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3民初5408号原告：陈大伟，男，198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是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锦涛,是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凌边路13号2号车间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331380650X。法定代表人：王建云，职务：总经理。被告：王建云，男，198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南郑县。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异奇，是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大伟诉被告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军公司”）、王建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大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罗锦涛，雷军公司及王建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异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大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投资回购款720000元及利息（以7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3月30日，为8597元)本息暂计728597元。2、被告王建云对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作为雷军公司实际控制的合肥宏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担任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12月15日与被告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原告向被告出资36万元，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若两年期满，乙方己从甲方公司离职，则必须办理退股。回购价的计算方式如下：如果乙方自入股后获得的分红（简称分红）超过实际投入的金额（简称本金），则甲方公司按照本金的金额回购乙方持有的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股份；如果乙方的分红未超过本金，则甲方公司按照本金加上本金与分红的差额回购乙方持有的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股份。”增资扩股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一张确认收到原告投资款36万元（原告的该笔36万元投资款以被告法定代表人应付给原告的股权转让款进行抵扣，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等人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及置换协议，将原告持有的合肥宏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原告自2018年12月从被告实际控制的合肥宏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处离职，原告在被告实际控制的合肥宏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期间，除发放正常劳动报酬外，没有获得被告支付的任何分红款。另被告王建云是雷军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根据公司法63条的规定，被告王建云依法应当对雷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两年投资期限己届满，原告经多次催促被告回购原告的投资股份，雷军公司拖延至今仍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回购义务，故提起诉讼。在庭审中，原告当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被告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向我方返还借款本金36万元，并自2017年12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二和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变。事实理由明确为：根据增资购股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的退股金额计算方式，原告无须承担雷军公司的经营风险，且收益是固定的，两年期满后，无论雷军公司是否盈利，收益都是与本金相同。该约定不符合增资扩股的法律特征，符合民间借款的法律特征。本案我方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双方签订的合同实际为民间借贷，原告和雷军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股权增资实为民间借贷，我方认为合同第4.2条约定实际上为支付利息的约定，因为该约定标准过高，我方自愿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被告雷军公司、王建云答辩称：一、原告与雷军公司所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关于股权收购的情形不属于《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公司收购股东股权的情形，是法律未被允许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在现有社会及经济框架下，《公司法》并非纯粹司法性质，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回购涉及公司治理结构规范、债权人和其他利益相关者利益维护、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等，应体现更多的强制性。因此《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对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做了严格限制，仅允许有限责任公司在有限的三种情形下回购本公司的股权，除了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形外，公司回购本公司的股份应予禁止。具体到本案，公司以其自有资产高额回购原告已投入的入股股权，本质上发生回购本公司股权的情形，这与《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将有限责任公司回购本公司股权的情形严格限定在三种情形之下的规定相违背。