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3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鸿耘，男，198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华，女1956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丽水。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琦，黑龙江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州县兴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肇州县兴城镇。法定代表人：王世鑫，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峰，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鸿耘因与被上诉人肇州县兴城镇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9）黑062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鸿耘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政府(2019）黑062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承包合同；2、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法有效的025号《草原承包合同》，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给付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庭递交了025号《草原承包合同》复印件及15000元的收据复印件，证实在2009年12月10日，上诉人的母亲郭丽华向被上诉人主管农业副镇长于天林缴纳了草原承包费，形成了承包草原的合同意向。并且副镇长于天林将承包费交给了兴城镇会计李某，由李某出具了收据及合同。于天林将合同原件及收据复印件交付给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郭丽华，并称镇里研究后，如项目成功能够无偿使用，研究完就给答复。没过多久，于天林到北京住院，后期去世，郭丽华找到镇党委书记张学，张学称没有问题有合同，还有票据复印件，镇里都承认。后期2013年左右，纪检委、行风办、肇州县公安局、肇州县检察院对承包情况进行调查，为了查清事实，按照肇州检察院要求原告将合同原件交给检察院调查。被上诉人的证人李某、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及上诉人的证人梁某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副镇长于天林收到了草原承包费，证人李某证实收到了副镇长于天林给付的025号草原承包费并出具了草原承包合同。一审庭审中已经证实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真实履行并且原告完成了合同义务。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025号草原承包合同是基于上诉人为办理招商，进行土地复垦项目而订立的，并且上诉人已经办理相关手续，被上诉人及肇州县人民政府各职能部门已经配合办理。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将导致上诉人巨大损失。上诉人在2009年就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到多部门办理投资招商项目，将项目落至争议草原地块，并通过肇州县、兴城镇多部门协调签字盖章，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出示了相关证据，因项目手续将办理完成，因此在2009年12月10日，由上诉人委托郭丽华缴纳了草原承包费，并且由副镇长于天林将款项交付给镇财政所。2010年由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于天林，草原站负责人，上诉人共同对草原进行测量，以上行为均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该合同。2012年，上诉人又将大庆油田有限公司项目办理至涉案地块，由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下发庆油土资函[2012]34号《关于补充耕地的复函》由肇州县副县长林永平亲自签字指示“请托古、兴城配合，请国土局抓紧落实，时间为2012年的8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是有效的。并且基于对政府的信任，上诉人在草原承包后投入了不少于150万元的资金，用于草场改良和种植首着，现一审法院判决将直接导致上诉人巨额损失。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并不能解除，并且被上诉人的解除理由、程序及法律依据均不成立。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已经在2018年向上诉人邮寄了解除通知，依据是上诉人没有缴纳草原承包费，但该解除理由及程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解除理由，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在2009年未缴纳草原承包费15000元，但通过庭审调查，被上诉人的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交给被上诉人财政所承包费15000元，并出具了025号合同，该合同原件在肇州县检察院，被上诉人证人李某及上诉人证人梁某能够证明款项已经交纳，并且证实票据原件在被上诉人处，对于票据如何处理，应当由被上诉人向法庭举证，但可以证实存在交费15000元草原承包费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解除理由不能成立。2.解除程序，被上诉人称以邮寄方式向上诉人送达，但庭审中被上诉人证人自认邮寄的地址不是上诉人的地址，邮寄单上的电话也不是上诉人的电话，该送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被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能够证实已经通知了上诉人，但电话号码不是上诉人的，并且被上诉人证人自己都确认不了电话的另一方是不是上诉人，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也是上诉人的母亲经过辨认该声音不是上诉人的，说明被上诉人并没有完成解除的送达程序。3.被上诉人的解除不具有解除效力，属于无效解除。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法96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该前提条件为解除条件符合合同法法定解除条件。