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国英，女，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恒兴，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鹏翔，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贵，男，197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浙江拓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国英、楼恒兴因与被上诉人李春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国英、楼恒兴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李春贵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被告主体错误。李春贵于2015年起一直与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进行生意往来，翁国英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签字购货只是履行职务行为，一审中公司对该事实已经追认，而且从李春贵提交的欠条落款处“恒康彩印厂”更进一步证明翁国英是在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一审中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对该事实已经追认，因此被告主体错误。二、李春贵不诚实。一审判决后楼恒兴、翁国英经查询发现，李春贵之所以主张本案债务是个人债务，主要是为了隐瞒已收货款的事实，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除了25万元之外还有其他还款，应予以扣除。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楼恒兴已明确表示对该货款不知情，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全部收入用于归还公司向稠州银行贷款的利息及本金，李春贵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李春贵明确表示楼恒兴曾向其订货并要求协商，但楼恒兴、翁国英并未看到相应的证据，事实是楼恒兴一直在外地做其他生意，对该欠款并不知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四、2018年2月13日翁国英曾经让弟媳妇何昌芳向李春贵转账5万元，用于支付公司的欠款。2019年2月3日，双方对已付货款进行结算时，仅计算了翁国英本人及儿子楼德侃支付的25万元货款。因此，何昌芳支付的5万元当时没有算进25万元中。翁国英收到一审判决后，经过他人提醒才想起来支付过5万元，因此该5万元应该从总的欠款中扣除。总的欠款是65566元。 李春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本案合同相对方系翁国英，本案从建立买卖合同的合意到合同的履行即下订单、收货、货款结算和支付、出具欠条一系列行为都是由翁国英完成。翁国英在交易过程中从未向李春贵披露过交易主体是公司的事实。第二，本案中已经支付货款25万元是不争的事实。在欠条中，翁国英已经明确截至2019年2月3日已付货款25万元整。第三，本案货款应当由翁国英、楼恒兴共同承担付款责任。首先，本案货款系翁国英、楼恒兴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楼恒兴称对本案货款不知情系不实陈述。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及省高院相关通知的规定，本案债务属于家庭日常生活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果翁国英、楼恒兴反驳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翁国英、楼恒兴举证证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12月19日，李春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翁国英、楼恒兴共同支付货款11556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庭审中，李春贵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翁国英、楼恒兴共同支付货款11556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6年期间，李春贵与翁国英素有买卖纸张的业务往来。2015年4月26日、2016年7月30日、2016年8月22日、2016年10月8日、2016年11月3日、2016年12月23日的六份送货单的客户姓名一栏均载明为翁国英，翁国英在签收人处签名确认收货。2016年12月27日，经双方结算，翁国英向李春贵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李春贵纸款人民币叁拾陆万伍仟伍佰陆拾陆元正（￥365566元正）。欠款人：翁国英2016年12月27日止恒康彩印厂”。嗣后，翁国英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和其儿子银行账户转账以及现金方式共向李春贵支付货款250000元。上述欠条内容的下方加注“2019年2月3日止已付25万元正，翁国英”的字样。后剩余货款115566元至今未付。为此，李春贵于2019年12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另，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于2002年5月31日经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翁国英。楼恒兴与翁国英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87年4月9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与李春贵交易的主体如何认定。第一，2016年12月27日出具的欠条落款处，翁国英明确署名欠款人为翁国英；第二，李春贵提供的数份送货单中，载明的客户姓名为翁国英，货物也由翁国英签收；第三，双方认可本案中已支付的250000元货款，系由翁国英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和其儿子银行账户转账以及现金方式支付给李春贵；第四，除在本案欠条落款处的欠款人姓名、落款日期之后写有“恒康彩印厂”的字样外，翁国英、楼恒兴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交易过程中已向李春贵披露交易主体系公司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与李春贵进行交易的合同相对方主体应为翁国英，其应当将剩余货款115566元及时支付给李春贵，逾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李春贵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债务是翁国英、楼恒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生产经营之债，现实中因夫妻双方的分工不同，由一方决定生产经营事项的情形也较为普遍，现不能排除翁国英的经营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本案欠款金额亦未超出当地生活水平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楼恒兴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综上，李春贵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翁国英、楼恒兴关于李春贵起诉其主体不适格且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意见，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翁国英、楼恒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春贵货款11556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9年12月1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已减半），由翁国英、楼恒兴负担。 