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6刑终110号 原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单立峰，男，1978年5月13日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市，汉族，大专文化，自由职业，住绍兴市越城区。因本案于2018年4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顺德、杨越夫，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单立峰犯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19）浙0602刑初2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单立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1.2015年1月15日，被告人单立峰采用让被害人张某1作为借款人，自己作为担保人的形式，向施某借款人民币50万元。次日，施某将50万元借款汇入被告人单立峰中国银行账户。同日，被告人单立峰将上述款项分别汇入沈某1、王某1账户，用于出借或归还其前期借款。同年11月23日，因二人均未能偿还借款，施某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8月27日作出（2015）绍越商初字第5520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害人张某1归还施某人民币50万元及同期利息，被告人单立峰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被害人张某1被本院执行人民币379028元，被告人单立峰被执行人民币239966元。2017年9月13日，被告人单立峰隐瞒自己系实际借款人及借款由其实际处分、使用的事实，以担保追偿为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害人张某1偿还人民币279966元（包括执行款人民币239966元和偿还施某的利息人民币4万元）及相应利息。同年11月2日，本院作出（2017）浙0602民初10777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害人张某1支付被告人单立峰人民币279966元及相应利息，后被害人张某1提出上诉。2018年3月6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民终627号终审判决，驳回张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中止执行。 2.2015年2月11日，被害人张某1向吴某借款人民币47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上载明的出借人为李某。同月13日，被害人张某1从前妻陆某的银行卡转账人民币35万元给被告人单立峰，再给付现金人民币2万元，连同存放于被告人单立峰处的钱款及被害人张某1向他人的借款等人民币10万元，一并委托被告人单立峰偿还上述借款。同日，被告人单立峰转账人民币37万元给李某，同月16日再转账人民币10万元给李某，后被告人单立峰从吴某处取走上述借条。 数月后，被告人单立峰让吴某、李某出具了还款人民币47万元的收条，又私自在借条、收条上添加“担保人单立峰”“备注：此款系单立峰为张某1向李某借款提供担保所致”等内容，并于2016年5月6日以担保追偿为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害人张某1偿还上述钱款。同年7月21日，本院作出（2016）浙0602民初第4363号民事判决，认为被告人单立峰以保证人代偿为由向张某1追偿，与事实不符，驳回被告人单立峰的诉讼请求。 2017年2月17日，被告人单立峰基于同一事实，以委托合同关系再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害人张某1偿还上述款项。同年10月11日，本院作出（2017）浙0602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认为被告人单立峰转账给李某的人民币47万元中的人民币40万元系被害人张某1偿付，剩余人民币7万元无法证实，判令被害人张某1支付被告人单立峰人民币7万元，驳回被告人单立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生效后，被害人张某1因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本院司法拘留15日；其名下的车辆被依法拍卖，得款人民币38700元，另被强制扣划银行存款人民币53607元，合计人民币92307元。扣除已发还给张某1生活费及应承担的诉讼费等外，余款74137.06元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上述钱款暂予提存。 3.2013年1月9日，被告人单立峰介绍被害人徐某1、曹某向董某借款人民币40万元，被告人单立峰及被害人胡某1、金某同为担保人，并出具借条。至2014年8月，被害人徐某1、胡某1、金某及被告人单立峰陆续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其中被告人单立峰代为归还人民币20万元。后被告人单立峰从董某处取得上述借条及由董某出具给被告人单立峰代偿人民币65万元的收条，据此以担保追偿为由，虚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80万元，并谎称其中人民币65万元由其代为偿还等事实，于2015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害人徐某1、曹某归还其代为偿还的借款人民币65万元并支付利息。同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2015）绍越商初字第5413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害人徐某1、曹某支付被告人单立峰代偿款人民币6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判决生效后，被害人曹某被执行钱款人民币2万元。 2016年11月22日，被告人单立峰再次以担保追偿为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害人胡某1、金某各归还人民币21万元并支付利息。2017年1月18日，本院作出（2016）浙0602民初11386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害人胡某1、金某各支付给被告人单立峰人民币21万元及相应利息。判决生效后，被害人胡某1因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司法拘留15日，执行钱款人民币2万元；被害人金某被执行钱款人民币0.8万元。 4.2013年2月4日，被告人单立峰介绍被害人唐某1向董某借款人民币30万元，扣除第一个月利息3万元，实际借款为27万元，被告人单立峰及被害人唐某2、庄某同为担保人。借款前期，被害人唐某1能按时支付利息，后因被害人唐某1未能还清本息，被告人单立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代为偿还本息共计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单立峰从董某处取得上述借条，并让董某出具了代偿人民币70.8万元的收条（其中银行转账为人民币50万元，现金支付为人民币20.8万元）。