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5行终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雪花，女，出生，住邢台市桥东区。 委托代理人柴志刚，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顺德路2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21MB0T74022R。 法定代表人陈新，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邢慧霏。 委托代理人刘征，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建，女，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原审第三人毛新青，男，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原审第三人袁风文，女，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原审第三人毛新生，男，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原审第三人毛海花，女，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原审第三人毛新建，男，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原审第三人毛新青、袁风文、毛新生、毛新建共同委托代理人毛海花，女，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上诉人毛雪花因其诉被上诉人邢台县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赵建、毛新青、袁风文、毛新生、毛海花、毛新建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行初1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袁风文系毛雪花、毛新建、毛新青、毛新生、毛海花之母。袁风文与毛德义系夫妻关系。1986年3月20日邢台县人民政府向毛德义颁发证号为39152号宅基地证。1999年8月1日，毛德义去世。2000年袁风文将该处宅基地上的房屋作价6000元出售给王全林。2004年王全林将该房屋赠予第三人赵建。2010年8月赵建向土地主管部门提交农村居民宅基地变更申请书，申请占用毛德义原有宅基地，并向邢台县人民政府提交毛德义身份证复印件、承诺书、2000年赵建与毛德义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以及村委会证明。邢台县人民政府土管部门审批后向赵建发放邢县农宅准更字（2010）第041号农村居民宅基地变更审批表。2011年5月赵建向邢台县人民政府提交了土地登记申请书、地籍调查表、土地登记审批表、农村居民宅基地变更申请审批表等，申请办理宅基地土地使用权证，并于同年对该土地上的房屋进行了翻建。2014年9月邢台县人民政府向赵建颁发了邢县集用（2014）第18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另查明，毛雪花于2018年6月14日向邢台县国土资源局提交信息公开申请书一份，2018年6月19日邢台县国土资源局向毛雪花出具答复书一份及土地登记卡一份，告知其邢县集用（2014）第18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情况。毛雪花对邢台县人民政府给赵建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行为不服，于2018年7月27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邢县集用（2014）第18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8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行政判决书，撤销邢县集用（2014）第18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赵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019年7月15日本案立案后，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了毛雪花母亲袁风文及毛雪花兄妹毛新建、毛新生、毛海花、毛新青为本案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点：一、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三、被告给第三人赵建颁发的邢县集用（2014）第182号土地使用证是否应予撤销。首先，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本案原告毛雪花提交的邢台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6月19日出具的答复书，证明其知道作出行政行为的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而其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7月27日，其提出诉讼的时间未超过六个月，因此本案原告起诉不超过起诉期限。被告及第三人赵建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提交了2011年5月14日牛城晚报声明一份，认为该声明发出后，应视为原告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是该声明的内容只是作废编号为39152的宅基地证的声明，利害关系人仍然可以补办新证，因此对被告及第三人赵建所说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5月14日开始计算的说法，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被告在毛德义宅基地上依据第三人赵建变更申请向其颁发邢县集用（2014）第18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与毛德义产生直接利害关系，毛德义有权提起诉讼，但毛德义已于1999年8月1日死亡，原告作为毛德义女儿，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毛德义的财产没有继承权，因此颁证的行为对原告有利害关系，其有权提起诉讼，故本案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第三，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给第三人赵建颁发的邢县集用（2014）第182号土地使用证是否应予撤销。被告在办理变更登记时应当对第三人赵建提交的申请材料、土地权属、坐落、面积等事项逐个进行全面的审核。本案中，第三人赵建向被告提交的毛德义与其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及毛德义身份证复印件不真实，而该协议系办理变更登记关键的材料，因此该变更登记存在瑕疵。但第三人赵建向本院提交了王全林与袁风文于2000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及王全林与袁风文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袁风文将房屋卖给其公公王全林的事实。原告毛雪花及第三人毛新青、毛新建、毛海花、毛新生均对该协议及录音有异议，认为袁风文未到庭，不能核实协议及录音的真实性，且作为子女的他们对该买卖协议也不知情。但在整个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本院对袁风文的子女进行询问，其子女并没有否认该买卖协议的真实性，也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袁风文与王全林之间的买卖房屋的事实真实存在，即2000年5月3日袁风文已经将诉争宅基地上的房屋卖给了第三人赵建公公王全林。第三人赵建于2011年将房屋进行翻建，原告及其母亲没有提出过异议。自争议宅基地上房屋被翻建后，原房屋灭失，且原告及第三人毛新青、毛新生、毛新建、毛海花、袁风文户口均迁出了祝村镇大吕村，对该宅基地不再享有使用权。而已经支付了对价的第三人赵建作为本村村民，在本村没有宅基地，符合申请宅基地的条件，因此其可以通过向本村申请宅基地的方式取得宅基地。综上，第三人赵建向被告申请变更土地登记到其名下，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被告基于赵建的申请及赵建获得该房屋的合法性，要求其补充材料办理变更登记，虽然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存在瑕疵，但是提交的材料所基于的事实客观存在。现涉案土地及土地上房屋已经被征收，综合考虑全案的实际情况，撤销被诉颁证行为，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和稳定的社会秩序，也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于2014年9月为第三人赵建颁发的邢县集用（2014）第18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书的行为不应当撤销。