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2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甘孜州天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定县磨西镇明珠花园酒店。 法定代表人：向益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罡，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杨，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龙全，男，195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军，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甘孜州天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龙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2019）川民申66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罡、苏杨，被申请人何龙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军、王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海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3397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924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天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何龙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二审法院均认为“天海公司主张何龙全向李华退还200万元保证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偏离了天海公司的诉请及案件争议焦点。本案是合同纠纷，应当审理何龙全是否应支付天海公司200万元及其他费用，而不是何龙全是否直接向李华承担责任。（二）何龙全在《事实说明》中手写加注的内容意思明确、指向清晰，是与天海公司之间形成的合意，也是本案为合同纠纷的根本依据。（三）《事实说明》（含何龙全手写加注部分）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何龙全认为手写加注部分系乘人之危，但又从未提出撤销。（四）何龙全自愿承担200万元责任的理由包括：1.200万元是何龙全担任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收取，也是在任职期间转走。二审判决不采信天海公司提交的账户银行流水清单，违反证据规则。2.200万元收到并转出均发生在何龙全将天海公司股权再次转让之前。何龙全在与股权受让方办理股权交割及天海公司交接手续时，从未告知案涉200万元保证金事宜。何龙全加注承担200万元，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第9条的专项约定，并非何龙全辩称的迫于无奈。 何龙全辩称，（一）《事实说明》和四川省泸定县人民法院（2017）川3322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均不能成为何龙全应当承担责任的依据。因为天海公司不清楚收取李华保证金一事，所以天海公司要求何龙全书写保证。另案中已查明王玲将200万转入了天海公司账户，即天海公司收取了保证金，故不应按何龙全书写的保证要求何龙全承担法律后果。天海公司退还李华保证金，是其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事实说明》有两份，另案中提交法庭的没有何龙全的批注，有批注的留存在天海公司，手写部分与打印部分相矛盾，何龙全与天海公司没有形成合意。（二）天海公司庭审陈述与原审中陈述不一致，违反诚信原则。1.根据企查查所示的工商信息，何龙全担任天海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实际为2013年5月29日至2013年12月26日。天海公司的主张违反了股东与公司的财产、法律人格独立，法定代表人行为系法定代表公司行为的法律规定。2.天海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有权向何龙全主张追偿责任，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告知函》内容，即要求何龙全履行执行通知书确定的支付义务，明显矛盾。天海公司未向李华清偿债务，其诉求没有事实依据。3.天海公司在一审中认可200万元保证金转入公司账户及用于公司运营的事实，在二审中又提交银行流水清单证明200万元系何龙全个人挪用，违反禁反言原则。请求驳回天海公司的再审请求。 天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何龙全承担天海公司依据（2018）川33民终55号民事判决书向李华支付的案款20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0元、申请执行费22400元、迟延履行金59424.68元（从2018年6月23日暂计至2018年12月6日）及2018年12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的迟延履行金；2.判决何龙全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4日，天海公司出具《关于武夷山水利水电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华向我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的事实说明》，内容为“我公司工作人员何龙全代表我公司与武夷山万泰水利水电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华商谈缴纳其承建的杉树坪水电站保证金一事，2013年2月22日李华按照何龙全的要求汇款给我公司会计王玲的个人账户200万元系何龙全按照我公司要求进行的，当时我公司账户存在被查封冻结的可能。我公司账户存在被查封冻结的可能被排除后，我公司会计王玲将该款转入我公司账户。何龙全与李华商谈保证金、王玲使用该个人账户系我公司的职务行为。”后于2015年9月9日，何龙全在《事实说明》空白处书写“以上载明的事实和施工所产生的（包括可能会涉及的）一切后果和责任均由本人承担，与天海公司无关”，并签字按手印。 另查明，李华曾于2013年6月13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何龙全、王玲诉至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案号:（2012)成华民初字第1837号】，请求何龙全、王玲连带偿还李华借款200万元。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不能认定该案讼争款为借款，认为李华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成都市中级人民依法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后何龙全、王玲以与李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起诉，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高新民初字第5927号民事判决书。