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青28行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原格尔木市国土资源局），所在地格尔木市柴达木东路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32801015001508E。 法定代表人郭贵恩，系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海彦胜，男，回族，该局副局长，住格尔木市。 委托代理人：陈辉，北京市汉卓（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格尔木东乡阿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江源中路兴民小区2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MA753T6B8D。 法定代表人马木赛二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永智，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文得，男，1995年9月6日生，东乡族，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原审第三人：冶有智，男，1994年10月6日生，回族，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原审第三人：冶廷寿，男，1962年2月14日生，回族，住青海省民和县。 原审第三人：回有奴四，男，1988年12月19日生，回族，住青海省民和县。 原审第三人：马文辉，男，1990年8月10日生，东乡族，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原审第三人：冶有财，男，1984年6月18日生，回族，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以上六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莹颖，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因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2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的出庭负责人海彦胜及委托代理人陈辉，被上诉人格尔木东乡阿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永智，原审第三人马文得、冶有智、冶廷寿、回有奴四、冶有财、马文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华莹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7日，案外人青海省天宝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公司”）与第三人等六人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合同》，因所转让的房屋及土地不能过户到个人名下，天宝公司再次签订了与原告之间的《房屋土地转让合同》，约定案外人天宝公司将自有的位于格尔木市××街的房产（建筑面积为4561.86平方米、产权证号为格房权证第XXXX号）及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格国用（2006）第0353号、土地面积24635.9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转让与原告，转让费用为375万元。合同签订后，第三人等六人支付了转让费375万元，天宝公司向第三人等六人交付了案涉房产及土地，第三人等六人在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等相关手续的前提下，新建了砖混结构平房和彩钢房。2019年6月18日，东乡公司（甲方）与马木赛二得、马阿麦吉、马斌（乙方）、冶廷寿（丙方）、马文得、冶有智、冶有财、回有奴四、马文辉（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冶廷寿（丙方）及马文得、冶有智、冶有财、回有奴四、马文辉（丁方）以其向天宝公司购买的位于格尔木市××街的房产及土地折合400万元投资取得东乡公司（甲方）80％股份，马木赛二得、马阿麦吉、马斌（乙方）占股由100％变更为20％，第三人等六人每人持80％股份的六分之一，由冶廷寿（丙方）代持，其余五人为隐名股东，在案涉房产及土地过户到东乡公司（甲方）名下以后，将办理工商信息变更登记：股东及占股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冶廷寿（丙方）。《协议书》于2017年2月17日以口头协议的方式履行，2019年6月18日《协议书》仅为书面确认。东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马木赛二得，监事为马阿麦吉，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再查明，2018年8月30日，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认定第三人等六人在案涉宗地东侧10776平方米新建砖混结构住宅，建设面积约3800平方米，改变了土地用途，对天宝公司作出格国土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改变土地用途进行住宅建设的10776平方米土地处以罚款323280元。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案涉房产及土地的所有人天宝公司作出，但根据其调查案涉房产及土地已被案外人天宝公司转让给第三人等六人，案涉新建房屋为第三人等六人建设，故于当日向第三人冶有财的父亲冶成明进行了送达，第三人等六人缴纳了罚款。2018年12月7日，因第三人等六人未进行土地使用权人变更登记，在原有工业用地上修建住宅，改变了该宗用地用途，未消除违法状态，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对第三人等六人作出格国土资责改［2018］25-2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在收到通知书10日内自行将案涉新建房屋予以拆除，恢复土地原状。该《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于当日向第三人冶有财的父亲冶成明进行了送达。第三人等六人未在限定的期限内将案涉新建房屋予以拆除，2019年3月20日，被告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对案涉新建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案涉房产及土地登记在案外人天宝公司的名下，系天宝公司所有。本案中原告、第三人等六人与天宝公司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合同》并支付转让费后，天宝公司向第三人等六人交付了所转让的房产及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虽然案涉房产及土地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第三人等六人占有所转让的房产及土地为有权占有。第三人等六人主张其为原告的隐名股东，其行为代表原告，庭审中原告亦表示认可，故原告对案涉房产及土地为有权占有，对建设案涉新建房屋亦为有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被告对原告占有的案涉新建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的占有受到妨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为利害关系人。据此，对于东乡公司的主体资格，该院予以认可。关于强制拆除案涉新建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作出强制拆除案涉新建房屋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要对案涉新建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履行相应的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及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程序后，并在法定期限内当事人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前提下，方可依法实施强拆行为。本案中，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在拆除案涉新建房屋的过程中，首先未确认该案涉新建房屋为违法建筑，其次，被告仅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即履行了催告程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听取当事人陈述及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程序，被告未按照法定程序实施拆除涉新建房屋的行为。