因此，原告与雷军公司之间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是无效的，原告依此要求雷军公司向其支付投资回购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二、公司法中的“资本维持原则”目的在于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保证公司债权人可以在与公司交易过程中得到最低限度的担保，而涉案股权回购的条款实质上为“对赌协议”，从本质上看，该约定使原告的投资可以取得固定的收益，该种收益脱离公司的经营业绩，损害公司利益和债权人利益，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因此《增资产扩股协议书》中关于回购原告公司股份的约定因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首先，原告诉请雷军公司承担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责任违法了相关法律的规定，不能成立。原告与被告约定的关于股权回购的条款实际上为“对赌协议”，该对赌协议明显违背了我国公司法确定的“同股同权、同股同利”的基本原则，侵害了公司利益、其他股东利益、公司债权人以及公司员工利益，违反了法律效力强制性规定。另外，从资本维持原则出发，《公司法》禁止公司回购本公司的股份。公司资本是公司独立性的保证，公司存续期间应当维持与其注册资本相当的资本，以达到保护债权人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公司资本是公司偿债能力的保障，是公司人格独立的前提和基础。为确保公司资本信用，《公司法》建立了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三项原则。其中资本维持原则处于枢纽地位，要求公司自设立中、设立后、以致解散前，皆应力求保有相当于资本之财产。资本维持原则并不干涉公司合理的经营活动，也不能避免公司实际财产因亏损而减少，其定位在于防止公司财产非正常、不合理地减少。原告与雷军公司之间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实质上就是公司一方股东退还出资，违反了资本维持原则的基本要求。《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该行为将造成公司资本的不当减少，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原告已经成为公司股东，其与公司签订的增资购股协议已经确认原告的股东身份，但是协议中到期回购的条款违反法律规定，该条款无效，原告依据该条款起诉要求被告雷军公司返还款项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因为公司无需向原告承担责任，故被告王建云当然无需承担责任。在原告当庭明确了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后，被告雷军公司、王建云答辩称：我方坚持之前的答辩意见，即是原被告之间增资购股协议实际是公司增资扩股，原告成为股东，且已经实际履行，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不符合股东要求回购的条件。签订增资购股协议的时候，设定时间两年是因为希望在两年内把软件平台开发出来，当时预估数额是两年之后投资回报率高于本金，我方认为是增资扩股，不是民间借贷。假设法院认定为该合同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我方认为合同第4.2条并非约定利息支付方式，本身就是对公司盈利有期盼，如果是民间借贷不可能约定2年100%的利息，公司无须向原告借36万元，对公司于事无补，故我方认为利息应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5日，雷军公司（甲方）与原告陈大伟（乙方、投资人）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为了使得公司的发展与员工的收益同步，增强员工的获得感并提高工作积极性，甲方公司股东（实际投资人）决定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同意公司部分高层管理人员投资入股。第一条1、乙方有意对公司进行投资，参股公司，甲方原始实际投资人愿意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接受乙方作为新投资人对公司进行投资。2、乙方若从甲方公司离职，退股条件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相关规定执行。第二条1、经双方认可甲方公司目前估值3000万元，现拟增资600万元，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书规定条款和条件投资入股，2、乙方以现金出资36万元投资入股甲方公司，占甲方公司1%的股份。3、增资扩股完成后。乙方成为甲方公司的新股东，有权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行使股东权利。第三条投资款的支付，乙方保证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增资全部汇入甲方公司指定账户。2、乙方增资款全部支付到位之日起，乙方成为公司新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3、双方一致同意所涉股权变更事宜全部按照本协议约定严格执行，不再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第四条、退股机制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乙方不得要求公司回购其股份，但经公司同意，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部分或全部股份。2、两年期满，若乙方己从甲方公司离职，则必须办理退股。回购价的计算方式如下：如果乙方自入股后获得的分红（简称分红）超过实际投入的金额（简称本金），则甲方公司按照本金的金额回购乙方持有的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股份；如果乙方的分红未超过本金，则甲方公司按照本金加上本金与分红的差额回购乙方持有的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股份。3、两年期满时，若乙方在职但要求退股的，甲方公司按照上述方式回购乙方持有的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股份。若在两年期满后一个月内乙方在职但未书面提出退股要求，则表示乙方同意之后无论是否在职都继续持有该股份，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承担相应风险和取得收益，且不得再次要求甲方公司按照上述方式回购乙方持有的全部股份，但可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进行股份转让。第五条、违约事项，任何一方如果没有全面履行其按照本协议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应当赔偿由此而给非违约方及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第八条、独立性，如果本协议任何条款被法院裁定属于非法或无法执行，该条款将与本协议其他条款分割并应被视作无效，该条款并不改变其他条款的运作和效力。原告和被告均确认签订上述协议后，原告于2017年12月15日向雷军公司支付了360000元股权转让款。2017年12月15日，雷军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陈大伟新项目投资款人民币36万元整，占股比例1%。原告于2018年9月前从雷军公司的关联公司离职。雷军公司未向原告分过红。雷军公司未曾就增资事宜及原告入股事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目的，原告当庭陈述为：“雷军公司向原告借款。”被告陈述为：“吸收员工作为股东，希望员工和公司一起将开发软件平台做好。”关于原告是否已经成为雷军公司的股东，原告陈述为：“我方认为原告从来没有取得过公司股东资格，我方一直与雷军公司的关系都是雷军公司控制公司的职员。”