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盛平自动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南二环东路16号。 法定代表人：胡盛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华侨，河北资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邢矿硅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任县大屯乡大北西。 法定代表人：赵森林，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河北博海清算事务有限公司，系河北邢矿硅业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中兴西大街191号。 法定代表人：张振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学，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盛平自动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盛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邢矿硅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矿硅业）、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邢矿集团）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5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华侨，被上诉人邢矿硅业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张芳超，被上诉人邢矿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学、张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盛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对被上诉人邢矿集团申报的普通债权90397768.84元不予确认；3.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邢矿集团承担担保责任偿还的银行本息共计30684497.63元，邢矿集团债权申报书中明确说明其是2013年承担的担保责任，其申报债权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邢矿硅业筹建的前期费用11130552.23元。根据邢矿硅业公司章程规定，邢矿集团应当提供关于投入的前期费用的评估报告证明前期费用的具体金额，并应在邢矿硅业注册完成后60日内归还邢矿集团。邢矿硅业是在2009年7月8日注册成立的，至其申报债权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邢矿硅业成立后2010年至2018年9月，邢矿集团支付的其它费用26891675.28元，一审判决将上述费用“视为”邢矿集团对邢矿硅业的“借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上述费用即属于邢矿集团对债务的自愿支付，这种行为是法律所允许的，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邢矿集团应自行承担。其次，邢矿集团所提交的债权申报中，清楚列明某年某月某日付了什么款，如果双方存在债务关系，其诉讼时效期间也从其付款之日起开始计算，至其申报债权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对邢矿集团申报的上述债权依法不应予确认，原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邢矿集团答辩：1.邢矿集团并非承担邢矿硅业银行借款的担保责任，而是邢矿硅业无能力偿还银行贷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向邢矿集团提出借款申请，邢矿集团将其要求的金额付至邢矿硅业账户，且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邢矿集团申报债权不超过诉讼时效。2.公司章程属于股东之间的约定，鉴于邢矿硅业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并由破产管理人接收管理，邢矿硅业的股东没有再进行评估的必要，实际已经由破产管理人对前期费用进行了审核认定。3.邢矿集团作为邢矿硅业股东，在法定的出资义务外支付相关费用明显属于邢矿集团对邢矿硅业的债权。 石家庄盛平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对邢矿集团的普通债权90397768.84元不予以确认；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邢矿硅业成立于2009年7月8日，在任县工商局注册，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任县大屯乡大北西，法定代表人为赵森林，注册资金1.5亿元，由邢矿集团（持股80%）和河北新惠通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惠通公司）（持股20%）共同出资设立，该公司于2011年10月停产至今。2008年11月至2009年7月，邢矿硅业成立前，邢矿集团垫付了为邢矿硅业成立而支付的差旅费、办公费、招待费、购地费、科研费、环保费等相关费用11130552.23元。因邢矿硅业欠银行到期借款无力偿还，故向邢矿集团借款，截至2013年10月29日，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账户转账30684497.63元，邢矿硅业将该款用于支付银行借款，自2009年邢矿硅业成立至2018年9月，邢矿集团代邢矿硅业支付电费、车辆维修费、差旅费、培训费、日常维护费、律师代理费及代为偿还债务等各项费用共计26891675.28元。邢矿集团起诉称上述借款按照年度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利息为21691043.7元。 2018年7月，石家庄盛平公司、华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以邢矿硅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对邢矿硅业进行破产清算审查。