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松白路证通电子产业园A座四楼。法定代表人：井淑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业峰，广东都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男，197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伍家均，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原审被告：夏素娥，女，197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上诉人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尔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原审被告伍家均、夏素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尔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依法撤销（2019）湘0102民初1775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应当发回重审。1、原审遗漏了必须参与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张韬、陈伟兰、王小红、鲁某、张仁选等人，前述各当事人与夏素娥账户频繁资金往来数十次且数额达数百万之巨，仅出具《说明》未接受询问质证，回避了上诉人对各上诉人抗辩权。2、鲁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程序严重违法，在发回重审之前的第一次一审和二审中，鲁某均未作为证人出庭，且旁听了一审；在本案发回重审的一审过程中，庭前召开了会议，但被上诉人并没有依民诉法、证据规则的规定提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而是开庭当天临时申请。二、原审对双方往来款的先后顺序、数额、性质等认定不清，甚至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1、张韬于2017年6月14日11时许转账到夏素娥尾号8878的农行账户10万元，张韬本人在转账交易用途处清晰注明为“还款”，即张韬事实上为债务人；而按照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难看出，在2017年6月14日之前，经过结算王志尚欠伍家均或夏素娥这方10万元以上。2、陈伟兰、王小红、鲁某、张韬、张仁选等人，在2017年6月14日、15日转账到夏素娥尾号8878的农行账户之前，他们已经分别受到夏素娥或上诉人公账转出的数十万到过百万巨款。由此可见，案涉流水转账并非真实借款，该款本身就是上诉人公账或者夏素娥账户内的，通过转到王志或其关联账户转了一圈回来而已。3、上诉人有《平安银行业务回单》、《记账凭证》等证据，证实2017年6月14日、15日转账到夏素娥尾号8878的农行账户50万元，实际上就是伍家均于2017年6月12日通过百尔盛公司公账转到无任何业务关系的湖南宁乡恒丰实业有限公司，二天后再通过鲁某、王小红等账户转回夏素娥账户。如此一来，被上诉人未付出任何对价，仅串通伍家均出具三分借条，就获利了过百万债权。4、王志辩称，百尔盛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转到宁乡恒丰公司款50万是用于还伍家均2017年2月的借款，该辩解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借条指定50万元打入夏素娥账户，而账户并没有收到该50万借款，足以证明前一次借款与还款的虚假性，案涉150万元中的该50万元本身就是百尔盛公司的；其次，在发回重审前的一审中，王志并未陈述有该借条，及该借与还的复杂关系，到了二审，百尔盛公司及夏素娥严格追查该50万元异常转款后王志才临时抛出前一次借条；再次，该借条落款处手写“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王志从事多年借贷，怎么可能不要求上诉人盖章？最后，该借款已偿还后，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只字未提该借款的情况下，二审还保留该借条，也很反常。三、原审回避调查双方往来的完整银行流水等关键证据和事实，从而使得原本很容易查清的事实混乱不清，矛盾和问题多。上诉人请求二审全面对账核实双方互相往来的总数、净流入流出资金数额，上诉人在原审已提供全部的银行流水，并书面申请法院调取对方的全部银行流水（未果），已经穷尽了所有的举证措施；被上诉人从未举证证明其转到上诉人及夏素娥账户的款项多于反向转款，以转账差额证明借款是客观存在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原审认定案涉流水款项（即所谓“借款”）用于百尔盛公司生产经营，并无证据证实，见判决书第4页16-17行：“借入的资金很大部分转入了百尔盛公司的账户或者用于支付工资等其他办公费用”是错误的。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伪。五、原审认定“百尔盛公司曾通过伍家均筹集资金投资北京项目”是完全错误的，没有任何依据。北京项目是上诉人的原法人夏素娥亲自联系的，于2018年10月签约，并未通过伍家均筹集资金投资，当时伍家均与夏素娥的关系已经很差，伍家均在2018年11月底已离职。六、原审认定上诉人“在企业法定代表人未履行法定职责或委托他人履行职责的情形下……”是错误的，原审认定伍家均为实际负责人是偷换概念、混淆视听，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二款错误。七、原审以上诉人实缴出资为0元，从而推定公司借资运营具有较高的可能性，与客观情况不符，这种审判推理逻辑也是经不起推敲的，判决理由是不充分的。八、案涉“借贷合同”因违反《合同法》52条（二）项、（五）项而无效，本案是典型的套路贷虚假诉讼案。王志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王志向伍家均与夏素娥出借150万元本金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百尔盛公司明知并参与相关借贷往来，在无任何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反复强调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违背诚信原则，实为浪费司法资源。二、涉案借款均用于上诉人百尔盛公司生产经营，百尔盛公司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被告夏素娥个人财产与百尔盛公司财产存在混同，诉讼期间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夏素娥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王志向一审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伍家均、夏素娥共同偿还王志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240000元（利息自2017年6月15日起暂计至2018年12月14日，自2018年12月15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百尔盛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王志减少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伍家均、夏素娥共同偿还王志借款本金1407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15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6月15日，伍家均向王志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志人民币150万元（王志430124197507129371）月息三分人民币4.5万元整每月，注打入夏素娥账户中”。2017年6月14日，陈伟兰向夏素娥转款45万元；王小红向夏素娥转款15万元；鲁某向夏素娥转款20万元；张韬向夏素娥转款10万元；张仁选向夏素娥转款10万元。同年6月15日，王小红向夏素娥转款10万元；鲁某向夏素娥转款40万元。以上款项共计150万元，均转入夏素娥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账号为62×××78）。陈伟兰、王小红、鲁某、张韬、张仁选分别向法院出具《说明》，陈述其在2017年6月14日至6月15日期间接受王志的委托向夏素娥转款，相关权益归王志。证人鲁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是王志的前妻，伍家均与王志存在多笔借款，具体几笔记不清了。该案借款是伍家均与王志协商，其并没有参与协商的过程。当时王志称伍家均要做项目需要借款，王志没有那么多钱，所以就找她付，因此其帮忙分别给夏素娥转了40万、20万，合计转了60万元。