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 负责人：王国良，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咪咪，浙江智仁（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志建，浙江智仁（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全，男，196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 负责人：王国良。 上诉人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联丰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全、原审被告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联丰村经济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丰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0783民初552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截至王金全起诉之日止，联丰村民委员会仍未将约定的土地交付王金全使用，明显已超过其应当交付土地的合理期限。联丰村民委员会迟延履行债务致使王金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上诉人早已依约将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首先，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知，被上诉人在2011年缴纳了2009年11月至2011年11月的租金后，又在2014年6月缴纳了23000元。若案涉土地一直未能交付，被上诉人多年后的缴费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案涉土地未交付，也从未要求解除合同退还租费。被上诉人多年未曾主张的行为与其在2014年6月仍向上诉人缴纳租费的行为相互印证，都说明上诉人早已将案涉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认为“王金全在缴纳了征地费用和租费的情况下，因部分联丰村村民的反对和阻扰未能实际使用约定土地，联丰村民委员会应当赔偿王金全该部分资金被占用造成的利息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双方于2009年签订的《租（征）用土地合同》中可以看出，该份合同签订时不但有负责人签字确认，还有众多村民代表签字确认，可见案涉土地出租行为得到大部分村民认可。2.联丰村村民未曾做出过能实际阻碍被上诉人使用案涉土地的行为。联丰村的村民既没有在案涉土地必经道路上设置关卡，阻碍被上诉人进出，也没有做出限制被上诉人行动自由的行为。实际上，案涉土地早已交付，被上诉人完全具备使用案涉土地的客观条件。3.依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土地因联丰村村民的反对行为无法使用，其应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但被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未使用案涉土地所造成的损失由上诉人承担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该部分资金被占用造成的利息损失，有失公允，违背公平公正原则。 王金全答辩称：1.王金全是在2008年由画水镇政府招商的回归企业，当时征用土地前期的基础工作是由王金全处理的，王金全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与联丰村商谈土地征用事宜，商谈历时二年之久，于2009年6月起草了租（征）用土地合同，于2010年签订了租（征）用土地合同，由联丰村村民代表和村干部签字生效，但要由土地主管部门同意审批后再确定地段和实际地块的面积。在政府土管部门来办理征用土地手续时，因当时联丰村村民组织几百人闯入画水镇政府四楼会议室，阻止土管部门办理土地征用手续，导致土管部门无法办理征地手续，致使合同无法实现，也致使合同第一项中征给乙方使用土地的地段和期限至今空白没有确定。2.王金全为能顺利办好征用土地手续，对联丰村提出的要求都基本满足，土地没征用好叫王金全付款王金全也同意，后来在合同签订好的基础上又提出增加6万元也同意。在2011年联丰村装自来水时，村里因资金紧张，村干部催王金全先把土地款交了，也同意交了。如果不被村民闹掉能办好征用土地手续，王金全都心甘情愿。但在知道土地征用手续和合同无法实现的第二年，王金全也曾向联丰村书记王会德和村主任王国良催讨过归还土地款，他们的回答是村里没钱。在2014年6月，联丰村书记王会德又打电话给王金全让王金全先把这两年租金交掉，王金全说土地已征用不了，不交了，他说先交掉，可能那块土地要有人来征用了，先交了等那块土地征用了王金全的钱可以退回，如不交只怕村民说话有意见退钱时有麻烦。这样一说王金全想想也可以，于是又交了23000元的租费。交纳后至今也未被别人征用。直至2019年下半年，王金全知道村里有钱，向村干部要求退还土地征用款和租金，他们都说同意退回，但在办理退款过程中，因村里有个别干部和部分村民意见不统一，几次开会协商都无结果，直至2020年1月王金全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起诉过程中村里又叫王金全到画水镇政府四楼会议室进行调解，让王金全撤回起诉，因在调解过程中，村干部意见不统一，个别干部要求太过又调解不成，最终只能由一审法院判决。3.合同第三条中载明：包括在征地过程中同村民发生的各种矛盾和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如处理不了乙方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该合同无法实现完全是由联丰村村民在土管部门来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时召集几百人到画水镇政府闹事导致征地手续无法进行造成的，没有处理好村民的矛盾和纠纷的责任应由联丰村承担，至于乙方的损失也无法估计。但一审判决只酌定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王金全也尊重法院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相应证据证明，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丰村经济合作社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 王金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租（征）用土地合同》；二、被告返还原告交纳的租地费用264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和其他损失248490元（此后利息损失以264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联丰村民委员会（甲方）与王金全（乙方）签订《租（征）用土地合同》一份，约定将联丰村塑料工业园区黄圹山的土地租给王金全使用，期限为50年。《租（征）用土地合同》第三条约定“……在建设过程中村民矛盾由甲方负责解决，（包括在征地过程中同村民发生的各种矛盾和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如处理不了乙方的损失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后，王金全于2011年8月15日向联丰村民委员会支付231000元，联丰村民委员会向王金全出具了加盖联丰村经济合作社公章的金华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载明款项内容为“联丰自然村黄圹山土地租金及征用费9亩每亩17000元（另加）60000元（征用费）2009年11月至2011年11月（租金）”，收据上“执收单位财务专用章”栏手写了“联丰行政村”字样。