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30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仲春梅（原义乌市庆达托运部经营者），女，198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宇，系辽宁盛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达弟，系辽宁盛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铁军，男，198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曼，系辽宁东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仲春梅因与被上诉人郭铁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4民初9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仲春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并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经营的庆达托运部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被上诉人并未给庆达托运部提供工作。庆达托运部的注册及经营地点在浙江省义乌市，而沈阳货站是上诉人丈夫司业伍及另一合伙人叶忠青共同经营的临时工作地点，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只是为司业伍及叶忠青提供劳务，而不是为庆达托运部工作。上诉人从未要求被上诉人到庆达托运部进行工作，对被上诉人在沈阳货站工作也并不知情，在事发后转账给被上诉人5000元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救助的原因。其次，被上诉人并没有负责配送货物及收款，只是提供装卸工作。沈阳货站由司业伍和叶忠青共同合伙经营，上诉人的表弟为具体负责人，上诉人的弟媳为会计，以上人员完全可以完成配送及收款工作，并且可以减少风险，节约成本。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并无特别关系，也无特殊技能，如其所说被安排负责配送货物、装卸及收款，相当于对货站业务全权负责，不仅远远超过其自身能力，也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至于被上诉人所称负责收钱，是由于其有时为了获取中介费用，自行与客户联系上门送货，由此产生代收运费的行为。对于被上诉人这一行为，上诉人从未作出安排，只是由于并未损害自身利益，因此也就没有干涉。最后，上诉人没有必要招用被上诉人。即便上诉人具备招用被上诉人的条件，也完全没有必要，原因在于货运业务具有临时性、随机性和不稳定性特点，沈阳货站并不是每天都有货物需要装卸，从节约成本以及行业惯例的角度出发，没有必要招用负责装卸工作的固定劳动者，只需要临时用工即可。因此，也就不存在上诉人招用被上诉人从事长期、固定劳动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机械套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法律规定，没有结合劳动关系的全部构成要件进行综合判断，错误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劳动关系，而事实上，双方更符合成立劳务关系的特征。首先，双方没有对成立劳动关系形成合意，用工关系缺乏长期性、稳定性和持续性。被上诉人到沈阳货站工作，只是与司业伍达成口头协议，可以根据货站的货运业务情况，临时、随机提供装卸用工，并未经过正式的招聘程序，也未约定工作期限，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可以随时开始或终结在沈阳货站的工作。其次，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上诉人由于不需要招用负责装卸工作的固定劳动者，因此从未制定过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也没有规定过工作时间。被上诉人从未接受过上诉人的劳动管理，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有工就做，无工就休息，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做工，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工作意愿和工作时间，不受上诉人约束。被上诉人自称工作时间为每天凌晨2点到下午15点，并非上诉人规定，而是由于货车只能在夜间进入沈阳城区，被上诉人也只能在这一时间段内提供用工。而且，该工作时间段连续长达13个小时，明显不符合常理，反而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装卸工作具有临时、随机的性质。再次，被上诉人的工作并非庆达托运部业务的组成部分。庆达托运部运营沈阳到义务的专线货运，业务范围包括配货及运输，并不包括装卸货，只要运送的货物到达沈阳，托运业务即告完成。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装卸用工并非庆达托运部的业务组成部分，不需要其他配合和协调即可独立完成，而且，被上诉人也并非不可或缺，任何人都可以完成装卸工作。最后，被上诉人获取报酬的方式符合劳务关系特征。双方并没有约定固定工资，完全按照工作量按件计酬，干一天活就领一天钱，不干就没钱，除此之外被上诉人不享受任何待遇。被上诉人虽然在庭审中称上诉人为其购买保险，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事发后，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钱款，全部是医疗和生活费用，而非工资，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自认钱款性质为生活费。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规定，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以及表述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存在以上规定的可以成立劳动关系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更符合成立劳务关系的特征。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郭铁军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到庆达货运站是仲春梅与被上诉人沟通并达成合议，并不是上述3人所说的不知情，且有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庆达托运部沈阳货站做管理工作也并非上诉人所说的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认识多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将庆达托运部沈阳货站的管理工作交由被上诉人，从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都有体现且有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每个月固定工资为5500元，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干一天活给一天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购买保险一事，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受伤之后与被上诉人妻子通话时自称已为被上诉人购买保险，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工作时间为固定每天凌晨2:00-下午15:00左右，也正是由于货运工作的性质特殊，工作时间才在次时间段，但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段与其他早8晚5的工作时间有所差异，就否定被上诉人劳动的固定性，被上诉人除了装卸货物外作为货站的管理人员还负责收钱与配送货物。