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女，197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黄岛区，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公国，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娜，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娅林，女，198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龙口市，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帆，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丽因与被上诉人修娅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3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修娅林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修娅林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修娅林仅能提供转账凭证证明款项支付事实，而不能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王丽，系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存在错误的理解和认识。该条赋予王丽一定的举证责任，不意味着举证责任发生倒置，从责任主体看，修娅林仍负有举证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责任，证明责任主体不是王丽；2.王丽一审中提交了《牧桐网络科技账户服务协议书》、《补充协议》以及证人证言，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没有借贷合意，举证责任应继续由修娅林承担。在修娅林仅有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其举证责任并未完成。王丽所承担的反证义务，其提交的证据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其举证达到使修娅林所主张借贷关系存在的法律事实处于真伪不明即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修娅林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丽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转账系基于委托合同关系，还应对系基于修娅林与青岛牧桐网络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桐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综上，在修娅林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诉争款项系借款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驳回其诉请。 被上诉人修娅林辩称，1.修娅林与王丽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王丽并未提交书面委托合同，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的主张；其次，如按王丽委托关系的说法，根据交易惯例，王丽应在收到款项后及时与投资公司签订书面投资合同，由投资公司将利息付至修娅林的账户，但事实是王丽不仅未签订书面投资合同，而是在双方纠纷发生后才伪造了补充协议，该行为恰好说明其存在颠倒是非、逃避责任的企图；再者，虽然王丽于2018年5月2日向修娅林之夫支付的3800元未被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利息，但其在收到修娅林20万元一个月后支付该款的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按月付息的交易习惯，可证明双方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借贷合意并非只能通过书面形式表现，在修娅林提交银行转账凭证的前提下，王丽对收款事实不予否认，也未能证明该款项系基于委托合同关系，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于法有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王丽提出双方系委托关系，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承担的是本证义务，而非反证义务，证明标准应达到高度可能性，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及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在王丽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双方系借款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王丽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修娅林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修娅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丽返还修娅林借款本金45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王丽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7年底或者2018年初，修娅林与王丽相识，但修娅林之夫王海与王丽已相识多年。 2018年4月3日，修娅林向王丽的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王丽收到后于当日下午转账至牧桐公司原胶南地区总负责人李桂霞的62×××20银行账户。2018年5月9日，修娅林再次向王丽的银行账户转账25万元，王丽收到后于当日下午转账至李桂霞上述账户。 2018年5月2日，王丽向王海微信转账3800元。 2018年6月3日至7月8日期间，修娅林与王丽多次互发微信。在两人的交流中，修娅林向王丽提出要求还款，怀疑王丽不想还钱；王丽称牧桐公司出事了；修娅林称不太明白王丽什么意思；王丽称正在解决问题；修娅林要求王丽先将其妹妹之师傅的钱还上；王丽称没有义务还款，自己也是受害者；修娅林称“你看当初请你吃饭的时候，说得很清楚，钱我给你，你给我点利息，至于你怎么弄，你拿我的钱挣多少我不管”；王丽称“当时我也说来，你们自己去开户”；修娅林称“可是我拒绝了呀，但是我给你钱你倒是没有拒绝”；王丽称“嫂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也说过你们自己不去立户，一旦这个公司有什么意外，我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修娅林称“你要是不承担，你拿我的钱干什么”；王丽称“投资就有风险”、“现在是共同面对问题的时候”；修娅林称“那是你投资，我只是给你钱你给我点利息”；王丽称“我一分利息没有赚”、“牧桐给我多少就是多少”；修娅林称“你不用跟我讲什么牧桐，我跟他没有关系，我只跟你有关系”、“你拿着我的钱投资失败了找我承担”；王丽称“嫂子你现在说这些一点意思没有”；修娅林称“你老跟我说牧桐，你太搞了，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啊”；王丽称“嫂子，我没有心虚，我也是受害人，钱不是我借你们的，你们是自愿投资，投资有风险，风险自担，现在就是这么个事实。