还有一些借款是王志让姐姐付的或者让弟媳妇付的。离婚后约定债权债务归王志。2017年7月8日，伍家均向王志出具《借条》，载明：“今借王志人民币150万元整，用于阿拉善机场项目，等工程回款后陆续还清”。2017年10月24日至10月30日期间，夏素娥共计向王志还款30万元。王志在庭审中认可于2017年10月24日、30日分别收回15万元，合计30万元。并主张截至2017年10月30日，前述收到的30万元包括利息207000元、本金93000元。2018年12月25日，伍家均向王志出具《承诺书》，确认尚欠王志150万元并承诺于2019年1月6日开始向王志每月偿还25万元还清为止，共计130万元整，于2019年春节还清20万。承诺书中并未记载利息。该承诺书由王志提交。王志主张伍家均单方出具的前述承诺书，双方没有协商利息，是因为其想保住借款本金，但是伍家均未按约定清偿引起本次诉讼，现在并不愿意接受该承诺书的结算内容。伍家均则表示不愿意偿还利息。另查明，百尔盛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夏素娥，持股90%，伍家均担任总经理。2019年2月25日，百尔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井淑芹。该公司章程显示，无论是前任股东还是现任股东的实缴出资均为0。2017年3月8日至2018年3月8日期间，夏素娥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借记卡交易流水账单（账号为62×××78）显示，夏素娥与百尔盛公司存在频繁资金往来，借入的资金很大部分转入了百尔盛公司账户或者用于支付工资等其他办公费用。夏素娥的该私人账户用于百尔盛公司的业务结算。庭审中，夏素娥与百尔盛公司提出关于王志是职业放贷人、与伍家均恶意虚构债务等主张。夏素娥在庭审中陈述其与伍家均于2015年生活在一起，后来于2017年分开。另外，百尔盛公司曾通过伍家均筹集资金投资“北京项目”，伍家均主张该项目的款项因夏素娥注销相应账户导致未能正常回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公司运营需要资金，据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章程，截至目前无论是前任股东还是现任股东的实缴出资均为0，该公司借资运营具有较高的可能性。王志与伍家均存在多笔民间借贷，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夏素娥关于王志系职业放贷人、与伍家均恶意虚构债务的主张，证据明显不足，不予采信。伍家均、王志均认可2017年6月14日借贷法律关系的真实性，且有转账凭证等证据佐证，该案中予以确认。王志提供借款150万元，其认可2017年10月24日、30日分别收回15万元合计30万元，结合2017年6月15日借条载明月利率3%，其关于截至2017年10月30日已收到利息207000元、返还本金93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2018年12月25日，伍家均向王志出具承诺书，且王志将其作为证据提交，视王志已接受该承诺。承诺内容已载明了还款金额150万元、2019年1月6日开始每月还款25万元至130万元止、2019年春节还20万元等事项，可视为对借条内容的变更、双方进行了阶段性结算。王志关于其并未放弃月利率3%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根据王志关于本金的主张和伍家均的承诺，宜推定截至2018年12月25日伍家均尚欠本金1407000元（1500000-93000），尚欠承诺书载明还款期间的利息93000元；还可认定，至王志接受承诺内容开始，双方未再约定其他利息，视为不需支付额外的期内利息。伍家均未按承诺偿还本息，应承担即时返还本金、支付逾期利息等违约责任，逾期利率酌情按年利率6%从2019年6月7日开始计算。王志提供的借款，转入伍家均指定的夏素娥名下账户。现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该私人账户由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用于公司结算。借款转入夏素娥账户，不能仅此就认定其系共同借款人，王志关于夏素娥系共同借款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系争借款，王志、伍家均主张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根据银行交易记录至少可以认定，借入的大部分资金用于转入公司账户或支付办公费用。因此，王志、伍家均关于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的主张具有较高的可信性，予以采信，而不管“阿拉善项目”是否真实存在。至于伍家均在公司的资金运营过程中是否存在损害股东、公司利益行为，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夏素娥时任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并未正确、及时履行其应有的职责。结合其当时与伍家均存在交友关系，伍家均实际控制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的运营包括财务，股东实缴出资为0，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根据诚信原则，该案可以适用“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相关规定。即在企业法定代表人未履行法定职责或委托他人履行其职责的情形下，企业实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适用前述规定。该院认为，夏素娥的私人账户用于公司运营，包括公司的日常经营开支，虽不符合相关规定，但不能仅此认定夏素娥与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王志关于人格混同主张的证据明显不足。该案中，夏素娥既不是共同借款人，也不存在与公司财务人格混同情形，王志相应部分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伍家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志返还本金1407000元，支付利息93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相应本金清偿之日止（从2019年6月7日开始计算）；二、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王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伍家均、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01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160元，由王志负担5160元；伍家均负担20000元，深圳市百尔盛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百尔盛公司申请本院调查王志等人与百尔盛公司、夏素娥之间的银行流水往来，并申请对张韬《说明》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认为，百尔盛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和笔迹鉴定申请对于待证事实没有意义，本院依法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述规定的适用主体仅为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一审判决将该解释扩大为企业实际负责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百尔盛公司并非借款主体，伍家均也并非百尔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代表百尔盛公司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借条系伍家均以个人名义出具，一审判决百尔盛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百尔盛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伍家均使用借款与百尔盛公司、夏素娥产生的经济纠纷，各相关当事人可另寻合法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百尔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7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王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25160元，由王志负担5160元，伍家均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王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