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瀚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22号金孚大厦B幢22层C室，实际经营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8号华普大厦31楼。 法定代表人：王华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莹，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方区信香顺货运代理经纪服务处，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平安路。 经营者：柳国香，女，汉族，1965年7月2日出生，住青岛市四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宁，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瀚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通物流）因与被上诉人四方区信香顺货运代理经纪服务处（以下简称信香顺）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瀚通物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莹，被上诉人信香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瀚通物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就涉案运费属于“到期未付款”，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于2018年8月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函件，载明“……此箱贵司配合我司于8月5日前将箱内我司卷钢货物提走从新装箱，收货工厂收货验货无误后，我司给贵司支付运费。4月82350元,5月56500元，6月28350元逐月支付，于9月底结算完毕”，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动提交上述函件作为证据使用，说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述函件，双方应当按照该函件行使权力并履行义务。根据该函内容，只有在“收货工厂收货验货无误”后，上诉人才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运费，而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举证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一直占有该货物并未交付收货工厂，更谈不上收货工厂收货验货无误。可见，运费支付为附条件支付，而付款条件根本未成就，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拒绝支付被上诉人主张的运费。一审法院无视支付运费的条件，而径行认定案涉运费属于“到期未付款”，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2、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应支付运费，根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也无权扣留上诉人该批价值约18万元的货物，但事实上，该货物已被被上诉人占有并处理，完全可以视为上诉人已支付运费。上诉人不应再向被上诉人再次支付运费。 被上诉人信香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因上诉人未支付2018年2-6月份的运费，导致被上诉人行使留置权；2、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出具的函件仅用来证实运费的金额及留置等客观事实的发生，并未对上诉人这个邀约性质的函件作出承诺。3、被留置的案涉卷钢未予以拍、变卖处置，仍存放于停车场内，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该货物已被被上诉人占有并处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运费，……完全可以视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运费。”上诉人这是不明就里的臆想。被留置货物未能处理是因为上诉人要自行处置留置物而导致，如：2018年9月26日下午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负责人柳国香发微信称“姐姐你再等等”；2018年11月12日上诉人再发微信（语音）称“我让他去问客户，你自己能买的话，价格提高”；2018年11月12日16:10双方微信×××元/吨可以售出，但上诉人不同意。由聊天记录可见，2018年下半年几乎都在商讨留置货物的处置价格，但最终均因上诉人还要高一下的价格问题而未能将留置物变现。 信香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瀚通物流支付运费167200元及利息（以1672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瀚通物流付清之日止）；2.瀚通物流承担货物留置花费的吊装费4800元、停车费16750元（停车费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3.诉讼费由瀚通物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日，瀚通物流向信香顺出具函件，载明：“贵司于6月5日托运我司一个集装箱卷钢，箱号FCIU6003476，铅封号HY13809/HY13805,此箱贵司配合我司于8月5日前将箱内我司卷钢货物提走从新装箱，收货工厂收货验货无误后，我司给贵司支付运费。4月82350元,5月56500元，6月28350元逐月支付，于9月底结算完毕。如果贵司在规定期限里不配合我司提货，我司将视为货物丢失，所有损失由贵司全部赔偿。”瀚通物流在该函件落款处盖章。 信香顺提交了4、5、6月份瀚通物流向信香顺出具的派车联系单一宗，联系单中载明了每次运输的车牌号、提单号、货名、厂家地址、运费。 信香顺提交2019年5月20日收据一张，收款单位为青岛国瑞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收款事由货物堆存费，金额16750元；信香顺提交2018年8月28日收款收据一张，出具人青岛集通运输有限公司，吊装费4800元。信香顺称该两笔费用是其吊装、留置货物产生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信香顺为瀚通物流运输货物，双方形成运输合同关系。信香顺将货物运送至目的地后，瀚通物流应当向信香顺支付运费。2018年8月2日，瀚通物流向信香顺发函，对4、5、6月份欠付的运费作出确认，金额共计167200元，瀚通物流应当将该运费支付给信香顺。