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北京路官庄社区办公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公英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余，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政，男，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超，女，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李沧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川，山东有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亓凯，山东有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16号107、2201至2205、2210、2211、2212室。 负责人：贾思宇，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孝庆，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维政、刘超、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青岛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中国人民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受让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部分保险业务及相关资产、良债，本案大家青岛公司继受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被上诉人诉讼地位。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8868641.98元；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张维政不仅查封了上诉人的财产，还查封了其他八被告财产，累计查封超亿元财产，严重超过其诉请的标的6900万元，保全行为之错误和主观之恶意非常明显。生效的二审民事裁定书就案件事实这一实体问题进行了认定，并裁定驳回张维政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裁定并未对双方争议作出实体裁判错误。因张维政查封上诉人的土地，导致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不能按时过户违约赔偿金，并已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定不能证明上诉人诉请的损失确实存在且已实际发生错误。我国实施房地一体政策，因上诉人土地查封，地上房产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违约金的产生系由张维政申请查封所致，上诉人损失与张维政申请保全不存在关联性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维政申请保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采用主观过错归责原则错误，而应客观上分析申请人的外在行为表现是否具有可追责之处，生效裁判已判定上诉人不承担法律责任，意味着张维政的实体权利失去了合理合法存在的基础，其财产保全的申请事由不成立，客观上应认定张维政保全申请错误。虽然张维政民间借贷三案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但二审裁定至今没有撤销，仍然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张维政、刘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大家青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维政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8868641.98元，其他损失将另案起诉；2.刘超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与张维政承担连带责任；3.大家青岛公司在三份保函范围内与张维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23日,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李民保字第40-1号、41-1号裁定，查封原告名下登记号山国用（2013）第024号的土地一宗、原告名下位于欧亚城的房产25套。2017年7月24日，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三案”被告（本案原告）连带偿还“三案”原告张维政本金6900万元及按年24%计算的利息，案号（2016）鲁0213民初477、478、479号（下文简称“三案”）。2019年3月29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认为“三案”流水是循环走账而成，没真实交付出借资金，张维政不是“三案”借款材料和担保材料的真实出借人，不是适格原告，撤销“三案”初审判决，驳回“三案”原告张维政对九被告的起诉，案号（2017）鲁02民终9749、9753、9755号。2018年8月27日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李民保字第40-６号、41-13号裁定书，裁定解除“三案”对原告名下土地、24套房产的查封。2019年4月3日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李民保字第40-8号、41-15号、42-8号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三案”被告即本案原告上述资产的查封。本张维政在“三案”中恶意查封、恶意诉讼行为长期存续，致原告长期无法为388户业主办理房产证，大量业主起诉原告索赔并已获得胜诉判决。截至本案原告起诉之日，法院已判决本案原告承担违约金合计2379324元。其他业主亦纷纷效仿并陆续起诉原告，原告可预见经济损失将高达28868641.98元（其它损失将另案起诉）。刘超系张维政的配偶，其婚内财产依法属于夫妻共有财产，有义务以共有财产与张维政承担连带责任。2018年10月12日，大家青岛公司向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出具三份保险保函（保单尾号分别为420、421、422），分别承诺“三案”原告张维政如保全、起诉错误给“三案”九被告造成损失，大家青岛公司将进行赔偿，三份保单各自承诺赔偿限额皆为2500万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张维政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依法赔偿其错误查封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刘超作为张维政财产的共有人、大家青岛公司作为“三案”保全险的担保人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张维政作为申请人，向法院提交三份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九被申请人纪晓慧、李祥健、青岛欢乐点点文化产业有限公司、青岛欧亚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欧亚投资有限公司、青岛每日汇源实业有限公司、青岛新世界广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欧亚世纪文化产业有限公司、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各2500万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其他财产。法院于当日立（2015）李民保字第40号、（2015）李民保字第41号和（2015）李民保字第42号三案，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李民保字第40-1号裁定书和（2015）李民保字第41-1号裁定书，并于12月24日查封了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名下登记号为山国用（2013）第024号土地一宗及房产25处，查封期限自2015年12月24日至2018年12月23日。2016年6月16日，法院根据张维政的申请，作出（2015）李民保字第40-2号裁定书、（2015）李民保字第41-3号裁定书，于2016年6月21日解除了对枣庄市欧亚城一期10号楼1单元502户房产1处的查封。2018年8月27日，法院作出（2015）李民保字第40-6号裁定书和（2015）李民保字第41-13号裁定书，于2018年8月31日解除了对原告名下登记号为山国用（2013）第024号土地一宗及房产24处的查封。2016年1月19日，张维政作为原告就上述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三案向法院申请立诉讼案件，均请求判令上述九被告连带偿还张维政借款本金230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法院于当日对应立民间借贷三案，并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6）鲁0213民初477号、（2016）鲁0213民初478号和（2016）鲁0213民初479号三案民事判决书，均认为张维政与被告纪晓慧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他八被告为被告纪晓慧的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均判决：一、被告纪晓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300万元。