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桂01行终1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蒙月秀。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锦祝。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锦祯。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锦祥。 上诉人（上述一审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锦祎。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林县公安局，所在地上林县大丰镇城西街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125007738163B。 法定代表人韦毅，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零长胜，上林县公安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世和，上林县看守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李盛强，广西桂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月秀、陆锦祎、陆锦祝、陆锦祯、陆锦祥诉被上诉人上林县公安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宾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的（2019）桂0126行初86号行政赔偿判决，于2020年4月22日通过一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作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请求国家赔偿必须以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存在侵权行为为前提。本案中，陆某因涉嫌滥用职权被逮捕，在送看守所羁押前，办案人员带其到上林县中医医院进行血压、血常规、腹部B超、心电图、胸片检查等常规健康检查，医院的检查结论和建议为宜收押，看守所遂对其收监。符合《公安部司法部关于规范和加强看守所管理确保在押人员身体健康的通知》相关规定。五原告认为看守所发现陆某身患严重疾病却没有给其办理取保候审以及看守所2019年6月3日送诊不及时是导致陆某死亡的原因，对该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对患病的人犯要及时治疗。人犯服药时，看守干警要在场监视。发现人犯患有××要立刻隔离治疗。病情严重的，可以住院治疗；如办案机关决定变更强制执行措施时，依照规定办理”。陆某发病时，看守所于2019年1月3日、3月6日带陆某到上林县中医医院就医。在上林县中医医院建议住院后，分别于1月4日、3月7日两次带陆某到南宁茅桥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可见看守所已经履行其职责，及时将陆某送往医院就诊。至于2019年6月3日下午陆某突发疾病送诊情况，根据监控录像、《提讯、提审、提解登记》《2019年6月3日值班情况》《看守所值班巡视记录表》《在押人员因病出所诊治审批表》等证据，均表明陆某突发疾病后，看守所便及时为陆某办理出所手续，将其送往上林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不存在过错。陆某的死亡原因是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与上林县看守所的职务行为无关。因此，上林县看守所不存在行政违法行为，五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看守所是被告的下属单位，被告所作的上公行赔决字[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五原告要求被告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进行行政赔偿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蒙月秀、陆锦祎、陆锦祝、陆锦祯、陆锦祥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蒙月秀、陆锦祎、陆锦祝、陆锦祯、陆锦祥上诉称，第一，陆某长期患有高危高血压等严重疾病这一事实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其下属的上看守所均早已知晓，亦有在案（包括陆某涉嫌滥用职权罪一案）证据的相关材料予以证实。也正是由于存在该严重疾病，陆某在一审判决前曾被采取两次取保候审和一次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即使在取保候审和监视居住期间，陆某也因该严重疾病数次到上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这些事实均有在案证据及医院相关病例资料证实，这充分证明陆某在一审被收押前患有严重的高血压病，并随时可能危及生命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十条第（二）项“患有其他严重疾病，在羁押中可能发生生命危险或者生活不能自理的”的规定，应不对陆某收押。虽然被上诉人提供当时收押陆某符合收押条件的材料，但结合陆某本人的身体状况及以往病历资料来看，被上诉人的体检意见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高血压是一种非常严重的慢性疾病，在没有经过特殊处理情况下，其体检指标根本不可能达到可以收押的条件，不能以体检材料认定符合收押条件的事实。上林县看守所将陆某收押明显违反上述条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违法事实不予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二，陆某在羁押过程中，曾因为收押前就一直患有严重高危高血压疾病两度被送往茅桥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长达64天，但出院后上林县看守所却仍然继续予以收押，同时在羁押过程中，还使陆某患上了严重的××—××，但上林县看守所却一直未引起高度注意，辩护人及家属多次申请取保候审后仍不予变更强制措施，导致后来陆某发病身亡。假如上林县看守所能引起重视并依法对陆某变更强制措施，使他能够到综合性医院治疗，悲剧即可避免。陆某的死亡与上看守所的收押行为明显存在因果关系，进一步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如果发现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不当的，应当及时撤销或者变更”。