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霖，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思南县，居民。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季宏，女，197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思南县，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霖，身份信息同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森，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华厦腾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思南县思唐镇（现思唐街道）城北街27号。法定代表人：何少林，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增强，该公司法律顾问。原审第三人：铜仁市三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共青路。法定代表人：刘三异，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铜仁市三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思南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思唐镇（现思唐街道）中和社区。负责人：李松霖。上诉人唐季宏、李松霖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华厦腾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铜仁市三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通公司”）、铜仁市三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思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三通思南分公司”）共同债务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松霖及其与唐季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森，被上诉人腾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周增强，三通思南分公司负责人李松霖到庭参加诉讼。三通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松霖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624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松霖因担保合同形成的债务，属于与唐季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错误。李松霖承担的担保责任之债应属个人债务，与唐季宏无关。（一）在腾龙公司、三通公司与李松霖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过程中，唐季宏的身份是三通公司思南分公司代表，行为代表公司，协议内容和权利义务均由公司享有和承担，与唐季宏个人没有关联。（二）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应考虑两个标准：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李松霖的担保行为是基于其三通公司股东身份，为三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提供担保，不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唐季宏没有与李松霖共同举债的合意，唐季宏及其家庭也没有从中获益。一审判决以唐季宏代表三通公司进行民事活动，认定其对李松霖合同保证行为一直处于知晓、认可并支持状态，完全有与李松霖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主观意愿和依存基础，认定事实错误。且根据《最髙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唐季宏与李松霖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并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债权高达500万元，显然已超出唐季宏与李松霖的家庭生活负责承担范围，与家庭生活无关联。上诉人认为，与家庭生活有关的担保之债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与家庭生活无关的担保之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高达500万元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错误认定的事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的意见，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同样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因被上诉人未进行充分有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腾龙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本案答辩之债是基于利益关系下作出的担保。唐季宏债务三通公司股东李松霖的妻子及三通公司思南项目的共同经营人实际受益人的双重身份，与答辩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该项目的实际出资人和受益人都是唐季宏、李松霖夫妇二人。其次，导致本案诉讼系源于答辩人提起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答辩人申请对“名人大酒店”进行诉前财产保全，唐季宏申请复议仅提出超标的查封的异议。答辩人已举证证明该债务系用于唐、李二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最后，唐季宏本人不仅作为合同主体参与整个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其本人是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和利益享有人，且其对丈夫李松霖承诺担保保证责任是明知和认可的。唐季宏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624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松霖因担保合同形成的债务，属于与唐季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错误。李松霖承担的担保责任之债应属个人债务，与唐季宏无关。（一）在腾龙公司、三通公司与李松霖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过程中，唐季宏的身份是三通公司思南分公司代表，行为代表公司，协议内容和权利义务均由公司享有和承担，与唐季宏个人没有关联；（二）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应考虑两个标准：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李松霖的担保行为是基于其三通公司股东身份，为三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提供担保，不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唐季宏没有与李松霖共同举债的合意，唐季宏及其家庭也没有从中获益。一审判决以唐季宏代表三通公司进行民事活动，认定其对李松霖合同保证行为一直处于知晓、认可并支持状态，完全有与李松霖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主观意愿和依存基础，认定事实错误。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唐季宏与李松霖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并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债权高达500万元，显然已超出唐季宏与李松霖的家庭生活负责承担范围，与家庭生活无关联。上诉人认为，与家庭生活有关的担保之债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与家庭生活无关的担保之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高达500万元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错误认定的事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的意见，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同样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因被上诉人未进行充分有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腾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李松霖在本院（2015）铜中民二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中承担的债务为与被告唐季宏的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松霖、唐季宏于1995年4月24日在思南县人民政府登记结婚，2010年7月9日重新补办《结婚证》。2016年8月2日在思南县民政局登记离婚。2009年6月5日，腾龙公司与三通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其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思国用（2009）第01055号］转让给三通公司开发。唐季宏经授权以三通公司代表、李松霖以担保人身份分别在合同上签名。