二审中，翁国英、楼恒兴向本院提供了：1、个人账户明细一份，证明2018年2月13日，案外人何昌芳向李春贵转账50000元的事实。2、情况说明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共同证明上述款项系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对李春贵的还款的事实。 李春贵质证认为，对于5万元的转账，由于时间比较久了，当时一审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后来经过网银核实，该5万元确实是已付货款25万元中的一笔。情况说明无法证实该5万元是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的还款，何昌芳也是陈述该5万元货款是翁国英让其支付给李春贵的。因此，该还款也是根据翁国英的授权对李春贵的还款，无法达到翁国英、楼恒兴的证明目的。 针对翁国英、楼恒兴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无法证明该5万元系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对李春贵的还款。 李春贵向本院提供了：1、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一份，证明翁国英、楼恒兴共同经营及楼恒兴承诺向李春贵支付货款的事实。2、支付宝软件操作页面打印件三页，证明通话录音的手机号135××××4888系楼恒兴本人使用的事实。 翁国英、楼恒兴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真实性需要与楼恒兴本人核实。即使是真实的，这也是李春贵起诉后，楼恒兴发现自己被起诉了，和翁国英确认这笔债务后，想和李春贵协商调解。因此不能证明楼恒兴事先知道这笔债务，无法达到李春贵的证明目的。通话录音中也能够显示楼恒兴和李春贵是认识了很久的，之前也有生意往来。因此，李春贵对楼恒兴和翁国英开办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的事情是知情的。因此，这份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债务属于公司债务，不属于个人债务。对于证据二没有异议。 针对李春贵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二审询问中翁国英、楼恒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虽提出须与楼恒兴本人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二审询问后至今未提出异议，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嗣后，翁国英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和其儿子银行账户转账以及现金方式共向李春贵支付货款250000元”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欠条出具后，截至2019年2月3日翁国英向李春贵支付货款2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是翁国英还是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二、欠条出具后已付货款的金额。三、本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翁国英。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本案欠条由翁国英出具，翁国英在落款处明确署名“欠款人：翁国英”，欠条尾部虽写有“恒康彩印厂”，但“恒康彩印厂”未经工商登记，无法与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形成明确、唯一的对应关系，且未列明“恒康彩印厂”的法律地位，也未加盖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公章，无法认定翁国英系代表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出具欠条。第二，李春贵提供的数份送货单中，载明的客户姓名均为翁国英，货物也由翁国英签收。第三，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并未向李春贵支付过货款。第四，退一步说，即使翁国英与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翁国英在交易过程中已向李春贵披露交易主体系义乌市恒康印刷有限公司，李春贵对代理关系并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李春贵有权选择翁国英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中，双方均确认欠条出具后已付货款为25万元。二审中，翁国英、楼恒兴主张欠条出具后已付货款为30万元，具体构成为翁国英转账支付5万元，翁国英的儿子楼德侃转账支付10万元、5万元，案外人何昌芳转账支付5万元，现金支付5万元。李春贵主张欠条出具后已付货款为25万元，具体构成为翁国英转账支付5万元，翁国英的儿子楼德侃转账支付10万元、5万元，案外人何昌芳转账支付5万元。双方的分歧在于翁国英有无现金支付5万元。本院认为，案外人何昌芳转账支付5万元的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翁国英在欠条上手写确认“2019年2月3日止已付25万元正，翁国英”，即案外人何昌芳转账在前，翁国英与李春贵对账在后，翁国英作为商事主体，其主张一直未将何昌芳转账支付的5万元计入已付货款，直到一审判决后“经过他人提醒才想起”，与常理不符；且翁国英、楼恒兴对现金支付5万元未提供证据证明，现金交付与双方交易习惯亦不相符，综合在卷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应认定欠条出具后，翁国英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其儿子楼德侃银行账户以及案外人何昌芳银行账户共转账支付李春贵货款25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二审中李春贵提交的通话录音，楼恒兴反复提到“我们这么长（时间）生意做下来，去法院有意思吗”，“我们兄弟之间这么长（时间）生意做下来了，以前实事求是讲也没欠过你”，“你的钱年前肯定给你解决掉”，说明楼恒兴自认其与李春贵之间长期存在生意往来，虽然签收货物、出具欠条、支付货款等事宜由翁国英出面处理，但不影响楼恒兴、翁国英夫妻共同经营事实的认定，一审认定本案债务系用于楼恒兴、翁国英夫妻共同经营，并判决本案债务为楼恒兴、翁国英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2元，由上诉人翁国英、楼恒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