后被告人单立峰以担保追偿为由，虚构借款本金为60万元，并谎称其代为唐某1偿还本息人民币70.8万元等事实，于2015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害人唐某1、唐某2、庄某偿还上述人民币70.8万元并支付利息。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2015）绍越商初字第4485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害人唐某1支付被告人单立峰人民币70.8万元及同期利息，被害人唐某2、庄某对上述债务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被告人单立峰于2016年4月25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被害人庄某被执行人民币256373元，其中人民币252573元本院已交付给被告人单立峰。 2018年4月9日15时许，被告人单立峰在绍兴市越城区交叉口浙商银行门口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单立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方法，以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虚假民事诉讼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按照被告人单立峰的犯罪事实、情节及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单立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责令被告人单立峰退赔给被害人庄某人民币89706元；提存在越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人民币74137.06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发还给被害人张某1。 上诉人单立峰的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张某1、胡某1等人为了逃避债务利用司法手段对其进行诬陷，其与他们之间是正常的经济纠纷，是民事法律关系，不存在诈骗的主观故意及客观行为。故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 辩护人提出以下意见：1.一审判决认定的第1节犯罪事实中上诉人单立峰并非实际借款人，单立峰按照张某1的要求将全部借款汇入张某1指定账户，单立峰向张某1主张追偿权的行为合法，不应认定为诈骗犯罪。如果要证明单立峰隐瞒了自己系实际借款人的事实，必须确认上诉人单立峰在该笔借款中是实际借款人，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的第2节犯罪事实中，现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单立峰已通过手机银行转账将47万元汇给了李某，无法排除单立峰以自有资金替张某1还款的合理怀疑，故原判认定该节事实构成诈骗罪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认定的第3节犯罪事实中的65万元由徐某1、胡某1、金某归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单立峰没有虚构借款本金80万元，现有证据也不足以排除单立峰代为归还65万元的可能性。4.一审判决认定的第4节事实中上诉人单立峰未虚构借款本金60万元，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单立峰替唐某1还款70.8万元的可能性。5.上诉人单立峰应当构成虚假诉讼罪。6.原审判决对单立峰诈骗既遂、未遂金额没有认定，按照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单立峰既遂金额最多23.6万元，未遂金额最多190万余元，对未遂减轻处罚的量刑最多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但一审法院顶格判处十年过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属实后予以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并由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被害人张某1、徐某1、金某、胡某1、唐某1、庄某、唐某2的陈述，证人施某、王某1、沈某1、沈某2、周某1、陆某、傅某、吴某、李某、宋某、杨某、王某2、范某、张某2、钱某、孙某1、董某、胡某2、孙某2、唐某3、罗某、徐某2的证言，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大额支付来账、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5520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602民初2053号民事裁定书、（2016）浙0602民初4363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602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书、（2015）绍越商初字第5413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602民初11386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602执6382号执行裁定书、（2017）浙0602执6382号拘留决定书、（2017）浙0602执2234号执行裁定书、绍兴市拘留所执行回执、建议停止执行拘留通知书、函、结案通知书、民事起诉状、申请书、情况回复、财产保全申请书、民事裁定书、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终3764号民事判决书、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执191号执行裁定书、执行款划转单据、申请结案报告、结案通知书、贴息存款记录、照片、证明、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借据、收条、汇款凭证、取款凭证、承诺书、通话录音、情况说明、森海豪庭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见证”1份及照片、执行款划转单据、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对上诉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一、对于一审认定的第一节犯罪事实，上诉人单立峰及辩护人否认其系实际借款人且实际处分、使用该笔款项，经查，1.上诉人单立峰系实际借款人，且该笔借款由其实际处分、使用，该事实由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人沈某1、王某1、施某、沈某3、周某1、陆某的证言予以证实，并由银行转账记录、交易明细清单、大额支付来账等客观性证据予以印证，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该笔50万元系上诉人单立峰所借并实际处分、使用的事实。