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美莲，女，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阳，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振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楼正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彪，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笑云，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周联群，男，197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上诉人蒋美莲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周联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美莲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蒋美莲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借条系其与周联群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与周联群系夫妻关系，其应承担共同归还责任及担保责任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中出具借条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双方发生了借贷关系，而仅是为了方便之后的结算才由周联群向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借条作为结算凭据，本案周联群与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关系不能以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一审时已查明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周联群之间签有内部承包协议，存在挂靠关系，案涉款项均用于支付由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工程施工所需。因此，对外法律关系而言案涉款项是用于清偿本应由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身对外应承担的合同义务，鉴于与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是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蒋美莲与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仅是挂靠关系，且总公司与分公司之间本身是同一主体的上下二个层级的关系，之间的资金流转属于内部资金的调拨，不发生实质的资金所有权、支配权等的转移，其与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应按照内部承包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来调整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鉴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且资金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交付等客观情况，本案不能以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二、退一步说，如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则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构成职业放贷人且还构成高利转贷，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无效，担保亦无效，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本案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特级建筑工程施工单位，其将资金出借给项目负责人等的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可查案件就有数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的规定，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职业放贷人其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且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客观上在调拨案涉款项时尚欠银行贷款未归还（其将申请贵院调取相关证据），根据上述通知的规定，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构成高利转贷，民间借贷行为也将无效。因此，不论是何种情况，本案涉及民间借贷无效，其的担保亦无效。三、再退一步说，即使本案可以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不论周联群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其均不应与周联群承担共同归还责任。1、本案中发生于2019年6月11日之后的债务，不是其与周联群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与周联群的婚姻存续期间为1998年7月29日至2019年6月11日，2019年6月11日之后，双方己不再是夫妻关系，期间周联群与他人发生的借贷与其无关。同时亦不能在非婚姻关系状况下，根据其是否知情周联群的借贷关系来推定和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2、本案中发生于2019年6月11日之前的债务也不是其与周联群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涉及款项均不是用于其与周联群共同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只有其共同签字或者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本案中，其在签字时与周联群己不是夫妻关系，其所签内容均为“该借款我已知道，但不承担担保责任”，只能说明在其与周联群离婚后，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其告知了借款情况。从在借条中写明这句话理解来看，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对于周联群借款其是事后即直到2019年6月12日离婚之后才知情，2019年6月11日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不知情的；二是，作为与周联群离婚以后的第三人，明确表示既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不承担担保责任，仅是经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告知才知道周联群的借款情况，同时明确表示知情而未就责任承担没任何的承认和肯定的意思表示。因此该部分债务也不是其与周联群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 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蒋美莲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本案以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每笔借款蒋美莲及本案周联群均向其出具了借条，形成借款合意，且所有借款均已实际交付，双方之间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一致、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该受法律保护。周联群跟其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为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2、其并非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规定的职业放贷人，也并无高利转贷行为。首先，本案一部分借款发生原因系周联群及蒋美莲因拖欠执行款导致其账户被扣划后无法及时归还，一部分借款系因周联群及蒋美莲拖欠各材料商货款无力支付才借款，所有借款其均系为工程能顺利完工无奈出借，并无出借牟利的主观意图，借款人周联群系其公司内部员工，并非属不特定对象。其次，其是特级建筑企业，全国有数十个项目在施工，在银行有贷款实属正常，与自然人从银行贷款再高利转贷的行为不应混为一谈。因此，简单的以九民纪要规定来宽泛认定其系职业放贷人且存在高利转贷行为显然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3、蒋美莲虽然于2019年6月11日与周联群离婚，但其在2019年6月12日还在借条下签字，后续又陆陆续续在借条下面签字。