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湉源腾辉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芜湖县湾沚镇湾石路伟业大厦01栋10楼1001室（申报承诺）。法定代表人：安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呼声，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永波，北京致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男，198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峰，北京谱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彦青，北京谱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芜湖湉源腾辉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湉源腾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1637号民事判决，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湉源腾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呼声、耿永波，被上诉人王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峰、朱彦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湉源腾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本案中湉源腾辉公司从未与王鹏达成过借款合意更未收到过王鹏的出借款。在王鹏提交的《借款合同》第3条，王鹏明确表述为垫付资金可印证双方并无合意；一审法院所判决的金额与合同确认金额不同也可以印证双方借款关系并不真实。王鹏是利用与周某的私人关系进行串通来伪造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与2月14日的录音，这个时间也充分证明王鹏提交的合同是虚假的。第二，一审法院将王鹏简单作为出借人而将证人周某作为湉源腾辉公司北京分公司负责人并有权代表湉源腾辉公司错误。从身份上说，王鹏与证人周某原均在湉源腾辉公司北京分公司工作，工作过程中对于公司各项事务均是通过网络流程分级审批，最后由分公司的负责人魏呼声审批通过后方可执行，其两人在工作过程均知道并按该程序履职，而在本案的借款过程中及《借款合同》签订过程中均未上报分公司负责人审批可印证王鹏与证人完全是私下行为且损害公司利益而非事实。王鹏作为公司员工，完全知晓公司的审批流程和程序，合同未经审批无效。第三，一审法院通过《借款合同》和录音等确认金额为103174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王鹏的起诉状及《借款合同》显示，王鹏的出借款为138112元，而在诉讼过程及判决结果却变成了103174元。该不同金额的情况反映了王鹏具体是否为湉源腾辉公司垫付款项及垫付款项到底是多少并未与湉源腾辉公司最终完成核算。根据录音显示分公司负责人魏呼声最终收到的为3笔款项，分别为2万元、18300元、3万元共计58300元，但该3笔收款均非王鹏所给，因此湉源腾辉公司不应直接将该款直接给王鹏，否则事后其他相关转账人员再找湉源腾辉公司要款将导致湉源腾辉公司遭受损失。湉源腾辉公司在录音中明确表示对王鹏主张的金额与借款合同的异议，不予认可王鹏所付的款项。第四，因不存在借贷关系，故利息不应当予以支持。第五，公司是独立法人，不能把公司等同于魏呼声个人。王鹏主张的事实与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王鹏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湉源腾辉公司的上诉请求。借款合同与2月14日的录音，王鹏、周某、魏呼声三人的对账可以表明双方剩余103174元未付。魏呼声是湉源腾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周某是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王鹏找魏呼声对账，他们提供的证据是微信聊天记录。每次王鹏同魏呼声说支付10万多借款时，魏呼声说要找周某，所以王鹏与周某有权进行对账，因为有魏呼声的授权。王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湉源腾辉公司立即偿还王鹏借款本金103174元及利息（以10317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诉讼费由湉源腾辉公司承担。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借款合同》王鹏提交2019年1月25日《借款合同》一份，内容记载：甲方（借款人）：湉源腾辉公司，北京分公司负责人：周某；乙方（出借人）：王鹏；甲乙双方一致致力于湉源腾辉公司及北京分公司的前期筹建工作，经预算前期筹建费用约20万（包括北京、芜湖的办公场地租赁，办公家具，办公用品的采购及其他日常性开支等），经双方核对，实际费用结算为人民币183112元，详见附表。甲方已经支付人民币45000元，余款138112元，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公司筹建过程中经双方核对借款138112元；2、还款时间：甲方按项目实际收款情况2019年2月、5月分批支付给乙方；3、乙方此垫付资金非乙方股份投资金，在甲方公司不占有任何股份，乙方的配股量甲乙双方另行商议决定。此外，《借款合同》对其他内容予以约定。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湉源腾辉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处王鹏签字确认。该《借款合同》后附湉源腾辉公司及北京分公司费用结算表，该结算表显示以现金或转账形式支出款项用于“办公用品、房租、宽带、运营费”等共计183112.04元。结算表下方签有“情况属实。周某2019.1.25”。