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荔港雨果餐饮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80-8号欧式街北端。法定代表人：胡凤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丹，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小洪山中区44号。法定代表人：王延轶，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湖北忠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荔港雨果餐饮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港雨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以下简称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荔港雨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荔港雨果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荔港雨果公司支付的72万元定性为保证金系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将2013年2月25日回复函的内容断章取义，歪曲了荔港雨果公司的本义。一审法院在引用回复函的内容时去掉了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在收回房屋后不影响荔港雨果公司的正常经营和正当利益不受损害的担保前提，该72万元最后要冲抵荔港雨果公司继续承租后的租金。简言之，荔港雨果公司希望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在与武汉东湖明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明珠酒店）之间的租赁行为终结后，能继续将场地出租给荔港雨果公司，如果不能达到这个目的，荔港雨果公司是不会为没有任何关系的东湖明珠酒店支付任何费用的。事实上，荔港雨果公司的确在缴纳72万元后多次和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协商继续租赁事宜，但2016年5月12日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出具的《关于房屋租赁的情况说明》中明确答复不会将房屋租赁给荔港雨果公司。另外，回复函是附有生效条件的，即荔港雨果公司能直接从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处承租到场地就是回复函中承诺的生效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结合本案，该生效条件一直未成就。2.如果本案一审判决认定72万元是保证金，需要抵扣，那么（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3473号判决书就是一个错误的判决书，因为该判决书在核定东湖明珠酒店应付的租金时并未抵扣该款项，且该判决书明确表明该案对72万元不做处理，如果本案将72万元认定为需要抵扣，势必造成同一法院的判决矛盾。二、荔港雨果公司支付的72万元并未达到支付目的，理应返还。荔港雨果公司在2015年10月22日搬离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该场地，且（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3473号判决书中认定是东湖明珠酒店支付2014年7月17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的房屋租金及占有使用费，自始至终荔港雨果公司都没有独立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租赁过场地，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荔港雨果公司不应为东湖明珠酒店支付租金。三、即使认定72万元为保证金，根据担保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东湖明珠酒店从2012年6月21日后就未缴纳租金，即使从荔港雨果公司2013年3月15日转款给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起，到中科院武汉病毒所2014年6月30日起诉止，本案的保证期限也早已经过，荔港雨果公司已经没有必要再履行保证义务。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辩称：1.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未就租赁物租赁给荔港雨果公司达成任何一致意见或作出任何承诺，荔港雨果公司主张该72万元的性质为定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2.该72万元的性质系保证金，荔港雨果公司以72万元为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对东湖明珠酒店享有的租金债权提供一般保证。东湖明珠酒店未在租期届满前付清租金，荔港雨果公司要求收回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且已无法成就。3.（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3473号判决书对72万元未作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在东湖明珠酒店未交清租金且通过强制执行程序未能追缴的情况下，行使了对该72万元保证金进行扣收的权利。4.荔港雨果公司要求收回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5.荔港雨果公司在起诉状和上诉状中歪曲事实，浪费司法资源，造成严重诉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荔港雨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返还荔港雨果公司承租定金72万元；2.判令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按照定金罚则支付荔港雨果公司72万元；3.判令中科院武汉病毒所从2013年3月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直至本金72万元支付完毕为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承担。2019年6月5日，荔港雨果公司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返还荔港雨果公司已付款项7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7日，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甲方）与东湖明珠酒店（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小洪山中区44号房屋租赁给乙方有偿使用。2007年11月22日，东湖明珠酒店与荔港雨果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东湖明珠酒店将其承租的小洪山中区44号东边附楼一、二层627平方米和主楼一层659平方米房屋交荔港雨果公司承包经营。2008年12月5日，东湖明珠酒店与荔港雨果公司再次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东湖明珠酒店将其承租的小洪山中区44号东边附楼第三层330平方米和主楼一层门厅140平方米及第二至五层1460平方米房屋交荔港雨果公司承包经营。承包租赁经营期限自2009年4月1日始至2013年10月20日止。2013年2月5日，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致函荔港雨果公司，因荔港雨果公司现为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故通知荔港雨果公司，东湖明珠酒店已欠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房租近九个月，并未经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同意，将承租的房屋转租给荔港雨果公司，均系违约行为。如东湖明珠酒店在一个月内仍未支付剩余租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有权解除合同，提前收回房屋，请荔港雨果公司提前做好准备。并表示本通知不表示认可原东湖明珠酒店与荔港雨果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2013年2月25日，荔港雨果公司回复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称为保证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在收回房屋后，荔港雨果公司能够正常经营和正当利益不受侵害，荔港雨果公司愿意于3月底前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一定的保证金，如东湖明珠酒店在租赁协议到期前仍未支付租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有权扣除保证金作为荔港雨果公司实际使用该场地的费用；如东湖明珠酒店在合同到期前付清租金，则荔港雨果公司有权收回该保证金。2013年3月15日，荔港雨果公司向武汉胖哥三镇食艺堂餐饮有限公司账号为14×××17的账户转账72万元。同日，该账户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转账72万元。2013年8月20日，武汉胖哥三镇食艺堂餐饮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其受荔港雨果公司委托，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72万元。2014年6月3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中科院武汉病毒所与东湖明珠酒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12月24日，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34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东湖明珠酒店与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于2014年7月16日解除，并判决东湖明珠酒店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2012年6月2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房屋租金及占有使用费1833333.33元。判决释明未对荔港雨果公司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72万元作出处理。该判决生效后，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申请强制执行，但未能执行回款项。2015年10月22日，荔港雨果公司腾退出案涉房屋。2016年5月12日，中科院武汉病毒所作出《关于房屋租赁的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初，病毒所时任房产管理部门负责人的有关同志曾与荔港雨果公司负责人就前述房屋租赁协议书到期后的租赁事宜进行了洽谈。