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男，197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向华，女，195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锦，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春因与被上诉人杜向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杜向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委托协议书》系张春与杜向华私下签订，目的为甲方委托乙方收购农药定点制剂资质的企业。根据《委托协议书》的约定，由张春按照杜向华的要求代为收购一家企业，且该企业必须满足杜向华的特别要求，即资质完整的农药定点制剂企业，且杜向华在受让标的公司股权后才支付张春相应的报酬余款，张春已完成符合杜向华特殊要求的企业收购，并于2017年8月4日完成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为杜向华，张春已完成《委托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且该份《委托协议书》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6条的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事实认定不清。二、基于双方签订及实际履行的均系委托收购具有特殊资质的企业，其符合委托协议的性质，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合法》第396条的规定，同时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4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58条、《农药管理惯例》第47条的规定作出判决，系法律适用错误。三、在11月1日发文材料的第二条明确变更农药登记证持有人的政策，案涉合同是可以继续履行的，张春愿协助杜向华履行完毕剩余合同义务。 杜向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委托协议书实质为资质转让合同，一审法院对张春与杜向华之间支付款项的事实认定及对协议无效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和第58条规定的处理的行为是正确的。但杜向华对一审中张春于案涉公司原股东之间的款项支付因未经过各方的质证而不予确认，但认可一审判决承担的金额和比例。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最终返还结果符合实际情况。 杜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杜向华与张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无效；2.张春退还委托费用220万元及利息；3.诉讼费由张春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5日，委托方杜向华（甲方）与受托方张春（乙方）签订《委托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收购农药定点制剂企业资质一事，达成协议：“一、乙方负责收购一家资质完整的农药定点制剂企业（目前由于该类企业属于政策保护且有争购现象，故暂对该目标企业名称保密），并将该企业法人及股东变更为甲方指定人员。二、乙方负责将该企业农药定点制剂企业证件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变更到甲方指定公司名下，并于一周后公布该企业名称，同时将该企业相关资料送往国家农业部，在30个工作日内，办理相关资质变更手续。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一周内，完成对原企业的注销。……四、付款方式，甲方共计向乙方支付25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甲方向乙方预付120万元，余款130万元待乙方完成该企业农药定点制剂企业的变更并将该企业的相关证件及资料进行移交后一周支付。若收购不成功或乙方在30个工作日内不能从国家农业部完成该企业的相关资质变更，乙方应将甲方已支付的款项全部退回，本协议自动终止”。 前述协议签订后，杜向华向张春的个人账户于2017年7月20日、21日、31日和8月1日分别转入100万元、20万元、50万元和80万元。2017年8月2日，张春向杜向华账户返还费用30万元。 禾**物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7年7月27日，禾**物公司的股东由邵长贵变更成张春，同时法定代表人由田俊生变更为张春。同年8月4日，张春将禾**物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杜向华名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杜向华。禾**物公司为杜向华持股的自然人独资企业。禾**物公司的农药登记证原件由杜向华持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委托协议书》的效力。杜向华认为案涉委托协议的本质系收购农药生产资质，违反了《农药管理条例》的第47条、62条和《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的第35条（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合同应无效。张春认为其并非是收购资质，而是企业间的兼并重组，并不违反法律，合同应为有效。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签订的委托协议书明确载明“甲方委托乙方收购农药定点制剂企业资质”一事，这说明双方对于订立合同目的系取得农药定点制剂企业资质；第二、根据《农药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禁止伪造、变造、转让、出租、出借农药登记证、农药生产许可证、农药经营许可证等许可证明文件。”农药行业系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领域，农药生产属于需行政许可的范畴，故国务院出台的前述行政法规应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第三、虽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分有股权转让及资质证件变更内容，但双方订立合同目的均是为了取得农药定点制剂资质，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 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合同无效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首先，杜向华与张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合同内容违反了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均有一定责任。其次，禾**物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先后在2017年7月27日、8月4日变更为杜向华，变更至今禾**物公司的情况尚不明确，如单纯予以恢复至合同未履行之前的状态，可能会滋生更多矛盾。第三，张春现有证据其向禾**物公司原有股东邵长贵转账106.5万元。