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6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光洪，男，汉族，1972年5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5。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龙，重庆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宏华，男，汉族，1971年3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英，重庆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泉盛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汉丰街道百成街北一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4750074017B。法定代表人：陈义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英，重庆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光洪因与被上诉人朱宏华、重庆泉盛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4民初6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光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朱宏华、泉盛公司支付工程款2595682.7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5年7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朱宏华、泉盛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合同中“甲方结算价”系朱宏华与泉盛公司的结算价，导致事实不清。根据肖光洪与朱宏华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第四条和附表，“甲方结算价”应系业主单位与泉盛公司的结算价格，在《联合施工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本案应根据审计机关认定的单价结算工程款。2.一审参照朱宏华与泉盛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在肖光洪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管理费、工资、律师费、诉讼费、税费、送审费共计1334478元，缺乏法律依据、合同约定。肖光洪请求的工程价款2595682.75元已经扣除了应承担的税费。而且，《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本身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3.一审错误认定《联合施工协议》背面的条款有效。该条款明显约定的是转包营利的管理费，为现行法律所禁止，应为无效。《联合施工协议》第二条和背面的条款只能适用一条，如果同时适用则出现重复计算、多次扣除的问题。4.一审未判决泉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泉盛公司作为总承包人，违法将工程转包给朱宏华并收取管理费，存在重大过错，应在朱宏华欠付工程款本息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一审判决利息自2018年8月8日计算，违反法律规定，应自2015年7月25日起开始计算。因为泉盛公司诉请的工程款经判决，自2015年7月25日开始计算利息。朱宏华辩称，《联合施工协议》签订于2012年2月17日，后朱宏华以背面手书的形式变更了部分内容，包含了肖光洪要承担工程一切费用的意思，同时将结算方式进行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支付利息不当，因为双方一直未进行有效的结算，鉴于金额不大，未提起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泉盛公司辩称，肖光洪请求泉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根据、合同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光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朱宏华、泉盛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795682.75元，并从2015年7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日止；2.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朱宏华、泉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9日，案外人开县清泉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泉盛公司（原开县水电建筑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重庆市水利水电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开县南山森林旅游地产开发供水工程，工程地点为原开县汉丰街道南元村，工程概算审批总投资557万元，资金来源为国有资金，工程承包范围为包括永久工程、临时工程名称，大坝护坡、灌浆防渗及溢洪道整治等，合同工程量以收方结算工程量为准，本工程以项目固定综合单价承包，固定综合单价包括由承包人承担的直接工程费、间接费、其他费用、税金等全部用和要求获得的利润以及应由承包人承担的义务、责任和风险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发包人不再支付其它费用，合同总价为2573138.29元。2012年2月17日，泉盛公司（甲方）与朱宏华（乙方）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主要约定：甲方于2012年2月9日与开县清泉供水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开县南山森林旅游地产开发供水工程施工合同》（合同造价2573138.29元）内部承包给乙方，乙方采用包管理费、税费的方式向甲方承包，其所交纳的管理费比例为工程总造价的2%，但乙方采用这种承包方式必须按甲方财务和要求建立完整的财务账目，相应的票据和劳务工资含量均应符合相关要求，否则甲方可仍然按工程总造价25%的比例向乙方收取管理费，税费由乙方按实另行承担，乙方应按国家税收法规交纳建筑安装的一切税费以及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并将税务认可的正规发票上交公司财务做账；乙方工程项目部由朱宏华负责，甲方确定本工程项目经理为刘成信，技术负责人为陈德全，施工员为唐和庆，质检员为张建新，安全员为周伟，材料员为李官陵，共同负责该工程的现场管理工作；乙方是合同项目的经济责任人，乙方全部承担本项目施工及合同履行中的工资、税费、材料费、租金、工伤费用、保险费用、罚款、赔偿费用、业主对甲方在该项目上的索偿款及违约金、因诉讼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用及其他发生的本项目上或者本项目相关的费用，上述费用均属于乙方承包项目的责任范围，因乙方怠于履行有关义务或者其他原因由甲方代乙方处理项目上的事宜所发生的费用视为本项目上的费用。