（二）关于款项交付王鹏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10月22日，李小月向北京赛欧科园科技孵化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欧科园公司）转账23804.08元，王鹏称李小月系其岳父，北京分公司从赛欧科园公司处租赁办公用房，此款项系为湉源腾辉公司交纳房租押金，当日还有一笔15元为转账汇款手续费；2018年10月24日，李小月向周某转账30000元，周某将该款转给魏呼声；2018年10月29日，其向北京赛欧科云数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转账5800元、300元，其称此款系为北京分公司交付宽带费及押金；2018年10月30日，王鹏向周涛转账18300元，备注的附言为“货款”，王鹏称附言系银行填写，此款是受魏呼声指示向周涛转账，实际是湉源腾辉公司向王鹏的借款，为证明该事实，王鹏提交了周某与魏呼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0月30日魏呼声指示周某向周涛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18300元；2018年10月30日，周某向魏呼声转账20000元，王鹏称，此笔款项系其转给周某，再由周某转给魏呼声。王鹏称，其他借款系现金交付。（三）关于借款经过王鹏陈述，其为北京分公司的员工，周某是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最初王鹏想入股，故垫付了本案诉争的资金，但后来未能入股，垫付的资金就转化为借款，并签订《借款合同》。上述借款用于支付北京分公司的房租、办公用品等，具体款项用途及金额由周某签字确认，并由周某加盖湉源腾辉公司合同专用章。北京分公司支出的费用共计183112元，其中王鹏出资103174元。湉源腾辉公司魏呼声曾向周某转账45000元，《借款合同》上载明的核对后的借款为138112元，是扣除45000元后剩余的借款，该数额包含王鹏出资的103174元及周某的款项。王鹏提交2018年12月17日统计报销单明细，下方周某签有：“情况属实，本月28日前公司支付103174元”。经询问，王鹏称，本月28日指的是2019年2月28日。为证明借款事实，王鹏提交了2019年2月14日王鹏、周某、魏呼声的录音，部分录音内容如下：周某：“刚开始我跟你碰的时候，王鹏的钱是作为借给公司的，他也在，你也在，两边我没有说不一样的东西……”；魏呼声：“18300元是王鹏直接转给我的，这个我知道，他去银行我那天交房租，这个我知道。剩下的50000元都是你（周某）转过来的”；周某：“我转的，那是他转给我的”；魏呼声：“这个事我知道，这个18300元是你王鹏转给我的，这个我清楚，剩下的我跟周总我俩再对一下，今天都来了，这些账该认的我认，不该认的，我跟周总说，到时候周总再跟你碰……”；魏呼声：“我这边接的有一个20000元，还有一个18300元的，还有一个30000元的都有记录”；周某：“30000元是我的手机转的，用手机的农行卡转的，这些钱最终根本都是王鹏的，这个事，今天都在”；魏呼声：“这个事，确认一点，周总没撒谎，在你面前确实认这笔费用，承认有些费用都是你转给他的。但这些费用，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原路回去，今天我只确认这个。原路来的原路回去。这里的票据都看了都在这，大数没有问题。周总认，还有就是30000元、20000元、18300元我都认，因为我确实从周总那借到了一共50000元，还有一个在你那借18300元。这些我都认。总体这些费用，大数没有太多问题，这些我都认。最后我和周总我俩碰，基本大数没有问题，另外在这个月底之前，基本我能转给你”；周某：“大概在什么时候？”；魏呼声：“这个月月底前”；王鹏：“2月28号之前吗？”；魏呼声：“对对对，我再把北京的其他的再盘一下，还有其他的账我再捋一下。办事人都这样不害人，坏事放桌面上说，好事也在桌面上说，后面的我跟周总再碰”；周某：“把整体数算一下，写清楚了，我都列出来了，一共103174元”。湉源腾辉公司陈述，魏呼声系该公司副总经理。湉源腾辉公司认可《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但盖章行为本身未经湉源腾辉公司授权或许可。周某是北京分公司的业务执行人和管理人，但不是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北京分公司2018年12月成立，2019年五六月注销。2018年10月23日，周某称为了业务开展需要，要求将湉源腾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留存在周某处，湉源腾辉公司予以准许，但要求周某用章需要经过审批。湉源腾辉公司与周某通过微信和钉钉办公平台对合同专用章用章事宜及审批进行沟通和约定。本案《借款合同》落款处合同专用章加盖的时间是周某持章的期间，没有经过审批流程。直到2019年2月1日，湉源腾辉公司开除周某的时候才收回合同专用章。湉源腾辉公司称，王鹏的劳动合同显示，其于2018年11月2日起与北京分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其离职时间为2019年2月14日。公司不可能在建立劳动合同之前向员工借款。虽然王鹏的离职表显示其入职时间为2018年10月24日，但该日期系王鹏自行填写的。对此王鹏不予认可，其称，劳动合同系离职时补签的，当时公司让其将入职时间填写为2018年11月2日，实际上在此之前其就为公司的各项筹办支付款项。湉源腾辉公司称，未向王鹏借款交纳房屋租金，并提交了徽商银行的流水予以证明，该流水显示与房屋租金有关的明细，对方户名为赛欧科园公司及其物业管理分公司，但均系2019年2月26日及以后的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小月、周某均作为证人出庭。李小月陈述，其系王鹏的岳父，经由李小月账户转出的款项系王鹏操作，李小月与湉源腾辉公司、周某、赛欧科园公司均无关系，其账户转出的款项同意由王鹏作为原告主张。周某到庭陈述，其与王鹏系朋友关系。周某系北京分公司负责人，2018年九月底十月初，魏呼声负责湉源腾辉公司的合同签署等事宜，周某负责北京分公司的人员招聘、房屋租赁、物资采购、业务开展等。前期周某及北京分公司没有资金，王鹏出于信任，向公司出资。最初王鹏想入股，但后来周某与魏呼声没有同意。2018年12月1日，周某通过微信向魏呼声发送支出明细表，当时合计支出金额为152565.21元。到2019年一月底二月初，因为钱款一直没有厘清，所以魏呼声、周某与王鹏进行对账，确认未还王鹏个人的款项为103174元。