后东湖明珠酒店就其与荔港雨果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将荔港雨果公司诉至武昌区人民法院，武昌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3年7月15日追加中科院武汉病毒所为该案件第三人。故中科院武汉病毒所与荔港雨果公司暂停了前述房屋租赁协商事宜。2017年2月1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荔港雨果公司诉东湖明珠酒店、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2017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鄂0106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荔港雨果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释明：荔港雨果公司2013年3月5日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的72万元保证金，并在致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回复函》中称“如东湖明珠酒店在租赁协议到期前仍未支付租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有权扣除保证金作为荔港雨果公司实际使用该场地的费用”。但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在（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3473号一案中并未起诉荔港雨果公司，亦未请求行使扣除保证金冲抵占有使用费的权利，故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3473号判决书基于合同相对性和不告不理原则就案外人支付的款项不作处理并无不当。荔港雨果公司不服上诉，2018年6月4日，本院作出（2018）鄂01民终28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2016年7月28日，一审法院对东湖明珠酒店诉荔港雨果公司、第三人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0356号民事判决书，后双方不服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6）鄂01民终7105号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8年3月26日，一审法院重新立案审理原告东湖明珠酒店与被告荔港雨果公司、第三人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因东湖明珠酒店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鄂0106民初40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东湖明珠酒店撤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荔港雨果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的72万元属于何种性质。荔港雨果公司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发函称愿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一定的保证金，如东湖明珠酒店在租赁协议到期前仍未支付租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有权扣除保证金作为荔港雨果公司实际使用该场地的费用，并于2013年3月15日实际支付了7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规定，荔港雨果公司以该72万元作为保证金，为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对东湖明珠酒店享有的租金债权提供一般保证。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接受保证金，即以其行为作出承诺，中科院武汉病毒所与荔港雨果公司之间形成保证合同关系。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在此期间内就该租金债权向法院起诉，判决生效后经强制执行仍未受清偿。荔港雨果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才腾退出案涉房屋。在此情形下，依照《回复函》所述：“如东湖明珠酒店在租赁协议到期前仍未支付租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有权扣除保证金作为荔港雨果公司实际使用该场地的费用；如东湖明珠酒店在合同到期前付清租金，则荔港雨果公司有权收回该保证金”，退还该72万元保证金的条件未能成就，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有权扣除保证金作为荔港雨果公司实际使用该场地的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提出以该72万元保证金抵充东湖明珠酒店欠付租金。综合以上情形，对于荔港雨果公司请求判令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向其返还已付款项7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荔港雨果公司述称其为获得案涉房屋承租权提前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72万元定金，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以此72万元作为双方订立房屋租赁合同的成约定金，故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荔港雨果公司请求判令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按照定金罚则支付荔港雨果公司7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武汉荔港雨果餐饮经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减半收取8880元，由武汉荔港雨果餐饮经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荔港雨果公司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的72万元是否应当返还。首先，从2013年2月25日荔港雨果公司回复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的内容可以看出，荔港雨果公司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保证金的前提为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在收回房屋后，荔港雨果公司能够正常经营和正当利益不受侵害，而因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和东湖明珠酒店之间的纠纷，荔港雨果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即腾退出案涉房屋，之后并未正常经营，荔港雨果公司支付保证金的前提已不存在。其次，在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起诉东湖明珠酒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并未请求行使扣除该72万元保证金以冲抵占有使用费的权利，该案判决东湖明珠酒店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2012年6月2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房屋租金及占有使用费共计1833333.33元，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的权利在该判决中已经得到充分保障。综上，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应当向荔港雨果公司返还该72万元。中科院武汉病毒所辩称荔港雨果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2014年至2018年期间，荔港雨果公司、中科院武汉病毒所、东湖明珠酒店之间有多个诉讼，均涉及到荔港雨果公司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支付的72万元，因此，荔港雨果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的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荔港雨果公司要求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按照定金罚则支付72万元的上诉请求，因荔港雨果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以此72万元作为订立房屋租赁合同的成约定金，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荔港雨果公司要求中科院武汉病毒所从2013年3月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直至本金72万元支付完毕为止的上诉请求，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占用该72万元款项应当向荔港雨果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但荔港雨果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才明确主张退还该72万元，故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应自2019年1月21日起向荔港雨果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综上所述，荔港雨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荔港雨果餐饮经营有限公司返还72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7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武汉荔港雨果餐饮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880元，由武汉荔港雨果餐饮经营有限公司负担4440元，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负担4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武汉荔港雨果餐饮经营有限公司负担8880元，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负担88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瑜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杜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