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天明，男，197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邯郸市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斌，河北滏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敏，河北滏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渚河路甲64号。 主要负责人:郭海萍，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德星，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丰，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天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渚河支行）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磁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7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天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斌，被上诉人农行渚河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德星、刘新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天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农行渚河支行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行渚河支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受理农行渚河支行的起诉违反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应不予受理或驳回其提起的诉讼。案外人杨自霞持有苏天明卡号为62×××58金穗贷记卡透支的29932.37元本金及利息，系杨自霞因信用卡诈骗给农行渚河支行造成的经济损失，农行渚河支行作为被害人已经报警，经磁县公安局立案侦查，磁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磁县人民法院在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自霞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四个月；违法所得人民币739169.85元责令退赔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西郊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西郊支行）”，该判决业已生效。在该判决书中，已经对农行渚河支行就本案所涉金额作为赃款计入杨自霞的违法犯罪所得的数额中，并通过刑事审判对杨自霞的行为作出评价，对涉案财产作出责令退赔的处理，其责令退赔的内容具有可执行性，农行渚河支行作为被害人应通过执行程序弥补损失，不能再就同一损失提起民事诉讼，故此，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受理该案件显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信用卡合同无法律效力，并未生效。一审法院查明苏天明是在案外人杨自霞下发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申请表》填写姓名性别等内容，在此情况下，杨自霞并未获得农行渚河支行的授权，不具备该支行代理人的身份，其下发申请表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故此苏天明填写的申请表不具有法律效力；苏天明从未收到涉案的信用卡，刑事判决书已经载明苏天明的涉案信用卡系由杨自霞以岳城镇学区的名义领取，按照农行渚河支行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信用卡（贷记卡）领用合约》第二条第三项之约定，涉案的信用卡应邮寄给苏天明，而且苏天明从未授权杨自霞领取涉案的信用卡，杨自霞代领行为对苏天明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此，本案所涉的合同法律关系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三、涉案信用卡的交易行为并非苏天明所为，由于农行渚河支行没有履行审慎通知审核义务，该卡所有的风险损失应由该支行自行承担。从案件事实上，银行方面作为信用卡服务的提供方，使用的是银行方面提供的格式合同，该格式合同从未给过苏天明，并未签订合同，且也没有任何银行工作人员对格式合同中加重信用卡使用人义务的条款做过书面解释，甚至连提供的是何种服务都没有明确告知苏天明，有何风险无人告知，更没有做书面确认。涉案信用卡虽激活，但并非苏天明本人操作，涉案信用卡的激活方式随卡发放，但农行渚河支行并未寄送或亲自交付苏天明，苏天明未亲自收到卡更对激活方式毫不知情，农行渚河支行未尽到谨慎审核通知义务，对此造成的损失应有其自行承担。涉案的信用卡卡片后背面签名栏内没有苏天明的签名，杨自霞冒用苏天明持该卡透支交易对苏天明来说不构成有效交易，且涉案信用卡被杨自霞欺骗苏天明激活后，苏天明从未收到农行渚河支行或其关联单位寄送的密码信，不存在密码保管不善的行为，故此在苏天明从未收到密码信的前提下，该卡所有的风险应由农行渚河支行承担，同时苏天明从未修改密码也未使用密码进行交易，所有交易不能视为苏天明所为。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杨自霞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案外人杨自霞实际退赔本金部分在执行中予以扣除，可见杨自霞与本案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杨自霞已经退赔多少并未查明，一审法院也未追加杨自霞为本案的当事人，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当事人，严重损害苏天明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苏天明的上诉请求。 农行渚河支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依法维持原判。二、苏天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程序合法。首先，杨自霞透支苏天明信用卡，构成信用卡诈骗罪，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也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次，信用卡被杨自霞透支消费，是经苏天明同意后由杨自霞暂时使用的，是苏天明转借之后发生的，与农行渚河支行无关，应由苏天明承担全部损失。