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文斌，男，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骆玲华，女，197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培，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长安大道27号。法定代表人：刘江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捷，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露，湖北瀛平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文斌、骆玲华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煤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9）鄂120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文斌、骆玲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煤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煤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雷文斌与煤机公司未签订任何承包类书面协议，煤机公司单方制定的管理制度不具有合同的效力。且雷文斌的所有货款均直接汇入煤机公司账户。故雷文斌与煤机公司之间并非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雷文斌与煤机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与骆玲华无关，骆玲华不应当承担责任。3.煤机公司滥用诉权，恶意拖延。煤机公司辩称，1.雷文斌在《印章备案表》上签字，该印章备用表上有相关用印承诺，明确说明按照公司的相关管理制度执行，该制度即为实行个人承包销售制的相关规定，故雷文斌在该表上的签字就类似于签订承包书面协议。2.煤机公司将各营销网点承包人赊货库存的存货打折，实际上是要求各营销网点承包人在规定时间内付现。3.雷文斌与煤机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雷文斌也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雷文斌也多次向煤机公司出具欠条等债务凭证，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夫妻债务共同处理，骆玲华应当列入共同被告承担相应的责任。煤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雷文斌、骆玲华支付拖欠煤机公司货款1701729.49元及虎场煤矿欠款52000元，并支付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雷文斌、骆玲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煤机公司系由原湖北煤矿机械厂改制于2009年7月10日注册成立，雷文斌系原湖北煤矿机械厂销售人员，后被煤机公司聘任为西南曲靖营销部经理。2010年4月3日、8月20日，煤机公司分别制定了《湖北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管理制度改革与2010年销售方案》和《关于销售管理制度调整的补充规定》，对湖北煤矿机械厂原有的销售模式进行了改革，实行各销售部向代理制转型，即各销售部独立营销、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销售部人员工资、房租水电、差旅费等所有开支全部自收自支。营销部的主要收入为销售差价，即从公司进货的价格与销售价格之间的差额。销售经理按销售金额的大小向公司交纳风险保证金赊货，且赊货时必须出具欠条，与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赊去的货物以什么价格销售、以什么方式销售（即以湖北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以销售经理的名义或者以其他公司的名义销售）由销售人员自主决定。赊货一旦出库运到外地销售网点，视为该货物卖给赊货的销售人员。应收账款由销售人员负责收回，并承担全额责任，每年年底煤机公司与各销售部就双方债权债务进行对账，由销售经理向煤机公司出具欠条。自2011年至纠纷产生前，煤机公司与雷文斌均按上述模式执行。雷文斌于2011年6月27日在云南省曲靖市注册成立了曲靖恒和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经营范围为工矿机械设备及配件、机电产品等，其中雷文斌出资350000元，持股70%，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雷文斌同时以煤机公司和曲靖恒和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销售业务，既销售煤机公司的煤矿机械产品，又销售从其他渠道进货的产品。截止2013年12月31日止，雷文斌共欠煤机公司库存商品及货款5202673.69元，雷文斌向煤机公司出具了欠条。2015年4月15日煤机公司下发关于2015年销售货款清收的通知，要求各营销部积极清收货款，并下达各营销部负责人清收数额和回款时间，以及清收的方式方法。2016年6月21日煤机公司派人到雷文斌经营的云南曲靖营销部对库存产品进行了造表清点即库存货物价值为1122882.92元，并由双方签字确认。一审同时查明：雷文斌销售煤机公司产品对外均是以煤机公司的名义签订买卖合同销售产品，收回货款也是先汇到煤机公司账户，雷文斌对外清收煤机公司货款也是以煤机公司名义提起诉讼。2014年4月30日和2015年4月21日，煤机公司先后二次向云南工投集团动力配煤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单位员工雷文斌以公司名义领取银行承兑汇票相关业务，授权有效期均为一年。本案纠纷发生之前，煤机公司一直在为雷文斌缴纳社会保险金。煤机公司与雷文斌之间的劳动关系争议诉讼已经人民法院审理终结。还查明，雷文斌于2011年2月12日被聘任为云南曲靖营销部经理，至本纠纷发生，雷文斌向煤机公司赊购产品价值为1701729.49元（含库存未售出的商品及被告雷文斌已收取未上交的货款）。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根据煤机公司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雷文斌、骆玲华的财产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内部承包是企业转换经营机制的一种较为普遍的经营方式。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决定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是否属于民事合同。根据煤机公司下发公司函【2011】1号关于销售部设立山西太原分公司和18个营销部及聘任负责人的批复，该批复确定同意设立云南曲靖等10个老营销部和聘任雷文斌为云南曲靖营销部经理及其他人的人事任免及《湖北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管理制度改革与2010年销售方案》和《关于销售管理制度调整的补充规定》的内容分析，雷文斌作为云南曲靖营销部经理，有完全的自主选择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独立于企业的领导管理，其遵循的只是合同约定，在承包经营事项方面有权不接受煤机公司超越合同约定而强加的义务，雷文斌在具体的经营过程中，享有完全的自主经营权，包括经营决策、人事安排、资金管理使用等方面的自主权，云南曲靖营销部的盈亏与煤机公司无关，风险由雷文斌承担，显然，雷文斌的独立性超越了隶属性，除了劳动关系以外，与企业的承包关系没有两样，虽然文件规定了雷文斌应接受管理的内容，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决定了煤机公司与雷文斌之间的平等性特征，具有民事法律关系的特征，应属于民事法律的调整范畴。虽然煤机公司与雷文斌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但根据煤机公司、雷文斌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确定煤机公司、雷文斌双方系承包合同关系。同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雷文斌多次向煤机公司出具欠条等债务凭证，也能反映出煤机公司、雷文斌之间事实上形成了债的关系。