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9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庆英，女，1949年7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杰，女，1995年3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中超，男，2001年2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贵，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萌，男，1985年3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超，男，1991年1月5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现羁押于北京市新安教育矫治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明（孙国超之兄），1989年6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伶，女，1955年3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尤庆英、夏杰、夏中超因与被上诉人赵萌、孙国超、刘学伶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8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赔偿尤庆英、夏杰、夏中超死亡赔偿金、医药费、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1186124元，精神抚慰金8万元，律师费3.2万元，合计1298124元。2、赵萌、孙国超、刘学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赵萌、孙国超、刘学伶辩解性陈述不能作为死者对自身死亡存在过错的认定依据。2.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撑一审法院在本案赵萌应支付尤庆英、夏杰、夏中超的赔偿数额中扣除孙国超在刑事案件中曾经给予死者家属的10万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认定雇员孙国超对夏某1的死亡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仅让侵权者承担2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大众关于过错和责任承担的普遍逻辑认知。2.一审判决不支持尤庆英、夏杰、夏中超精神损害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3.不支持尤庆英、夏杰、夏中超的律师费赔偿诉请是机械理解和适用法律导致的裁判错误。赵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尤庆英、夏杰、夏中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孙国超：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尤庆英、夏杰、夏中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刘学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尤庆英、夏杰、夏中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尤庆英、夏杰、夏中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按责判令赵萌、孙国超、刘学伶赔偿尤庆英、夏杰、夏中超死亡赔偿金135.98万元，丧葬费63553.5元，殡葬服务费152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2182元，交通费2832元，住宿费1563元，医疗费2598元，伙食补助费12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律师费4万元，共计187905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6日，夏某1承揽刘学伶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号房屋的拆除工作。当日，夏某1打电话给赵萌，提出租赁一台挖掘机（带司机）的要求，赵萌同意。后赵萌联系挖掘机司机孙国超，指令孙国超与夏某1联系，并开着挖掘机来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南街70号房屋处。刘学伶陈述事发当日其也在现场，经协商夏某1负责整个拆除工作，价金18000元。本来想和夏某1签一个协议（有关房屋拆除），但遭到夏某1拒绝。后刘学伶看见夏某1被孙国超驾驶挖掘机举到房上，刘学伶急得直跺脚也拦不住夏某1继续施工。后孙国超在操作挖掘机拆除涉案房屋时，因过失导致夏某1死亡。对于该项事实，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7月8日对孙国超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7月22日，法院出具（2019）京011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6日19时许被告人孙国超在北京市通州区×号进行拆除房屋作业时。明知夏某1在西厢房房顶西北侧施工，仍驾驶挖掘机拆除西厢房南侧造成西厢房突然倒塌，致使站在房顶上的夏某1跌落并被重压在倒塌的楼板下，后被发现死亡。经北京市通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夏某1符合被较重物体压死。被告人孙国超明知他人报警现场等待。民警赶至案发现场后将被告人孙国超控制并将其刑事传唤至宋庄派出所接受调查。在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孙国超通过家属自行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10万元，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孙国超表示谅解。”（2019）京011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部分载明以下内容：“被告人孙国超法制观念淡薄，在驾驶机械施工过程中过于自信致房屋倒塌，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且情节较轻，依法应予惩处……对于辩护人仵琼提出的“被害人对于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害人对于本案（刑事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上述辩论意见法院不予采纳……”（2019）京011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被告人孙国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2019年4月16日起至2020年2月15日止）。”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刑事侦查支队第五中队在对孙国超进行讯问时，孙国超答：“2019年4月16日，有一个挖掘机老板给我打电话，问我有一个开挖掘机的活干不干，我当时就答应干了。之后死者就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干活的地址了……我刚干没过久，死者就让我用挖掘机的钩子把他送东厢房的房顶上了，他就走到西厢房的西北角处，之后我就接着开挖掘机拆西厢房，死者就走到西厢房房顶上捡砖头，刚捡了几块砖块，西厢房楼板就塌了，同时死者也从房顶上掉下来被楼板砸中了。”该项讯问笔录作为证据系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举证，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事实认可。事故发生后，夏某1被送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院进行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夏某1死亡后，在北京市通州区殡仪馆火化。夏某1与案外人刘某（已死亡）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子女两人，系夏杰、夏中超。夏某1的父母分别为案外人夏某2（已死亡）、尤庆英，二人共育有夏某1、夏某3、夏某4三个子女。夏某1的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信阳市固始县。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夏某1的经常居住地为北京市，并提交夏某1手机缴费发票及银行卡收入清单等证据，应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赵萌及孙国超认为其为农村户籍，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夏某1近4、5年间，一直在北京地区从事房屋拆除工作，对于该项事实，赵萌在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宋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如下：问：“谁租用你的挖掘机？”答：“夏某1，他当天的下午直接给我打的电话，说要拆一处民房。”问：“你怎么认识他的？”答：“四五年前我就认识他，他一直干拆迁的活，自己包点小工程，他知道我有挖掘机，以前他也从我这租过挖掘机。”。上述事实，有讯问笔录、询问笔录、医药费、交通费、丧葬费等票据、银行流水、村委会证明、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孙国超在驾驶挖掘机拆除房屋的过程中，明知夏某1在西厢房房顶西北侧，仍进行施工，导致夏某1跌落并死亡，孙国超对于夏某1的死亡具有重大过失。