据此，被告对涉新建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该院对原告请求确认被告拆除涉新建房屋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对位于格尔木市××街的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不服，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可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并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以房产土地作价入股的事实以及原审第三人为隐名股东的事实，存在错误。1.本案一审于2019年10月28日双方交换了证据。当时上诉人所阅《协议书》上被上诉人并未加盖公章，仅有马木赛二得签字且未捺印；而在2019年12月3日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上却加盖了公章。上诉人当庭已就这一问题提出异议。很显然，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篡改证据的事实。2.在证据存在篡改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来认定，在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的前提下，仅凭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双方的陈述就认可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定存在以房产土地作价入股及原审三人6人为隐名股东，过于草率。二、上诉人拆除的房屋并非登记在天宝公司名下的房产，也非天宝公司转让给原审第三人的房产，也非原审第三人作价入股被上诉人的房产。1.登记在天宝公司名下的房产总面积为4261.86平方米（产权证号：格房权证公房字第XXXX号）、土地面积24635.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格国用［2006］第0353号）。2.2017年2月17日，天宝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合同》，将上述房产及土地转让给原审第三人，未办理过户手续。3.原审第三人所称：2019年6月18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原审第三人以其向天宝公司购买的位于格尔木市××街的房产及土地折合400万元投资取得被上诉人80％股份。即使该《协议书》相关事实为真，那么所涉的房产土地也应当是还登记在天宝公司名下的房产土地。4.原审第三人自认其从天宝公司处购买房产后，投入资金对破损的约3000多平方米房屋进行了拆除、重建了住宅。这一事实有“询问笔录（冶成明）、情况反映材料（原审第三人所书写）”等证据证明。5.上诉人拆除的房屋系原审第三人重建的房屋，针对的是原审第三人在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相关手续前提下进行建设的违法行为，针对的是其改变工业用地性质在土地上建设住宅的违法行为。显然，原审第三人重建的房屋并非是登记在天宝公司名下的房产，也并非其作价400万元入股被上诉人的房产。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案涉新建房屋为有权占有，缺乏事实依据。即使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以房产及土地出资入股的关系，以及原审第三人为隐名股东，那也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对天宝公司名下的房产及土地为有权占有，不能证明对原审第三人新建的房屋也是有权占有。1.原审第三人新建的房屋，资金来源于该6人，并非被上诉人；2.《协议书》约定的是以从天宝公司购买的房产及土地作价入股，并未约定以新建的房屋作价入股；3.《物权法》第241条规定的是“基于合同关系的占有……”，本案中，并无合同或其他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基于合同关系占有了原审第三人新建的房屋。4.根据《物权法》关于“占有”的相关规定，占有是一种事实状态，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原审第三人新建的房屋实施了占有。事实上，原审第三人新建的房屋已对外出租给他人。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非被拆除房屋的建设者、所有者或对房屋处于占有状态，不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利害关系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东乡公司辩称，1.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8日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系篡改的理由不能成立。在一审庭审证据交换时，被上诉人承认作为甲方的东乡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因为证据交换时公章不在公司，但之后提供给一审法院的协议书除加盖公章以外并未对协议书的内容有任何更改，且协议书是否加盖印章，并不影响东乡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2.东乡公司依法对被拆房屋进行了占有，根据法律规定，因合同对标的物进行占有，占有可以依法行使权利，故被上诉人是行政相对人也是被拆房屋的实际占有人；3.六位第三人与天宝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房屋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当时第三人和天宝公司到自然资源局办理房屋土地过户手续时自然资源局提出不能办到个人名下要办到公司名下，在这种情况下东乡公司又与天宝公司签订了协议，一审查明的事实中也对此予以认定，故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称2019年6月18日《协议书》存在篡改的问题。经查，一审中双方交换证据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无公章，后被上诉人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但并未对协议书的内容作任何更改。且无论协议书是否加盖东乡公司的公章，不影响东乡公司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被上诉人东乡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首先，原审第三人共六人将其从案外人天宝公司转让的位于格尔木市××街.9平方米土地及地上房产，在原有工业用地上新建的砖混结构平房和彩钢房，改变了该宗用地用途，2019年3月20日上诉人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对案涉新建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审第三人共六人又于2019年6月18日，与东乡公司、马木赛二得等四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将该土地和土地上的房屋及全部附着物折合400万元作为对东乡公司的投资，并取得东乡公司的80％股份，同时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此协议以口头协议的方式生效，并于2017年2月17日履行，本协议仅对口头协议的确认。因此表明2017年2月17日东乡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产及全部附着物，该协议恰恰和案外人天宝公司与东乡公司签订的合同相吻合。其次，四方签订的该《协议书》在未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本院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即原审第三人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全部附着物作为对东乡公司的投资，被拆新建房屋应包含在内。最后，天宝公司于2019年6月29日作出承诺，愿意配合东乡公司办理相关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也是对该协议的事后追认。因此，东乡公司对转让所得的土地、房屋、地上附着物包括被拆新建房屋形成了实际占有，是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案涉新建房屋的利害关系人，即属于本案适格的主体，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并非被拆除房屋的建设者、所有者，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实施强拆行为程序违法正确。 综上，上诉人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格尔木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萍 审 判 员  吴培青 审 判 员  邢 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梁琰韫 书 记 员  马燕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