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东三环路二段龙潭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巧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安源，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剡鹏多，四川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新华北集成电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开发区昌盛大街21号。 法定代表人：吴洪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希军，河北**（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新华北集成电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莱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3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新华北公司退还莱源公司预付款112500元；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华北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案涉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双方于2015年签订的合同约定新华北公司应于2015年11月30日交付案涉产品，但是案涉产品实际交付时间为2016年1月3日。新华北公司应依约交付案涉产品16套，每套单价为56250元，但因其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新华北公司实际交付产品17套。另外，莱源公司多位员工均表示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告知了新华北公司。（二）新华北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的《说明》，系案涉合同的补充协议，该说明对于合同终止的条件做了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该说明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故莱源公司有权在本案诉讼中予以履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新华北公司就合同的履行与产品质量问题回复莱源公司，足以印证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出卖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后，又以经过了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请求人民法院支持莱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华北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新华北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交付货物，系莱源公司未按时支付预付款。莱源公司称于2016年1月3日收到案涉产品，如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当于2018年1月4日前通知新华北公司，但其并没有提起质量异议，也无证据证明其通知了新华北公司。并且，在案涉产品交付前，莱源公司安排其员工到案涉产品生产现场验收查看了案涉产品，确认产品合格。产品交付后，莱源公司对案涉产品并未提出异议，直到新华北公司催收货款，莱源公司的控股人阳安源才以案涉产品质量有问题为由拒不支付货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新华北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质量约定，莱源公司称产品螺钉与骡孔位置错位，无法进行安装，也没有收到合格证明材料，均系一面之辞，其主张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并无事实依据。 新华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莱源公司限期支付拖延的货款787500元；2.莱源公司支付货款利息损失，以货款787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4月16日止利息损失共计155531.25元，支付利息损失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新华北公司承担。 莱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新华北公司退还预付款112500元；2.诉讼费由新华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编号：NCIC15529），主要约定：莱源公司向新华北公司订制8通道TR模块，数量为16套，单价56250元，总价900000元。双方还约定了质量标准、交货方式、交货日期、违约责任、TR组件技术协议、质量保证协议等。 2015年12月31日，莱源公司支付新华北公司货款112500元。同日，新华北公司向莱源公司交付了16只8通道TR模块。 2018年6月11日，新华北公司向莱源公司出具《说明》，载明：贵司于2015年10月13日向我司订购了16只8通道TR模板（合同编号：NCIC15529），我司于2015年12月31日将产品全部交付贵司。合同总金额：900000元，已开票已付款金额：112500元。贵司一直拖欠我司货款787500元。经双方协商，我司同意贵司将本批产品退回后，本合同自动终结。合同终结时间以我司收到全部退货并验收时间为准。 莱源公司出具的《公证书》【（2019）川律公正内民字第27135号】，载明：2019年6月5日，莱源公司申请对其向新华北公司邮寄16件编号为NC35152M-1617的物件及相关资料的复印件的行为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 新华北公司出具的《公证书》【（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2264号】，载明：在双方当事人诉讼期间，莱源公司未通知新华北公司也未经新华北公司同意，私自向其公司邮寄了某种物品，其公司人员在收件时不知是什么物品，故签收后存放于办公室内，至今未打开，该物品疑似案涉物品，新华北公司就其向莱源公司邮寄送达《通知函》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另，新华北公司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上述事实，有《合同》、《公证书》、《说明》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双方自愿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新华北公司作出的《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新华北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向莱源公司作出《说明》，莱源公司在新华北公司已提起本案诉讼后，于2019年6月5日向新华北公司公证邮寄案涉货物，莱源公司在诉讼期间向新华北公司公证邮寄案涉货物并不能改变本案诉讼前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的既定状态，不能作为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的抗辩。一审法院对新华北公司认为《说明》是新华北公司曾向莱源公司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的意见予以采纳。