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克宁，男，1958年2月1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现居住在南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银河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柯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冬梅，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任克宁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银河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国旅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3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克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案涉合同因欺诈、不符合行业要求、价格显失公平而无效，予以撤销，按照同期同类别项目市场行情重新定价。2.银河国旅公司承担诉讼费。3.如上述请求不能成立，依据合同附件约定，改判银河国旅公司退还本人过付的旅游费用23000元。事实和理由：1.双方在2018年9月14日订立《散客出境旅游合同》，银河国旅公司组织包括本人在内的14人参加2018年9月18日至24日泰国“遇见沙美6晚7日游”。由于本人单位此前将旅游交给银河国旅公司，出于信任，本人在当年8月即预定行程。本人曾拒绝银河国旅公司提供的8月行程（价格过高），另要求银河国旅公司挑选9月淡季最优价格，999元最佳，上下较小浮动亦可。8月22日本人按要求将14人护照邮寄至上海办理签证。其后本人多次催问，但银河国旅公司未提供行程介绍及报价。9月14日晚，本人再次现场索要行程，银河国旅公司报价曼芭6日游3250元，并要求本人签字。本人质疑价格，银河国旅公司不予解释，遂将项目改成曼芭沙6晚7日游3480元，解释称“沙美岛全是外国人，夜空焰火浪漫”等，并拒绝本人提出的多邀请几位散客以降低单价要求。本人基于银河国旅公司描述，碍于情面，加之迫近中秋国庆，护照由银河国旅公司控制，时间变动会造成跨中秋国庆的行程。本人无奈之下选择信任银河国旅公司在合同上签字，此系对方设置的时间陷阱，属于软胁迫。本人签字后，银河国旅公司仍未提供行程单。按照行业规定及诚信原则，旅行社应向顾客展示行程及报价，将行程单与合同一并加盖骑缝章交予顾客，让顾客自由选择。案涉合同并未照此操作。本人无法从未见产品内容和质量标准的合同中判定价格是否合理，银河国旅公司诱导本人签约。9月16日本人微信收到行程单。旅行结束后，在泰州返回南通的大巴上，本人与其他旅行团游客沟通，发现相同或相近行程、住宿安排，其他旅行社报价为1700元或者999元，与案涉合同相差悬殊。其后本人收集的类似或相同路线反映，报价大约为999-1299元/人。案涉价格属于刻意欺诈。2.一审正式庭审前，本人一方的抗辩材料由法庭交由对方，但我方未能预先取得对方任何材料，无法针对银河国旅公司的虚假陈述更好地举证。一审法院不了解旅游行业业务、定价模式，被银河国旅公司误导。本人对旅游行业作了粗浅调研，包括旅游行业主体、业务模式、定价模式、盈利模式等，整理成文供一审法院参考。其中所列数据及事实，包括行业内人士、旅游管理部门人员看法，印证本案系银河国旅公司利用信任“宰熟”的欺诈行为；对于银河国旅公司抗辩本人亦在该文中逐一剖析。事实上，泰国旅游行业产品分为普通类和奢华类，普通类的一种为曼谷——芭提雅——沙美岛（简称曼芭沙）。各分销商在微信上“包机群”寻找资源商发布的产品信息，选购线路，在微信群向顾客发布广告。旅行社赚钱靠“量”，所以同期各旅行社发布的广告相同，价格基本一致。因为通过微信等发布广告，信息透明，加价则没有“回头客源”，所以只有暗中降价，不可能加价。旅游业产品同质化、同价化，价格是否在正常范围内极易判别。本案高出他人报价2至3倍，显然属于欺诈，至少显失公平。 二审中，任克宁明确，案涉合同因价格欺诈、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另主张，基于案涉合同系其个人与银河国旅公司订立，其他13人未委托其与银河国旅公司订立合同，要求银河国旅公司返还过付的23000元。 银河国旅公司辩称：1.任克宁提供其他旅行社的报价和行程，与案涉行程无可比性。所谓其他旅行社员工陈述，应当到庭作证或者由旅行社出具书面函件。2.案涉旅游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相关法律并未规定签订合同的形式，行程单是包价旅游合同的组成部分。我司在订立合同当天即提供打印版行程单，电子旅游行程单、旅游出团通知单，都是在旅游行程开始前向任克宁提供，其中明确行程路线、服务标准等。3.