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又娟，女，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一萍，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明，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孙又娟因与被上诉人王贤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9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又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来一萍，被上诉人王贤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10日到同年12月6日，经王贤明召集，王贤明、蒋素娟、“有设”等共7人到孙又娟家里点工从事油漆工作，每人每天的劳务费为220元；施工期间实行考勤管理，对到岗、未到岗和半天到岗的分别以“1”、“0”、“半”或“0.5”记录。完工后，孙又娟对考勤表记录的工数进行核对，确认7人共计121.5工。之后孙又娟未支付王贤明方劳务费。故王贤明于2019年11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5年11月16日，孙又娟以买卖合同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杭州萧山闻堰龙山化工装璜材料商行（以下简称龙山商行），以油漆质量过期为由要求龙山商行赔偿孙又娟装修改造费和租金损失，2017年2月3日，原审法院判决确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精神，从保护消费者权益的角度，以所购产品的总售价24650元为考量，考虑一般装饰工程中油漆材料费用、人工费，双方的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判决龙山商行赔偿孙又娟损失73950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王贤明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孙又娟支付王贤明等人的人工费26730元。 原审法院认为，孙又娟曾以和案外人龙山商行存在案涉油漆工程的油漆买卖合同关系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判决确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判决已经生效；现孙又娟辩称其和龙山商行还存在案涉油漆工程的承揽合同关系，龙山商行负责人王胜祥雇佣王贤明方到其处工作，但孙又娟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考勤表上所登记的点工，主要是以工时为限，并不限制整体工作完成的时间，具有劳务支配的特征；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王贤明、孙又娟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对孙又娟的相应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王贤明召集、选任“有设”等6人点工为孙又娟进行油漆工作，完工后，孙又娟核对油漆工的人数以及总工数，由王贤明出面持记录各油漆工工数的考勤表向孙又娟统一进行费用结算，其余油漆工与王贤明之间具有人身依附的法律特征，王贤明具有代其余油漆工主张劳务费的权利外观；综合以上分析，王贤明有权就所有的劳务费用向孙又娟进行主张。综上，孙又娟欠王贤明劳务报酬未及时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贤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在案无证据证实王贤明、孙又娟之间就案涉劳务费用约定过支付期限或支付方式，故应当自王贤明知道或应当知道孙又娟需要支付劳务款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据王贤明陈述，其系在联系王胜祥后才知道应向孙又娟主张该款，故应自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王贤明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孙又娟提出的王贤明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孙又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贤明劳务报酬26730元。如孙又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元，减半收取234元，由孙又娟负担。 宣判后，孙又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二是被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诉讼时效是否届满？对这两个主要问题，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严重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原判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特定的劳务服务（做油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达成一致合意。1、由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一审民事诉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明确表示：“油漆工从2014年11月10日至2014年12月6日做的，因东家叫油漆店做的，油漆店老板叫我做的”。该陈述中的东家是指上诉人，油漆店是指龙山商行，油漆店老板是指案外人王胜祥，从该表示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直接的劳务关系。2、在经一审法院认定证明效力、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考勤表上，上诉人在签名确认被上诉人等七人所做工数之时，明确写明“我是叫王胜强（与“祥”谐音）做的”，该表示明确否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事实上，上诉人在该考勤表上的签名仅系应被上诉人之请求为其确认所做的点工数，方便被上诉人向案外人王胜祥核算工资所用，对于被上诉人工时费等具体情况，上诉人均不知情，也未在该考勤表上体现。3、2015年1月15日、2015年1月16日，龙山商行服务员王艳芬，介绍上诉人至龙山商行的木工俞刘祥曾出具书面证人证言，证实在上诉人提出油漆工和材料都由龙山商行的负责人王胜祥安排负责时，王胜祥满口答应。综上可见，本案事实情况为：2014年11月份，上诉人为家中装修事宜经木工俞刘祥介绍至龙山商行购买油漆，为避免质量争议，上诉人要求龙山商行既负责油漆材料又负责油漆人工，龙山商行的负责人王胜祥为了促成交易，与上诉上协商一致，上诉人向龙山商行购买多乐士油漆，龙山商行同时提供油漆服务，之后龙山商行临时雇佣被上诉人等七人以点工的形式至上诉人家中提供油漆服务。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存在直接劳务关系的应当是龙山商行，上诉人也一直认为，如果其应当支付劳务费，也应当是支付给龙山商行。但是因案涉油漆工程尚未完工即出现褪色、变黄的现象，2015年11月，上诉人起诉龙山商行【案号（2015）杭萧商初字第5571号】要求赔偿，后经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确认龙山商行有过错，并判令龙山商行赔偿上诉人73950元。上诉人认为，案涉油漆工程材料和人工均由龙山商行负责，（2015）杭萧商初字第5571号案亦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全部确认。