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11刑初395号 公诉机关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安宁，女，汉族，1998年2月4日出生，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肥东县。2019年5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取保候审。2020年5月19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汪钰琴，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以包检刑诉〔2020〕9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安宁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何结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安宁及其辩护人汪钰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11月29日凌晨2时左右，被告人黄安宁在下班后返回其合肥市包河区青年东区租房处的途中，遇到喝过酒的被害人张某，被害人张某与其搭讪、要加微信好友并不断纠缠。此时，被告人黄安宁认为受到性骚扰。出于安全考虑，被告人黄安宁通过微信将受到性骚扰的情况以及自己所处位置等信息分别告知了代某以及孙坤，孙坤又将此情况告知与其在一起的赵恩泽、刘亚敏、吴鹏等三人，上述五人均赶到青年东区现场。在到达现场前，被害人张某因被告人黄安宁拒绝已经离开现场。在到达现场后，孙坤等人经询问被告人黄安宁相关情况，出于气愤等原因，表示要教训被害人张某，并要求被告人黄安宁利用微信以愿意发生性关系为由将被害人张某约回现场，代某见将要发生打架事件遂先行离开现场。在此情况之下，被告人黄安宁不仅未劝阻，反而继续提供微信联系方式使得被害人张某返回现场，并在被害人张某返回现场时予以指认；指认之后，在孙坤、赵恩泽、刘亚敏、吴鹏对被害人张某进行围殴的同时，被告人黄安宁在一旁大喊“打他、打他”。围殴过程中，被害人张某头面部严重受伤，出现右侧颞枕部硬膜外血肿、蛛网摸下腔出血、右侧颧骨骨折、右侧眼眶外侧壁骨折、右侧颞枕部头皮下血肿、颅骨等损伤。经鉴定，被害人张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人黄安宁的供述、被害人张某的陈述、证人代某等人的证言、同案犯孙坤等人的供述、勘验笔录及照片等、伤情鉴定意见、到案经过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黄安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黄安宁具有自首、自愿认罪认罚、被害人损失已在同案犯生效判决中得到全额支付并实际履行等量刑情节，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黄安宁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如下：1.殴打被害人的犯意何时形成不确定。没有事前预谋、事中预谋，不能直接认定教训人即为殴打；被告人黄安宁是否喊打在各同案犯的首次陈述中均未提及。2.被告人黄安宁如未制止他人殴打行为，是否构成共犯。黄安宁事前有多次劝阻的意思表示，且对孙坤等人临时起意的故意伤害行为，也没有法定的制止义务。不应当直接忽略被告人在事前劝阻行为，而认为事中未劝阻即构成犯罪。3.如果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则其具有自首、垫付赔偿款、被害人本身有过错等从轻处罚情节。当庭提供了转账给赵恩泽11000元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屏。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安宁的犯罪事实成立。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黄安宁2017年11月29日陈述，她当时叫来孙坤的目的是保护她的安全。孙坤等人打人时，因那名男子前面猥亵她、欺负她，所以心中有气，就没上去制止。 2018年10月13日供述，她跟总监孙坤发微信说有个男的一直跟着她，孙坤让她在超市等他。她同时又给代某发微信说了这件事。代某到了就问人在哪，得知人已经走了，代某安慰她说走了就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接着孙坤带着同事赵恩泽、吴鹏、刘亚敏、黄某也赶到了，她表示人已经走了，都回去。当时孙坤就让她发微信把那个男子找过来，孙坤、吴鹏就教她怎么发微信骗那个男的出来，她就照做，发了“你过来，我晚上陪你”、“我还在刚才的地方”的微信。刘亚敏和赵恩泽当时在对面的楼道里抽烟。五六分钟左右，那个男子回来了，孙坤上前批评他，这男子说来找门卫的，就是不承认猥亵她。孙坤、刘亚敏、吴鹏、赵恩泽四个人就动手打那个男子，黄某一直在她旁边陪着，中途她和黄某走过去看了看，直到这个男的躺在地上不动了。临走孙坤让她报个警，还交待了怎么应付警察问话，她照办了。