雷军公司陈述为：“我方认为原告已经是雷军公司的实际股东。具体方式是是原始取得，公司通过增资的方式重新确定了注册资本以及股权份额，原告投资36万元享有1%的股份，公司已经增资到了3600万。我方认为收款收据上已经注明股权比例，相当于股东名册，尚未办理变更登记，原因是原告增资不久就离职了，且因为原告长期在成都办公，被告公司在广州办公，也因为路途原因，且因为我方急于将软件开发，故优先处理该事宜。并不是因为合同约定不办理，而是因为实际情况。”关于原告是否行使过股东权利，原告陈述没有。被告陈述为：“我方认为是有的，在软件开发过程中我方有征求大家的意见，是股东的经营决策权，公司办公地也有征求原告团队的意愿，故我方认为原告有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另查明：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注册资本为10万元，股东为王建云，法定代表人为王建云。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增资扩股协议书》的性质；二是《增资扩股协议书》的效力；三是雷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原告款项及数额。原告在庭审时主张《增资扩股协议书》实际为借款合同，雷军公司认为是原告入股雷军公司。原告主张是借款主要认为根据合同第4.2条约定，原告无需承担雷军公司经营风险，不符合入股公司的法律特征。本院认为，增资扩股协议书的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纵观整份协议书内容，均为原告作为员工入股该公司，约定了出资金额、股权比例等内容，合同第4.3条也约定若两年之后员工未退股，应该按照股份比例承担公司相应风险以及取得收益。原告仅以4.2条的约定主张该合同为借贷关系，不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增资扩股协议书的效力。雷军公司主张合同第4.2条因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为无效条款，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约定，该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协议书其他条款的效力。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原告称原告支付了款项但并未成为雷军公司股东，雷军公司确认收到了原告的股权投资款且称原告已经实际成为雷军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原告尚未成为雷军公司的股东，理由如下：第一、根据雷军公司所述以及协议书的约定情况，原告取得雷军公司股权的方式为雷军公司增资，原告按照增资比例进行出资入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即新增出资与设立公司时出资一样，都是股权的原始取得方式，新增出资按照设立公司出资的规定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章第一节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的规定，公司设立时需要明确公司注册资本并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作价评估，核实财产；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建立股东名册、股东共同建立公司章程。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雷军公司拟新增出资3600万元，其中公司原估值3000万元，增资600万元，但截止庭审之日，雷军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仍为10万元，股东只有一人，公司从未进行资产核算，对公司增资时的价值进行作价评估，雷军公司也从未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过变更登记。雷军公司称原告已经行使过股东权利，原告并不确认，被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原告并未成为雷军公司的原始股东，即该增资扩股协议书并未履行完毕。关于雷军公司是否应该返还原告投资款的事宜，本院认为应当返还，理由如下：第一，如上所述，原告尚未成为雷军公司的原始股东，该协议尚未履行完毕。且本院认为该协议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首先，原告入股公司，雷军公司原股东同意原告入股公司，是基于原告的员工身份，协议书也约定若原告离职，则必须退股。现原告已经从公司离职，原告入股的身份已经不存在。其次，原告起诉要求雷军公司返还投资款，已经以实际行为表明其不愿成为该公司的股东。第二、该合同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原告并未成为雷军公司股东，也并未从该公司收取分红，雷军公司应当返还原告的投资款。第三、原告虽在庭审中明确其主张本案为借款，但其在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称若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与原告主张不一致，不坚持其诉讼方向，以法院认定为准，并坚持要求雷军公司向原告退回投资款本金并主张相应的投资收益。为避免诉累，且并不影响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处理。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如前所述，本院认为合同第4.2条为无效条款，故原告主张原被告约定了利息并据此调低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雷军公司须向原告退还投资款是因为合同并未履行且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造成该情况双方均有责任，但主要责任在于雷军公司。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雷军公司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从原告实际向雷军公司支付款项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至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建云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雷军公司财产，故原告要求王建云对上述雷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陈大伟返还投资款36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36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建云对上述第一项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陈大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086元，减半收取计5543元，由原告陈大伟负担2393元，被告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王建云负担31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员  骆川鄂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李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