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判决（2016）成民终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审理查明，2013年4月11日，何龙全被选举任命为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理职务，同时何龙全从该公司原股东唐其文（案外人天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处受让该公司总股权70%的股权，上述事项均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13年9月16日，天海公司原股东四川省恒利盛投资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在天海公司的1125(万元/股，占该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30%)转让给王玲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13年12月25日，何龙全、王玲退出天海公司。何龙全自愿辞去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职务。又，何龙全将其持有的该公司70%股本和王玲持有的该公司30%股本全部转让给案外人四川新康路桥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该判决又查明，王玲于2013年5月20日向天海公司分别转账50万元和100万元，王玲于2013年5月24日向天海公司转账50万元（另有20元手续费）。该案件在二审诉讼中，何龙全提交了天海公司出具的《事实说明》，拟证实其收取200万元保证金是代表天海公司的职务行为。该判决认为，因涉及到天海公司、武夷山万泰水利水电公司、龚豫衢等多个民事主体，而相关民事主体并未参与该案诉讼，故对于李华与以上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不予认定；同理，对于200万元性质是履约保证金或者基于该工程支付的其他性质的款项，亦不作认定；但李华主张向何龙全、王玲支付的20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并认定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判决撤销原审，驳回李华的诉讼请求。 再查明，李华因诉天海公司、何龙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四川省泸定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10月23日受理后，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川3322民初380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李华于2013年1月开始参加天海公司杉树坪水电站工程施工，并多次参与施工会议，工程监理人员就具体施工事项也直接与李华联系。2013年2月22日，李华根据何龙全手机短信要求，以李华个人为户名的账号向王玲农行成都市总统府支行52×××14账号打款200万元。2013年3月18日，李华（以蜀江房地产公司李华的身份）向天海公司杉树坪电站出具《承诺书》，详细记载了杉树坪水电站前期进场、阶段施工计划、违约责任等事项。为收回该款，李华以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得利为案由，以何龙全、王玲为被告起诉均被驳回。何龙全、王玲在上述不当得利案件的二审期间，提交了天海公司于2015年8月4日出具的《事实说明》，明确认可：何龙全、王玲2013年2月22日收李华缴纳的200万元系受天海公司委托职务行为。当时天海公司账户有查封、冻结的可能被排除后，王玲将该款转入天海公司，此款并转入了天海公司账户。该判决认为，天海公司收到了李华缴纳的保证金，如没有违约应当退还。天海公司并不能证明该款系武夷山万泰水利水电公司所有和李华违约。判决：天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李华保证金200万元；驳回李华其他诉讼请求。天海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33民终55号民事判决书二审判决维持。 还查明，2018年7月17日，四川省泸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3322执97号《执行通知书》，就天海公司与水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已经生效，责令天海公司向李华支付案款200万元、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债务利息、申请执行费22400元。 2013年11月8日，何龙全（甲方）与路桥公司（乙方）签订《甘孜州天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何龙全持有的天海公司70%股本转让给路桥公司，股权转让日为工商变更登记完毕日，并约定目标公司股权转让2013年12月2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附本协议第2.8条和3.5条约定外）由甲方享有并承担。甲方应保证公司的现有债务或纠纷不得影响乙方开展的杉树坪电站的建设工作，如因现有债务或其他纠纷导致电站建设工程被司法机关采取查封等保全措施或其他事件，而公司无法正常施工的，由甲方承担因此致乙方及目标公司所受的全部损失，并由双方签名盖章。2013年11月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仅针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其他费用的问题，对其他条款并未作改变。上述同一时间，案外人王玲与路桥公司签订《甘孜州天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王玲持有的天海公司30%股本全部转让给路桥公司。2013年12月26日，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何龙全变更登记为郭庆涛，公司股东由何龙全、王玲变更登记为路桥公司。 2018年7月25日，天海公司向何龙全发出《告知函》，主要内容为根据《事实说明》上何龙全的承诺，请立即履行（2018）川3322执97号执行通知书确定的支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华向何龙全指定的王玲账户转账200万元保证金以及王玲于2013年5月20日、24日向天海公司分别转账200万元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对于何龙全收取上述200万元保证金系职务行为且上述款项已经转回天海公司的事实，亦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天海公司为证明何龙全负有退还200万元保证金的义务提交了以下证据：1.《事实说明》，2.股权转让协议，3.（2018）川3322执97号执行通知书。何龙全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辩称证据1《事实说明》并未明确承诺返还200万元，且出具上述《事实说明》系情势所迫，证据2系其对路桥公司出具，与天海公司无关，对于证据3证明仅能证明天海公司尚未向李华支付案涉的款项，故还未对天海公司造成损失。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天海公司已经收到200万元保证金的前提下，天海公司仍然认为在李华起诉天海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责任，应当由何龙全承担返还责任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进一步而言，根据《事实说明》的承诺及股权转让的约定，能否确定何龙全负有向李华退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对于证据1《事实说明》，该《事实说明》的内容分为两部分，打印部分是在李华以不当得利为案由，以何龙全、王玲为被告案件在二审期间，何龙全、王玲提交的证据，其时该份事实说明还未批注何龙全手写部分。