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东升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谋道镇柏杨村14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2055402699Y。法定代表人：王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琦，女，198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举，重庆谦合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仁栩，重庆谦合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女，198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举，重庆谦合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仁栩，重庆谦合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川市东升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琦、张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4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琦、张莉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琦、张莉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在一审中不是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起诉。第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建筑材料（钢材）买卖合同》签订的主体是东升公司和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结算协议书》签订的主体是东升公司和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善谋，而并非张琦、张莉。本案系合同纠纷，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一审中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的只能是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或者张善谋；第二，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万州区分局批准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出资人为当事人。据此，暂不论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能参与何种诉讼活动，此条明确了只有企业未依法清算被注销的情形下，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才能作为当事人，现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经过合法的清算程序，故张琦、张莉作为一审原告起诉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另外，即使作为买卖合同一方的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已经经过合法的公司清算程序并注销，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对东升公司的债权于2017年7月30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书》时已经确定，那么在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进行清算时，应当由公司清算组向东升公司主张债权。张琦、张莉作为股东一般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权债务承担责任，如果张琦、张莉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则应当举示证据证明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在清算债权、利润的分配程序中，已将对东升公司享有的债权全部转移给张琦、张莉，从而证明张琦、张莉向东升公司主张债权具有合法的权利来源。张琦、张莉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也未进行审查，故张琦、张莉向东升公司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东升公司已经向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支付了《结算协议书》约定的货款，现仅欠付100000元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判决东升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违反了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约定资金占用费不再计算利息，即使计算利息也应当以100000元为本金计算。张琦、张莉共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张琦、张莉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第一，虽然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消灭而灭失。第二，公司的财产及财产权益，是在股东出资的基础上形成的，公司与股东虽然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为存在投资关系，股东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利。第三，经合法注销的公司的剩余财产，由股东依法进行分配。第四，公司注销时遗漏的债权或财产权益，原属于公司财产，应当归属于全体股东，由全体股东按照公司章程或者法律规定进行分配。因此，公司注销后，全体股东即取得公司在注销时遗漏的债权或财产权益。本案中，张琦、张莉所主张的是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注销时遗漏的债权，应当由全体股东即张琦、张莉享有，张琦、张莉据此享有诉权。3.东升公司欠付100000元是货款本金，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张琦、张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升公司支付张琦、张莉钢材欠款100000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其中950000元自2017年7月24日至2018年2月14日，按照月息2%计算；800000元自2018年2月15日至2018年8月30日，按照月息2%计算；500000元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9月30日，按照月息2%计算；300000元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日，按照月息2%计算；100000元自2019年2月3日，按照月息2%计算至付清时止；2.判令东升公司承担张琦、张莉律师费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万州区分局批准成立，注册资本3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张莉，股东为张莉、张琦，其中张莉出资为200000元，占66.7%，张琦出资100000元，占33.3%，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张善谋，张莉系张善谋的儿媳，张琦系张善谋的女儿。2015年3月18日，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与东升公司签订《建筑材料（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从2015年3月20日至2015年8月30日止，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向东升公司提供钢材，由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负责派车运至工地，费用由东升公司支付，按每吨90元计算；合同第九条其他约定：“乙方所需钢材从装货之日起开始支付甲方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总金额月利率2%支付给甲方，甲乙双方在每月底对账确认数量和金额后，甲方出具对账单，乙方签字、盖章生效。乙方需在2015年8月31日之前付清甲方所有货款及资金占用费。若到时未付清，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向乙方索取违约金，违约金按剩余款项，每月3%，直至余款和违约金付清为止。若乙方无力支付甲方款项，乙方自愿以美丽山房屋作为抵押折算资金支付给甲方，折算价为万州区人民法院拍卖价为准”。第十条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先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由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管辖。乙方自愿承担由于违约而涉及诉讼或仲裁而支付的诉讼或仲裁费用、律师费用等一切费用”。2017年7月24日，张善谋与东升公司的美丽山项目部签订了《结算协议书》，经双方结算钢材款本金949941元、截止2017年7月24日的资金占用508990元，经双方协商如下：1.本金算作950000元，供方只收取300000元资金占用费；2.需方应于2017年9月10日前支付300000元资金占用费，2017年10月30日前支付本金的60%，即570000元，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本金的40%即380000元。3.资金占用费不再计算利息，本金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每月1%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4.若需方未按以上方式支付，则仍按每月2%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2017年9月8日，东升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300000元。