参酌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张春向杜向华退还113.5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农药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杜向华与张春于2017年7月15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无效；二、张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向华退还113.5万元；三、驳回杜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1800元，由杜向华负担 17362元，由张春负担144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春提交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规范农药登记证持有人变更等事项的通知，来源：国家农村农业部网站，发文时间为2019年11月1日，该组证据对农药登记证持有人的情形进行了阐明，特别是其中的第二、三种可以变更的情形。该通知下发的同时印证了本案所涉及的委托协议书的内容完全可以履行，也是目前国家法律法规所支持和大力提倡的。拟证明案涉合同有效且可以履行。第二组证据：1.2019年2月份18家农药登记证持有人名称更名；2.2019年5月-6月43家农药登记证持有人名称更名；3.2019年4月37家农药登记证持有人名称更名，来源：国家农村农业部网站。拟证明在实践操作中，农药登记证持有人登记更名是普遍存在的现象，案涉合同既是有效的，也是可以履行的。第三组证据：四个企业的工商查询信息，四个企业分别为原登记持有人为陕西汤普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变更后为陕西美邦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这个企业以重组的形式完成了农药登记证持有人登记变更的程序。信阳信化化工有限公司变更后为洛阳天仓龙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两个企业是以企业合并的形式完成了农药登记证持有人登记变更的程序。拟证明《2019年5月-6月43家农药登记证持有人名称更名》中农药登记证持有人更名的过程。第三组证据只是众多企业工商查询中的个别，所有的证据均用于印证目前双方签订的委托协议书既是有效的，也是可以履行的。第四组：四川省农业厅的回复、农业部电话回复的通话记录、宗农业司分管部门的地址。杜向华发表质证意见：一、首先，第一组证据中的通知是打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该新证据根据其记载的内容是属于农村部农业管理司发放的通知，该通知在法律层面属于什么性质，本案中关于农药登记证的转让是属于行政法规、法律规定的，任何通知文件都不能与行政法规、法律进行对抗、冲突，都应以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为准。其次，该通知所显示的内容是关于农药登记证因兼并、重组而实施的变更登记，而在本案中，只是一个简单的资质的转让收购，并不涉及资产债权债务等企业的兼并重组，两者不能混淆。换言之，就不能以这个通知来适用于本案的案涉事由。再次，该通知显示的时间是2019年11月1日，而本案协议签订于2017年7月15日，且明确约定了在签订后30日内要完成资质的收购和登记手续的办理，且不说溯及力，二者相差两年多的时间，市场和环境已发生重大的变化，即使可以办理也不再适合继续履行办理。最后，该通知仅涉及农药登记证，而农药企业资质的收购除了农药登记证之外还包括农药生产许可证等一系列资质。所以该组新证据不能达到张春的证明目的。二、针对第二、三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持异议。这两组证据所显示的农药登记证持有人名称的更名与本案无关联关系，其更名的原因均涉及重组、合并，并不涉及转让。其他的理由同对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一致。三、对于第四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1.对于第一、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企业可以进行正常的兼并、重组。2.对于第四组证据，对于省农业厅的回复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在二审中，为查明何种情况是正常兼并重组导致农药资质正常变动，哪种是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转让、买卖资质的行为，专门前往四川省农业厅进行调查。本院认为，基于农药生产对环境等特殊要求的性质，农业部门对农药登记证有严格的管理，即农药生产只能在农药登记证上载明的地址进行生产，如果实际生产的场地与登记地不一致，则可能产生非法的买卖、借用农药资质的行为。农药资质现行严管政策，除了特别的领域外，一般的农药生产资质不再进行新入，农药生产厂家若需要取得合法的生产资质，只能通过重组、兼并原有农药资质的公司，然后原有资质公司放弃农药资质的模式进行。 本案中张春、杜向华之间《委托协议书》关于取得农药定点制剂企业资质的手段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会扰乱正常的农药生产管理秩序，为合法有效的合同。 双方在《委托协议书》中约定“付款方式：甲方共计向乙方支付25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甲方向乙方预付120万元，余款130万元待乙方完成该企业农药定点制剂企业的变更并将该企业的相关证件及资料进行移交后一周支付。若收购不成功或乙方在30个工作日内不能从国家农业部完成该企业的相关资质变更，乙方应将甲方已支付的款项全部退回，本协议自动终止”。根据现查明的事实，案涉四川省禾**物科技有限公司所持《农药登记证》由于未及时办理延续核准申请，已于2018年6月4日失效。意味着案涉协议从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禾**物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7年7月27日，禾**物公司的股东由邵长贵变更成张春，同时法定代表人由田俊生变更为张春。同年8月4日，张春将禾**物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杜向华名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杜向华。禾**物公司为杜向华持股的自然人独资企业。禾**物公司的农药登记证原件由杜向华持有。从2017年8月4日，禾**物公司即处于杜向华的控制之下，此时，《农药登记证》尚在有效期内。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杜向华有义务指定一家接收合并的公司，但是杜向华在本案始终未能举证其在《农药登记证》失效前向张春指定公司。由于杜向华的违约行为，导致张春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完成合同义务。现随着《农药登记证》的失效，合同从根本上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 本院认为《委托协议书》为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且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如实遵守，积极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杜向华未在《农药登记证》有效期内及时向张春提出指定公司，杜向华存在违约。张春因杜向华的违约行为导致其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张春无违约行为。且四川省禾**物科技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田俊生出具收据，证明张春为收购股权实际支出220万元。杜向华主张张春返还220万元合同预付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1800元，由杜向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杜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