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初44号 原告：石家庄雍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西三庄大街88号。 法定代表人：石振礼，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河北国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432号。 法定代表人：曲兆军，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晓青，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彦锦，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雁翔，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原告石家庄雍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和公司）与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公司）、杨雁翔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15日及2020年6月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雍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被告中建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晓青和任彦锦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杨雁翔经依法传唤未到庭。两次庭审中间杨雁翔到本院做了笔录，并发表了辩论意见及质证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雍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3500万元，并按月息2%支付自2015年2月13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至2019年10月13日为4060万元，本息合计7560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杨雁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2月12日，被告中建六公司因资金紧张。以其正常经营需要为由向原告借款3500万元。被告杨雁翔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原被告三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由原告出借给被告中建六公司人民币35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月息3%。按月支付；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五；借款方式为原告将该笔款项用转账支票开给唐山瑞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再背书给被告中建六公司。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被告的指令将3500万元款项足额支付。但被告中建六公司在收款后一直未能向原告支付利息，借款期满后也未能偿还本金。后原被告三方于2016年7月22日又签订一份《借款延期协议》，约定上述3500万元借款及担保期限再延续至2017年5月1日。但借款延期期限届满后，二被告仍以种种理由拒不归还，至今分文未付。 中建六公司辩称：一、《借款协议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以及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本案中，原告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尚有银行贷款未还，且其提供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月息为3%，明显属于高息，已经具备高息转贷的构成要件。同时，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2《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亦可以证明其提供给被告中建六公司的部分借款资金1000万来源于案外人向原告提供的借款。因此，原告既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行为，又存在以向其他企业借贷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的行为，转贷牟利的行为已严重扰乱信贷秩序，符合现行法律关于合同无效的认定要件，依法应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效力为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审查的事项，请法院依法查明被申请人的提供借款的资金来源的事实，以正确认定涉诉借款协议的效力。另，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对于原告在借款前是否存在未还银行贷款的情况，原告代理人当庭陈述“涉及商业秘密不予回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据此，可以视为原告对于其存在未还银行贷款事实的承认。结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及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均可以认定原告系利用非自有资金（同时包括银行贷款及向其他公司借款）向被告高息转贷，该借款协议无效。同时，被告中建六公司已向法院申请调查被告的征信信息及贷款记录，以便于法院进一步查明原告的贷款金额等事实，正确判定借款协议的效力。二、《借款协议书》非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生效。首先，从被告申请追加的第三人瑞泰公司提供的《关于3500万元借款说明及承诺书》可以证明，该借款的实际用款主体为瑞泰公司，因瑞泰公司拖欠被告及分包分供的工程款，请求被告代为向原告借款，该借款目的为解决瑞泰公司资金困难，且由瑞泰公司承担借款利息和违约金，因此，《借款协议书》约定由被告向原告借款并承担利息等责任，非被告中建六公司等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借款协议书》的借款主体为原告、中建六公司，均为法人主体，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为“签字生效”，而原告以及中建六公司均未在协议书上签字。再次，《借款协议书》中被告中建六公司加盖的是公司财务部的章，该印章不具有签署合同的权限及效力。中建六公司迄今未发现该协议履行了内部盖章审批流程，也未存有该协议原件，被告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和效力。最后，由于另一被告杨雁翔未参加庭审，因此中建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章及担保人签字均无法当庭核实真假，且因被告中建六公司没有涉诉协议的原件不能确认协议中各方签章的真实性。因此，在杨雁翔未参加庭审的情况下原告未完成举证责任证明签名章及担保人签字的真实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偿还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从《借款协议书》约定内容以及生效要件判断，该协议非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经过各方签字，尚未生效，原告也定“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为依法查明事实，被告六公司举证及调查取证申请均应当被采纳。三、原告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原告起诉状中利息的起算时间与事实不符，原告将《借款协议书》落款次日即2015年2月13日作为利息起算日，如前所述《借款协议书》并未生效并且属无效合同，同时《借款协议书》落款次日借款并未实际到账，即使按照原告提供的银行凭证中的3500为被告支取，根据《借款协议书》约定按照实际占用天数计算利息，款项实际到账次日即2015年2月16日应为实际起息日。原告代理人亦当庭认可被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日。四、原告主张的借款已逾诉讼时效。《借款延期协议》约定“各方签字生效”，然而前述协议均只有担保方签字，没有借贷双方签字，被告所盖印章为没有签署合同效力的财务章，因此《借款延期协议》并未生效。原告主张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2月，借款期限三月。《借款协议书》及《借款延期协议》并未生效，不能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的依据。在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其催收的情况下，2018年5月，该笔借款依法已逾诉讼时效。