瀚通物流出具的函件中载明的所欠运费9月底结算完毕，瀚通物流到期未付款，应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对于信香顺主张的货物留置花费的吊装费4800元、停车费16750元，因未提交发票等合法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信香顺主张的该两笔费用不予支持。 综上，对信香顺合法有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瀚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方区信香顺货运代理经纪服务处支付运费1672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7163.13元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的利息（以本金167200元为基数）；二、驳回四方区信香顺货运代理经纪服务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5元，由青岛瀚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610元，四方区信香顺货运代理经纪服务处自行负担465元；公告费900元，由青岛瀚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瀚通物流提交证据一、运费支付时间表；运费支付会计凭证、运费对账单传真件及部分支付转账凭证、被上诉人出具的部分收据。证明：1.双方对运费支付期限无书面约定，但双方自2017年合作以来已经形成了交易习惯：当月业务结束后，由被上诉人将该月的全部运输明细发传真给上诉人，上诉人核对无误后，再逐月支付，支付时间为4个月左右后，有时候因某月的运费较少，会与相邻月份一起支付，如此顺延。2.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将货物私自无故扣留后，上诉人仍按照交易习惯，于2018年7月6日支付了2月和3月运费（其中2月运费因春节运输少，运费与3月一起结算）。3.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于6月5日扣留货物时，按照交易习惯，4月份运费尚未到支付时间、5月份运费尚未进行核对、而6月份运费尚未发生。被上诉人不顾双方长期的交易习惯，无诚信原则，私自、突然、无故扣留上诉人代理承运的货物。 证据二：2018年8月2日上诉人致被上诉人函（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证明：鉴于被上诉人扣留上诉人代理承运的货物，双方就运费支付条件和时间达成协议：1.被上诉人2018年8月5日前将箱内上诉人卷钢货物提走从新装箱，收货工厂收货验货无误；2.支付时间为：在满足前述条件下，逐月支付，于9月底结算完毕。 证据三：2018年8月28日被上诉人致上诉人告知函。证明：1.2018年8月2日双方沟通运费及运输，被上诉人相关负责人来上诉人处当面沟通，协商后上诉人出具上述证据一函由被上诉人该人员带走，该函虽无被上诉人盖章，但确系双方达成了协议、被上诉人人员认可该函将其带走并作为一审证据提交法院。2.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初，即6月5日提走货物后就进行了扣货，而按照交易习惯，2、3月份的运费应于7月份支付，4月份的运费上诉人应于8月支付。在上诉人未到付款时间情况下，被上诉人即无正当理由无故扣留承运货物。 证据四、派车联系单。证明：1.2018年6月5日，被上诉人提走货物，该批货物应送至船名/航次为“友和/18115的货船，提单号为ZLSD18A8519”。2.该批货物中有被上诉人扣留的FCIU6003476-00814集装箱。3.提单上明确约定“车队接受此派车单并按照派车单上面的内容和要求去厂家装货时，就视为车队已经认可并接受派车单上面的全部内容并开始生效，车队装箱时必须检查箱体完好无损，箱内干净无污染，车队装我司货物后两天内必须将重箱落回指定场所，如在运输途中产生的箱损、货损、货少等一切责任均由车队负责赔偿我司。”据此，被上诉人未按约定运输货物，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系代理人，托运的货物不是上诉人所有的货物，且上诉人对外承担代理责任。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不顾实际情况，不顾与上诉人的交易习惯，擅自扣留上诉人代理运输的货物，以要挟上诉人支付尚未到期的运费乃至尚未发生的运费，情节恶劣且恶意明显。 证据五、东莞建材和上诉人托运合同、东莞建材扣款函。证明：本案货物系托运人东莞钢好建材有限公司委托上诉人运输，货物价值17万元。因信香顺一直没有将货运到目的地，2018年8月20日，货主东莞钢好建材有限公司因遭受损失，而扣划了上诉人197838元。 证据六、QQ聊天记录截图及视频（可当庭展示）、QQ聊天记录里的“货物丢失通知函”、上诉人与海顺航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突然且擅自扣留托运货物。上诉人为尽快完成代理承运任务，与被上诉人多次沟通，且表示被上诉人可将货物运至，由上诉人把集装箱内货物取走自行运送，集装箱留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亦表示同意，但后又反悔表示不运送亦不允许上诉人取走货物。 证据七、上诉人情况说明。主要陈述：1.被上诉人因其他债务人（洋浦中良）的经营状况恶劣，怕洋浦中良欠其的运费不能实现而想扣留洋浦中良的集装箱，因此一并把集装箱内的上诉人代理承运的货物一并扣留，理由为上诉人“未支付运费”。2.双方从2017年形成的交易习惯为：运输业务于当月结束后，经双方核对，支付时间为4个月左右，按月支付，如此顺延。被上诉人在未到支付时间时，无故、私自扣留货物。3.被上诉人扣留货物后，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也做出让步表示可从集装箱内取走货物自行运输，在被上诉人反悔后仍于8月2日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表示只要被上诉人将货物运回厂家，承诺按约定支付运费，并向其出具协议函。即便上诉人作出种种让步，但被上诉人仍出尔反尔，不断反悔，最终导致上诉人向货主承担了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信香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款项支付期限双方虽无书面约定，但依据交易习惯应即时清结，所以双方不存在4个月才结算的约定，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上诉人所述的时间，被上诉人是6月15日扣货，这个时间也要4个月以上了，那么在我方认为付款时间应当是即时清结的情况下该4个月付款时间的说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通常没有合同约定的运输都是即时清结，即时清结理解为货运输完毕即结算，所以我方不同意上诉人主张的4个月结算期的观点。被上诉人留置货物并不是突然无故，而是事出有因，根据上诉人证据一所述的情况，其主张仅是4月、5月、6月三个月的运费未支付，所以不应留置货物，但实际留置货物时2018年2至6月的运费均未支付，从上诉人提交的凭据可以看出上诉人支付2、3月份的运费是在我方留置货物之后。 