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7）冀05执2000号执行转破产案件移送决定书，决定将被执行人邢矿硅业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2018年9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冀05破申3号民事裁定，受理石家庄盛平公司、华荣公司对邢矿硅业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河北博海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2018年12月5日，管理人作出邢矿硅业破产清算案普通债权债权表，明确邢矿集团享有的普通债权数额为90397768.84元。石家庄盛平公司对该数额不服，形成本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公司法规定因公司处于注册成立阶段，尚未领取相应的营业执照等证件，无法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活动，股东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负债或支付相关费用的，在公司正式注册成立之后，债务将转由公司负担，股东前期已支付的费用应计入公司费用之中。邢矿集团在邢矿硅业成立时，已经按规定足额缴纳了出资，故其在邢矿硅业成立阶段支付的相应费用，应视为对邢矿硅业的借款。 因邢矿硅业无力支付银行欠款，故向邢矿集团借款，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账户转账共计30684497.63元，邢矿硅业将该笔款项用于支付银行欠款，该笔款项应是邢矿集团对邢矿硅业的借款，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在法定期限内邢矿集团可随时主张权利，故石家庄盛平公司关于邢矿集团该项诉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自2009年至2018年9月邢矿集团代为邢矿硅业支付电费、车辆维修费、差旅费、培训费、日常维护费用、律师费及代为偿还债务等各项费用共计26891675.28元，上述费用均是公司正常经营发展的必然费用，邢矿集团作为股东，为了维持邢矿硅业日常经营发展，支付了上述费用，应视为邢矿集团对邢矿硅业的借款，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现邢矿集团要求确认上述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对上述借款均没有约定利息，亦没有约定还款期限，邢矿集团要求支持利息的申请事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各方只对管理人计算的各部分款项性质有不同认识，而对款项数额大小并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邢矿集团对邢矿硅业依法享有的普通债权数额为68706725.1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为：一、确认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河北邢矿硅业股份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68706725.14元；二、驳回石家庄盛平自动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家庄盛平自动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元，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元。 本院查明：2013年6月15日，邢矿硅业向邢矿集团出具一份“借款的函”。该函主要内容为：“由于受市场因素影响，我公司于2011年10月被迫停产，贵公司作为我公司的控股股东，现申请向贵公司借款，用于支付我公司职工薪酬以及其他维护费用，以维护公司的安全稳定。如贵公司同意借款，因我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仲裁），请将相应借款直接支付至对方账户（包括职工个人工资账户、社保账户等），待公司恢复生产经营后，优先偿还所借贵公司款项。”2013年6月18日，邢矿集团出具一份“邢矿硅业专题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的主要内容为：“鉴于邢矿硅业为邢矿集团控股子公司，为维护职工队伍及企业的和谐稳定，会议同意向邢矿硅业暂借款项，用于其职工薪酬、厂区设备维护等必需费用。” 2018年8月25日，邢矿硅业向邢矿集团出具“询证函”一份，该函载明截至2018年8月25日，邢矿硅业账簿记录欠邢矿集团120795390.04元。 邢矿硅业破产后，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提交一份普通债权“债权申报书”，邢矿集团共申报九项债权，本金合计68706725.14元。邢台和源会计师事务所接受邢矿硅业破产管理人委托，对邢矿硅业截至2018年9月11日的资产负债情况进行了审计，并于2018年12月18日出具了邢和审字[2018]第043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43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载明，邢矿硅业内部往来科目—邢矿集团账面金额121785767.63元，与邢矿集团申报的债权差额15525000元，并说明了差额原因。扣减差额后，邢矿集团申报债权106260767.63元，其中申报职工债权37554042.49元，普通债权68706725.14元；邢矿硅业账面实收资本1.5亿元，其中：国有法人资本邢矿集团1.2亿元，集体法人资本新惠通公司3000万元，账簿记录已全部收到股东缴纳的注册资金。 邢矿集团的上述“债权申报书”第四项载明：“2013年邢矿硅业银行借款到期无力偿还，邢矿集团承担担保责任代为偿还的银行借款本息30684497.63元。”二审中邢矿集团称，虽然“债权申报书”中有担保的表述，但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该款是邢矿硅业向邢矿集团提出的借款，邢矿集团按照邢矿硅业要求的金额将款项付至邢矿硅业账户，并提供了邢矿硅业作为借款人的“委托贷款合同”和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转款的中国银行“国内汇款付款通知单”两份。