2014年6月25日，王金全向联丰村民委员会支付23000元，联丰村民委员会向王金全出具了浙江省村级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载明款项内容为“联丰自然村黄圹山土地租费”，收据上“收款单位财务专用章”栏手写了“联丰行政村”字样。因联丰村部分村民反对，联丰村民委员会未能将土地出租给王金全使用。王金全经与联丰村民委员会协商解除合同并退还款项未果，故诉来一审法院要求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一）王金全与联丰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征）用土地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联丰村民委员会应于何时将土地交付给原告使用，截至原告起诉之日止，联丰村民委员会仍未将约定的土地交付王金全使用，明显已超过其应当交付土地的合理期限。联丰村民委员会迟延履行债务致使王金全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王金全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王金全要求联丰村民委员会返还其交纳的租（征）地费用，予以支持。王金全仅举证证明了其向联丰村民委员会交纳款项合计254000元，对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根据合同约定，王金全在征地过程中同村民发生的各种矛盾和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如处理不了乙方的损失由甲方负责。王金全在缴纳了征地费用和租费的情况下，因部分联丰村民的反对和阻挠而未能实际使用约定的土地，联丰村民委员会应当赔偿王金全该部分资金被占用造成的利息损失。因此，王金全诉请由联丰村民委员会赔偿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王金全于2014年6月25日仍向联丰村民委员会缴纳租费，说明双方仍有意向履行合同。王金全缴纳租费后，应当给予联丰村民委员会一定期限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王金全诉请要求从其缴纳租费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不当，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双方未约定损失的计算依据和方式，王金全诉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联丰村经济合作社不是本案的合同主体，王金全要求联丰村经济合作社承担返还租（征）地费用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金全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金全与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征）用土地合同》。二、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金全254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王金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2元（已减半收取），由王金全负担1327元，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民委员会负担3135元。 本院二审期间，联丰村民委员会、联丰村经济合作社未提交新证据。王金全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录音光盘（光盘编号为188××××3087是被上诉人与村书记王会德的电话录音，光盘编号为135××××2421是被上诉人与村支委王文贵的电话录音，光盘编号为135××××5632是被上诉人与村主任王国良的电话录音）及誊本三份，用以证明：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钱，案涉的款项上诉人本来是同意归还被上诉人的；2.村民反对和阻挠致使被上诉人未能实际使用约定的土地；3.2014年被上诉人交的款项是村书记要求交纳的。 联丰村民委员会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意见。1.王金全与王国良、王会德、王文贵的通话中所谈及的关于本案的情况及是否应当归还案涉款项等问题，均为个人观点，不能代表上诉人联丰村民委员会的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村委会的决议需通过村民会议，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因此，王金全与王国良、王会德、王文贵在通话过程中所谈及的内容，均系双方在私底下的交流。个人所发表的关于本案的看法与本案事实无关，不能以此代表联丰村民委员会的意见，更不能以此做出对联丰村民委员会不利的推定。2.通话录音中并没有明确说到村民如何反对，更没有提及反对的行为已经在客观上能够阻碍被上诉人实际使用案涉土地。而在法庭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自认村民并未作出“设置关卡阻碍进出”等能够客观上阻碍被上诉人使用土地的行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故该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联丰村经济合作社未作质证。 对王金全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联丰村民委员会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通话录音内容，本院对因联丰村部分村民反对致使被上诉人王金全未能实际使用约定土地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联丰村部分村民反对，联丰村民委员会未能将案涉土地实际交付给王金全使用的事实清楚，联丰村民委员会关于其已依约将土地交付给王金全使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联丰村民委员会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王金全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案涉《租（征）用土地合同》并无不当。案涉《租（征）用土地合同》明确约定建设过程中村民矛盾由联丰村民委员会负责解决，包括在征地过程中同村民发生的各种矛盾和纠纷，由联丰村民委员会负责处理，如处理不了，王金全的损失由联丰村民委员会负责。现王金全已缴纳征地费用和租费共计254000元，联丰村民委员会因部分联丰村民的反对和阻挠而未依约交付土地，联丰村民委员会理应返还王金全交纳的款项，并赔偿王金全该部分资金被占用造成的利息损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4元，由上诉人东阳市画水镇联丰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方圆苑 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