因此，原告请求撤销土地使用证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毛雪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毛雪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邢台县人民政府为原审第三人赵建颁发的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主要上诉理由：1.上诉人对袁风文与王全林房屋买卖事实持有异议，且二人不是案件当事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二人之间的买卖协议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认定袁风文与王全林之间买卖房屋事实真实存在没有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2.王全林和袁风文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与本案被上诉人给第三人赵建颁发土地证所依据的毛德义和赵建之间的房产转让协议书是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王全林和袁风文的房屋买卖协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将案件无关联事实予以认定并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赵建与毛德义双方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为赵建颁发了诉争土地使用证，人民法院依法只需对该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理即可，但一审判决却违背行政审判只对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的基本原则，将与案件无任何关系的王全林和袁风文房屋买卖协议强行审理并加以认定，严重与法律规定相悖，应予纠正。4.赵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中，伪造上诉人已去世父亲毛德义签名订立虚假的房产转让协议书，私自篡改宅基地清理登记表土地数据加大面积，冒用毛德义名义在报纸上刊登虚假声明，还伪造了毛德义身份证。由此可见，赵建完全是采取捏造事实、伪造证据方式取得土地证，而作为颁证机关，被上诉人对虚假材料未依法全面认真审查并纠正，未尽到法定义务，故其颁证行政行为违法，所颁发土地证应予撤销。原审对本案赵建提交的办证材料存在诸多伪造、虚假情况视而不见，将明显弄虚作假甚至是违法犯罪行为说成是提交材料存有瑕疵，以撤证不利交易安全和社会秩序稳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该判决是不公平的，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违反行政诉讼案件审理基本原则，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不清，未维护司法正义和体现司法公正，未从根本上维护上诉人作为普通老百姓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邢台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袁风文与王全林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同时赵建已将涉案土地证上的房屋进行翻盖。自房屋处置至本案起诉长达十余年间，上诉人从未主张过权利，显然上诉人对于其母亲处置房屋的事实是明知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赵建取得邢县集建（2014）第18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上的房屋并办理土地转移登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原审第三人袁风文依法委托代理人代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谓的袁风文不是案件当事人未参加庭审，与事实不符。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在被司法机关撤销或者确认无效前，民事合同均具有法律效力。在法庭调查过程中，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足以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无效的证据，该合同依法应当予以采信。3.答辩人根据赵建的申请，在已经依法审批的情形下，履行颁证职责，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赵建提交相关材料申请办理登记，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4.上诉人所谓的全面审查义务，于法无据。行政机关的职权由法律、法规或者部门规章等规范性文件予以授权，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行政机关不得擅自扩大审查范围。上诉人所谓的刊登虚假声明，答辩人在办理登记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上诉人所谓的伪造签名、伪造身份证等行为，目前包括答辩人在内的所有行政机关均不具备识别的能力，而是由专业的鉴定部门进行依法鉴定。上诉人强加给答辩人所谓的全面审查义务，超出了法律规定，望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民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毛新青、袁风文、毛新生、毛海花、赵建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对原告资格的认定。2000年5月3日王全林与袁风文宅地转让协议是双方交易的基础，本案经本院发回后，原告及第三人却均未对该协议提起民事诉讼，且本案一审中毛德义子女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未予否认，故毛德义虽于1999年去世，但不影响其配偶于2000年对房屋和宅基地的处分，同时，村委会证明赵建于2011年将房屋拆除后翻建，但该证明不符合行政诉讼的证据规则，且出具该证明的证明人亦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证据不予采信，因此，被上诉人提出的2011年房屋被拆除翻建同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撑，故本案宜赋予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二、本案的起诉期限。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于2011年即知晓办证情况，超过起诉期限，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上诉人于2018年6月经邢台县国土局知晓后，于2018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故其未超过起诉期限。三、邢县集用（2014）第182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否应当撤销。原邢台县国土局在为赵建办理变更登记的过程中，赵建向原邢台县国土局提交其与毛德义的房屋转让协议及毛德义身份证复印件均不真实，而房屋转让协议系赵建取得变更登记的权属来源，权属来源不真实则变更登记应予撤销。但赵建向法院提交王全林与袁风文2000年5月3日的转让协议及王全林与袁风文的通话录音，虽毛德义子女对该协议及录音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且经一审法院询问，毛德义子女并没有否认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故可以认为，2000年5月3日，袁风文将其房屋及宅基地卖给赵建公公王全林的事实存在。结合袁风文将房屋及宅基地卖于王全林，且已付对价款，赵建向村委会申请宅基地后，原邢台县国土局为赵建办理变更登记的权属来源虽不真实，但的确存在诉争房屋经买卖转移的事实，且毛新青、毛新生、毛新建、毛海花、袁风文户口均于2000年前迁出祝村镇大吕村，涉案房屋及土地已被征收，故结合全案实际情况，撤销邢县集用（2014）第182集体土地使用证，责令原邢台县国土局按照王全林与袁风文2000年5月3日的转让协议为赵建办理变更登记已无必要，亦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及维护交易的安全和社会秩序的稳定，且因该土地已被征收，撤销赵建持有的的邢县集用（2014）第182集体土地使用证重做亦无实际意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毛雪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怀勇 审 判 员 周晓明 审 判 员 赵国凯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崔龙强 书 记 员 郭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