只要牧桐出金，你们的钱一分都不会瞎”。后来，王丽将修娅林的微信拉黑。 2018年9月4日，修娅林提起本案民事诉讼。 法庭审理中，修娅林与王丽对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有根本分歧。 修娅林主张：王丽向修娅林提出借钱用于理财，两人商定由修娅林将钱借给王丽，至于王丽如何操作、如何投资，与修娅林无关；2018年4月3日、5月9日，修娅林分两次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交付出借款项合计45万元，而王丽仅于2018年5月2日按照月利率2%，向修娅林支付了借款20万元不足一个月的利息3800元；后来修娅林向王丽追索借款本金及其他利息，王丽称牧桐公司出事了，无钱支付。因此，本案存在借款合同关系。 王丽则主张：2018年3月24日，修娅林及其丈夫王海知道王丽在牧桐公司赚取高额利息，欲委托王丽向该公司投资，当时王丽让修娅林自己去办理开户，公司离着很近，但修娅林称不方便；2018年4月3日、5月9日，修娅林将款项转到王丽名下，当天王丽即将款项分别转账至李桂霞的银行账户。因此，本案存在委托合同关系。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认定如下： 1.王丽提交的《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的相对方为牧桐公司与修娅林，欲证明2018年6月3日王丽代修娅林与牧桐公司签订该协议，将修娅林银行转账的本金45万元以及利息11250元均办理在修娅林名下，收款账户即修娅林的农商行账户。 该证据系王丽代修娅林签订，修娅林辩称不知情，且明确表示不予追认，故对修娅林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不能证明修娅林委托王丽将45万元投资至牧桐公司。 2.王丽提交的《牧桐网络科技账户服务协议书》一份，载明的客户名称为王丽、交易服务账户金额为122万元、交易品种为现货黄金，欲证明2018年4月30日王丽就自有资金与牧桐公司签订该协议书，并不包含修娅林所诉的45万元，故两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该证据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4月30日，发生于修娅林向王丽两次银行转账之间，故不能当然地证明交易服务账户金额122万元中不包含修娅林所诉的第一笔款项20万元。 3.王丽申请的证人范某出庭作证称：2018年3月24日晚上七点多，在谷阿婆水饺店内，王丽请客，邀请证人到场，在场人还有修娅林、修娅林之夫王海、修娅林的孩子、王海的一个女同学；吃饭过程中，王海对王丽称有笔钱25万元欲委托王丽投资到牧桐公司赚取利息，以减轻家庭压力，投资的利息好像为2分，由牧桐公司向王海支付，王丽称离得很近，让王海自己去，王海称在银行上班，身份不方便，修娅林在家看孩子也没法去，让王丽去帮着存上，当晚王丽最终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修娅林向王丽第一笔银行转账的金额为20万元，并非25万元，并且证人范某称当晚王丽最终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未亲身经历后来发生的事情，故该证言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 4.王丽向王海微信转账3800元的性质问题。修娅林主张系第一笔借款本金20万元的利息，王丽主张系王海向其的借款。 修娅林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一审对修娅林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修娅林与王丽之间系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二、王丽应否向修娅林返还借款本金、支付借款利息。第二个焦点问题以第一个焦点问题为前提。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而言就是，债权人仅持银行转账凭证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至法院，不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转账系基于借贷形成，而是由债务人举证证明转账不是由借贷形成；如债务人不能说明该转账系基于其他业务形成，则推定该转账为借贷形成，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王丽应首先对其抗辩转账系受修娅林委托向牧桐公司投资承担证明责任。王丽以其《牧桐网络科技账户服务协议书》、纠纷发生后自行代签的《补充协议》以及证人证言为依据，在修娅林明确否认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证明本案的转款系基于委托合同关系，王丽应当对转款系基于修娅林与牧桐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当事人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并非只能以签订借款合同的形式，王丽对收款的事实不予否认，也未能证明该款项系基于委托合同关系，故本案应当认定修娅林与王丽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借贷双方对讼争两笔借款的期限均没有作出约定，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修娅林以起诉的方式，要求王丽返还借款本金45万元，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修娅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贷双方对支付利息作出明确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无权要求王丽支付借款利息。 据此，判决：一、王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修娅林借款本金45万元；二、驳回修娅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王丽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就涉案45万元款项，上诉人王丽与被上诉人修娅林之间关系的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修娅林以其向王丽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而诉请还款。王丽否认借贷关系，抗辩主张此系修娅林委托其向案外人牧桐公司进行投资，根据上述规定，其应就此提供证据证明。首先，王丽提交的《牧桐网络科技账户服务协议书》系其与牧桐公司签订，此系王丽与牧桐公司之间的约定，并未涉及修娅林，对修娅林不具有约束力；其次，王丽提交的《补充协议》中乙方处虽写有“修娅林”及修娅林的银行账户信息，但此系王丽所写，修娅林并不认可，对修娅林亦不具有约束力；再次，王丽申请的证人范某仅陈述了一起吃饭时王丽与修娅林、王海之间沟通的情况，对后来的事情其表示不知道，该证言不具有证明力；最后，在修娅林与王丽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无修娅林认可双方系委托投资关系的相关表述。王丽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判令王丽向修娅林返还借款并无不当。 综上，王丽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王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