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东海道427号。法定代表人：孙政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炳婵，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鸣，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小京，男，197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小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091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德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德邦公司依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以及丁小京违纪的事实，解除与丁小京的劳动关系，且《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确己经过民主程序、公示程序，该制度制定合法，故解除合法，无需支付丁小京经济赔偿金。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德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程序违法《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已经过民主程序、公示程序，制度制定合法。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解除合同是基于丁小京存在的诸多严重违纪行为。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约定:丁小京从事司机岗位，德邦公司的《薪酬福利管理制度》《员工手册》《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等规章制度作为合同的一部分，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规章制度在系统公示，一旦公示视为劳动者己经知晓。丁小京确认在签署本合同时已认真阅读以上制度并同意遵守以上制度；德邦公司实行无纸化办公，规章制度（包括新制定和修改）均在公司系统中或者部门看板上予以公示，且丁小京亦有德邦公司系统账号，即丁小京确己知晓《薪酬福利管理制度》、《员工手册》、《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等规章制度。其次，德邦公司针对丁小京的违纪行为上报违纪差错后，上级部门经审批确认对其违纪行为作出记过处分，该处分通过系统及短信通知丁小京，丁小京的记过处分公司已经审批并送达。丁小京在2019年1月份受到第一次记过处分，仅间隔两个月，又公然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便依据章程制度对其进行处分，德邦公司在2019年3月22日作出处分处理后即通过系统及短信通知丁小京，系统公示是经过丁小京认可并知悉的常规通告方式，公示内容公司全体员工均可看到，因丁小京违纪行为情节严重，公司再次通过短信的方式提醒并告知其被记过，丁小京在看到公示信息及收到记过处分短信后均未向公司申辩，如丁小京对处分决定存在异议，可以向公司提出，申辩是其自身的权利，公司并未限制和剥夺。德邦公司正式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3月25日，丁小京有充足的时候可以申辩。因此，并不能以此前的致函时间就简单认定德邦公司违法。二、丁小京的违纪行为己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且对公司人员管理造成恶劣影响，基于丁小京的违纪行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德邦公司违法解除，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019年1月8日，丁小京在货物未装完的情况下，直接把车启动并加速。导致车上同事汪代云从车中甩出，造成汪代云受伤。基于丁小京的危险行为，公司上级经理顾佳佳于2019年1月9日要求其停止出车，并参加安全学习经培训合格后再出车。但丁小京不服从停止出车学习安排，于当日一直跟随公司扬州转运场总监田高强，直至田高强报警。德邦公司依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员工违纪管理第三条中，表5.2违纪管理细则第6款规定，给予丁小京第一次记过。2019年3月2日，丁小京因固定线路安排一事，向高级经理反馈情况时情绪激动，大声辱骂管理层，影响苗振忠正常办公，直至苗振忠报警。2019年3月16日，丁小京因工作安排，在与苗振忠沟通时，突然向苗振忠吐痰，并追打苗振忠，随后两人相互推搡、纠缠殴打。直至经理顾佳佳报警。德邦公司依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员工违纪管理第三条中，表5.2违纪管理细则第8款第1项规定，给予丁小京第二次记过。由于丁小京在2019年1月至3月期间，累计记过超过两次，且违纪行为导致派出所出警介入，严重威胁到公司其他员工的人身安全，也对公司管理造成负面影响，德邦公司依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员工违纪管理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于2019年3月25日通知丁小京。一审判决因“针对两次事件己向苗振忠书面检讨，以及当地政府调解达成调解协议”而认为德邦公司“记过处罚过重”缺乏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本案中，丁小京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德邦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德邦公司依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及丁小京违纪的事实，解除与丁小京的劳动关系，德邦公司解除合法，无需支付丁小京经济赔偿金。丁小京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邦公司解除与丁小京劳动合同的理由是丁小京一年中有两次记过处分，但德邦公司给予丁小京的两次记过处分均不公平、不合理、不合法。第一次记过的理由与处罚依据不相符，也未及时告知丁小京。第二次记过程序不符合公司管理制度的规定。德邦公司的相关管理人员存在随意处分丁小京的行为，激化双方的矛盾。德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德邦公司不支付丁小京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8日，丁小京经深圳市智联易才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派遣到南京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工作，2016年7月31日终止。8月1日，丁小京入职德邦公司处任司机，工资由基本工资和计件提成组成，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第15条注意事项明确：德邦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在乙方（劳动者）签署合同时已认真阅读，并在OA系统中或张贴看板上予以公示，乙方愿意自行阅读。2019年1月8日，丁小京未等货物装载完成即开动汽车，导致车上同事汪代云被甩出汽车受伤。1月9日，德邦公司经理顾佳佳要求丁小京停止出车，在培训学习合格后再出车。丁小京不服安排后，一直跟随田高强理论，直至田高强报警。德邦公司根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员工违纪管理规定第三条表5.2条第6款第1、2项规定，给予丁小京记过处分。1月13日，丁小京仍要求出车，并与经理苗振忠发生冲突。1月22日，丁小京向苗振忠作出检讨。