第二天警察让她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她没有动手打对方。在殴打过程中，她走过去说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这一类的话。 孙坤等人殴打对方的时候她没有制止，当时也很懵，后来走过去责骂他。她让孙坤等人来到现场以及用微信将那个男子骗回现场是为了让孙坤等人为她出气，当时很害怕，想他们来救她。 2019年4月1日供述，她蹲在小店门外靠巷子的位置，黄某把她手机拿过去的，孙坤让黄某发微信叫对方回来。他们说不能这么算了，不能让她白白吃亏，感觉他们有教训对方的意思，她担心事情搞大了，劝说算了，但是他们觉得不能这么算了。当时在场的人没有表现非常激动，没有扬言要打人，就是要让对方出现，起码道歉。如果不道歉，按道理孙坤他们是会教训他的，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么严重的后果。虽然孙坤他们可能会教训他，但是自己被欺负了，想着孙坤他们帮她讨回公道，就由着他们去了。没说过打他这类的话。 二、同案犯的供述 1.孙坤2018年4月19日供述，2017年11月29日凌晨2时左右，接到员工黄安宁的求救微信，他叫上身边的吴鹏、赵恩泽、刘亚敏一起去看看。走进小区看到黄安宁坐在一个椅子上哭，诉说骚扰她的男子强行加了她的微信。过了一会，黄安宁指认了好像在垃圾桶旁边的男子，他们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就过去了，吴鹏从身后勒脖子将他放倒了，四人就用拳头捶他的背部、用巴掌扇他的脸部，用脚踹那个男的后背和头部，具体谁打哪里记不清了，打斗过程持续了两三分钟，男子没有还手，黄安宁在旁边一直喊打，见他鼻子流着血，几个人就离开了。 2019年3月12日在白湖监狱供述，黄安宁在抽泣时没有表达要殴打对方的意思。他提出找回这名男子，就是问他想干什么。当初并不想打对方，只是对方来后看到他们就跑，他们追上去，他才动的手，而且这个男子态度又不好，也不道歉，所以打了他。让那个男的回来是他与黄安宁商量的，整个过程不超两分钟。他们在现场没有提议教训或者打对方。黄安宁在他们动手后就喊“打、打”，“打他、打他”，但是她没有动手。 2019年6月27日在白湖监狱供述，黄某跟着他们四人一起去的现场，没有人提议教训殴打对方。动手打对方时，黄安宁过来在旁边看，没动手，叫喊了打他。他们当时喝了酒，黄安宁和黄某的叫喊其实对他来说不重要。 2.赵恩泽2019年6月28供述，他们到达之前、之后以及在现场都没有人提议教训殴打对方。孙坤让黄安宁用微信把那个男子叫回来，问问怎么搞的。接着他亲眼看到黄安宁操作手机，过了一会受害人到现场。当时有人先动手打了对方，几乎同时黄安宁带哭带喊打他打他。然后他们几个都动手打了。 3.刘亚敏的供述，印证案发起因，那个男的被赵恩泽摁在地上，孙坤、吴鹏、赵恩泽脚踹头部背部，孙坤用巴掌扇了他，他试图一只手摁着爬起来时，其用脚踹他后背和头部几下，又把他踹倒在地。当时打架的时候黄安宁在现场，没有讲不要打、没有制止打人。 2019年3月12日在白湖监狱供述，他们打人的时候，黄安宁和黄某都在旁边喊打。 2019年6月27日在白湖监狱供述，打人之前没有人提议教训殴打对方。到达现场之后他上厕所了，回来就打上了。打被害人时，黄安宁站在正前方，记得黄某喊打了。 4.吴鹏2018年8月6日供述，孙坤说黄安宁被骚扰了，让他们三个一起去看看。殴打过程中，孙坤一把抓住男子的领口打倒在地，该男子爬起来掉头就跑，四个人追上去，其从后面把男子掼倒在地上拳打脚踢，直到那个男子躺在地上不动了。打的时候黄安宁在一边大喊打他打他，还有黄某也在一边叫喊，还拍视频。 2018年10月15日供述，应该是孙坤动手打了第一下之后，他们再围上去打的。之前去只知道有人猥亵黄安宁，都不知道要打架。路上刘亚敏还问可是要打架，是就不去，但是看到孙坤动手，大家都上去打了。在车上孙坤还说不要打猥亵黄安宁的人。 三、证人证言 1.郭某证实，案发那天一个胖胖的女子在店里买东西，他让女子扫码付钱，一个男子要帮女子付钱，女子不同意。那女子不太想搭理男子，什么关系不清楚。女子付钱出门后，男子跟了出去。后来好像门外打架，看到四五个人打在一起，看一眼又回店里了。 2.黄某证实，当时她跟着孙坤等人一起到了现场，看见黄安宁在哭，代某已经来了，黄安宁说没事了，让他们回去上班。他们问了事情经过，孙坤说用微信把对方撩出来。当时黄安宁一直在哭，孙坤让她来发微信，按他们说的大致意思是同意和他发生性关系，那个男的也回信了。当时孙坤、吴鹏、刘亚敏、赵恩泽都待在暗处，因为人多怕对方不出来。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男子穿着拖鞋出现在巷子里，距离四五米时，孙坤、吴鹏、刘亚敏、赵恩泽突然冲了出来了，男子见状调头就跑，鞋都跑掉了，孙坤等四人追上去，对该男子拳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责骂对方，让他道歉。打了十分钟不到，男子不动了，孙坤他们四个停止了殴打。 当时孙坤、吴鹏、刘亚敏、赵恩泽四人意见达成一致，觉得这男子过分了，要教训一下。当时孙坤说让她来给对方发微信，黄安宁就把手机给了她。在假装同意发生性关系为理由给对方发微信的时候，预料到该男子出现后会被打，但是当时没有想到他们下手会这么严重，当时听黄安宁的就好了，劝他们算了不要再找事就好了。当时她和黄安宁走过去站在旁边看，她和黄安宁没有说话。 3.代某证实，他得知黄安宁被骚扰就赶到了现场，见到黄安宁和黄某，黄安宁状态还算正常。黄安宁说她的部门领导马上到，他就暂时没走，陪着她。过了几分钟看到四五个男的一起过来找黄安宁，黄安宁说男子已经走了。