单子上“情况属实”的字样是魏呼声让周某签的。案涉《借款合同》上湉源腾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是魏呼声给周某的，盖章前周某告知魏呼声出具《借款合同》一事，并询问要不要经过审批手续，魏呼声说不用，当时湉源腾辉公司是同意并认可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鹏提交其与湉源腾辉公司的《借款合同》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湉源腾辉公司虽不认可加盖合同专用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称该印章系周某未经公司审批情况下加盖的，但湉源腾辉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内部对印章使用的管理流程等规定不得对抗债权人，且魏呼声代表湉源腾辉公司在与周某、王鹏的谈话录音中，认可借款事实的存在，对周某提出的核算借款金额103174元亦未表示异议，且周某出庭证实王鹏的借款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借款合同》予以确认，双方成立借贷法律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湉源腾辉公司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故对王鹏要求湉源腾辉公司偿还借款10317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王鹏要求湉源腾辉公司以10317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借款利息没有作出约定，《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时间：湉源腾辉公司按项目实际收款情况2019年2月、5月分批支付给王鹏，但未约定每批付款的具体数额，故借款至迟自2019年6月1日起逾期，王鹏可向湉源腾辉公司主张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10317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但应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湉源腾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王鹏借款本金103174元及逾期利息（以103174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且以年利率6%为上限）；二、驳回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湉源腾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北京办公室房屋租赁合同；2.魏呼声与周某微信聊天记录；3.北京赛欧科园科技孵化中心有限公司收取北京办公室租赁费的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4.湉源腾辉公司的微商银行客户对账单，以上四份证据均证明公司给北京办公室租赁费为公司所支付，魏呼声转款，王鹏未支付过北京办公室租赁费；证据5.芜湖办公室租赁合同;6.魏呼声要求宋骞（投资人）向业主芜湖办公室首笔租赁费的微信聊天记录；7.宋骞向业主朱小明付芜湖办公室首笔租赁费的微信聊天记录；8.魏呼声向业主朱小明付芜湖办公室后续租赁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5-8均证明芜湖办公室租赁费为投资人所付、魏呼声所付，王鹏未付过芜湖办公室租赁费。证据9.魏呼声与周某关于用章审批程序的微信聊天记录；10.王鹏工作请求、用章申请，证据9-10均证明王鹏、周某为公司员工，明知公司用章审批程序，《借款合同》未履行审批无效，王鹏作为公司内员工，并非不知情的第三人，无权主张外部债权人该抗辩事由；11.王鹏、魏呼声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鹏、周某为公司员工，明知公司用章审批程序，《借款合同》未履行审批无效。魏呼声从未认可王鹏的借贷关系，王鹏账目自相矛盾，王鹏、周某利用私人关系串通做假证据。王鹏认为前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除证据1、证据3第一页、证据11外，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湉源腾辉公司对《借款合同》上合同专用章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提出合同未经审批无效、王鹏与周某串通伪造合同。就此本院认为，王鹏虽曾为湉源腾辉公司员工，但王鹏系作为出借人与湉源腾辉公司订立《借款合同》，而非在履行职务行为，其对周某在《借款合同》上盖章的行为是否经过审批并不知情，湉源腾辉公司亦不能以其公司的内部规定对抗王鹏，且湉源腾辉公司未能就王鹏与周某串通伪造合同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湉源腾辉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湉源腾辉公司上诉主张借款金额与合同不符。就此本院认为，王鹏就出借金额已提供报销单明细、转账明细、录音等多项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湉源腾辉公司使用王鹏所提供的资金的事实，魏呼声代表湉源腾辉公司在与周某、王鹏的谈话录音中，认可借款事实的存在，对周某提出的核算借款金额103174元亦未表示异议，且周某出庭证实王鹏的借款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湉源腾辉公司偿还王鹏借款本金103174元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湉源腾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元，由芜湖湉源腾辉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