2019年3月2日，丁小京因固定线路安排与苗振忠发生纠纷，苗振忠报警。3月16日，丁小京又因工作安排与苗振忠发生纠纷，向苗振忠吐痰，后双方纠缠殴打。顾佳佳报警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丁小京向苗振忠赔礼道歉。德邦公司根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员工违纪管理规定第三条表5.2条第8款第1项规定，给予丁小京记过处分。2019年3月20日，德邦公司向其工会致函称：丁小京在2019年1月至3月间存在多次违反公司纪律且影响较大，累计记过两次，拟解除该员工。3月22日，工会复函同意。3月25日，德邦公司向丁小京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丁小京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8665元。一审中，德邦公司就两次记过的处理流程提供了以下证据：1、德邦公司OA系统由顾佳佳于2019年1月24日上报丁小京违纪差错，1月25日作记过处理；2、顾佳佳于3月16日上报丁小京违纪差错，3月22日作记过处理；3、德邦公司OA系统由谢炎于3月20日向丁小京发送短信，内容为“由于你1.8-1.13期间不服从领导管理，按照《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给予你记过处分，请知晓”；3月22日由谢炎向丁小京发送短信，内容为“由于你于2019.3.16期间辱骂高级且推搡掐颈，违反我司制度，给予你记过处分，请知晓”。丁小京质证后，否认收到或看到该短信。一审另查，德邦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第五条第1款违纪处理程序规定处理程序为：责任人上级领导上报违纪差错，上传由责任人手写的承认违纪事情经过，相关负责人签字，填写员工违纪差错审批表，经相关部门审核确认，各部门确认同意后，差错处理成立。第五条第3款员工申诉程序规定：员工对违纪处理有异议的，可进行申诉，相关部门重新审核。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德邦公司单方面解除其与丁小京的劳动合同，系基于丁小京在一年内有两次记过处分。根据德邦公司作出对丁小京记过处分的流程可见，首先，德邦公司仅提供了OA系统内上报违纪差错、处理成立的一前一后程序，无审批表，无相关部门审核确认签字，无事实证据材料，无丁小京本人陈述；其次，记过处分通过OA系统向丁小京发送，未当面向丁小京送达，未告知丁小京申诉权利。且在谢炎于3月22日向丁小京发送第二次处分短信前的3月20日，德邦公司已向工会组织致函解除劳动合同；再次，丁小京针对两次事件已向苗振忠书面检讨，以及经当地政府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因此，德邦公司以记过处分丁小京属过重，程序违反《人力资源管理制度》，欠缺程序正义，并侵犯了丁小京知晓、申诉的权利，故应认定德邦公司违法解除，依法应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深圳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丁小京经济赔偿金51990元（8665*3*2）。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元，由德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德邦公司提交证据如下:德邦公司就丁小京的违纪差错拟进行的处罚，经公司法务部和差错服务组进行审批的审批表，时间分别为2019年1月25日和2019年3月18日。丁小京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德邦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记过处理的依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员工违纪管理规定第三条表5.2条第6款第1、2项规定的内容为：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不按时按质完成领导安排的职责内工作任务或临时紧急任务；工作急需时，不服从公司的临时工作调配。德邦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记过处理的依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员工违纪管理规定第三条表5.2条第8款第1项规定的内容为：因工作或生活琐事打架，未致人受伤或未对公司造成较大不良影响者（包含参与协助者）。德邦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的处分决定于2019年3月19日通过邮件，3月20日通过系统短信告知丁小京。德邦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的处分决定于当天发送短信告知丁小京。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德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应否支付丁小京经济赔偿金？本院认为：德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支付丁小京经济赔偿金。理由：首先，德邦公司对丁小京的先后作出两次处分决定，一是德邦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对丁小京作出记过处理，该次处理系根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员工违纪管理规定第三条表5.2条第6款第1、2项规定，给予丁小京记过处分。德邦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通过邮件，3月20日通过系统短信告知丁小京处分决定。二是德邦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对丁小京作出记过处理，该次处理系其根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员工违纪管理规定第三条表5.2条第8款第1项规定，给予丁小京记过处分。德邦公司于当天通过短信告知丁小京处分决定。两次处分决定通知时间间隔仅两天。其次，《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五章第三节第五条第1款违纪处理程序规定处理程序为：责任人上级领导上报违纪差错，上传由责任人手写的承认违纪事情经过，相关负责人签字，填写员工违纪差错审批表，经相关部门审核确认，各部门确认同意后，差错处理成立。第五条第3款员工申诉程序规定：员工对违纪处理有异议的，可进行申诉，相关部门重新审核。而德邦公司两次处分决定在告知丁小京时均未告知其有申请复议的权利，也未告知其异议期。再次，德邦公司向工会组织致函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而其作出第二次处分决定的时间是2019年3月22日，即其向工会组织致函解除劳动合同时，第二次处分尚未成立，当时丁小京仅有一次记过处分。德邦公司向工会组织致函解除劳动合同时并不符合《人力资源管理制度》所规定的记过达两次以上（含两次），公司可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且德邦公司在作出两次处分决定后并未再行向工会组织致函，而是在2019年3月25日向丁小京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综上，德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的规定，其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向丁小京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所述，德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德邦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