他们就聊了一会，其中一个男的问黄安宁能不能把那个男子联系出来，黄安宁就说算了。他与那个几个男的不熟，有个男的说叫出来搞他一顿，其他人就说骚扰行为人没有吃过亏等煽风点火的话，还有人说打他之类的话。黄安宁当时就说算了，他听说要打人就打个招呼起身离开，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4.朱某证实，其妹婿张某伤后记忆不好、变得迟钝。 四、被害人的陈述 被害人张某的陈述，2017年10月28日23时30分，其酒后到小区19栋对面的小卖部买香烟，跟着一个穿裙子的胖女子进到小卖部，问她能否加微信，并要帮她付款被拒绝。之后，其跟在女子后面，出门左拐走到巷口处，突然被几个冲过来的人殴打，其刚掏出手机被对方夺去摔在地上，被打倒在地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不知道了。 五、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辨认笔录证实黄安宁辨认出孙坤；孙坤辨认出吴鹏、刘亚敏、赵恩泽、黄安宁；赵恩泽辨认出吴鹏、刘亚敏、孙坤、黄安宁；刘亚敏辨认出孙坤、赵恩泽、吴鹏、黄安宁。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本市包河区口。 六、鉴定结论 合公刑鉴伤字（2018）009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评价张某颅内出血伴脑受压症状和体征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眼眶外侧壁骨折、颧骨骨折的损伤程度均属轻伤二级。被鉴定人张某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七、书证 1.户籍信息证实，案发时被告人黄安宁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10月13日侦查员在上海市徐汇区某民租房找到黄安宁，当日黄安宁主动回合肥配合办案单位调查。因证据不足仍需继续侦查取证，当日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在后续侦查取证过程中，黄安宁多次接到办案单位电话后，自行前来办案单位配合侦查。 3.（2018）皖0111刑初6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8）皖0111刑初9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各同案犯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害人张某因伤造成的损失，已经在生效判决中得到全额支持并实际履行。本案中张某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他损失存在。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辩护人提供的微信转账账单不能证明被害人确认由黄安宁支付了赔偿款，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得出其在现场没有喊打的结论，故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安宁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二级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安宁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应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犯意形成时间和被告人黄安宁对殴打行为未加制止是否构成共犯的问题。代某证言反映出其已在现场感受到可能动手打人的氛围而选择离开；各同案犯的供述可以印证本案的伤害行为是孙坤带头、其他人一哄而上共同形成，应当是临时起意。至于被告人黄安宁是否具有伤害的共同故意，从其在现场同意将被害人引诱回来，表明其受了欺负，愿意孙坤等人“教训”对方，此时各行为人之间已经有了概括的犯意联络；当各行为人着手实施伤害行为时，其应该能够预见到可能会发生伤亡后果，但在现场并未予以制止，放任了伤害行为的发生，表明其主观上具有共同伤害的故意，结合其同意引诱被害人前来现场的行为，无论其是否现场喊打，均构成故意伤害的共犯。因而对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自首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综合以上各量刑情节，根据被告人黄安宁的犯罪事实、情节及悔罪表现，认为对其适用缓刑不至于会发生社会危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安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之悦 人民陪审员  吴 梅 人民陪审员  周德芬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韩铭郡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