东升公司支付货款本金分别为：2018年2月14日支付150000元、2018年8月30日支付300000元、2018年9月30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2月2日支付200000元，共计支付850000元，尚欠货款本金100000元。2018年12月25日，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经股东会议决议制定清算报告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万州区分局批准注销。2019年10月11日，张莉、张琦与重庆谦合谦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并缴纳代理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注销，其应享有的权利由股东张莉、张琦享有，应承担的债务由股东张莉、张琦承担，张莉、张琦主体适格。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与东升公司签订《建筑材料（钢材）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已按东升公司的要求交付了钢材，履行了合同义务。东升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与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及时结算后支付货款。2017年7月24日，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善谋与东升公司签订《结算协议书》，该结算协议书约定钢材货款本金为950000元、资金占用费300000元，并约定了付款期限，及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东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进行结算，也未按结算协议书约定的期限支付钢材货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已构成违约，应按结算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张莉、张琦主张《建筑材料（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系加价条款的理由成立，但计算期限为合同约定的2015年8月31日。2015年8月31日后，按合同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系违约金。2017年7月24日经双方结算并签订的《结算协议书》确认钢材货款本金为949941元，至2017年7月24日的资金占用费508990元，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确认钢材货款本金为950000元，资金占用费300000元，是双方对合同履行期内的加价款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的重新确认，东升公司按结算协议约定支付的资金占用费300000元，不应抵货款本金。东升公司虽然在2018年2月14日至2019年2月2日共分四次向张善谋支付钢材款本金共计850000元，但东升公司未按结算协议书约定的期限支付，已构成违约。东升公司应支付张莉、张琦货款本金100000元，并承担按结算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违约责任。结算协议书第3条约定资金占用费是钢材货款本金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按月利率1%计算即以57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30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以38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30日至2018年8月30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结算协议书第4条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应理解为东升公司未按结算协议书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本金，应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其中以57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1日起至2018年2月14日按月利率2%计算；以42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5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张莉、张琦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3000元，按双方的合同约定应由东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莉、张琦请求按全部货款本金金额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东升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张莉、张琦钢材货款本金100000元；二、东升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张莉、张琦的资金占用费：其中以57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30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以38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30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以57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1日起至2018年2月14日按月利率2%计算；以42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5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东升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张莉、张琦律师代理费3000元；四、驳回张莉、张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80元，由东升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东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双方的诉辩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琦、张莉是否有权向东升公司主张给付货款，即张琦、张莉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东升公司未支付的100000元款项的性质，该100000元应否计算资金占用费。针对争议焦点一，关于张琦、张莉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清算是公司注销的法定程序和前提条件，但并不意味着原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完全归于消灭。其次，虽然公司与股东在法律上是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公司的财产是在公司股东出资或认购股份的基础上形成的，股东通过让渡财产所有权而取得了公司股权，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并承担清算义务。当公司注销导致公司股权消灭，股东应取得与股权相对应的财产所有权。此时，若公司存在遗漏债权，根据民事权利继承原则，属于原公司的债权即直接由原公司全体股东享有，原公司全体股东可作为债权人向债务人行使追索权。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和第二十条规定，即使公司已经注销，原公司债权人也可以原公司股东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向原公司股东主张权利。根据民事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原公司股东也应当对公司注销后的遗漏债权享有追索权。如果原公司股东不能对公司注销后的遗漏债权主张权利，则相当于原公司债务人免除了债务，获得了原公司财产，侵害了股东合法权益，违背了基本的公平原则。因此，张琦、张莉作为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注销后向东升公司主张债权，具有合法的权利基础，且并未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东升公司上诉主张张琦、张莉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东升公司未支付的100000元款项的性质以及应否支付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结算协议书》系重庆市创晟物资有限公司、东升公司对履行《建筑材料（钢材）买卖合同》过程中欠付钢材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的结算和确认，具有独立的法律效力。《结算协议书》明确约定先支付资金占用费，再支付钢材款本金，该约定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东升公司支付大部分款项后，剩余100000元款项未再支付，在东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结算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进行变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合同约定的支付顺序认定东升公司未支付的100000元款项系钢材款本金并无不当。《结算协议书》约定资金占用费不再计算利息，钢材款本金仍应按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故东升公司上诉主张该100000元不应再计算资金占用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23.59元，由上诉人利川市东升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玉婷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柯 言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行 璐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