案涉合同明确，旅游者为任克宁等14至16人，任克宁作为旅游代表签字，其所签文件对于旅游者全体人员生效，无需再由其他人签署授权委托书。 银河国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克宁履行合同，偿还欠款27920元；2.判令任克宁支付欠款利息，按照年利率4.31%计算，从2018年9月25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任克宁承担。 任克宁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撤销银河国旅公司提供的价格有失公正的泰国旅游项目合同；2.判令银河国旅公司因价格欺诈赔偿支付的服务费3480元三倍的金额10440元；3判令银河国旅公司退还多支付的旅游费用23000元；4.判令将《散客出境旅游合同》中的旅游费用由3780元变更为每人2000元的标准结算；5.诉讼费用由银河国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河国旅公司与任克宁（旅游者代表）签订有一份旅游合同，约定的行程路线为“遇见沙美6晚7日游”，出发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结束时间为9月24日。旅游费用为成人3480元/人，提前签300元/人。成团人数为14人，费用共计52920元。任克宁于2018年9月15日支付25000元，余款未付。 一审诉讼中，银河国旅公司提供“遇见沙美·泰国曼芭沙6晚7日游”出团通知书，出团通知书明确了相关行程事宜，另提供与任克宁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银河国旅公司提供、告知了有关行程、报价等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银河国旅公司提供服务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从当事人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从2018年8月初即就泰国旅游进行磋商，任克宁提供、告知了有关行程、报价等信息。由于旅游活动具有季节性、周期性、区域性等特点，不同的旅游经营者提供的旅游服务价格、内容会有不同，即使是同一旅游经营者，其根据自身的运营成本、报团签约时间的前后及人数多少等因素，提供的旅游服务价格、内容也会有所不同。任克宁以其他旅游经营者的报价主张银河国旅公司价格虚高法院难以采信。任克宁主张的行程中相关问题在行程单中无相应约定，任克宁主张银河国旅公司虚假承诺法院亦难以采信。综上，不能认定银河国旅公司存在主观故意，实施了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等欺诈行为，诱使任克宁作出了不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旅游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银河国旅公司要求任克宁支付剩余旅游费用27920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因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故对银河国旅公司主张的利息法院酌情自其起诉主张之日即2019年5月14日起算。任克宁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任克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银河国旅公司27920元及利息（利息以2792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前述两项利率标准以年利率4.31%为限）。二、驳回银河国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任克宁的反诉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任克宁二审陈述，包括其在内的14名游客单独成团出境旅行，但单独成团非其本意，只要价格便宜，其完全接受散客拼团方式出行，其余13人与其想法一致；其为13人代办、代表他们签字，但不能代表他们的意志。案涉行程单所列项目在旅行中均已覆盖，但所谓沙美岛特色酒店只是简易房，岛上行程并非银河国旅公司描述的那般浪漫美丽，拿到行程单才知道是自由活动。早知实际行程如此，价格又如此之高，其必然会拒绝。任克宁另陈述，其通过向其他旅行社询价，以及与其他旅行社业务员交谈的方式，获取行程、微信“包机群”等信息内容。 还查明，案涉“遇见沙美·泰国曼芭沙6晚7日游”行程单对于沙美岛活动形式及内容有详细描述，尾部特别备注（下划线）：该行程特别企划入住沙美岛一晚，岛上受条件限制房间可能会出现潮湿、多蚊虫等地域特殊情况，此次为了给您体验最好的美景和当地特色风情，请大家理解并做好防蚊虫的准备。