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威尔登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良正卷村福兴东路66号。法定代表人:王家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杰，北京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兴旺发装饰材料商行，经营场所北京市朝阳区管庄乡重兴寺村甲9号。经营者：陈金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萍，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威尔登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尔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顺兴旺发装饰材料商行（以下简称顺兴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7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尔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顺兴商行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顺兴商行曾经在2018年基于同样的事实和理由起诉过威尔登公司、黄某，黄某参加过诉讼，该案法院审理到最后陈述阶段，顺兴商行撤诉。2019年顺兴商行再次起诉形成本案。本案一审中，黄某以顺兴商行证人身份出庭。威尔登公司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证人不得旁听案件审理，本案证人黄某参与了案件完整庭审，故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证人证言虚假。黄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黄某曾经以保证人身份向顺兴商行出具欠款单，该欠款单确认了黄某对顺兴商行的还款义务。黄某为逃避债务，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虚构了威尔登公司对顺兴商行的债务，使其债务得以脱逃。2．顺兴商行出具的欠款单，没有威尔登公司的签字盖章，不具有真实性。欠款单上黄某的签字形成于2016年3月17日，而黄某已经于2015年自威尔登公司离职，黄某无权代表威尔登公司对外签署《欠款单》。威尔登公司与顺兴商行之间最终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于2016年2月24日的《还款协议书》确定，威尔登公司不欠顺兴商行任何款项。三、一审判决缺乏依据。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威尔登公司与黄某之间的债务分配比例是7：3．威尔登公司从未委托黄某向顺兴商行进行采购，且黄某谎称顺兴商行提供的入库单上的“黄”系其本人所签，但该字迹与黄某字迹完全不同。二审庭审中，威尔登公司表示其已经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的《欠款单》提起了确认无效之诉，故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顺兴商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威尔登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中，威尔登公司共欠货款122万余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保其中70%的部分，并且已经履行。黄某作为副总经理担保30%的部分，该部分货款签订有《欠款单》，且尚未支付，故顺兴商行提起本案诉讼。顺兴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威尔登公司立即支付顺兴商行货款366080元；2．诉讼费由威尔登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兴商行与威尔登公司口头达成一致，由前者向后者提供板材，后者支付前者货款。顺兴商行提交《欠款单》一份，载明：“一、截止此欠款单签署之日，甲方共计欠乙方材料款金额为：366080元（大写叁拾陆万陆仟零捌拾元整）；二、根据甲方的股东章程，丙方持有甲方30%的股份，经股东双方友好协商，丙方作为甲方所欠乙方材料款30%的担保人，丙方所担保的材料款金额为：366080元（大写叁拾陆万陆仟零捌拾元整）；三、如果甲方不能够支付乙方的30%的材料款，而担保人无能力偿还所担保的款项时，则乙方有权直接向甲方提起诉讼。甲方北京威尔登家具有限公司、丙方黄某，2016．3．17”。黄某在该《欠款单》上签字。一审庭审中，顺兴商行称该《欠款单》上的甲方为北京威尔登家具有限公司，乙方就是顺兴商行，而丙方为黄某。顺兴商行另提交2015年的入库单15张，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货款总金额为1241560元，双方最后对账为1220267元。威尔登公司提交日期为2016年2月24日的《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威尔登公司（甲方）、顺兴商行（乙方）、王家惠（丙方）就甲方欠乙方材料款的还款事宜达成协议，一、截至本合同签署之日，甲方共欠乙方装修材料款854186．00元（大写人民币捌拾伍万肆仟壹佰捌拾陆元整）；二、丙方作为甲方的担保人，同意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为甲方的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三、甲方还款计划如下：1．2016年4月28日之前，甲方向乙方还款叁拾伍万元；2．2016年7月31日前，甲方向乙方还款贰拾伍万元；3．2016年12月31日前，甲方向乙方还款贰拾伍万肆仟壹佰捌拾陆元；四、如甲方或丙方按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完成还款义务后，视为甲方和丙方完全履行了全部还款义务，乙方不得再追究甲方和丙方的任何责任，如甲方或丙方未能按本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超过一个月的，每延期一日，须向乙方承担应付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五、本协议签署后，如丙方按本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的，乙方不得自行或委托他人到甲方或丙方处再行索要货款，否则，丙方不再承担任何保证责任，亦有权向乙方追偿已替甲方偿付的装修材料款，如乙方由此给甲方或丙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还须向该两方赔偿损失。此外，协议还约定了争议解决、协议生效及签订地等内容。王家惠、顺兴商行的陈春松均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双方均认可该笔材料款已经给付完毕。顺兴商行称，威尔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黄某实际合伙经营威尔登公司，黄某有权代表威尔登公司对外签订采购合同。威尔登公司曾与顺兴商行进行过对账，确定了总金额为1220267元。威尔登公司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上的金额854186元包含在对账的金额中，除此以外，威尔登公司目前所欠的金额就是黄某所写的《欠款单》上的366080元。威尔登公司不认可黄某出具的《欠款单》，坚持以与顺兴商行于2016年2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和数额为准，数额为854186元，且现在已经全部给付完毕。一审庭审中，顺兴商行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称，涉案《欠款单》是其所写。其是公司占30%的股东，当时与威尔登公司商量分家时就约定以各自的占比分割债权债务，黄某负责对客户的30%债务。其在威尔登工作到2016年2月5日，因与威尔登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矛盾而离职，本案中《欠款单》的日期虽然晚于其离职的时间，但是内容仍然是其之前和威尔登公司法人约好的内容。