上林县看守所对陆某不变更强制措施的行为已明显违法，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存在错误。第三，陆某事发于上林县看守所押解途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二十一条“押解人员在押解人犯途中，必须严密看管，防止发生意外。”的规定，上林县看守所当天应采取相应措施防范避免发生意外。事发当天的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上林县人民法院提讯陆某时只有陈相一人，且陈相既不是二审案件的主办法官，也不是合议庭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十九条“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提讯人犯时，必须持有提讯证或者提票，提讯人员不得少于二人。不符合前款规定的，看守所应当拒绝提讯。”规定，上林县看守所应当拒绝提讯，且根据《看守所执法细则》规定，提讯应当在询问室进行，但上林县看守所不仅没有拒绝提讯而且还在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的情况下随意安排他们在过道进行提讯，上林县看守所明显存在违法行为且侵害陆某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明显错误。第四，根据事发当天的监控录音录像记载，从陆某与看守所所长对话的内容可知，事发当时看守所领导并没有按规定引起高度重视，只是认为陆某由于精神紧张过度才引起呕吐，自信认为陆某不会有生命危险，即便在陆某多次痛苦呻吟甚至出现昏迷不醒时仍是持放任态度。上林县看守所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二十六条“看守所应当配备必要的医疗器械和常用药品。人犯患病，应当给予及时治疗；需要到医院治疗的，当地医院应当负责治疗；病情严重的可以依法取保候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人犯患病出现死亡危险时，要边积极抢救边告知办案机关”的规定，正是由于上林县看守所拖延近半个小时才将陆某送到医院而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最终导致陆某病情加重、恶化、直至死亡的后果。为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以办理出所手续为由未及时将陆某送往医院救治符合相关规定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当时情况极其危急，且看守所所长又在现场，完全可以立即终止提讯并第一时间办理出所手续将陆某送往救治，而不是事后为逃避责任便以办理出所手续为由搪塞，陆某的死亡与上看守所的违法行为分不开。第五，一审法院认为“陆某的死亡原因是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与上林县看守所的职务行为无关”，明显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当由赔偿义务机关进行举证，“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只是医院对患者临床死亡的一种病理诊断，并不是责任原因的判定，被上诉人根本不能提供陆某的死亡与上林县看守所不存在因果关系的其他证据，为此，相应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况且本案陆某的死亡又与上林县看守所的上述诸多违法行为息息相关，按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进行赔偿。陆某事发时在上林县看守所，主治医生韦寿宁第一时间找家属谈话时已经直说陆某救不活了，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后来事实也证明陆某没过几天就死亡了，且从入院到死亡一直未醒过，也没有自主呼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三条规定，保障被羁押人的安全、管理被羁押人的生活和卫生都是看守所的职责所在，陆某在羁押期间发生死亡的后果，说明上林县看守所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和卫生管理义务，陆某的死亡与上林县看守所的违法失职行为明显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该案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林县公安局坚持一审意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蒙月秀、陆锦祎、陆锦祝、陆锦祯、陆锦祥分别系死者陆某的妻子、儿子。2018年12月25日，陆某因涉嫌滥用职权，由上林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上林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后，羁押于上林县看守所。2019年6月3日，上林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到看守所提讯陆某，让其补签二审庭审笔录。阅读庭审笔录结束后，陆某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看守所值班医生检查陆某身体情况后，给其服用降压药。陆某服药后，病情没有缓解，反而呕吐。上林县看守所立刻组织干警将陆某送往上林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2019年6月12日13时35分，陆某因抢救无效死亡。 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依法应当属于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上诉人认为上林县看守所在执行逮捕的羁押过程中未对陆某进行正当积极的救治导致其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四）项之规定，此依法属于刑事赔偿范围，依法不属于行政赔偿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行政赔偿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宾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的（2019）桂0126行初86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蒙月秀、陆锦祎、陆锦祝、陆锦祯、陆锦祥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戴声长 审判员  傅朝霞 审判员  彭晓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廖俊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