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任克宁主张案涉合同应予撤销的理由能否成立；2.任克宁要求银河国旅公司返还23000元是否依法有据。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银河国旅公司、任克宁真实意思表示，任克宁要求撤销缺乏依据；其主张银河国旅公司返还23000元亦不能成立。 1.任克宁要求撤销案涉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任克宁认为案涉合同存在欺诈及显失公平情形，具体表现为订立程序不合法以及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同类旅游产品，但基于下述理由，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首先，银河国旅公司与任克宁订立旅游合同，在出行前将出团通知书及行程单交给任克宁，行程单所涉项目均实际覆盖，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组织和安排旅游活动义务。任克宁认为其中沙美岛行程实际不如银河国旅公司描述那般浪漫美丽，撇开银河国旅公司有无作此描述不谈，是否浪漫美丽本身与个人主观判断相关，缺乏客观标准；其另称岛上活动单一、住所简陋，但沙美岛本系海岛，行程单上对于活动形式以及住宿条件等均有明示，任克宁并无证据证明银河国旅公司就行程内容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至于任克宁主张银河国旅公司应当将行程单与合同一起加盖骑缝章交予顾客，否则构成订立程序不合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规定，旅行社应当与旅游者订立合同，并在旅游行程开始前向旅游者提供旅游行程单。由此可见，法律并未对合同及行程单具体形制作出强制性规定。银河国旅公司与任克宁订立旅游合同并在行程开始前提供行程单，无悖法违规之处。其次，从任克宁陈述的订立合同过程看，其与银河国旅公司就单人价格、出行时间曾有协商；其后银河国旅公司提供案涉旅游合同，明确约定出行时间2018年9月18日至24日，价格3480元/人。无论此前协商过程如何，任克宁最终在合同上签字，应视为其认同上述内容。任克宁主张其碍于熟人情面、时间不方便调整、护照被银河国旅公司控制等而签字，但所谓碍于情面、时间不便调整并不等同于银河国旅公司对其欺诈或者权利义务显著失衡，其按银河国旅公司要求提供护照以办理出境事务，亦不等同于银河国旅公司控制护照、其被迫签字。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签字非任克宁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案涉合同对于任克宁应具有约束力。第三，任克宁称案涉旅游行程结束后，其在返程大巴上从他人处了解到同类行程的出行价格远低于案涉价格，并在本案提供其向其他旅行社询价、获得的广告以及与其他旅行社工作人员聊天内容，以证明银河国旅公司报价虚高、存在欺诈、显失公平。但常理而言，旅游产品价格不仅与出行时间、所至区域、食宿行安排、服务质量等密切相关，不同旅游供给者出于自身实际开支、服务费用、经营利润等综合考量，提供的出行价格、内容亦会有所不同。在产品价格区间本身具有一定弹性的情形下，任克宁等14人由银河国旅公司安排单独成团出境旅行，并无法定或者约定必须执行的价格标准，其从其他旅行者以及同行业旅行社人员处了解到的低价信息，即使价格属实，亦不足以证明系案涉线路的唯一通用标准，更无法以此认定案涉合同构成欺诈或者显失公平。综合前述分析，任克宁本案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2.任克宁要求银河国旅公司返还23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任克宁主张，案涉合同系其个人与银河国旅公司签订，银河国旅公司仅应收取其个人旅行费用2000元，从已交纳的25000元中扣除后，银河国旅公司应返还23000元。但从旅游合同协商及最终订立看，案涉旅行显然属于团体旅行，任克宁在“旅游代表”处签字，其陈述代表其他参团人员签字，以及参团人员均实际完成旅行，足以证明案涉合同对于14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任克宁在出行前交纳的25000元非其个人参加旅行的费用，而是团体旅行费用的一部分。因此，任克宁主张23000元属于过付旅游费用，要求银河国旅公司返还于法无据。 综上，任克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上诉人任克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卓 审 判 员  戴志霞 审 判 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 皓 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