第三，农行渚河支行所起诉的损失与刑事判决的退赔损失并不完全重合，农行渚河支行所诉包括本金和利息等费用，并不是同一损失，一审受理并无不当，并且一审判决已经明确案外人杨自霞实际退赔信用卡本金部分在执行中予以扣除。第四，杨自霞作为案外人不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人民法院无须追加，并且截至今天开庭，杨自霞并没有进行任何退赔，无须追加杨自霞参加诉讼。2.双方之间信用卡合同关系成立并成效。首先，苏天明申请信用卡时提交了身份证等资料。其次，苏天明在申请表中签字确认。第三，农行渚河支行根据申请表中确认的邮寄地址寄发信用卡并无不当，且信用卡办回后，杨自霞已经告知苏天明。第四，苏天明同意杨自霞暂时使用该卡。以上可见，双方之间信用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3.该卡被透支消费，无论是否为苏天明所为，其都应偿还。首先，苏天明在本人已阅读和了解《章程》和《领用合约》全部内容下方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已收到相关材料。其次，苏天明在杨自霞刑事判决书中的笔录明确认可，杨自霞已经告知卡片已办回，信用卡也是经苏天明同意并在场的情况下开通的，现在又否认没有收到信用卡，对激活信用卡毫不知情，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第三，卡片背面是否签名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合同关系，也不影响信用卡使用，另外，为了客户信用卡的安全，农行渚河支行不会寄送任何密码信。第四，该卡是苏天明转借给杨自霞之后被透支的，完全是其自身行为造成的，农行渚河支行无法得知，也无法控制，所有损失均应由苏天明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苏天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行渚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天明偿还截止2018年9月11日透支本金与利息等合计44,612.39元，其中本金29,932.37元、利息12,190.69元、逾期还款违约金1704.97元、消费手续费784.36元(2018年9月12日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按约定计算);2.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苏天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天明系磁县岳城镇学区一名教师。案外人杨自霞于2010年至2011年在磁县岳城镇学区担任会计期间，以给该学区教师办理差旅公务卡的名义，在农行西郊支行为学区教师办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2011年6月9日，苏天明在磁县岳城镇旺南小学填写了案外人杨自霞下发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申请表，其中包括姓名、性别、出生年月、身份证号码、户籍信息、联系电话等，并在申领人签名处签名。申领人签名处上方明确记载：“本人已经阅读和了解《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章程》（可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站下载或网点查阅）和《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的全部内容，并自愿遵守章程、领用合约的规定。本人保证上述填写资料及所附证明文件的真实有效，并授权贵行根据有关规定，对本人个人基本信息和信用情况进行核查和披露。”另外，申请表中单位及联系人信息系打印，单位名称为磁县岳城镇学区及地址，联系人为杨自霞及其联系电话，非苏天明本人手写。《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中约定：发卡方（下称“甲方”），申请人（下称“乙方”）；对于非现金交易，乙方未能按期偿还全部款项的，应支付全部款项自银行记账日起的利息，未能按期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还应就最低还款额的未偿还部分支付滞纳金；乙方预借现金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应支付自银行记账日起的利息；本合约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进行调整，利息、滞纳金、超限费按月、按币种计收复利。随后，农行西郊支行为苏天明办理了信用卡（卡号为62×××58，信用额度为30000元），并交与杨自霞。杨自霞通知苏天明信用卡已经办回，经苏天明同意使用苏天明的手机将此卡开通。之后，杨自霞使用此卡进行消费，截止2018年9月11日透支本金29932.37元、利息12190.69元、逾期还款违约金1704.97元、消费手续费784.36元。2015年11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邯郸分行综合管理部下发关于西郊支行隶属关系调整的通知，内容为：“为便于业务经营，市分行决定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邯山支行管辖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西郊支行，划归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管辖，人员、业务和固定资产一并划转”。案外人杨自霞信用卡诈骗一案，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自霞犯信用卡诈骗罪，责令杨自霞退赔农行西郊支行违法所得人民币739169.85元，其中包括透支苏天明的信用卡本金人民币29932.3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农行渚河支行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苏天明向农行西郊支行申请办理信用卡，之后西郊支行隶属关系发生调整，由农行渚河支行管辖，人员、业务和固定资产一并划转。农行西郊支行与农行渚河支行均系中国农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属于非法人组织。农行渚河支行作为农行西郊支行的上级管辖组织，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农行渚河支行作为原告诉讼主体适格。（二）关于案外人杨自霞触犯信用卡诈骗罪是否影响本案继续审理问题。苏天明本人填写了信用卡申请表，农行渚河支行为其办理了信用卡。案外人杨自霞通知苏天明信用卡已经办回，经苏天明同意使用苏天明的手机将此卡开通。之后，杨自霞透支该信用卡，触犯信用卡诈骗罪，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继续审理。故对苏天明以杨自霞构成诈骗罪为由请求法院驳回农行渚河支行起诉的主张不予采纳。（三）关于苏天明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银行卡申请表、领用合约是发卡银行向银行卡持卡人提供的明确双方权责的契约性文件，持卡人签字，即表示接受其中各项约定。