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14执异1号 异议人（第三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湖北省石首市。 法定代表人：鄢志洲，局长。 申请执行人：陈燕秋，男，汉族，1963年5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新，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杨德安：男，藏族，1968年11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晋玲，四川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苗苗，四川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 法定代表人：刘耀军，董事长。 本院在执行陈燕秋、杨德安与中基建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和买卖合同纠纷二案中，作出（2014）眉执字第7-5号、（2014）眉执字第80-5号执行裁定，裁定第三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十五日内，在127万元的范围内，对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尚欠申请执行人陈燕秋、杨德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履行义务。第三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服，向本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上述裁定。本院受理异议人的异议申请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称，一、本院没有向其送达《限期履行通知书》，直接作出（2014）眉执字第7-5号、（2014）眉执字第80-5号执行裁定，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剥夺了其依法享有的书面异议权，及其作为第三人提出异议后根据《执行规定》第63条不得对其强制执行的法律规定；其与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的债权，也应适用上述特别规定送达《限期履行通知书》，而不是下达（2014）眉执字第7-2号、（2014）眉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实际上，其也没有收到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在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程款187万元，本院（2014）眉执字第7-5号、（2014）眉执字第80-5号执行裁定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异议人虽与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涉案的石首市文渊巷道路升级改造工程实际由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投资承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并没有投资该工程项目，该工程项目收入并不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所有，而应归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或承包人所有；异议人的支付事宜均由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办理，异议人没有向中基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而是向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支付，不应追回工程款。三、异议人无法履行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义务：一是异议人没有收到本院两次送达的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二是本案中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或承包人享有的工程款系到期债权，不应要求异议人履行协助义务，而应是送达限期履行的通知，且本案中本院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并没有要求冻结、划扣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的款项，异议人是国家机关而不是金融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规定》第36条规定，异议人对工程款“冻结”没有法律规定，也无“冻结”的权限，本案工程由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实际完成，享有优先受偿权，其款项支付的农民工工资应优先保障，符合国家法律规定，有利工程项目顺利进行，否则会引发社会矛盾；三是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承建工程项目没有审计且存在争议，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支付的条件。综上，请求撤销（2014）眉执字第7-5号、（2014）眉执字第80-5号执行裁定书，停止对其在127万元范围内，对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尚欠陈燕秋、杨德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履行的执行。为证实其异议主张，异议人向本院提交了部分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发放材料单据（均系复印件），拟证实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为涉案工程实际承建单位，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并没有实际施工，没有实际支付工程施工人员工资；异议人支付款项付给实际承建单位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 申请执行人陈燕秋称，一、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作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执行法院执行该分公司在异议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处的工程款收入于法有依、于理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第一款“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无力偿还债务时，可否执行其分支机构财产问题的复函》规定，执行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合法。二、本案中人民法院对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工程款收入的冻结是对被执行人财产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一经送达，对当事人和协助执行人即发生法律效力，非经法定程序撤销或变更前，其法律效力仍然存续，相关当事人和协助义务人均应受到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约束。异议人在执行法院裁定冻结期内，于2016年12月和2017年2月擅自处分工程款收入57万元和70万元，严重妨碍执行法院的执行工作，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114条、《执行工作规定》37条、44条的规定裁定石首住建局在擅自处分127万元工程款收入内承担责任；对异议人罚款人民币100万元；对异议人主要负责人罚款人民币1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对异议人及主要负责人员追究其刑事责任。三、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工程款收入属于财产权的范围，因具有可转让性及可代为清偿的特性，故可以成为执行标的。冻结被执行人其他财产权需要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协助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连同裁定书副本一并送达至异议人处。本案依据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与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认可该工程工程造价数额的事实，可以认定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对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享有工程款收入。异议人为协助执行义务主体。执行法院对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对异议人享有的工程款收入采取冻结措施，并要求协助执行义务主体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协助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上述执行措施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字复执字第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明确该执行措施。因此根据《执行工作规定》第44条异议人应当立即追回擅自处分的工程款收入，否则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异议人的异议申请。 申请执行人杨德安称，异议人对被执行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与异议人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就该工程享有相应的到期债权，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7条之规定，冻结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在异议人处的工程款187万元，涉案裁定法律依据充分。即使如异议人所述，上述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8条“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人民法院仍然有权冻结上述工程款187万元。执行法院发出（2014）眉执字第7-5号、（2014）眉执字第80-5号执行裁定书法律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异议人所提出的有关款项系农民工工资，以及工程款项没有审计存在争议等异议理由，并非法定的异议理由，不能对抗涉案裁定。综上所述，异议人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查查明，本院在执行陈燕秋、杨德安与中基建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和买卖合同纠纷二案中，查明中基建设有限公司中标“石首市文渊巷升级改造工程”，中基建设有限公司与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6年1月5日签订了《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院遂于2016年11月22日向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送达（2014）眉执字第7-2号、（2014）眉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和（2014）眉执字第7-2号、（2014）眉执字第80-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冻结、扣划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187万元，（2014）眉执字第7-2号、（2014）眉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明确载明了“工程名称为市文渊巷道路升级改造工程”，异议人办公室工作人员黄力年签收了上述法律文书。 