其应该对夏某1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国超系赵萌所雇用的开挖掘机的司机，按照赵萌指示与夏某1联系，并到现场施工，孙国超与赵萌之间为雇员与雇主的关系。因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赵萌对于孙国超在操作挖掘机过程中致人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本案中，因孙国超对夏某1的死亡存在重大过失，故孙国超与赵萌对于应赔偿夏某1的损失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萌赔偿后，可另案向孙国超追偿。关于刘学伶与夏某1之间的法律关系，结合刘学伶的陈述及本案查明事实，法院认为刘学伶系定作人，夏某1系承揽人，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没有证据证明刘学伶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或过失，故赵萌辩称刘学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夏某1，对于导致夏某1死亡刘学伶也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本案中，夏某1系长期从事房屋拆除工作的工作人员，熟悉房屋拆除的相关过程，明了在拆除过程中应注意的安全事项，但其明知孙国超即将拆除涉案房屋，仍指示孙国超用挖掘机的钩子将其送至房顶，并站在房顶处，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法院认为夏某1对于自己跌落并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故应减轻孙国超及赵萌的赔偿责任。综上分析，法院认为，对于夏某1的死亡，其本人应承担80%的责任，孙国超及赵萌应承担20%的责任。关于夏某1死亡的具体损失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35.98万元，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应按照北京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萌及孙国超主张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法院认为，夏某1虽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信阳市固始县南大桥乡桂岗村，但根据赵萌在讯问笔录的证词及尤庆英、夏杰、夏中超陈述，其最近四五年间均在北京地区从事房屋拆除相关工作，结合其手机卡及银行卡使用情况，法院认定，夏某1的经常居住地应为北京市，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夏某1的出生日期为1971年6月21日，未超过60周岁，应按照二十年计算，具体数额为135.98万元。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丧葬费63553.5元，经法院核算应为47129元，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殡葬服务费本质上与丧葬费一致，均属于料理安葬死亡人后事的费用，不管实际办理丧葬事宜花费多少，丧葬费的赔偿标准是具体确定的。鉴于丧葬费法院已经支持，对于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殡葬服务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92182元，其子女夏中超及夏杰均已成年，该部分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夏某1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其母亲尤庆英出生于1949年7月16日，事故发生时，尤庆英为69周岁，其户籍地及居住地均为河南省信阳市固始县南大桥乡桂岗村，应按照北京市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11年，具体数额为222145元。尤庆英有三个子女，故夏某1应负担的抚养费合理金额为74048元，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交通费2832元，赵萌及孙国超不予认可，但夏某1发生事故，其继承人处理相关事宜，确有交通费用发生，此项，法院酌定为1500元，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过高部分，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住宿费用1563元、伙食补助费1244元，赵萌及孙国超不予认可，该两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夏某1因此次事故被送医抢救，花费了医药费，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数额为2598元，结合相关票据，法院认为该数额应为178元。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过高部分，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法院认为，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对于该项请求，驳回尤庆英、夏杰、夏中超的起诉。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律师费4万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损失的合理金额合计为1482655元，孙国超及赵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数额为296531元。因孙国超已经给付尤庆英、夏杰、夏中超10万元赔偿金，该部分数额应在总赔偿数额中扣除，故孙国超及赵萌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96531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赵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尤庆英、夏杰、夏中超死亡赔偿金、医药费、丧葬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96531元，孙国超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尤庆英、夏杰、夏中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夏某1在涉案西厢房房顶西北侧，因孙国超驾驶挖掘机进行拆除房屋作业而跌落身亡。孙国超系赵萌雇员，孙国超按照赵萌指示进行雇佣活动中导致夏某1遭受损害，赵萌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孙国超明知夏某1在西厢房房顶西北侧，仍进行施工作业，其对于夏某1的死亡具有重大过失，应对夏某1的死亡与雇主赵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查，涉案房屋拆除作业中，刘学伶与夏某1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夏某1系承揽人，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现没有证据证明刘学伶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故根据法律规定，刘学伶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赵萌、孙国超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比例。本案中，夏某1长期从事房屋拆除工作，应具有一定的风险认知能力和安全防范意识。其明知孙国超即将拆除涉案房屋，仍指示孙国超用挖掘机将其送至房顶，置自身于危险之中，其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于夏某1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夏某1本人应承担80%的责任，赵萌、孙国超应承担20%的责任，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赵萌、孙国超应承担的损害赔偿数额。关于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夏某1长期在北京从事非农工作的情况，死亡赔偿金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夏某1的死亡赔偿金，并根据责任比例确定赵萌、孙国超应承担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主张的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和医药费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和实际情况，对其主张的数额进行调整，亦无不当。关于尤庆英、夏杰、夏中超上诉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律师费等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尤庆英、夏杰、夏中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3元，由尤庆英、夏杰、夏中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解学锋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