第一，上述《事实说明》中天海公司的陈述与何龙全的承诺之间针对“收取保证金的事实”从表述上存在一定的矛盾：按照《事实说明》天海公司的陈述内容为，保证金系何龙全按照公司要求进行，返还保证金的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故上述何龙全的职务行为承担的法律后果可以分为因何龙全履行职务行为应当由公司对外承担的责任，以及何龙全履行职务是否存在不当应当由何龙全本人承担的责任的问题，且上述责任均应当依法确认。但何龙全在《事实说明》空白处书写“以上载明的事实和施工所产生的（包括可能会涉及的）一切后果和责任均由本人承担，与天海公司无关”，显示何龙全的意思表示“由何龙全承担一切后果”可以解释为：上述工程的相关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的也由何龙全本人承担。上述两种不同的意思表示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时，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向法院提交的《事实说明》上陈述的内容作为认定责任的前提，即“何龙全系履职行为，天海公司系收到了200万元保证金主体”。第二，上述何龙全承诺“一切后果”时并未明确表述由何龙全承担退还200万元的法律责任，“一切后果”是否包括公司已经收到的保证金仍然由何龙全来归还，双方并未明确。加上结合何龙全应天海公司要求在《事实情况》上批注时，双方都应当清楚提交《事实情况》涉及的就是因杉树坪电站工程保证金的退还案件，双方均未就该保证金由谁归还进行明确，且基于何龙全加注行为确系为客观真实地向法院反映情况的缘由，上述《事实说明》上的加注内容不足以说明何龙全承诺的内容即为由何龙全自愿负担归还200万元保证金责任。 对于证据2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争议焦点应当为就股东转让协议记载内容确定何龙全是否应当承担返还案涉20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经审查，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上明确记载的内容是：股权转让2013年12月2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附本协议第2.8条和3.5条约定外）由何龙权享有并承担。该股权转让协议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时，王玲已经于2013年5月将上述200万元转入天海公司，天海公司应当返还给案外人李华。现天海公司主张，天海公司应当返还保证金属于公司对外的债务，根据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只要是12月2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即应当由何龙全承担，所以，无论公司是否已经收到上述保证金，都应当由何龙全承担。何龙全辩称协议的相对方并非天海公司，但考虑到该协议的相对方路桥公司亦是签订协议后的天海公司的唯一的股东，故对于何龙全的该项辩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股东转让协议并未明确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债务由何龙全承担，且在公司已经收到200万元的前提下，以通常理解而言，双方未明确约定的前提下，不应当把该笔20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责任归入协议约定由何龙全承担的范围。综上，天海公司不能证明何龙全的承诺以及股东转让的认可系其愿意承担返还200万元的保证金的责任。 此外，基于天海公司认为，天海公司收到200万元保证金时系由何龙全控制公司期间取得的款项，应当由何龙全承担返还的责任，但天海公司并未就其收到上述款项的收支情况向法院举证，以查明何龙全是否就上述款项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等导致其负有返还义务或促使其作出返还的意思表示的事由，以此证明何龙全作出《事实说明》及股东转让协议中意思表示涉及承担上述款项的可能性，故应当由天海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故对于天海公司要求何龙全承担退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何龙全辩称，天海公司承担的向案外人退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系基于该公司收到上述保证金产生的义务，在法律上不属于天海公司的经济损失，故不应当由何龙全承担，因承担退还保证金责任的主体应当是天海公司，故其要求何龙全退还保证金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对何龙全的该项辩称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1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910元，由天海公司承担。 天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924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天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龙全承担。 二审期间，天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四个账户银行流水清单，拟证明：1.王玲在2013年5月20日及5月24日分两次将200万元转入天海公司的账户后，当天以及三天以内，将该款项全部转出，总计220万，涉挪用资金和侵权，同时证明何龙全在《事实说明》中手写备注“一切法律责任由其本人承担”有因果关系；2.办理股权交接时截至2013年12月24日，何龙全移交的四个账户余款仅有5万余元，故200万元保证金由何龙全个人使用，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何龙全质证认为，1.天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依法不应当采信；2.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够证明天海公司的主张，天海公司主张由王玲的账户转进天海公司之后，天海公司账户又将200万元转出，对于其转出的用途、资金走向，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何龙全有侵占或者挪用天海公司财产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证据本身不能达到天海公司的证明目的，且与本案合同纠纷案由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案涉200万元保证金，天海公司是否享有向何龙全追偿的权利。结合本案实际，二审法院评议如下：天海公司主张向何龙全追偿200万元保证金，主要依据为：《事实说明》及《股权转让协议》，经查，《事实说明》分两部分，前部分为天海公司于2015年8月4日出具，载明李华按照何龙全要求汇款给天海公司会计王玲200万元系职务行为，后部分为何龙全书写的“以上载明的事实和施工所产生的（包括可能会涉及的）一切后果和法律责任均由本人承担，与天海公司无关”，该200万元是杉树坪水电站工程保证金，发包人为天海公司，李华为实际施工人，该款于2013年5月20日和24日转至天海公司账户，同时，关于天海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李华涉该工程施工的诉讼已经生效判决由天海公司归还李华200万元，至此，依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该200万元的债务人应为天海公司。