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理解与适用的请示的答复（2013年6月4日法研〔2013〕79号）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因此，被上诉人的解除程序要件及法定要件均不满足，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二、上诉人法院受理案件后，开庭审理前向法院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并递交了证人出庭申请，但由于一审法院未能依法履行职责，导致事实没有查清。1.法院受理案件后，开庭审理前，上诉人母亲告知法院025号草原承包合同因在2013年，纪检委、行风办、肇州县公安局、肇州县检察院对承包情况进行调查，为了查清事实，按照肇州县人民检察院要求上诉人将合同原件交给肇州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无法提供原件，并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拒绝提供原件，纪检委、行风办、肇州县公安局对以上事实进行了调查，但一审法院拒绝接收调取证据申请书，也未对以上部门调查内容进行了解，导致由于上诉人无法提供原件，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定于2019年12月5日在肇州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上诉人委托郭丽华于2019年11月29日向法院递交了证人出庭申请及调取证据申请，一审法院仅同意接受证人出庭申请，调取证据申请拒绝接收。2019年11月30日，上诉人证据被被上诉人证人李付义威胁不得出庭，上诉人找到一审法院主审法官，法官称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出庭证人信息没有问题，但正是由于该告知行为导致上诉人证人被威胁拒绝出庭接受法院质询。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一审裁判错误。庭审中，上诉人向法院出示了025号草原承包合同及收据复印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李某能够证实025号收据在被上诉人处保存，按照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该被上诉人拒绝提供该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法院未能依法裁判。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兴城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交纳承包费认定事实清楚。1.通过一审法院查清的事实来看，在2009年12月10日，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了一份草原承包合同(编号为025)，上诉人母亲郭丽华与答辩人在2009年12月10日签订了二份草原承包合同(编号为005和015号)，但上诉人在开庭时明确表述没有025号承包合同交费票据的原件，只有复印件，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丽华称另外两份合同（005和015）却有交费票据的原件。因此在同时签订合同，同样的保存条件下，上诉人不能举示交费票据的原件，即说明没有按照合同交费。2.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的财政所的会计李某出庭作证，证明了于天林曾拿着15000元办理025号承包合同的交费，李某出具票据后，于天林又拿着该票据原件找李某，称将该票据退回，改为交纳另外两份合同的（005和015号）承包费，李某收回票据后进行了作废处理，另外开据了005和015号承包合同的承包费，李某的证言与上诉人不能提供025号交费票据的事实相互印证，且与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郭丽华表述的其将15000元承包费交给于天林，由于天林向镇财政所代交的过程是一致的。3.当年肇州镇的副镇长于天林虽然有经办签订草原承包合同的权利，但其没有收取草原承包费的权利，按照惯例和镇财政的规定，草原承包的收费部门为镇财政所(也称经管站)，该部门收费后，出具正式的收款收据。上诉人的母亲郭丽华将15000交给于天林，由于天林交给财政所的行为，应为一种普通的委托代理行为，于天林先将款交给财政所，后又将票据原件退回，改为替上诉人母亲交纳另外两份合同的承包费，属于在于天林的代理权限内，并且也是为了郭丽华的利益，并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于天林另外交付了005和015号合同的承包费。二、答辩人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不仅符合合同法和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并且程序合法，上诉人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未在三个月内起诉，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请求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从025合同来看，该合同的承包费为15000元，为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交清，但截止2018年3月24日，答辩人的财政所一直没有收到过该合同项下的承包费，且已达近9年，原告近9年未交承包费的行为，属于合同法第94条第二款(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和第四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的情形，被告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一审中，依据我方提交的EMS邮寄单、短信通知、录音及证人魏某的证言，可以证实答辩人的工作人员按照查到的上诉人的地址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该地址虽然是上诉人的姐姐的地址，但根据录音，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收到了该通知，上诉人的代理人虽然否认通话人是上诉人，但上诉人的代理人郭丽华对我方证人提交的通话记录对应的电话号码，承认上诉人使用过。因此，在上诉人不出庭核实，也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符合证据采信的法律规定。