同时，从被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诉状可见，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的原因是其认为在（2015）杭萧商初字第5571号案件中，龙山商行支付给上诉人款项包含了其的工钱，而非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本案一审法院在认定（2015）杭萧商初字第5571号案件并未对案涉油漆工程的人工费做出处理，即该案判决龙山商行支付给上诉人款项并未包含案涉油漆工劳务款的情况下（判决书第2页第3段），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即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已于2017年2月11日诉讼时效届满，一审法院忽略上诉人当庭陈述，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起算点的情况下即认为被上诉人之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第三页最后四行，一审法院表示“在案无证据证实原、被告之间就案涉劳务费用约定过支付期限或支付方式，故应当自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需要支付劳务款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据原告陈述，其系在联系王胜祥后才知道应向被告主张该款，故应自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提出的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未见被一审法院认可证明效力的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联系王胜祥并知道应当向上诉人主张劳务款时间的证据，在诉讼时效起算点都未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显属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事实上，2015年2月11日晚，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王胜祥纠集几名闲杂人员前往被上诉人家中讨要案涉劳务费，报110后由萧山区公安分局闻堰派出所出警处理后方才离去。此后，龙山商行、被上诉人均未再向上诉人主张过案涉劳务费。因此，被上诉人早在2015年2月11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诉人需要支付劳务款并且其已经向上诉人催讨。此时，诉讼时效应当开始计算，那么，至2017年2月11日，请求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上诉人亦未做出过重新确认，诉讼时效无法重新计算。一审中，就诉讼时效问题进行调查时，法庭询问上诉人，被上诉人何时向其讨要过劳务费，上诉人明确陈述2015年2月11日的具体情况，包括时间、地点、讨要人员、出警派出所及出警民警编号，但一审法院忽略该重要陈述，未向闻堰派出所调查核实，在被上诉人未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错误地做出了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的判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9民初1934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4、本案一审、二审的律师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贤明答辩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打工挣钱，做好了就应该支付被上诉人工钱，一审也认定了121.5工，完工后上诉人也签字确认过。当时上诉人没有支付，被上诉人以为先欠着也没关系，但是上诉人没有支付，并和龙山商行打官司，与龙山商行的官司结束后，被上诉人的工钱还是没有支付，被上诉人就要求上诉人支付工钱，所以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是做点工的，点工是没有合同的，给谁做就由谁支付工钱。对于上诉人新增加的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请，因被上诉人是一审原告，也不同意在本案中就律师费进行调解，故对该项诉请不予认可。 二审中，上诉人孙又娟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一审被上诉人的民事诉状，拟证明被上诉人是由商行叫去做工的，其自认了对己不利的事实；2、被上诉人书面证言，拟证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油漆和涂料都是王胜祥的龙山商行提供，工资应该是由王胜祥给他结算；3、律师费发票，拟证明上诉人在诉讼中的损失。经质证，被上诉人王贤明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工钱是要付给被上诉人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字是被上诉人签的，上诉人的损失已经由商行赔付，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与被上诉人无关，本案是被上诉人讨要工钱。经审核，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待证事实综合予以认定；证据3与王贤明的诉请无关联，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贤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孙又娟在考勤表下方书写有“我叫王胜强做”的文字。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王贤明等7人于2014年11月10日至同年12月6日在孙又娟家里点工从事刷油漆工作是事实，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但孙又娟认为其与王贤明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与王贤明存在直接劳务合同关系的是龙山商行，如果孙又娟需要支付劳务费的，也应当是支付给龙山商行。为此，孙又娟二审期间提交了王贤明的一审民事诉状及在（2015）杭萧商初字第5571号案件中的书面证言，但上述证据及孙又娟在考勤表上书写“我叫王胜强做”的文字，均是王贤明、孙又娟的单方意思表示，并未得到案外人龙山商行的认可，因此三方意思表示存在交叉，并未形成合意。而孙又娟作为实际劳务成果接受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将油漆施工交由案外人龙山商行实施，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况且从刷油漆施工计费来看，系以点工计费，由王贤明召集、选任“有设”等6人点工为孙又娟进行油漆工作，并不限制点工数和整体工作完成的时间，具有劳务支配的特征，也应认定孙又娟系劳务接受人。故原审法院认定孙又娟应承担支付王贤明劳务报酬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王贤明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王贤明在孙又娟家从事刷油漆工作后，孙又娟仅在考勤表上注明了点工数，双方就劳务报酬并未进行结算。2015年2月11日，王贤明虽到孙又娟家讨要过劳务报酬，但双方仍未进行结算，因此王贤明现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孙又娟要求王贤明承担一、二审律师费的上诉请求，不属二审审查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本院对孙又娟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元，由孙又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