综上，我们认为，因被告中建六公司调查取证申请的事项直接关系涉诉借款协议是否无效，而合同效力问题应由法院主动审查并依法认定；被告申请追加的第三人瑞泰公司对于法院查明事实具有直接而重大的影响；在案涉借款协议书无效，而借款协议书和借款延期协议均未生效情形下，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六公司承担偿还3500万元的借款本息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杨雁翔辩称，对原告主张借款事实、金额及签字扣章均没有异议，本案借款是中建六公司借的，杨雁翔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系职务行为，目前已经离职，所以该笔款项应由中建六公司偿还，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雍和公司提出七组证据： 证据一：《借款协议书》，证明内容：证明原被告之间借款事实、形成时间及利息约定； 证据二：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证明内容：证明原告已经履行出借款项义务； 证据三：证明，证明内容：证明被告已收到借款的事实； 证据四：《借款延期协议》，证明内容：证明被告从未偿还本金、利息及借款展期事实； 证据五：被告中建六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代码证书，证明内容：证明被告杨雁翔在借款时系中建六公司法定代表人； 证据六：被告杨雁翔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内容：证明被告杨雁翔的身份； 证据七：张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内容：证明张强当时系中建六公司的财务人员。 被告中建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 证据一：《借款协议书》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不认可。1、杨雁翔未被有效通知参加庭审，其签章真实性无法核实。2、《借款协议书》未生效。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为“签字生效”，而原告以及中建六公司均未在协议书上签字。《借款协议书》中被告中建六公司加盖的是公司财务部的章，该印章不具有签署合同的权限及效力。3、《借款协议书》无效。原告出借资金非自由资金。既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行为，又存在以向其他企业借贷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的行为，符合现行法律关于合同无效的认定要件，依法应属于无效合同。 证据二：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二亦可以证明其提供给被告六公司的部分借款资金1000万来源于案外人向原告提供的借款，并非其自有资金。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14条2款“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的情形。原告向被告提供3500万元的时间是2015年2月15日，原告未及时主张权利，现已逾诉讼时效。 证据三：证明，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证据四：《借款延期协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不认可。1、杨雁翔未被有效通知参加庭审，其签章真实性无法核实。2、《借款延期协议》未生效。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为“签字生效”，而原告以及六公司均未在协议书上签字。《借款延期协议》中被告六公司加盖的是公司财务专用章，该印章不具有签署合同的权限及效力。3、原告向被告转账3500万元的时间是2015年2月15日，原告未及时主张权利，现己逾诉讼时效。 证据五、六、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证据七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被告中建六公司向法庭提交两组证据，内容如下： 证据一：《施工协议书》，证明内容：2013年10月22日瑞泰公司与被告签署《施工协议书》，就工程施工事宜达成一致，瑞泰公司为协议所涉项目工程款的付款义务主体，被告向原告借款系解决瑞泰公司分包分供支付的本项目工程款，真正用途主体为瑞泰公司； 证据二：《关于3500万借款说明及承诺书》，证明内容：2019年8月1日，瑞泰公司向被告出具说明及承诺，证明涉诉借款实际用款主体为瑞泰公司，因瑞泰公司拖欠工程款，遂委托被告向原告借款，借款用于支付其项目的分包分供，瑞泰公司应其承担借款利息和违约金。 原告雍和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1、被告与瑞泰公司之间的《施工协议书》仅能证明被告与瑞泰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被告所主张的瑞泰公司为本案所涉35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2、《关于3500万借款说明及承诺书》恰恰可以证实被告中建六公司向原告借款3500万元的事实，瑞泰公司的该份说明只能证明被告中建六公司通过由瑞泰公司背书完成3500万元借款的事实，至于瑞泰公司向被告承诺对该3500万元款项予以偿还本金和利息并承担违约金的相关内容，是瑞泰公司与被告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原告和被告之间关于借款偿还并没有直接关联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以不能证明原告起诉3500万元借款应由瑞泰公司偿还而非中建六公司。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借款协议书》和《借款延期协议》为雍和公司与中建六公司自愿设立，并附有雍和公司、中建六公司的盖章以及担保人杨雁翔的签字和手章，各当事人对己方印章、杨雁翔对其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此《借款协议书》和《借款延期协议》均为三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情形，故认定《借款协议书》及《借款延期协议》均为有效协议。对于被告提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规定，主张原告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转带给借款人和向其他企业借贷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的行为，因被告对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并未提出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可；2、原告雍和公司和被告中建六公司对原告所提证据二即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原告所提证据四，即雍和公司出具的《证明》附有中建六公司财务人员张强的签字，表明原告雍和公司依中建六公司指示转账3500万的事实存在，因此对于上述两项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可；3、被告中建六公司所提出的证据一《施工协议书》、证据二《关于3500万借款说明及承诺书》均与本案无关。另查明，在第一次庭审中原告确认请求判决原告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自2015年2月16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本院认为，原告雍和公司与中建六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借款延期协议》均为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各当事人对于被告中建六公司向原告雍和公司借款3500万元这一事实及数额没有异议，因此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真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中，原告雍和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被告中建六公司尚未履行还款付息义务，拖欠原告本金3500万元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的规定，杨雁翔虽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但其担保责任已经过了保证期间，因此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原告请求的利息利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向原告石家庄雍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欠款人民币35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500万为本金，月息2%计算）； 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9800元由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秀华 审 判 员  易卫军 人民陪审员  常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李翔野 书 记 员  李 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