而蒋美莲自始至终未向我方表明其已经与周联群离婚的事实，且从未拒绝在借条上签字，我方有理由相信其在签字时未与周联群离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蒋美莲也曾表示其对周联群的借款是知道并认可的，只是借款用于工程，要等工程结算后再行归还。蒋美莲在一审庭审的陈述可以证明其知道周联群的借款是用于其夫妻共同经营的工程项目的，且其工程经营所得也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另如果蒋美莲不认可周联群的借款的话，完全可以不用签字，其在借款上签字的行为明显不符合一般离婚夫妻所为，其对离婚事实避而不谈来签字借款的行为是明显的欺诈行为。而在借条上注明“该借款我已知道，但不承担担保责任”仅仅能证明其不是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并不能免除其共同还款责任。 周联群未作答辩。 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联群、蒋美莲共同归还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933041.9元及利息1479335.41元（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此后利息以10933041.9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计息标准，继续计算至周联群、蒋美莲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周联群归还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436392元（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此后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计息标准，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蒋美莲对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联群、蒋美莲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周联群原系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阜阳分公司名下项目经理，挂靠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接建设工程，承包方式为自负盈亏。2017年10月31日，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周联群欠工程材料款被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扣划1318665元。周联群于2017年12月6日通过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归还500000元，尚欠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818665元。2017年10月31日，周联群向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818665元，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并在每月20日付清月息，若不能按月及时付清月息，则下月利率按东三建[2017]3号文件第四条规定按原约定利率提高一档计息，并保证在2018年8月30日前归还全部本息。2019年6月12日，蒋美莲在借条下方签名，并备注“该借款我已知道，但不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借条系周联群、蒋美莲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认定。蒋美莲在庭审中陈述其对2019年3月20日借条中的3000000元作为保证人签名外，其余借条中的签名均因系周联群的妻子而被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以共同借款人的名义签名。周联群、蒋美莲未及时偿付借款本息，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还款付息的违约责任。周联群对案涉工程施工自负盈亏，应对工程材料款支付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借贷关系与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周联群之间的挂靠承包关系在事实上有牵连，但在法律关系上是独立的，故挂靠承包关系是否已经结算不影响本案审理。蒋美莲的辩解，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双方约定的超过法律规定标准的利率进行调整，应予准许，每月20日前的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此后按2%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联群、蒋美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10933041.9元，支付利息1473207.7元（利息已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此后利息以借款10933041.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周联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3000000元，支付利息434200元（利息已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此后利息以借款3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蒋美莲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893元，由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元，周联群、蒋美莲负担116832元。 本院二审期间，蒋美莲提交如下证据： 一、离婚协议复印件，证明：周联群与蒋美莲于2019年6月11日已离婚的事实。 二、自2015年始至2020年期间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法院涉诉案件的目录及文书复印件，证明：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职业放贷人。 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一只能证明双方离婚的事实，案涉借款发生之时双方还是夫妻，且蒋美联对借款是认可的，只是提出借款需在工程结算后再归还；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案件中的被告均系公司员工，借款的目的不是为了从中牟利，而是为了工程能够顺利完工。 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7日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提供河南太康万达金麟府一期工程2019年3月至6月考勤表、项目管理人员工资明细及转账凭证，证明蒋美莲在太康万达金麟府项目上班并发放工资的事实。 蒋美莲对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自2019年3月份蒋美莲一直在东阳家中，从未到公司或安徽工地工作，且该考勤表并没有其本人签名，不能据此证明蒋美莲曾参与共同经营及对借款是知情无异议的。2、工资发放表系单方制作形成，没有蒋美莲的签名，且从形式上无法看出有工资实际支付和汇入该账户，因该卡系婚姻存续期间办理后，一直由周联群在使用，直到现在也没有归还蒋美莲，蒋美莲也从未实际掌握使用过，即未到工地工作，也未领取工资，不能据此推断蒋美莲参与和周联群的共同经营。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条中载明借款人系周联群，除了2019年3月20日的借条载明的借款蒋美莲作为保证人签字之外，其余的借条中蒋美莲所签的“借款我已知道，但不承担担保责任”均系事后补签，但蒋美莲在一审中并未对该债务提出异议，对于周联群挂靠承包工程也是清楚的，且从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工资转账凭证来看，蒋美莲也曾作为员工，收到2019年3-6月份的工资，也未在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其签字之时表明其已与周联群离婚的事实，因此，结合一审庭审中蒋美莲陈述除2019年3月20日的借条之外，其他借条中的签名均系因其系周联群的妻子而被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以共同借款人的名义签名的情况下，蒋美莲仍签名确认的事实，一审认定蒋美莲补签部分借条载明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蒋美莲提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93元，由上诉人蒋美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