2012年2月28日，朱宏华（甲方）与肖光洪（乙方）签订《开县南元水库坝体充填及帷幕灌浆联合施工协议》（以下简称案涉协议）。双方约定：为了加快南元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防渗灌浆施工顺利进行，确保大坝按期正常蓄水及安全，甲方将该工程大坝的灌浆工作委托给乙方施工。按照该工程初设，工程项目有基岩帷幕灌浆和坝体充填灌浆，压（注）水试验及灌浆试验工作等，工作量估计为基岩帷幕灌浆和坝体充填灌浆进尺约10200米，压（注）水试验260段，最后以实际完成量为准；本工程项目实行单价承包，临建工程，施工用水用电和灌浆用材料（水泥、沙、外加剂）均由甲方提供，定额内费用由乙方负责（水泥合同价360元/吨），其施工项目单价（含税、税费在结算工程款中扣出）如下：1、基本孔钻孔、灌浆及检查孔钻孔、灌浆单价：以甲方结算价的65%作为乙方施工项目单价，2、先导孔和检查孔压（注）水试验单价，在甲方争取到后，每段压水单价200元，3、超预算水泥施工单价：以甲方结算价为依据，每吨甲乙双方各50%，并包含50%的水泥款（本工程水泥预算每米45kg，超过部分水泥、泥浆和沙以吨计，结算价50%，并承担50%的灌浆材料）；工程款支付与结算：按甲方与建设方所签合同第9.2款执行（见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及单价分析表附件）；材料供应：1、灌浆所用材料（水泥、砂、外加剂等）均由甲方负责组织、运输和下车到乙方灌浆泵房，其定额内费用在乙方工程完工后，结算工程款中扣除（水泥合同价360元/吨），2、施工用水、用电由乙方自行负责。协议签订后，朱宏华在该协议背面手写：“1、合同价结算内按35%提取管理费；2、超灌量除水泥款后提50%；3、压水争取到位是200元/段，没争取到位不计量”，肖光洪于2012年9月3日在前述手书内容下面签字。庭审中肖光洪对该签字及日期申请鉴定，后鉴定机构以申请人不交费为由退回。肖光洪后在庭审中认可该签字及日期。2012年4月26日，泉盛公司作出关于任命开县南山森林旅游地产开发供水工程项目部人员的通知，任命刘成信为项目经理，陈德全为技术负责人，颜平、唐和庆为施工员，于科、周伟为安全员，张建新、王佩华为质检员，李官陵为材料员，魏育民为造价员，黎学容为档案员。2012年5月至2015年7月，刘成信、陈德全等上述人员的工资合计594704元。2017年9月8日，重庆市开州区审计局就开县南山森林旅游地产开发供水工程等四个项目出具审计报告，其中开县南山森林旅游地产开发供水工程合同金额2573138.29元，送审金额10299197.70元，审定金额9803679.51元；南元水库整治工程合同金额2174876.10元，送审金额9385379.79元，审定金额9292295.90元。2017年11月21日，泉盛公司起诉案外人重庆开州清泉水务建设有限公司（原开县清泉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5599197.7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渝0154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重庆开州清泉水务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泉盛公司工程款余款4703679.51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款之日止（其中4213495.53元自2015年7月25日起计息，490183.98元自2016年7月25日起计息）。该判决同时认定，南元水库整治工程于2015年7月24日经验收主持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质量监督单位等现场验收合格，并出具验收鉴定书。本次诉讼中泉盛公司负担诉讼费6565元，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210000元。2018年8月20日，经肖光洪申请，一审法院冻结了泉盛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存款204800元，担保人朱鹏辉自愿提供存款204800元进行置换，得到准许；2018年12月3日，肖光洪提交追加保全申请，一审法院冻结了朱宏华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存款2000000元。肖光洪为此预缴财产保全费5000元。肖光洪起诉时主张朱宏华支付工程款1105000元，庭审中变更为认可905000元。朱宏华就相差的200000元提交了银行明细，以证实共向肖光洪支付工程款1105000元。肖光洪提交的竣工结算资料中多处均有刘成信、张建新、周伟等人的签字。经释明，肖光洪将2019年8月20日及之后的利息标准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无效，但涉案工程于2015年7月24日通过竣工验收，故肖光洪有权主张尚欠工程款。与肖光洪发生合同关系的仅为朱宏华，故应由朱宏华承担涉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肖光洪突破合同相对性向泉盛公司主张权利，缺乏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根据案涉协议第二条及背书内容，双方结算方式为双方各分得合同工程量及增加工程量的比例保持不变，但还包含了涉案工程的其余费用应由肖光洪承担的意思表示。肖光洪主张尚欠工程款2595682.75元，还应摒除涉案工程的其余费用。具体为：1.泉盛公司应向朱宏华收取的管理费185845.92元（9292295.90元×2%=185845.92元），2.施工及合同履行中的工资563660.45元（594704×94.78%）（朱宏华抗辩金额乘以案涉金额在全部审计金额的占比），3.税费338408.03元（9292295.90元×7.83%=72586.77元，扣除肖光洪主张尚欠工程款中已计算的税费389178.74元），4.诉讼费6565元、律师费210000元，5.送审相关费用30000元（按案涉工程送审金额占全部送审金额的91.13%计算）。综上，肖光洪还应获取的工程款为1261203.35元（2595682.75元-185845.92元-563660.45元-338408.03元-6565元-210000元-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结合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这一客观情况，因双方对利息的支付标准并无约定，故朱宏华在2019年8月20日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及之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因案涉协议中朱宏华并未与建设方签订任何合同，该约定不明，加之双方在诉讼过程中仍存有争议，一直未进行有效结算，故尚欠工程款应从2018年8月8日（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较为妥当。