二、被告纪晓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2300万元的年息24%计算。三、被告李祥健、被告青岛欢乐点点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被告青岛欧亚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山东欧亚投资有限公司、被告青岛每日汇源实业有限公司、被告青岛新世界广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山东欧亚世纪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被告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被告纪晓慧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纪晓慧追偿。在三案一审期间，多次解封、查封各被告的相应财产，刘成、刘明、张增伟、吴春雨、韩其茂、李红等为张维政申请的保全提供财产担保。一审判决后，九被告就三案上诉至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驳回张维政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维政承担。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7）鲁02民终9749号、（2017）鲁02民终9753号和（2017）鲁02民终9755号三份民事裁定书，均认为张维政不是真正的债权人和适格原告，判决：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上述三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维政的起诉。在三案二审期间，张维政于2018年11月26日申请续封，并提交本案被告大家青岛公司出具的三份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三份保单保函均载明：“财产保全申请人：张维政；财产保全被申请人：纪晓慧、李祥健、青岛欢乐点点文化产业有限公司、青岛欧亚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欧亚投资有限公司、青岛每日汇源实业有限公司、青岛新世界广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欧亚世纪文化产业有限公司、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即民间借贷三案九被告）；保全标的：银行存款、房产（不含在建工程、预售房屋）、土地使用权、非上市公司股份；保险金额：25000000元；保险赔偿限额25000000元；保险责任：……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保险期间：自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之日起，至诉讼财产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以及其他条款。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和12月21日采取了续封保全措施。二审裁判后，张维政就三案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日分别作出（2019）鲁民申3749号、（2019）鲁民申3751号、（2019）鲁民申3753号民事裁定书，均认为张维政与纪晓慧签有借款协议，持有纪晓慧签字的借据和借款指定支付函，且张维政已按照纪晓慧出具的指定支付函的要求将款项转账交付刘萍，现张维政向纪晓慧等起诉主张债权，按照法律规定，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备原告资格。张维政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故裁定：指令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三案。案外人张明华等56户业主向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原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要求本案原告为其办理不动产房屋所有权证，并支付不履行合同违约金，一审法院均判决支持了业主的上述诉讼请求。本案原告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办理房屋权属证书需由业主申请，相关房地产登记部门负责办理，以及本案原告提出的因虚假诉讼案件导致该公司被恶意查封土地是其无法左右的突发事件，不应认定违约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为由，判决驳回了业主要求本案原告为其办理相关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对违约金部分予以维持。庭审中，原告陈述，上述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的56份民事判决书均已进入执行程序，现原告无法全部支付上述违约金。原告本案主张经济损失的依据就是其自行统计的388户业主违约金情况（含已判56案一审诉讼费，未含二审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在构成要件上要求保全申请人有过错且过错程度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在损害结果上要求存在损害事实以及损害事实与加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张维政申请保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2.原告是否有实际损失，损失与张维政申请保全是否存在关联性。关于焦点问题1：首先，张维政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三案并提供担保，其后又起诉民间借贷案件三案，该三案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次，张维政申请保全的范围未超出其诉讼请求的范围，保全金额与诉讼请求金额相当；再次，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张维政不是真正的债权人和适格原告为由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张维政的起诉，该裁决并未对双方争议作出实体裁判；最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张维政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备原告资格为由，裁定指令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三案。综上，张维政申请保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行为属积极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不具有可归责的过错，原告主张张维政恶意保全的证据不足，亦不能认定张维政申请保全的行为具有过错。关于焦点问题2：原告提交的56户业主起诉本案原告的56份一审民事判决书、55份二审民事判决书、住宅基本信息统计表、欧亚城业主已判决金额汇总表，仅能证明原告负有向已起诉业主支付相应违约金的义务，并不能证明原告本案诉请的损失确实存在且已实际发生；退一步讲，即使法院判决原告承担其本案主张的违约金，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违约金的产生系由张维政申请查封所致，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其实际损失以及损失与张维政的申请保全之间存在关联性。综上所述，原告主张张维政赔偿其因申请保全错误造成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刘超作为张维政的配偶，大家青岛公司作为张维政的保全担保公司，亦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判决：驳回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张维政、刘超、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申请有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由此可见，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为一般侵权责任，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适当；申请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申请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申请人存在过错。具体到本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申请保全存在过错主要依据为本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认定被上诉人不是真正的债权人及适格原告，但该民事裁定书已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指令本院再审，故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在再审案件裁判作出前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证据不足，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43元，由上诉人山东欧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珍平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