2017年11月9日，本院再次向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送达（2014）眉执字第7-2号、（2014）眉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和（2014）眉执字第7-5号、（2014）眉执字第8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扣划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在异议人处工程款187万元。 2018年11月2日，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本院提交《文渊巷建设工程施工情况说明》和《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两份说明抬头虽写成了“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但提交到了本院，且两份情况说明均加盖了“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印章），《文渊巷建设工程施工情况说明》载明：“文渊巷道路升级改造工程采取公开招标形式，由中基建设有限公司中标承建，合同价为237.02万元，该工程于2016年3月开工建设，2016年6月完工。”《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则载明：“石首市文渊路道路升级改造工程，由中基建设有限公司承建，合同价为237.02万元，工程价款支付方式约定：主体工程完工一半支付工程投入的25%，工程全部完工支付工程投入的75%，审计后支付金额的95%，验收一年后支付5%。依据合同约定2016年8月第一次支付50万元，2016年12月第二次支付57万元，2017年2月第三次支付70万元，共计支付177万元。建设资金由政府签批从石首市博雅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支付凭证在石首市博雅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入账（税票复印件附后）。”异议人提交的票据复印件表明，其在2016年12月22日和2017年1月20日分别向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支付文渊巷道路升级改造工程工程款57万元和70万元，合计127万元。 2019年3月18日，本院作出（2014）眉执字第7、80号责令追回通知书，责令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127万元，并将该款交存本院。通知书上同时告知，逾期没追回的，本院将裁定其单位在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并视情节轻重追究其单位及相关负责人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 因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未按责令追回通知书履行其义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4）眉执字第7-5号、（2014）眉执字第8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第三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十五日内，在127万元的范围内，对本案中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尚欠申请执行人陈燕秋、杨德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履行义务。”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 上述事实，有本院（2014）眉执字第7-2号、（2014）眉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眉执字第7-5号、（2014）眉执字第8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眉执字第7、80号责令追回通知书及EMS快递单，（2014）眉执字第7-5号、（2014）眉执字第80-5号执行裁定书，送达回证，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文渊巷建设工程施工情况说明》和《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异议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行为是否构成擅自支付？本院责令其追回并在其未能按期追回后裁定其承担连带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本案中，虽然异议人提出被执行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承建涉案工程，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但其认可中基建设有限公司中标涉案工程，异议人与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则本院据此认定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在异议人处有债权即建设工程款有事实依据，裁定冻结涉案工程款亦符合法律规定。 冻结的目的在于保全该债权，执行法院可以根据案件执行情况决定是否作出及何时作出履行通知，通知次债务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在涉案债权被冻结期间，作为次债务人的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有未经本院许可，不得向被执行人及其他人支付涉案工程款的义务。如果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认为其不欠被执行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其可以向本院提出不负有相关债务的异议，但该异议仅能在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次债务人对被执行人负有债务之前，阻却本院对次债务人的强制执行，却不能免除次债务人所负有的在本院冻结期间不得向被执行人及其他人支付涉案工程款的义务。如果涉案工程款属于他人所有，则该债权的实际所有人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向本院提出案外人异议，主张其权利，但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次债务人，在收到本院冻结裁定之后，无权擅自向其所认为的所谓的实际权利人支付本院已冻结的债权。 异议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出其并未向被执行人支付工程款，其所支付对象为涉案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前文已述及，异议人无权未经本院许可支付本院已冻结的工程款。异议人所主张的支付对象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根据我国公司法和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该公司作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虽然可以领取营业执照，并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但其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财产的最终归属和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为设立该分公司的独立法人，本案中即中基建设有限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67条规定：“第三人收到人民法院要求其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履行，造成已向被执行人履行的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可以追究其妨害执行的责任。”本院责令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追回其擅自支付的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其未按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的情况下裁定其在擅自支付款项范围内，对本案中被执行人尚欠申请执行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 关于异议人提出其未收到本院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问题，查明事实表明，本院冻结债权的裁定及责令追回通知书都已依法向异议人进行了送达，有其工作人员签收的送达回证和本院邮寄送达的EMS快递单予以证实，异议人主张其没有收到本院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异议人提出涉案工程项目没有审计存在争议，不符合《建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支付条件的问题，本院裁定是基于异议人在本院冻结涉案工程款后，未经本院许可，实际支付了工程款的行为，对于本案工程款是否已符合约定支付条件，本院并未作出评判。 综上所述，异议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五项、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石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异议。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韩 胜 审判员 蒋 毅 审判员 高 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艳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百零一条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 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 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44．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67．第三人收到人民法院要求其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履行，造成已向被执行人履行的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可以追究其妨害执行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 （一）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法，妨碍其轮候查封、扣押、冻结的债权受偿的； （二）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措施违法，妨碍其参与公平竞价的； （三）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措施违法，侵害其对执行标的的优先购买权的； （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 （五）认为其他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 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 （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 （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 （四）异议成立或者部分成立，但执行行为无撤销、变更内容的，裁定异议成立或者相应部分异议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