肖光洪主张从2015年7月25日开始计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宏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肖光洪工程款1261203.35元及利息（计算起止时间：从2018年8月8日起至1261203.35元付清之日止；计算标准：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及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肖光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计32675元，由肖光洪负担11524.17元，朱宏华负担21150.8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开县清泉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与泉盛公司签订的《重庆市水利水电土建工程施工合同》与泉盛公司、朱宏华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指向的《开县南山森林旅游地产开发供水工程施工合同》是同一项工程，均是针对南元水库整治工程及“长堰塘”工程，只是名称有所区别。朱宏华并非泉盛公司的正式员工，案涉工程实际由朱宏华挂靠泉盛公司承接，然后又转包给肖光洪，最终由肖光洪完成。案涉协议中第三项内容“压水争取到位200元∕段”实际未发生，故不涉及该项工程款。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别为：1.朱宏华下欠肖光洪工程款具体数额，是一审判决的1261203.35元，还是肖光洪主张的2595682.75元；2.朱宏华是否应向肖光洪支付利息，如果应该支付利息，起算点如何认定；3.泉盛公司是否应对朱宏华所欠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以及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分别评析如下：第一、关于朱宏华下欠肖光洪的工程款数额。朱宏华下欠肖光洪工程款2595682.75元。事实及理由如下：1.双方当事人对于依据案涉协议计算后肖光洪应得工程款为2595682.75元并无争议，争议的是朱宏华是否有权扣减管理人员工资等六个项目共计1334479.4元。2.朱宏华抗辩扣减的管理费185845.92元、管理人员工资594704元、税费338408.03元（全部税费减去肖光洪自认的税费）、诉讼费6565元、律师费210000元、送审费30000元，均是依据朱宏华与泉盛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朱宏华与肖光洪签订的案涉协议中并无相关约定。因此，上述费用均不应扣减，朱宏华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3.案涉协议中第二项中约定：“1、基本孔钻孔、灌浆及检查孔钻孔、灌浆单价以甲方结算价的65%作为乙方（肖光洪）施工项目单价；3、超预算水泥施工单价以甲方结算价为依据，每吨甲乙双方各50%，并包含50%的水泥款。”背书内容：“1、合同价结算内按35%提取管理费。超灌量除水泥款后提50%。”综合分析合同正文与背书内容，二者并不矛盾，应理解为针对泉盛公司与业主单位的结算价款，朱宏华提取35%作为管理费，其余65%作为肖光洪的工程款；针对超灌量部分，扣除水泥款后朱宏华提取50%作为管理费，其余50%作为肖光洪的工程款。朱宏华抗辩扣减管理费185845.92元、管理人员工资594704元、税费338408.03元（肖光洪自认税费389178.74元以外部分）、诉讼费6565元、律师费210000元、送审费30000元，均应在朱宏华提取的35%（或50%）管理费中开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肖光洪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第二、关于工程款利息及起算点。案涉工程于2015年7月24日经竣工验收合格，业主单位应于次日向泉盛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2017）渝0154民初7265号判决：重庆开州清泉水务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泉盛公司工程款余款4703679.51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款之日止（其中4213495.53元自2015年7月25日起计息，490183.98元自2016年7月25日起计息）。同理，朱宏华亦应于2015年7月25日起按照相同利率向肖光洪支付利息，肖光洪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自2018年8月8日（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应予纠正。肖光洪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泉盛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泉盛公司并非案涉协议的相对方，亦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肖光洪请求泉盛公司对朱宏华应付工程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肖光洪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肖光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朱宏华支付下欠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起点均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4民初6519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朱宏华于收到本判决后七日内支付上诉人肖光洪工程款2595682.75，并自2015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驳回上诉人肖光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6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计32675元，由上诉人肖光洪负担2767.5元，由被上诉人朱宏华负担299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11元，由上诉人肖光洪负担3251.1元，由被上诉人朱宏华负担2925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继伟审 判 员 刘红霞审 判 员 黄文革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崔明莉书 记 员 魏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