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前友，男，195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康优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瑶海区铜陵北路与物流大道交口馥邦商务广场16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MTC6T7M（1—1）。 法定代表人：宫宝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李镔，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前友、合肥康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优公司）因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前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上诉人康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李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前友上诉请求：一、改判康优公司支付高前友回购款100.7万元；二、诉讼费由康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即法理分析正确，但未能严格按双方合同约定内容进行裁判，应属不当。双方当事人约定2017年11月10日进行公司年终财务审计，若是高前友应得分红超过80万，高前友有权要求分配红利，若未超过80万，则康优公司以前期支付的80万元回购高前友的25%股权。双方另约定若康优公司超过20天支付先期分红，按120万元回购，超过40天的，按180万元回购。从康优公司的转账记录可以看出截止到2018年2月10日只支付了79.3万元，未能按约定支付回购款超过40天，故应当按180万元支付回扣款，扣除已支付部分，尚欠100.7万元，一审法院按照120万元计算回购款明显不当。 康优公司辩称：一、高前友要求康优公司再支付回购款100.7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案渉协议中股权回购条款约定在“资产收益权”项下，即80万元实质上是分红款，而非股权回购款；其次，根据康优公司2017年财务审计，净利润为负数，没有利润可供股东分配，并且高前友没有实际出资，不具备分红条件。另，康优公司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2月10日期间已支付高前友80万元，已经完成支付充当股权收购款的前期80万元分红的义务。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4条的规定，公司回购股东股权必须具备法定条件，本案中不具备该法律规定的回购条件，高前友要求康优公司回购其股份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高前友据以主张180万元回购款的合同依据是案渉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部分，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该违约责任明显高于高前友受到的损失，即80万元分红款延迟支付期间的银行利息损失。 康优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前友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高前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康优公司共支付高前友80万元，而非79.3万元，因为有7000元是现金支付的；二、案渉《协议》实质内容并非全体股东会议决议一致同意高前友的股权由康优公司回购。首先，公司法74条明确规定公司回购股东股权必须符合法定的三种情形，且必须经过法定程序。本案中，康优公司没有出现前述法律规定的法定情形，不具备公司回购高前友股权的前提条件，因此一审判决康优公司按照120万元回购高前友股权违反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案渉协议实质内容应为通过协议的方式约束康优公司按期向高前友支付约定的80万元分红款，康优公司按照120万元回购高前友股份只是一种违约责任，而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根据《公司法》第34条规定，高前友未实缴任何出资数额，不享有分取公司红利的权利，案渉《协议》仍约定支付高前友80万元分红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康优公司按照120万元回购高前友股权违反法律规定。最后，一审法院既认定案渉《协议》内容不符合公司法第74条的规定情形，又依据该法律规定判决康优公司按照120万元回购高前友的股权，明显前后矛盾。三、即使案渉《协议》约定的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符合法律规定，但高前友要求康优公司按120万元回购其股权也明显属于违约责任过高。首先，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只能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而该合理的回购价格的确定应当以经过专业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价值为准，根据《协议》签订当时的公司盈利为负数的现状，一审判决认定的120万元回购价格明显不合理。其次，依照案渉《协议》第二条违约责任条款约定，高前友要求康优公司按照120万元或者180万元回购其全部股份，属于要求康优公司履行违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前述违约责任明显过高，应当按照同期银行利息赔偿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予以撤销。 高前友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本案不应发回重审；二、高前友仅收到康优公司支付的79.3万元，康优公司虽主张现金支付7000元，但没有证据证明；三、案渉协议实质上是股东会决议，康优公司回购高前友股权经过所有股东一致同意，属于约定回购，公司法74条规定的是法定回购，本案不适用公司法，而应当适用合同法；四、案渉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当支持保护。案渉协议约定的超过20天和40天的回购价款实际上是股权回购的条件和对价，不能按字面理解为违约责任。综上，请求判决康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回购款。 高前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康优公司支付高前友股权回购款100.7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康优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8日，高前友（甲方）与康优公司（乙方）、宫宝玉（丙方）、高继乐（丁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权利。2、资产收益权。甲方有权按照法律、法规、公司章程规定获取红利，分取公司终止后的资产。由于甲方于2016年12月23日与岑本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今未获得分红，甲、乙、丙、丁四方同意乙方于2017年8月1日前转账给甲方25万元，2017年9月1日前转账给甲方25万元，2017年11月1日前转账给甲方30万元共计80万元先期分红给甲方。2017年11月10号进行公司年终财务审计，若公司账目审核后，甲方应得分红超过80万元，则甲方有权要求分配剩余红利。若甲方应得分红未超过80万元，则要求甲方股权将由公司收回，前期80万元分红充当全部股权收购款。二、违约责任。1、若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给甲方先期分红，则自当期应付款之日起，超过20天，则乙方按120万回购甲方股份，超过40天，乙方按180万回购甲方全部股份。协议签订后，康优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2月10日期间转账支付高前友79.3万元。 另，康优公司成立于2016年2月19日，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宫宝玉（认缴出资额235万元，出资比例47%）、高继乐（认缴出资额140万元，出资比例28%）、高前友（认缴出资额125万元，出资比例25%）。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成立本身是股东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公司存在的意义不在于将股东困于公司中不得脱身，而在于谋求股东利益最大化。在股东之间就公司的经营发生分歧，或者股东因其自身原因不能正常行使股东权利时，股东与公司达成协议由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立法原意。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以及公司股东于2017年7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的实质是公司全体股东会议决议一致同意高前友的股权由康优公司回购。《协议书》虽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情形不完全一致，但符合立法的原意和目的，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之间的协议，康优公司未能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内支付80万元分红款且主张公司未盈利不具备分红条件，触发股权回购条款，高前友有权要求康优公司回购股权并按协议约定120万元支付回购款，在扣除已支付79.3万元后，还应支付40.7万元回购款。综上，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康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前友收购款40.7万元。案件受理费13863元，由康优公司负担7405元，高前友负担6458元。 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开庭时，高前友当庭陈述其本案主张的是与康优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案渉《协议》约定康优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前支付80万元先期分红给高前友，2017年11月10日康优公司进行年终财务审计，审计后，高前友若应得分红超过80万元，则有权要求分配剩余红利，若应得分红未超过80万元，则要求康优公司收回股权，前述80万元分红冲抵股权收购款。本案中，既，2017年11月10日康优公司未进行年终审计，又，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高前友应得分红超过80万元，且高前友明确其本案主张的是与康优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故本案审理的是高前友与康优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分红纠纷。关于高前友与康优公司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效力问题。本案中，高前友与康优公司股权转让的标的物为高前友持有的康优公司股权，虽然该转让协议系高前友和康优公司及康优公司其他股东一致意思表示，但因转让标的物为公司股权，依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前述转让合同关系不仅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更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对于有限责任公司受让股东股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其等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条件，故高前友与康优公司案渉股权转让约定无效，高前友据此提起的诉请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前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3元，均由高前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 审判员  张健 审判员  王苗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宋知龙 书记员张哲慧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 （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 （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 （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 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