雷文斌在云南曲靖营销部经营期间，不但以煤机公司的名义销售产品，还另行注册曲靖恒和商贸有限公司，同时也销售与煤机公司相同的设备产品，根据这一事实，如果仍然认定雷文斌仅为煤机公司的销售代理商，显然对煤机公司不公平，并且雷文斌在销售过程中得到了利润即销售产品的利益，没有利润和滞销的产品的风险却全部由煤机公司承担，也有违公平诚信原则。综上，煤机公司要求雷文斌偿还货款1701729.49元诉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即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煤机公司主张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雷文斌、骆玲华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煤机公司要求骆玲华承担支付货款及占用期间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对煤机公司主张的虎场煤矿欠款52000元，与雷文斌无关联性，不予支持。煤机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雷文斌、骆玲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煤机公司支付货款1701729.49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煤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义务人必须自觉履行义务。义务人未按期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应于本判决书确定给付之日起两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否则本判决书丧失法律的强制力。本案案件受理费205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584元，由雷文斌、骆玲华共同承担23526元，由煤机公司负担205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雷文斌、骆玲华申请证人吴某出庭，拟证明煤机公司日常销售模式及2016年对库存品的处置方法。煤机公司对雷文斌、骆玲华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提出，该证人出庭申请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吴某与煤机公司之间也有经济纠纷。且吴某与煤机公司的确认和包干清收协议书中也明确了吴某与煤机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煤机公司提交了一组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拟证明煤机公司与雷文斌结算时使用的有骆玲华的账户，骆玲华应当承担本案责任。雷文斌、骆玲华对煤机公司提交的证据提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汇款单是雷文斌通过骆玲华的账户打款给煤机公司，并非收款，达不到证明目的。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对于雷文斌提出其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煤机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通过施行《湖北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管理制度改革与2010年销售方案》和《关于销售管理制度调整的补充规定》等规定，对分布于全国各地的营销部采取承包经营的方式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进行管理，各营销部独立营销、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营销部人员工资、差旅费用等运营成本均由承包经营者自收自支。雷文斌系曲靖营销部经理，雷文斌在领取营销部印章时，在该印章备案表上签名，该备案表载明领用人承诺“作为营销部承包人领用此章对外签订合同而产生的债务和纠纷自负，因赊货只要出库，视为买卖完成”等内容。雷文斌签署姓名的民事行为，属于对于上述承诺内容的确认。嗣后，雷文斌作为曲靖营销部承包人在领取煤机公司生产的产品时，雷文斌均向煤机公司出具了欠条。雷文斌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且长期从事销售活动的专业营销人员，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后果具有充分的认知能力，雷文斌通过签署欠条的方式，进一步确认了其系煤机公司债务人的法律地位，煤机公司作为本案的债权人，当然享有请求雷文斌按照欠条清偿本案债务的权利。因此，一审判决雷文斌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理由充分。第二，对于雷文斌欠款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煤机公司财务人员于2015年与雷文斌进行了对账，对于雷文斌差欠货款的总额进行了清理和统计，煤机公司按照雷文斌出具的欠条数额作为结算依据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确认雷文斌应向煤机公司支付货款1701729.49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继续予以确认。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要求人们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信守诺言、诚实可靠，善意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对于自己的承诺要信守不怠。本案中，雷文斌在其承包经营期间已经向煤机公司出具欠条的情况下，在诉讼过程中，对于欠条的内容及效力予以推翻和否认，其行为未恪守承诺。第四，雷文斌提出其与煤机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双方并不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同时，并不排除双方还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在劳动关系和承包关系并存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双方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分别依照其涉及的法律关系所关联的法律规定，对案件进行审理。此前，雷文斌与煤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引发的纠纷，已由人民法院另案处理，而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有别于劳动关系，故雷文斌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否定双方的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五，雷文斌还提出其他营销部与煤机公司签订“确认和包干清收协议书”的问题，煤机公司答辩提出2015年初，煤机公司为了偿还银行信贷，急于回笼资金，才与各营销部签订了上述协议书。本院认为，煤机公司与其他营销部签订的协议，系煤机公司在当时实际情况下处分其权利的民事行为，煤机公司其他营销部均确认了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故上述协议不仅不能推翻雷文斌欠煤机公司货款的事实，而且印证了煤机公司与各营销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第六，对于骆玲华是否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的问题，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判决雷文斌、骆玲华夫妻二人承担本案债务，符合法律规定，骆玲华提出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雷文斌、骆玲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6元，由上诉人雷文斌、骆玲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斌审判员 沈朝明审判员 李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娜书记员洪瑞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