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1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固始县郭陆滩镇街道。法定代表人：张宪成，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冉，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党委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传，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固始县郭陆滩镇财政所，住所地固始县郭陆滩镇街道。负责人：刘利，该所所长。上诉人张磊因与上诉人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郭陆滩政府）、原审被告固始县郭陆滩镇财政所（以下简称郭陆滩财政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5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上诉人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冉、王世传，原审被告固始县郭陆滩镇财政所的负责人刘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磊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依法返还上诉人本金57900元，并按借据约定月利息1分计息,或发回固始县人民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主观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法律和行政法规无规定的情况下，主观认定“郭陆滩人民政府的经费来源于财政预算，无权进行民间借贷，其基于该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而获得的借款本金应返还原告，原告要求被告按约定支付利息，因该约定无效而不应支持”。这种认定是主观上法外造法，其次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效力的确认必须依据法律和法规，而《合同法》五十二条列举的合同无效情形，不是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法定无效事由，因此不知一审法院认事借款合同无效，依据是什么。二、一审中被上诉人认为有相关的行政机关的文件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向民间借贷，否则无效。从一审法院判决的结果来看是支持了被上诉人的答辩，但被上诉人未当庭出示相关的规定，同时即便出示相关的行政文件也不得作为认定合同的效力依据，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明确规定了国家政策不作为人民法院处理民事纠纷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作出无效判决是无法律依据的。三、任何法律、法规未对行政机关和党政机关作出禁止民事行为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若干问题解释》专门规定了机关、法人、组织民间借贷的合法性，因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的借贷无效违背法律规定和常理。对此一审法院不顾案件的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错误判决上诉人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实属错误，应依法改判。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答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经国务院批准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预算中必需的建设投资的部分资金，可以在国务院确定的限额内，通过发行地方政府债券举借债务的方式筹措。”第三款规定：“除前款规定外，地方政府及其所属部门不得以任何方式举借债务。”依此规定，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不得以任何方式举借债务，亦即其举借债务是法律所禁止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案涉举借债务行为应无效，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并无不当；2、2009年初，答辩人拟就该批170余万元的借款支付利息，但财政部门下发通知，以地方政府借款无效、不应支付利息为由，禁止地方政府支付借款利息，否则一概不予核销。为此，答辩人未就该批借款再支付利息，并同时通知该批23名债权人领取借款本金。后除张磊外，其他22名债权人均领取了借款本金。因张磊坚持要利息而不同意只领取本金，故其债务一直未清偿。原审以借贷无效、约定利息也无效为由，判决驳回张磊的利息请求并未不当，但在张磊未请求赔偿损失的情况下，判决赔偿其损失显属判非所诉，明显错误；3、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这里并不包括张磊上诉所称的“机关”。同时，所谓“民间”，从借贷主体上看，显指非官方；从资金来源上看，显指非金融机构。故该规定显然不适用于政府举借债务行为。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一、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郭陆滩镇政府工作期间，上诉人于2004年1月18日为其出具收据，借到其5.79万元,并约定利息1分。该借款发生后,上诉人于当年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3000余元。2009年初,当上诉人拟再次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时,上级财政部门通知已不再核销行政部门的债款利息,致该借款利息停止支付。2009年底，上级财政部门拨付专项资金化解地方政府债务，为此,上诉人于2009年底通知被上诉人领取本金，而被上诉人却坚持要利息,拒绝仅领取本金。2016年，被上诉人曾找到镇主要负责人,要求镇政府还本付息,镇主要负责人明确告知,当初有专项资金你不要,现在已无该专项资金，并以镇政府再无力偿还为由明确拒绝偿还,后被上诉人再未催要过该款。由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本债务虽未约定偿还期限,但自2016年被上诉人催要且上诉人明确表示拒绝偿还之时,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其该债权受到侵害,自此应当计算诉讼时效。无论适用两年或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19年底，该债务均超过了诉讼时效保护的期间，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以“赔偿损失”的形式变相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错误根据上级财政部门通知，地方政府及其他行政部门不得以任何形式支付债务利息,任何形式的债务利息均不得核销。基于此，该赔偿损失的判决，无论是上诉人主动履行,亦或是法院强制划拨,财政部门均不会核销该损失资金,该资金将永远挂账而致上诉人违反财政管理制度。张磊答辩称，坚持上诉意见。张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要求被告履行合同支付本金57900元，利息97272元，本息合计155172元；2、本案的诉讼费等实际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磊原系郭陆滩政府工作人员，2004年1月18日，被告郭陆滩政府向原告借款57900元，由郭陆滩财政所出具票据。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票据复印件及庭审笔录为证，经该院审查确认并记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郭陆滩财政所不是独立核算单位，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原告将该财政所列为被告不当，应驳回原告对该财政所的起诉。郭陆滩政府的经费来源于财政预算，无权进行民间借贷，其与原告的借款行为系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其基于该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而获得的借款本金应返还原告。原告要求被告按约定支付利息，因该约定无效而不应支持，被告长期使用原告资金并造成原告利益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应按过错责任原则分担该损失。郭陆滩政府应当知道其不得进行民间借贷，对该借贷行为无效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亦应知道其不得与政府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对该借贷行为无效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郭陆滩政府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原告提供的借款凭据上未约定还款时间，原告有随时催要的权利，现该借款自发生之日起至今尚未超过20年，故该辩称不能成立。郭陆滩政府辩称原告的该债权已转让给陈石，原告已无权就此提起诉讼，但从已生效的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2830号民事裁定书看，陈石虽以受让该债权为由提起诉讼，但法院已以无证据证明该转让已通知到债务人，对债务人尚不发生效力为由，裁定驳回了陈石的起诉，现原告凭据提起诉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磊现金579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80%计算赔偿原告张磊损失（以57900元为基数，自借贷发生之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款项凭原告签收凭据从该损失中扣除）；二、驳回原告对固始县郭陆滩镇财政所的起诉；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4元，减半收取1702元，由被告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磊主张权利的债权凭证均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因此可以随时要求还款，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是全额财政拨款的行政单位，属于预算法的调整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地方政府及其所属部门不得以任何方式举借债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应将借款本金返还张磊。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作为行政机关,理应知道不能对外举借债务,其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酌定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80%计算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磊、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4元，由上诉人张磊负担1702元，上诉人固始县郭陆滩镇人民政府负担17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晓峰审判员  徐 宏审判员  邰本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艺璇书记员许哲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