2.上诉人关于该笔款项到帐后按照张某1的指示汇给了陆某和周某2的供述与查证事实不符。虽辩护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证实单立峰于2015年1月20日、22日、月25日、2月2日、4日有将钱款汇给周某1及张某1前妻陆某的记录，但本节犯罪事实的借款时间为2015.1.15，上述交易记录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上诉人又没有合理理由。同时，上述款项的来源及性质也由证人周某2的证言及相关银行交易记录证实系被害人张某1帮三家企业做存款业务由浙江天使之泪珍珠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大众加油站股份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存款回报。3.上诉人关于其已经帮张某1把这笔50万元的借款还给出借人施某455400元的辩解也被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5520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6）浙06民终3764号民事判决书所否定。故上诉人单立峰关于本节事实的相关辩解及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对于一审认定的第二节犯罪事实中，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否认向吴某借款47万元已经由被害人张某1归还，并否认其在借条、收条上添加“担保人单立峰”“备注：此款系单立峰为张某1向李某借款提供担保所致”等内容。经查，该部分事实由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人陆某、傅某、吴某、李某、宋某、杨某、周某1、王某2、范某、张某2、钱某、孙某1、王某1的证言，贴息存款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徐海江出具的证明、借据、汇款凭证、取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证人之间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与银行转账记录等客观性证据能够佐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上述事实。上诉人单立峰辩解其帮助张某1还款47万元的供述前后矛盾，且不符合一般逻辑；其对于款项的来源无法说明出处；对于伪造收条担保人的事实也被证人吴某、李某的证言及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所证实。综上，上诉人单立峰关于本节事实的相关辩解及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三、上诉人及辩护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第三节事实中65万元由徐某1、胡某1、金某归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意见。经查，上述事实由被害人徐某1、金某、胡某1的陈述，证人董某、胡某2、孙某2的证言予以证实，并由银行交易明细、借据、收条等证据予以印证。上诉人单立峰辩解其作为担保人未经与借款人协商的前提下，主动替借款人先行偿还65万元不符合常理，且被被害人徐某1、金某、胡某1的陈述，证人董某证言所否定。其中，证人董某的证言还证实上诉人单立峰曾冒认一笔20万元的还款是其本人所偿还，后被董某当场揭穿。证人孙某2的证言证实，上诉人单立峰为了行使所谓的“追偿权”，让其假借出借人去法院诉讼，以及采用非法手段拘禁他人等方式讨要借款。故上诉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意见与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第四节犯罪事实，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否认单立峰虚构借款本金60万元，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单立峰替唐某1还款70.8万元的可能性的意见，经查，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单立峰总共偿还50万元，其中本金30万，利息20万。被害人唐某1的借款30万元，扣除第一个月利息3万元，实际到手27万元。被害人唐某1、庄某、唐某2的陈述证实，借据上的“人民币60万元，现金33万元”以及“此款系单立峰为唐某1向董某借款提供担保所致”皆为伪造。其中，董某的证言还证实，承诺书、收条中关于单立峰代唐某1偿还现金10万及利息10.8万系伪造。上诉人单立峰的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与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单立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方法，以伪造证据等方式向人民法院提起虚假民事诉讼，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关于被告人单立峰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单立峰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具有诈骗的主观故意和客观性为，主要表现在：上诉人单立峰明知向施某所借的50万元由施某汇入其账户，借款由其实际处分、使用的情况下，故意向出借人及法院隐瞒上述事实；在明知借款由张某1实际出资归还，张某1仅委托上诉人单立峰代为归还给吴某借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单立峰通过变造收条及借条，向张某1要求偿还所谓由其代为归还的款项；虚增借款本金，要求徐某1、曹某、胡某1、金某、唐某1、唐某2、庄某清偿已偿还的款项或虚增的借款本息。上诉人单立峰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诈骗罪定罪处罚。虽然其为此付出较大经济代价，所实际获得的犯罪收益较小，但不能掩盖其通过司法途径达到骗取他人合法财产的犯罪本质。 上诉人单立峰在实施诈骗犯罪时，部分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部分属犯罪未遂，且既遂部分与未遂部分分别对应不同法定刑幅度，应当先确定未遂部分对应的法定刑幅度，再与既遂部分对应的法定刑幅度比较，选择处罚较重的法定刑幅度。上诉人单立峰诈骗既遂金额85906元，未遂金额达132万余元，对未遂予以从轻处罚，按照未遂金额确定法定刑。上诉人单立峰多次通过虚假诉讼实施诈骗，妨害司法秩序，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犯罪性质恶劣，应予以严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楼小莉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翟金源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任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