答辩人依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通知上诉人解除该合同合，上诉人接到通知后未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该通知解除已产生法律效力，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当支持。综上答辩意见，希望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鸿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09年12月10日签订的（兴城）草承字第025号《草原承包合同》有效，并判令被告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0日，原告杨鸿耘与被告肇州县兴城镇人民政府签订了编号为（兴城）草承字第025号的草原承包合同书，草原面积6778.3亩，位置为壕北，东至杏民牧场，西至安民牧场，南至土壕杏民牧场，北至地边。承包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72年1月1日，承包费共计15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原告杨鸿耘经营管理其承包的草原。2018年3月24日，被告肇州县兴城镇人民政府印发兴政发［2018]29号关于解除“草原承包合同”的通知，2018年3月24日，被告肇州县兴城镇人民政府指派副镇长魏某将该解除杨鸿耘草原承包合同的通知邮寄到原告杨鸿耘的姐姐住处。在通知邮寄2天后，魏某与原告杨鸿耘通电话向原告杨鸿耘确认已经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并告知其“该怎么走法律程序，你就走法律程序，这是政府的通知”。现原告杨鸿耘以其于2019年2月初听说被告要单方解除合同，理由是原告没有交承包费，这是根本不成立的，原告已于签合同时全部交付了承包费，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09年12月10日签订的（兴城）草承字第025号《草原承包合同》有效，并判令被告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杨鸿耘虽然与被告肇州县兴城镇人民政府签订（兴城）草承字第025号的草原承包合同书，并已实际经营管理涉案草原，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已缴纳了承包费。现被告肇州县兴城镇人民政府以原告杨鸿耘未在约定期限缴纳承包费的行为构成违约为由，于2018年3月24日作出解除合同的决定，并于2018年3月24日向原告杨鸿耘送达了《关于解除“草原承包合同”的通知》。原告杨鸿耘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时间内，即在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的法定期限内提起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诉讼，故被告肇州县兴城镇人民政府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鸿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告杨鸿耘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所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关于编号为（兴城）草承字第025号的草原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并未否认合同效力，只是认为合同已经解除，因此对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025号的草原承包合同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双方之间合同是否已经产生解除的效力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除了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协议解除外，只有具备法定的解除条件后，一方当事人在履行了法定的条件后，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本案中，兴城镇人民政府以杨鸿耘未交纳草原承包费为由无论其是否直接向杨鸿耘一方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均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实质条件。因双方之间草原承包合同有效，涉案草原已经实际交付并由上诉人杨鸿耘占有使用了六年，没有证据证明兴城镇人民政府向其催缴承包费，或有证据证明杨鸿耘明确拒绝缴纳承包费，并且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草原承包费是否已经缴纳还存在争议，因此兴城镇人民政府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要件，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关于杨鸿耘的草原承包费是否缴纳问题。本案中杨鸿耘虽然举示了缴纳涉案草原承包的复印件，但兴城镇政府并没有否认复印件的真实性，只是认为该笔缴款已经作废，而作为另外两份承包合同的费用。本院认为，兴城镇政府的抗辩不成立。一、按照双方承包合同约定，草原承包费为一次性缴款，但没有约定缴款时间。在涉案草原签订后将近九年的时间里，兴城镇人民政府一直没有催要费用。二、通过兴城针人民政府提供的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复印件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认为款项已经作废，变为另外两块草原承包费，兴城镇人民政府没有当时相应的财务档案记载与其陈述相印证，并且杨鸿耘也提供了证人证明当时缴款的过程。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涉案合同有效，兴城镇人民政府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条件，不产生解除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继承履行合同。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9）黑062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编号为（兴城）草承字第025号的草原承包合同书有效，兴城镇人民政府应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肇州县兴城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陆审判员赵楠审判员 王      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赵悦书记员郭瑞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