威尔登公司与顺兴商行签过一份《还款协议书》，是王家惠给顺兴商行写的，金额是按照分家报表分摊的债务。一审法院另查，顺兴商行与威尔登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期间，黄某曾负责威尔登公司的材料采购工作并有代表威尔登公司签订合同的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陈述，顺兴商行与威尔登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顺兴商行为威尔登公司提供材料，威尔登公司支付材料款。2016年2月24日，威尔登公司与顺兴商行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黄某出庭陈述，顺兴商行本案所涉货款的供货期间为2015年，黄某在此期间与威尔登公司的法人共同经营该公司业务。黄某曾经作为威尔登公司的代表负责公司材料采购事宜，威尔登公司认可顺兴商行为其提供材料并由其使用。因此，顺兴商行有理由相信黄某可以代表威尔登公司作出相应的民事行为。黄某与威尔登公司之间就公司债务如何分配和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顺兴商行作为供货商主张合理货款的权利。现威尔登公司关于欠款单无公司盖章、黄某无权代表威尔登公司确认欠付货款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黄某称其与威尔登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再合作，清算资产时约定威尔登公司承担70%，黄某承担30%，经查，顺兴商行提供的入库单上的货款总金额与《还款协议书》及《欠款单》上所载明的欠款数额基本一致，其中，《还款协议书》中记载的欠款约占货款总金额的70%，《欠款单》中记载的欠款约占货款总金额的30%。故，在顺兴商行已向威尔登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下，威尔登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北京威尔登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北京顺兴旺发装饰材料商行货款3660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威尔登公司一审中陈述称，黄某曾经代表公司签订过合同，负责材料采购。威尔登公司、顺兴商行合作期间黄某负责过威尔登公司的采购，但是黄某是否与顺兴商行直接发生了工作关系不能确认。该公司还陈述称，其与顺兴商行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过其建材，有入库单。二审庭审中，威尔登公司认可，在存在买卖关系的期间，黄某在威尔登公司任副总经理。2．顺兴商行一审中提交了另案民事判决一份，案号为（2019）京03民终11317号，原告为北京宝腾世纪商贸有限公司，被告为威尔登公司。该案原告与黄某亦主张，黄某与威尔登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再合作，清算时双方约定黄某承担对客户30%的债务，故黄某以威尔登公司的名义出具了《欠条》，该案判决认定此表述与《还款协议书》及《欠条》载明货款数额相符。本案二审中，就该案认定的黄某与威尔登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着对债务以3：7的比例进行负担的约定，本院向威尔登公司进行了询问，威尔登公司不认可存在上述约定，主张其法定代表人之所以认可负担70%的债务，是债权人同意对债务给予七折的折扣。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威尔登公司与顺兴商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二、黄某是否有权代表威尔登公司出具《欠款单》；三、威尔登公司应否支付顺兴商行《欠款单》载明的货款；四、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据此，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取决于本案是否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中，威尔登公司另诉要求确认《欠款单》无效，并据以申请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欠款单》上有黄某签字、顺兴商行的签章，其双方均认可签章的真实性，且对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在买卖关系中实际欠付货款的认定，有入库单、当事人陈述以及其他证据在案佐证，故本案可依据现有证据进行审理，无需以另案结果为依据，因此，本院对于威尔登公司关于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二、黄某是否有权代表威尔登公司出具《欠款单》。顺兴商行主张黄某有权代表威尔登公司出具，威尔登公司予以否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黄某在威尔登公司任副总经理，威尔登公司认可其与顺兴商行合作期间黄某负责采购，故顺兴商行有理由相信黄某有权代表威尔登公司作出相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威尔登公司虽然称黄某不负责涉案货物收货与结算，但并未就此举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威尔登公司还主张《欠款单》签订时黄某已经离职，故无权代理威尔登公司出具《欠款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即使《欠款单》签订时黄某已经离职，顺兴商行作为善意相对人仍有理由相信黄某有权代表威尔登公司出具《欠款单》。威尔登公司相关上诉意见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威尔登公司应否支付顺兴商行《欠款单》载明的货款。本案中，顺兴商行主张威尔登公司尚欠付30%的货款即《欠款单》确认的数额，而威尔登公司辩称，《还款协议书》中载明的金额是其与顺兴商行之间最终结算确认的金额，其不应再支付《欠款单》中载明的货款。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上述规定，顺兴商行对于其主张的欠款数额应负有举证责任，其举证如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人民法院应确认其主张的事实存在。威尔登公司如不予认可，应提交相应反证。据此，本院对于举证情况分析如下：首先，本案《欠款单》已经黄某及顺兴商行认可，且黄某就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具有代理权限。鉴于《欠款单》形成时间晚于《还款协议书》，《还款协议书》中并未确认《还款协议书》系双方最终结算确认凭证，故应认为欠款单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其次，顺兴商行就其主张的货款金额还提供了威尔登公司入库单，威尔登公司认可收货时有入库单但表示无法提供也无核实入库情况，故其主张货款金额仅为《还款协议书》载明的金额依据不足；再次，《还款协议书》与《欠款单》中载明的金额与入库单中货款总金额基本一致，《还款协议书》与《欠款单》中记载的欠款数额所占货款总额的比例与顺兴商行主张黄某与王家惠分担的比例亦基本吻合。综合上述证据以及另案判决情况，本院认为顺兴商行提交的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能够证明其关于欠款数额的主张。而威尔登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其主张欠付货款金额仅为《还款协议书》确认的金额，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仍应支付顺兴商行《欠款单》中载明的货款。四、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虽经历两次诉讼，但在本案一审中，黄某并未参与庭审，故本案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所述，威尔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91元，由北京威尔登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