也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工作意愿和工作时间。上诉人所说的庆达托运部沈阳货站业务范围包括配货及运输并不包括装卸货，这一说法被上诉人并不赞同，根据一般人的常识都知道配货运输均需要装货和卸货，无人装卸货物不会自己上车也不会从车上走下来，装卸工作是托运部货站每天必须做的工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装卸工作并非庆达托运部沈阳货站业务组成部分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郭铁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郭铁军和义乌市庆达托运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铁军于2018年3月10日经仲春梅的丈夫司业武要求到沈阳市大东区工作，以义乌市庆达托运部的名义运营沈阳-义乌专线，负责配送货物、装卸及收款。2018年5月31日郭铁军卸货时摔伤。2018年6月6日仲春梅的丈夫司业武转账给郭铁军45500元，2018年10月14日仲春梅转账给原告5000元。义乌市庆达托运部成立于2018年3月28日，经营者仲春梅，2018年9月28日注销。2019年6月4日，郭铁军向沈阳市大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事项：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同日该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郭铁军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依据郭铁军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能够证明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2018年9月28日止义乌市庆达托运部在沈阳市大东区经营沈阳-义乌专线的运输业务，郭铁军在此提供劳动的事实，因义乌市庆达托运部成立于2018年3月28日，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9月28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义乌市庆达托运部已注销，故郭铁军与义乌市庆达托运部经营者仲春梅自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9月28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原告郭铁军与被告仲春梅自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9月28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仲春梅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4月10日，仲春梅的丈夫司业伍微信转账给郭铁军5000元；2018年6月6日，司业伍转账给郭铁军45500元，郭铁军2018年6月15日存入沈阳市骨科医院40000元；2018年10月14日，仲春梅转账给郭铁军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铁军与义乌市庆达托运部自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9月28日（义乌市庆达托运部注销之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首先，2018年5月31日，郭铁军卸货摔伤时，仲春梅经营的义乌市庆达托运部系个体工商户，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关于仲春梅上诉主张“庆达托运部的注册及经营地点在浙江省义乌市，而沈阳货站是上诉人丈夫司业伍及另一合伙人叶忠青共同经营的临时工作地点，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司业伍的名片上名头注明“义乌市庆达托运部沈阳-义乌司业伍”，可以认定司业伍是以义乌市庆达托运部的名义从事货物运输业务，而且仲春梅还于2018年10月14日直接转账给郭铁军5000元，故仲春梅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劳动报酬给付情况，郭铁军主张每月工资5000元，4月份起工资涨到每月5500元。2018年4月10日仲春梅的丈夫司业伍微信转账给郭铁军5000元；2018年6月6日司业伍转账给郭铁军45500元，郭铁军2018年6月15日存入沈阳市骨科医院40000元；2018年10月14日，仲春梅转账给郭铁军5000元。这些转账支付的金额均与郭铁军关于劳动报酬的陈述相符，亦证明了仲春梅的丈夫司业伍为其支付了医疗费。对此，仲春梅抗辩“双方并没有约定固定工资，完全按照工作量按件计酬，干一天活就领一天钱，不干就没钱，除此之外被上诉人不享受任何待遇”，双方之间无论是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结算工作款项的凭据理应由支付方保管，故仲春梅作为义乌市庆达托运部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款项支付的举证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仲春梅未能提交相关支付凭据，亦不能对其多次规律性转账给郭铁军的款项的性质和事由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对仲春梅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再次，郭铁军负责货物装卸，义乌市庆达托运部从事国内货运代理业务。郭铁军在工作中为义乌市庆达托运部发货、收货款，并将收到的货款上交给司业伍，故郭铁军提供的劳动是义乌市庆达托运部业务的组成部分。郭铁军受义乌市庆达托运部的安排、管理、支配。基于上述情形，义乌市庆达托运部与郭铁军虽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关系成立。一审判决确认原告郭铁军与被告仲春梅自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9月28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主体应当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即义乌市庆达托运部与郭铁军，不因义乌市庆达托运部已注销而变更为仲春梅，故该判决主文表述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4民初903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郭铁军与义乌市庆达托运部自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9月28日（义乌市庆达托运部注销之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仲春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卓审判员 孙晓芳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黄琳书记员杨麟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