的人民网首页刊登声明，向原告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声明内容由本院审定，在人民网首页刊登的时间不得短于24小时）；六、驳回原告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均不服广州中院作出的（2012）穗中法知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6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再1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8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穗中法知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三、驳回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4210元，由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15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向广州中院申请执行回转，广州中院于2019年9月6日立(2019)粤O1执5063号案执行。在执行中广州中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粤01执50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返还赔偿款10813250元、受理费173210元，及孳息（按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自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收到款项至返还之日的利息，其中定期年限以收到款项至返还之日的时长来确定）。 再查，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1日向广州中院转款11064846.46元，其中10986460元为执行回转款，余款为执行费。并于2019年10月17日向广州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 广州中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执行回转的财产孳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9条规定执行回转需要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孳息，但对孳息应以何种标准进行计算的问题，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未作明确规定。本案中需要执行回转的款项应属于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但该款项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占用及使用，因此，对该款项被占用期间的收益，该院按照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为计息标准予以计算，并无不当。在相关案例中，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对执行回转财产孳息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由于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对广州中院作出的计算孳息的利率标准并未提出异议，是其对其权利的处分。因此，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提出以活期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的主张，不符合执行的实务惯例，也与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关执行裁定确定的利率标准相悖，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诉讼费173210元是否应当计息的问题，该院认为，同理，由于该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案件诉讼由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提起，导致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为此支付上述诉讼费用，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上述费用并支付相应的孳息给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该孳息按照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标准予以计算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异议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一）撤销（2019）粤01执1133号执行裁定；（二）返还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应计算孳息；（三）返还的赔偿款参考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孳息。事实及理由：第一，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在执行异议过程中，不仅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提交了相关的判例作为其主张的依据，复议申请人亦提交了判例【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执复30号】作为依据，该判例支持了在执行回转程序中以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孳息。但是在本案裁定书中，仅载明了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判例，而未提及复议申请人提交的判例。第二，关于涉案诉讼费需要计息的事项，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依据不足。针对涉案诉讼费173210元是否应当计息的问题，广州中院认为：“因为该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案件诉讼由申请人提起，导致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为此支付上述诉讼费用，故申请人应当返还费用并支付相应的孳息。”广州中院仅从说理层面进行论述，但并未引用对应的法律依据。事实上，复议申请人坚持认为，迟延履行利息在法律条文中的全称是“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从文本解释来看，债务利息是指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产生的利息。在判决书的原文中，债务利息是指判决主文中确定的给付金钱债务所产生的利息，而诉讼费用的承担是在判决书的尾部与判决书效力一并书写的。因此，诉讼费用与判决结果确定的债务是两种不同性质的金钱给付内容，与双倍迟延履行利息惩罚性和补偿性不相符。此外，预交诉讼费／上诉费，是民事诉讼法对于原告及上诉人的要求，一方面是收取案件诉讼成本的需要，另一方面是防止当事人滥用诉权，各方当事人均不会因缴纳的诉讼费而受益，综上，不应将诉讼费用计入迟延履行利息计算的基数。上述观点在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执行最新司法解释统一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得到了体现。第三，复议申请人再次重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9条仅仅是对于孳息应当返还予以明确，但是并未明确规定孳息的计算方式，另外，在最高人民院的（2017）最高法民再152号再审判决书当中，也未明确利息计算的标准。申请人认为，执行回转是因法院、仲裁机构等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导致生效法律文书被撤稍、变更而产生，是执行救济措施，执行回转的意义在于纠正原审判决的错误，使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恢复到正常状态，因此，关于孳息的计算的标准选取上，不应当采取具有惩罚性质的货款利率，而应当选取具有补偿性质的活期存款利率。综上所述，原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复议申请人请求法院综合考虑公平原则及本案件的特殊性，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请求。 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查，对广州中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执行回转的财产孳息应按何种标准计算以及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返还一、二审诉讼费给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是否应当计算孳息。 关于执行回转财产孳息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执行回转财产应计算孳息并无异议，对执行回转财产本金数额及应计息期间双方亦无争议，只是对孳息的计息标准发生争议，双方均按有利于自己一方主张计息标准，并据此援引相关案例，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9条规定执行回转需要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孳息，但对孳息应以何种计息标准进行计算的问题，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未作明确规定，理论界及司法实践中，各方对此问题的把握也是标准不一，各有理据，同期贷款利率、定期存款利率、活期存款利率三种计息标准，均能搜索到相关的学术论文和裁判案例予以支持。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和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均是生产经营企业，广州中院据此酌定本案按定期存款利率计算执行回转财产孳息，基本公平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返还一、二审诉讼费是否应当计算孳息的问题。诉讼费是当事人参加诉讼依法应当缴纳的费用，诉讼费的负担由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诉讼胜诉或败诉的结果确定负担方。本案执行依据（2017）最高法民再152号民事判决确定一、二审诉讼费174210元由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由于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此前已为此案支付上述诉讼费用173210元，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上述费用173210元给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虽然该诉讼费并非由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收取，其亦未从该诉讼费中获益，但该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案件诉讼由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提起且其最终败诉需负担诉讼费，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此前为此案支付诉讼费173210元，客观上造成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且该损失与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提起诉讼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应赔偿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该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孳息。 综上所述，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其复议申请本院予以驳回。广州中院的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中院（2019）粤01执异113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宏坚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卫东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萧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