至于《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的当事人为何龙全和案外人路桥公司，天海公司依据该协议要求何龙全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另，对天海公司主张，案涉200万元被时任法定代表人的何龙全挪用，因与本案天海公司主张的合同纠纷案由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二审法院不予审查。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19元，由天海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何龙全向本院提交了天海公司股东变更情况一览表及历史变更明细，拟证明一审、二审判决查明的何龙全被选举为法定代表人及受让天海公司股权的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有误，应为2013年5月29日。天海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何龙全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该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2013年4月11日，何龙全被选举任命为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理职务，同时何龙全从该公司原股东唐其文（案外人天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处受让该公司总股权70%的股权，上述事项均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事实，所依据的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成民终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何龙全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天海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及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时间，但不能据此推翻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何龙全被任命为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受让股权的日期，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3年5月20日王玲分两次转入天海公司50万元和100万元之前，天海公司该银行账户余额为231840.94元，当日该账户随即分两次共转出20万元，后又于5月22日和5月23日分别转出共50万和100万。2013年5月24日王玲再次转入天海公司50万元之后，天海公司该账户于5月27日分五次共转出50万元。 二审判决第6页第六行处“后何龙全、王玲以与李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起诉”出现笔误，应为“后李华以与何龙全、王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龙全是否应当实际承担天海公司因（2018）川33民终55号案件而负担的相关费用。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和再审阶段对《事实说明》形成过程的陈述，以及天海公司留存的《事实说明》上打印与手写部分的文字内容，足以认定，《事实说明》虽是天海公司应何龙全的要求而出具，但天海公司并非无条件的认可该说明的内容，而是为配合何龙全与案外人之间的另案诉讼，以何龙全承诺其自行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和后果为前提，待何龙全在空白处备注说明后，方才在何龙全打印制作好的《事实说明》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同时，就文义而言，《事实说明》的打印部分和何龙全的手写部分之间并不冲突，也不存在理解歧义，何龙全亦从未否认手写部分由其本人所写。何龙全辩称其受到天海公司的胁迫才手写了相关内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何龙全仅以另案中向法院提交的《事实说明》没有出现手写部分、打印部分与手写部分内容矛盾为由，主张双方没有形成合意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再从200万元款项的流转以及天海公司实际控制权的变化过程来看，案外人李华当初是按照何龙全的短信要求，将200万元保证金付至王玲个人账户，而此时何龙全与王玲均非天海公司股东。在何龙全受让了天海公司70%股权并担任其法定代表人之后，王玲分两次向天海公司转账共计200万元，此时距王玲实际收取李华200万元已近3个月。根据本院再审另查明事实，天海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反映出，上述200万元进入天海公司账户后，短时间内又分多笔迅速转出。本院注意到，在王玲向天海公司转账200万元以及天海公司随即分多笔转出期间，何龙全均是天海公司的控股股东。此后，何龙全与王玲将其持有的天海公司股权又全部转让予新康路桥公司。在何龙全与新康路桥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双方亦明确约定，由何龙全负责清偿股权变更前天海公司银行贷款外的其他全部债务（包括黑龙潭工程队未付工程款但并不限于：股权变更之前天海公司账面未清偿的债务；账面虽未反映但实际已存在的债务、未结算的工程款）。以上事实亦可以进一步印证何龙全之所以在《事实说明》上补充手写内容的由来。 基于前述理由，本院认为，天海公司因《事实说明》打印部分内容而在另案中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并不当然排斥天海公司与何龙全自愿就此事宜进行内部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天海公司按照另案生效判决对外应当承担200万元的偿还责任，但同时有权依据何龙全在《事实说明》上的手写承诺内容，即双方的内部约定，要求何龙全承担该200万元的最终偿还责任。何龙全作为（2018）川33民终55号案件的当事人之一，在该判决送达并生效之时，便应当知晓天海公司依法应当履行的判决内容。法律上的责任既已产生且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何龙全即应依照其与天海公司的内部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天海公司主张的申请执行费与迟延履行金，并非另案诉讼必然产生的费用，系天海公司未依法履行生效判决所致，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天海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3397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924号民事判决； 二、何龙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甘孜州天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支付200万元、案件受理费45600元； 三、驳回甘孜州天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1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19元，合计40729元，由何龙全负担39748元，甘孜州天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丽君 审 判 员 郭张锋 审 判 员 蔡莹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明克 书 记 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