新华北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向莱源公司交付了货物，莱源公司抗辩由于新华北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及新华北公司没有按时供货和提交相关的技术资料，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使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2015年12月31日，莱源公司收到新华北公司交付货物，莱源公司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其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即两年内向新华北公司通知货物质量存在问题，应视为新华北公司交付莱源公司的货物质量符合约定，故对莱源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莱源公司应在收到新华北公司交付的货物同时足额支付新华北公司货款。新华北公司向莱源公司交付货物后，莱源公司并未支付剩余货款，新华北公司诉请要求莱源公司支付货款787500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对莱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北新华北集成电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875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货款787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2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75元，均由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新华北公司未提交证据，莱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产品原物，拟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二、证人谯某、邓某、陈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莱源公司派人去新华北公司是催促对方及时交付案涉产品，并非验收货物；证据三、证人谯某与新华北公司员工朱某（微信号×××）的微信聊于记录，拟证明莱源公司就案涉产品向新华北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新华北公司未及时处理。新华北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一，无法核实是否为案涉产品，未经专业的质量鉴定部门鉴定，无法证明案涉产品有缺陷；对证据二，三位证人证言均非新证据，系莱源公司员工，与莱源公司有利害关系，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于证据三，虽然谯某微信聊天的对象的微信记录的图标一致，但图标是可以篡改的，故不能确认对方身份，聊天内容为2018年6月12日，超过了案涉产品两年的质量保证期，故对微信的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 本院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三，该证据中聊天的对方微信号与新华北公司提交的朱某的微信号一致，可以确认谯某聊天的微信对方为朱某，该证据系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电子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6月12日，谯某：朱老师，你好，最后一条是有点不合理。退回给你们，你们要测试全部指标合格后才终止合同，而当时交付的时候，模块确实有一些指标没有达标。朱某：您先拍照给我吧，我给领导反馈。谯某：螺钉的是吗？您先等我先找下图片（随后发图片、“ＴＲ组件存在的问题”文档）。我们可以先寄一个模块给你们，你们先测试下，看看指标到底怎么样。朱某：收到，我给领导反馈一下。谯某：好的，你先反馈下吧，我们当时也反馈了，到时没有收到处理意见。同月13日，朱某：我们这边想先了解一下您那边的想法。谯某于同日13时48分答：ＴＲ模块从外形结构上不合格（附图），导致可靠性差；技术指标不达标；我们可以先退还一个模块让13所自己看看，如退还所有模块，必须退预付款，若有必要可索赔相关甲方损失。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在朱某提供的微信内容中，阳安源与朱某于2019年4月3日有以下对话内容，阳安源：退款，马上退货。朱某：不对啊阳总，我司在2018年5、6月份时给贵司催要货款时，贵司说产品有质量问题，我司鉴于友好合作的考虑，同意贵司将本批产品退回，不再追要剩余货款，但预付款没有同意退呀，因为贵司已经用了这么长时间了。阳安源：现在我不同意了，必须追回预付…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产品质量是否符合约定。首先，新华北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向莱源公司交付16只8通道TR模块，双方提交的关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微信聊天记录形成于2018年6月，此时已经经过两年半的时间，新华北公司在微信聊天中并未就案涉产品质量超过了保证期提起抗辩，反而同意退货，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以推知莱源公司在质量保证期内应当已经提出了质量异议。其次，对于莱源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新华北公司并未否认，也未对产品质量是否符合约定作正面合理解释，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可以推知新华北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生产案涉产品的制造商应当知道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莱源公司将案涉货物退回新华北公司后，案涉合同是否解除。因2018年6月11日，新华北公司向莱源公司出具《说明》，表明同意莱源公司将本批产品退回后，案涉合同自动终结，合同终结时间以新华北公司收到全部退货并验收时间为准。莱源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已经将案涉货物退回了新华北公司，莱源公司以实际行为表明双方对退货并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故案涉合同应当自新华北公司收到案涉货物之日已实际解除。新华北公司关于莱源公司继续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华北公司应否退还莱源公司的预付款。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合同已经解除，因新华北公司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必然造成莱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但是，莱源公司如认为案涉产品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选择解除合同并退还案涉产品，追究新华北公司的违约责任。莱源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在长达三年半的时间里，既不支付货款又未退还货物。因电子产品更新换代较快、使用寿命较短，莱源公司未及时退货，必然造成案涉产品价值贬损。故莱源公司关于退还预付款112500元的主张，本院酌定新华北公司应退还莱源公司预付款30000元。 综上所述，莱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36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新华北集成电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0000元； 三、驳回河北新华北集成电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230元，由河北新华北集成电路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河北新华北集成电路有限公司负担11627元、四川莱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