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夏球，女，196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友康，男，由浙江省岱山县衢山镇人民政府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利和，女，192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满琴，女，195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攀，男，197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洁琼，女，198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舟山市定海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毛夏球因与被上诉人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921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夏球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事发公路是日夜正常通车的公路，也是公交车经过的公路，并非“路况差”的道路。上诉人对帮工人驾驶的车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根本无法预知。上诉人在意识到帮工人驾驶车速不正常时已再三提醒刹车，但帮工人继续向前行驶。上诉人在感觉到有危险后，随即跳车拉车，但因力所不及无法拉住，最终发生事故。一审认为上诉人对事故发生存在“放任”并判决承担30%的过错责任，显属不当。2.帮工人对发生的损害应负单方面的重大过失责任。帮工人既是事故发生车辆的所有人又是驾驶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帮工人车辆的制动刹车是用细绳捆扎固定且是陈旧痕迹。可见，其对自己车辆没有制动刹车、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早已明知。没有刹车而上路行驶已是重大违法行为，在车速不正常时未及时采取措施，是双重重大过失。3.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侵权责任赔偿，不适用于无过错赔偿。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被帮工人承担帮工人无过错赔偿责任，系针对客观上不可预见的意外损害发生，而本案中帮工人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重大过失行为。一审未采纳交警的事故认定而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明显不当。因义务帮工的事实存在，上诉人仅应当对损害承担道义性经济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高，超出上诉人的受益程度。 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辩称，1.因本次事故对被上诉人打击太大，为减少精神压力，故而未提出上诉。但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来处理本案导致判决比例倒置，应当发回重审，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虽然案涉车辆存在刹车不完好的问题，但并非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上诉人的跳车行为导致帮工人惊慌失措才引发事故发生。3.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过低，且未考虑被上诉人因奔丧产生的误工费等损失，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 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夏球赔偿交通费20000元、亲属误工及交通费20000元、死亡赔偿金833610元、丧葬费332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777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车辆修理费2000元，以上合计1186596元；2.本案诉讼费由毛夏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0日中午，潘高南无证驾驶自有的无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帮毛夏球从鸡冠礁拉运淀粉渣至小东岙。途中，毛夏球和潘高南一起乘坐在驾驶席上。该摩托车在黄坟村村道自西向东行经至小东岙老年俱乐部附近路段下坡时，车辆失控驶出路外侧翻（此前，毛夏球已从车上跳离），造成潘高南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潘高南被送往岱山县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因伤势过重转至岱山县第一人民医院，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期间，毛夏球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并现金支付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方50000元。 事故发生后，岱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广东中智痕迹司法鉴定所对事故摩托车的车型、制动系效能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被鉴定车辆为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制动系效能不符合技术标准。2019年12月11日，岱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岱公交认字[2019]第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潘高南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是本起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故认定潘高南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毛夏球无责任。 另查明，潘高南于1954年4月20日出生，母亲为金利和，其父母（父亲在潘高南之前死亡）婚后共育有子女四人。陈满琴与潘高南系事实婚姻关系，共育有子女两人，即本案潘攀、潘洁琼。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潘高南与毛夏球之间的案涉法律关系、责任承担问题及具体赔偿项目、金额合理性问题。 针对争点一，潘高南是在帮毛夏球拉运淀粉渣过程中而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且期间毛夏球也未有明确强烈拒绝的意思表示或阻止潘高南的行动，潘高南参与到拉运淀粉渣的过程中，其与毛夏球之间义务帮工关系即告成立。本起交通事故系在从事帮工活动过程中发生，且无第三人侵权，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要求毛夏球承担赔偿责任，系基于潘高南与毛夏球之间的义务帮工关系，故案涉的法律关系应为义务帮工关系。 针对争点二，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件中，毛夏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判断危险的意识和能力，其明知路况差、驾驶存在安全隐患，仍放任潘高南继续驾驶，未采取措施及时有效制止，作为被帮工人存在过错。毛夏球抗辩，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无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因案涉的法律关系为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情况并无直接的关联性，且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作为被帮工人，在因帮工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中承担无过错责任，故对于毛夏球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潘高南助人为乐的高尚品格值得尊敬，但其在从事帮工活动中也应对自身安全尽相应的注意义务。潘高南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及驾驶人，理应熟知车辆性能，并有义务在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前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但其却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从事帮工行为，将自己与他人置于危险环境中，同时在驾驶过程中也未能注意路况及时停止危险驾驶行为或采取其他积极合理的应对措施，最终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可见，潘高南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可减轻毛夏球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毛夏球的受益程度并结合双方对损害发生的过错情况，酌情认定毛夏球承担30%的赔偿责任，潘高南自负70%的赔偿责任。 针对争点三，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1.死亡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潘高南死亡，事故发生前潘高南工作、生活地均在岛斗，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要求按2018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即55574元/年×15年=83361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主张金利和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4598元/年×5年÷4人=43247.50元，陈满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4598元/年×16年÷3人=184522.7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丧葬费，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主张按照浙江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即3321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潘高南死亡，故结合双方对损害发生的过错情况、损害结果等因素，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5.将潘高南从医院运送至家产生的交通费，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主张20000元，毛夏球认为20000元已实际发生无法辩驳，但金额过高，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方未积极还价。因该费用系实际支出的损失，结合被运送人当时的特殊情况、交通状况、紧急程度、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提供的证据等因素，故对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方主张的上述交通费予以支持。6.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亲属误工费、交通费，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7.车辆损失费，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未能提供证据，无法确认具体损失金额，故不予支持。另，毛夏球垫付的医疗费及现金支付的50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亦表示同意，予以准许。至于医疗费金额，根据毛夏球提供的凭据确认为5507.40元。 综上，潘高南与毛夏球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被帮工人的责任。本案中，确认合理损失为1120103.60元（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毛夏球对上述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毛夏球应赔偿陈满琴、潘攀、潘洁琼、金利和336031.08元。另本案的帮工行为造成潘高南死亡的后果，结合损害结果、过错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毛夏球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故毛夏球应赔偿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各项损失共计351031.08元（336031.08元+15000元），扣除毛夏球已付款项55507.40元后，毛夏球另需赔偿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各项损失295523.68元。综上所述，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毛夏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95523.68元；二、驳回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80元，减半收取7740元，由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负担4874元，毛夏球负担2866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期间，各方一致认可事发路段路面尚可，可正常通行。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责任比例认定是否合理；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 针对争点一，上诉人认为，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仅应承担道义性补偿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高。被上诉人则认为，事故是因被上诉人跳车引起帮工人惊慌所致，被上诉人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因本案系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被帮工人责任的承担无需考虑被帮工人是否存在过错。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虽然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在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帮工人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车辆上道路从事帮工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据此减轻被帮工人的责任，酌情认定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帮工人潘高南自负70%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争点二，上诉人认为，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则认为，一审认定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偏低。因本次事故造成潘高南死亡，势必给作为近亲属的被上诉人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一审结合事故发生原因以及损害结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亦属合理，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毛夏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433元，减半收取3216.50元，由金利和、陈满琴、潘攀、潘洁琼负担2251.50元，毛夏球负担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3元，由上诉人毛夏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袁志雄 审 判 员  方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丽民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