对于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函件仅仅是上诉人单方的要约，被上诉人并没有承诺，所以该函件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 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上诉人没有支付运费，导致货物被留置。 对于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对抗法律上规定的留置权的行使，即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行使留置权。 对证据五至证据七与被上诉人无直接关系，且被上诉人也不在现场，无法了解这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所以我方无法认可对方的举证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基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对该证据不予审查。证据六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七系上诉人的情况说明，系单方陈述，在本案中不属于有效的证据形式。 被上诉人信香顺提交证据一、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华伟与柳国香（即被上诉人经营者）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货物被扣之后被上诉人积极与上诉人协商变卖货物，上诉人虽然同意，但最终在货物将要对外出售时上诉人仍然以价格过低为理由拒绝对外出售，所以货物无法处理的原因主要在上诉人。 证据二、告知函及送达回执，时间2020年1月18日，证明被上诉人再次催促上诉人抓紧时间处理货物，说明被上诉人是采取积极态度对本案货物作出处理。 上诉人瀚通物流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真实性需要庭后落实当事人，即使真实对于证明事项也不予认可，因为被上诉人留置货物不当，上诉人不应对留置货物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对于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接到过告知函，即使该函件存在，当时上诉人已经提起了上诉。 本院认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将结合其他证据其查明事实予以综合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为，瀚通物流同意信香顺以3000元/吨的价格变卖货物，重量为32.62吨，合计价款97860元。 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的运费167200元与上述97860元的差价69340元的承担主体，上诉人主张此差价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认为应由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瀚通物流拖欠被上诉人信香顺运费167200元，在上诉人瀚通物流于2018年8月2日发给被上诉人的函件中，上诉人确认“于(2018年)9月底结算完毕”，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运费属于到期未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留置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债务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上诉人瀚通物流拖欠被上诉人信香顺运费，被上诉人对案涉货物享有留置权，据此被上诉人留置瀚通物流委托其运输的货物系合法行为。上诉人在二审中仍以被上诉人未交付“收货工厂收货”而主张支付运费的付款条件不成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变卖价格与运费之间的差价问题，二审中卷钢以3000元/吨变卖，总价为97860元，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运费金额167200元之间相差69340（167200-97860=69340）元。现双方对差价的承担各执一词。从双方负责人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在2018年11月案涉卷钢×××元/吨，对比二审中卷钢的变卖价格3000元/吨，可以看出从留置期间至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卷钢价格呈下降趋势；再考量双方对留置货物的处置态度，从上诉人2018年8月2日得知货物被留置直至本案诉讼，约一年时间，从双方负责人微信可知，上诉人未对此采取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仅主张被上诉人变卖价格低而并未对处置案涉货物进行及时有效地推进，据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承担差价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案涉货物被被上诉人占有并处理，可以视为上诉人已经支付运费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基于二审中变卖了案涉留置货物，被上诉人可依法就变卖涉案货物的款项优先受偿，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5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瀚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方区信香顺货运代理经纪服务处支付运费69340元及利息（以6934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以6934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瀚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四方区信香顺货运代理经纪服务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75元，公告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75元，前述合计9050元，由被上诉人四方区信香顺货运代理经纪服务处负担3075元、由上诉人青岛瀚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桂玲 审判员  唐明光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