土地交付并转移登记后，双方因宗地内相关住户拆迁安置补偿、支付土地转让价款等问题发生纠纷，腾龙公司遂以三通公司和李松霖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思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一、由三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尚欠腾龙公司土地转让款16万元。被告李松霖承担连带责任；二、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由三通公司修建办公楼（酒店）一栋面积300－350Ｍ2（建筑面积2000－2500Ｍ2）补偿腾龙公司的协议内容，由三通公司折价补偿腾龙公司7105202.4元；三、三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约定交付腾龙公司商品房11套（建筑面积100Ｍ2／套，超出的面积按市场价计算），并以该11套房屋协议价值148.5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房屋交付之日，李松霖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驳回腾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三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9日作出终审判决，确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全部案件事实，但依法进行了改判，结果为：一、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一、四项；二、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终止三通公司与腾龙公司、李松霖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由被告三通公司修建办公楼（酒店）一栋面积300－350Ｍ2（建筑面积2000－2500Ｍ2）补偿原告腾龙公司的义务履行，由三通公司、李松霖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连带赔付腾龙公司对未修建办公楼（酒店）一栋的损失6384901.7元”；四、三通公司、李松霖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按照《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向腾龙公司交付商品房11套；五、腾龙公司在三通公司向其交付的11套商品房超面积546.24Ｍ2范围内支付房屋价款133828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73050元，共计189850元，由腾龙公司负担85432元、三通公司负担104418元。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三通公司、李松霖未主动履行义务，腾龙公司遂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裁定查封了被告李松霖与唐季宏于2008年共同修建但登记于唐季宏个人名下的砖混结构房屋一栋（产权证号思房权证思唐字第××号，即“名人大酒店”营业用房），并径行追加唐季宏为共同被执行人。唐季宏对此多次提出异议、复议，后经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该案移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执行。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以（2018）黔0625执281之一号执行裁定书再次追加唐季宏为被执行人，唐季宏再次提出异议，该院以（2019）黔0625执异1号裁定书予以驳回，后唐季宏申请复议，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9）黔06执复8号执行裁定书，确认了原告转让给三通公司的土地，唐季宏作为三通公司代表或三通思南分公司负责人，参与转让协议的签订、履行及争议的解决，并实际开发利用土地，系实际受益人等事实。但同时以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为由，撤销了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两个执行裁定，并告知腾龙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确认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后，方可向执行法院申请追加唐季宏为被执行人”。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对外所负的担保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与腾龙公司诉三通公司、李松霖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之间，当事人及诉讼请求均不完全相同，尚不构成重复诉讼的法定条件，故对被告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应当驳回起诉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即被告李松霖在腾龙公司与三通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担保债务是否属于与被告唐季宏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由此可见，债务是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特定义务，不管是主债务还是从债务，其载负主体都负有满足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义务和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由此可见，夫妻共同债务存在的根本前提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举债，形成的客观基础是一方以个人名义或双方共同名义举债，法定的例外情形是明确约定为债务人个人举债、夫妻一方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从事违法犯罪活动负债。本案中，腾龙公司、三通公司、李松霖在签订和履行引发诉讼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时，唐季宏身为李松霖之合法妻子，一直在代表三通公司进行相关民事活动，并以三通思南分公司负责人身份具体实施涉案项目的开发事宜，可见其对李松霖的合同保证行为一直处于知晓、认可并支持状态，完全具有与李松霖同担风险、共享利益的主观意愿和依存基础，故李松霖因担保该合同形成的对外债务，依法应当属于与唐季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根据客观存在的事实请求确认债的根本属性，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解李松霖承担的债务属于终审判决确认的个人债务，再将被告唐季宏追加为共同义务主体，将与二审法院终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冲突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也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李松霖在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中承担的债务为与被告唐季宏的夫妻共同债务。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贵州华厦腾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系针对具体个案法律适用问题的答复，不属于司法解释性质，不具有普遍约束力。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考虑到配偶一方往往没有享受其利益，一般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并非所有担保之债均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担保之债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重点要考量该债务是否与夫妻共同生活密切相关。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案涉合同及担保法律关系产生之时，李松霖与唐季宏系夫妻关系，在腾龙公司与三通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唐季宏代表三通公司签字，唐季宏同时还是三通思南分公司负责人，李松霖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为案涉土地转让款的支付提供担保，因此，唐季宏对李松霖为案涉合同债务提供担保系明知的。受让土地系用于三通思南分公司项目开发，唐季宏与李松霖对该项目共同进行经营管理，且李松霖自认该项目开发系其以三通思南分公司名义投资独立核算，三通公司并未投资。该项目开发直接影响李松霖个人收益的多少，和李松霖与唐季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多少也有直接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松霖与腾龙公司曾明确约定案涉担保系李松霖个人债务。故一审法院将李松霖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担保之债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唐季宏与李松霖所持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季宏、李松霖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0元，共计120元，唐季宏、李松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全审判员 张金勇审判员 芦化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翁寿炳书记员石偲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