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21民初873号 原告：梁裕甘，男，195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原告：梁裕明，男，1962年1月7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现住南宁市兴宁区。 原告：梁裕军，男，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以上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青桃，南宁经纬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华兴，南宁经纬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住所地灵山县太平镇二街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7214997424321。 法定代表人：玉永谷，该中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巨正，该中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伍，广西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裕明、梁裕甘、梁裕军与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裕明、梁裕甘、梁裕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青桃、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陆巨正、陈文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裕明、梁裕甘、梁裕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8年4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被告将位于灵山县太平中学学生宿舍楼后背的壹块地（地块水田：东至能强、西至能叶、南至屋坎、北至能强）返还给原告；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4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位于灵山县太平中学学生宿舍楼后背属于原告父亲梁能进（已去世）的一块坡地，面积共1.49亩进行转让，转让地皮金为46000元，分两次支付（第一次于2008年4月8日付地皮金23000元，第二次于2009春季学期开学后十天付地皮金23000元），就认定2008年4月8日起土地权属归被告所有。根据《土地管理法》第63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且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灵山县太平中学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本案所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利主体是户主为梁能进的六人农户，并非原告，原告没有权利提起诉讼主张返还涉案土地，法院应驳回起诉；二、被告与原告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首先，户主梁能进的六人农户所拥有的是本案所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非土地使用权。因此《土地转让协议》转让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土地使用权，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其次，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进行流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用益物权，作为用益物权人，承包人有权依法对其权利进行处分，包括依法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承包方与发包方就该承包地上的承包关系以及相应的权利义务也随之终止，原承包方即丧失了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一项不动产物权，自合同生效时成立，未采用登记生效主义，登记并非效力性要件，而仅为对抗要件，因此是否登记，并不影响该物权变动。因此，《土地转让协议》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事由，合法有效，被告已经拥有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三、即使《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被告也无义务向原告返还涉案土地。理由为：1、原告并非适格主体，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之前，拥有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户主为梁能进的六人农户，并非原告，也非梁能进个人，且承包人对农地不享有所有权，农地不是承包人的私有财产。土地承包权是基于承包合同所产生的经营管理权，是一种非财产权利，不属于财产继承的范围，故此种权利属于六人农户形成的整体，不能继承，原告无权利主张被告返还涉案土地；2、《土地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原告多年未提出任何异议，如今原告为了贪图利益，主张合同无效，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违背了契约精神；3、原告存在重大过错，不能因合同无效获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被告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了土地权属的合理对价，并无过错。但原告在明知其自身无权处分涉案土地以及土地权属转让涉及违法的情况下，为了金钱利益而擅自转让，存在故意违法订立合同从而获取利益的可能，存在重大过错。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要综合考虑市场因素、受让人的经营或者添附等行为与财产增值或者贬值之间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或者分担，避免一方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的规定，被告已经通过建设楼房让涉案土地极大地增值，原告不能因合同无效而获取任何利益。 综上所述，原告主体不适格，无主张返还涉案土地的权利，被告无义务向其返还涉案土地，且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过错，如今为了利益而违背诚实信用提起合同无效之诉，不能使不诚信的原告因合同无效而获益，否则将会影响社会稳定，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1、对原告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死亡户口注销单》、灵山县太平镇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各一份、灵山县太平镇太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二份，被告经质证认为，《户口注销证明》中记载的死亡人为灵山县太平镇太平村委会大利村1号的梁能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户主为梁能进，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梁能进为灵山县太平镇太平村委会大利村3号村民，上述证据无法证实梁能俊与梁能进为同一人，也无法证实梁能进与三原告为父子关系。本院认为，村委会出具《证明》的梁能进与太平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的梁能俊，两者的身份证号码一致，可以证实其为同一人，且庭后原告补充提供了灵山县太平镇太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梁能俊与梁能进为同一个人，梁能俊与三原告为父子关系。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可； 2、对被告提交的《灵山县财政局文件关于对灵山县太平中学学生食堂工程项目招标预算控制价的批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各一份，原告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建筑饭堂的批复是被告单方的行为，没有征求原告的意见，用途也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涉案土地是水田，不能作非农业建设用地，被告用于建筑饭堂不合法。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为行政机构依据其职能作出，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2年9月20日，经灵山县人民政府确认并出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给梁能俊（又名梁能进，已于2002年10月1日去世）家庭承包户，梁能俊户6人取得了位于马尾江、屋面垌、叉角、三觅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梁能俊与施桂英（已于2017年5月13日去世）是夫妻关系，生育有三个儿子（即本案原告）梁裕明、梁裕甘、梁裕军及一个女儿梁方平。 2008年4月8日，三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征用原告位于灵山县太平中学学生宿舍楼后背的一块坡地，面积共1.49亩，地皮金为46000元，被告分两次付给原告地皮金（第一次于2008年4月8日支付23000元，第二次于2009年春季学期开学后十天付给原告23000元）。从2008年4月8日起上述的土地权属归被告所有。成交后，若一方反悔，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失由反悔方承担。 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已按协议约定全部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13年7月16日，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的学生食堂工程项目取得灵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编号为建字第45072120130042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3年8月27日，灵山县财政局作出灵财审【2013】251号《关于对灵山县太平中学学生食堂工程项目招标预算控制价的批复》，对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的学生食堂工程项目批复最高投标限价不得超过192.96万元；2013年12月9日，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的学生食堂工程项目取得灵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编号为452824201312090101（140）号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准予施工。现该工程已在案涉土地上建成并投入使用。至今，原告认为该协议无效而以上述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诉至本院。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对案涉土地进行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勘验结果为：案涉合同争议的土地位于灵山县的马尾江，南面与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的学生宿舍楼相邻，原是该生产队梁能俊户（6人）的承包责任田。根据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4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记载：该土地面积共1.49亩，呈不规则的长方形。现该土地上已由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分别于2013年7月16日、2013年12月9日取得灵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新建成了楼房一栋三层（有地下室停车库）作为学生饭堂，南面（即门前）与学生宿舍楼之间的间隔通道盖有锌铁棚，东至学生饭堂的1号窗口相接，西至围墙、北至足球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2、原告请求返还案涉土地是否具有可行性。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1、案涉土地权属原告所在的灵山县太平镇太平村委会大利生产小组所有，为原告承包的耕地农田。原、被告私自签订协议转让土地，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非法出让、转让，且被告将案涉土地改变为非农建设用地，未经合法程序而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违反了2019年8月26日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四款“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以及第十二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被告至今没有依法办理征地、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原告诉请确认双方于2008年4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缔约双方基于无效协议而取得的利益本应返还，但灵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被告太平中学在案涉土地上建造的学生食堂核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筑物取得了合法的审批手续，根据“房地一致”原则，土地审批手续属行政部门职能范畴，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土地属于现实上不能返还，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1、确认原告梁裕明、梁裕甘、梁裕军与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于2008年4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2、驳回原告梁裕明、梁裕甘、梁裕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5元，由原告梁裕明、梁裕甘、梁裕军负担38元，被告灵山县太平中学负担37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何训著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叶开华 书 记 员 黄春虹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人民法院 地址：钦州市灵山县江南路4号 电话：0777-6428890 邮政编码：535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