据此可知，银行提供信用卡申请表的行为属于要约邀请，申请人填写信用卡申请表、领用合约的行为属于要约，而银行经审核同意并将信用卡发放给申请人的行为属于承诺。为此，信用卡合同自银行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即自信用卡发放到申请人时生效。本案中，信用卡办回后，联系人杨自霞通知苏天明并经其同意使用苏天明的手机将此卡开通，以上事实有该院作出已生效法律文书(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为证，即银行通过联系人杨自霞将信用卡发放给苏天明，该信用卡合同自此生效。苏天明不仅享有使用该卡的权利，而且负有保管此卡的义务，之后该卡被杨自霞透支使用，不影响苏天明按照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承担还款责任。故对农行渚河支行要求苏天明偿还截止2018年9月11日的信用卡透支本金29,932.37元、利息12,190.69元、逾期还款违约金1704.97元、消费手续费784.36元，2018年9月12日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按照信用卡领用合约计算的主张予以支持。另外，考虑到该院作出的(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责令杨自霞退赔农行西郊支行违法所得739,169.85元中包括透支苏天明的信用卡本金29,932.37元，故对案外人杨自霞实际退赔农行渚河支行苏天明信用卡本金部分在执行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苏天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截止2018年9月11日的信用卡透支本金29,932.37元、利息12,190.69元、逾期还款违约金1704.97元、消费手续费784.36元，2018年9月12日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按照《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计算，案外人杨自霞实际退赔苏天明信用卡本金部分在执行中予以扣除。案件受理费915元，由苏天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进一步核实：杨自霞信用卡诈骗一案，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自霞犯信用卡诈骗罪，并责令杨自霞退赔农行西郊支行违法所得人民币739,169.85元。判决生效后，杨自霞未履行退赔义务。该院执行中经查，截止目前杨自霞无财产可供执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 （一）农行渚河支行能否提起民事诉讼、杨自霞应否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刑交叉案件中法理上的责任聚合问题，所谓责任聚合，亦称请求权聚合，是指同一法律事实基于法律的规定以及损害后果的多重性，而应当使责任人向权利人承担多种内容不同的法律责任的形态。因民事、刑事责任在立法目的、价值取向、保护法益、归责原则、法律责任形式等各个方面均存在不同，不能够互相取代，故在民刑交叉案件中，刑事、民事责任可以并用。具体到本案，本案为信用卡纠纷，属于合同之诉。虽然(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已责令杨自霞退赔农行西郊支行即农行渚河支行违法所得739,169.85元其中包括透支苏天明的信用卡本金29,932.37元，但该案是基于刑事法律关系而做出的处理，追究的是杨自霞的刑事责任；而本案是基于农行渚河支行与苏天明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产生的民事纠纷，审查的是苏天明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两案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因此农行渚河支行可以提起民事诉讼，不能以刑事判决责令杨自霞退赔而驳回农行渚河支行的起诉，本案应继续审理。另(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已对杨自霞的供述及犯罪事实进行认定，且杨自霞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故无须追加其参加本案民事诉讼。综上，苏天明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苏天明与农行渚河支行之间是否形成信用卡法律关系、苏天明应否偿还案涉款项 本院认为，苏天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申请表上申领人签名处签名，且签名处上方有“本人已经阅读和了解《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章程》（可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站下载或网点查阅）和《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的全部内容，并自愿遵守章程、领用合约的规定。本人保证上述填写资料及所附证明文件的真实有效，并授权贵行根据有关规定，对本人个人基本信息和信用情况进行核查和披露。”等字样，应视为其对申请表上的全部内容的确认，农行渚河支行已按照该申请表上显示的单位及联系人信息发放信用卡，双方之间形成信用卡民事法律关系。苏天明在杨自霞的刑事案件中的笔录明确认可，杨自霞已经告知信用卡已办回，信用卡也是经苏天明同意并在场的情况下开通且同意让杨自霞暂时使用，故苏天明上诉称信用卡合同未生效及农行未履行审慎通知审核义务且其未收到及激活案涉的信用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该信用卡片背面是否签名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合同关系，也不影响信用卡正常使用，且该信用卡是苏天明转借给杨自霞之后被透支的，系其自身行为造成，农行渚河支行作为发卡行无法得知，也无法控制，由此给其造成的所有损失与农行渚河支行无关，基于信用卡法律关系，应由苏天明向农行渚河支行偿还案涉款项。故苏天明上诉称案涉信用卡交易行为非其本人所为风险损失应由农行渚河支行自行承担，与事实亦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责令杨自霞退赔农行渚河支行违法所得中包括透支苏天明的信用卡本金29,932.37元，与苏天明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存在重合的情形，为避免农行渚河支行获得双重赔偿，一审已判决案外人杨自霞实际退赔苏天明信用卡本金部分在执行中予以扣除，故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天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元，由上诉人苏天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贾梅录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