其中2013年9月27日，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支付514922.63元，2013年10月29日，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支付30169575元。上述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硅业借款金额30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还款日期为2013年10月31日。邢矿硅业对邢矿集团的主张没有异议。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一审时未出示，不属于新证据，需要庭后核实，且两张转款凭证中没有注明转款用途。在法庭限定的期间内，石家庄盛平公司没有提出核实意见。 此外，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记载：邢矿硅业提交的证据为，邢矿集团在邢矿硅业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的申报材料，包括邢矿硅业和邢矿集团之间的企业对账函，邢矿硅业向邢矿集团借款时发出的借款函，邢矿集团同意向邢矿硅业借款的会议纪要以及相关明细凭证共526份，共计17本。石家庄盛平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证明不了邢矿硅业和邢矿集团的主张，应当提交的证据是已代为偿还的债权的出处，是否是真实存在......审计报告证明不了债权真实性。”一审中，邢矿硅业还提交了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转账用于支付邢矿硅业在中国银行的借款。石家庄盛平公司认为，对方没有在举证期限内举证，不予质证。且上述证据即使存在，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邢矿硅业前期开办费用问题，一审中，邢矿硅业称邢矿集团申报债权中对该笔费用有明确列示，并与邢矿硅业账目记载相符。同时邢矿硅业破产管理人在后期调查中对股东的出资情况进行了核查。邢矿集团作为邢矿硅业的股东已经完成了实缴资本。因此关于邢矿硅业成立前的开办费用，应属于邢矿集团的债权。邢矿硅业管理人向邢矿硅业相关人员进行了核查，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主张过该笔债权。 本案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确认的邢矿集团30684497.63元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确定的邢矿集团对邢矿硅业前期筹建的债权是否真实，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确定的邢矿集团26891675.28元的债权为借款是否有误，该笔款项是否应由邢矿集团自行承担，并且该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已经查明，邢矿硅业因欠银行到期借款无力偿还，故向邢矿集团借款，截至2013年10月29日，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账户转账支付30684497.63元。虽然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提交的“债权申报书”中表明：“邢矿集团承担担保责任代为偿还的银行借款本息30684497.63元”，但该款由邢矿集团直接转入了邢矿硅业的账户，邢矿集团提供了向邢矿硅业转账的中国银行“国内汇款付款通知单”。该通知单载明的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支付的两笔资金（514922.63元和30169575元）之和为30684497.63元，能够证明邢矿集团与邢矿硅业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石家庄盛平公司主张该笔债权属于邢矿集团为邢矿硅业承担的担保责任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仅以邢矿集团的“债权申报书”不足以证明该笔债权是邢矿集团为邢矿硅业承担的担保责任。故邢矿集团主张该笔债权为邢矿硅业向邢矿集团的借款，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邢矿集团申报债权不超过诉讼时效，应予支持。 第二个焦点问题。石家庄盛平公司主张邢矿硅业前期筹建费用11130552.23元，邢矿集团应当提供关于投入的前期费用的评估报告证明前期费用的具体金额，并应在邢矿硅业注册完成后60日内归还邢矿集团。邢矿硅业是在2009年7月8日注册成立的，至其申报债权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原审庭审笔录，邢矿硅业提供了邢矿集团在邢矿硅业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的申报材料，包括邢矿硅业和邢矿集团之间的企业对账函，邢矿硅业向邢矿集团借款时发出的借款函，邢矿集团同意向邢矿硅业借款的会议纪要以及相关明细凭证共526份，共计17本。同时，邢矿硅业认可邢矿集团申报债权的相关材料及明细与邢矿硅业账目记载相符。结合43号审计报告载明的邢矿集团普通债权，原审判决综合确定邢矿集团为邢矿硅业前期筹建垫付费用11130552.23元，能够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而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虽然对原审认定的该笔债权存有异议，但自一审至二审均没有提出明确的、足以引起他人怀疑的合理理由。原审认定该笔债权的数额并无不当。43号审计报告虽然不是按照邢矿硅业公司章程由两个股东委托进行的审计，但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审计结果损害双方股东的合法权益。且原审中邢矿硅业认可邢矿集团向邢矿硅业主张过该笔债权。另外，邢矿集团作为邢矿硅业的股东为公司垫付资金，有利于邢矿硅业的发展和职工的权益的保障。特别是在邢矿硅业的经营中，邢矿硅业向邢矿集团提出多项借款申请，邢矿集团对邢矿硅业给予了多项资金垫付，双方多项资金往来均未结算。根据公平和诚信原则，不宜认定邢矿集团垫付的资金超过诉讼时效。 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已查明，邢矿硅业向邢矿集团曾出具借款函，表明：申请向邢矿集团借款，用于支付本公司职工薪酬以及其他维护费用，以维护公司的安全稳定。邢矿集团也有会议纪要表明，“鉴于邢矿硅业为邢矿集团控股子公司，为维护职工队伍及企业的和谐稳定，会议同意向邢矿硅业暂借款项，用于其职工薪酬、厂区设备维护等必需费用。”双方意思表示明确，已形成借款的合意。原审认定的26891675.28元为邢矿集团代邢矿硅业支付的电费、车辆维修费、差旅费、培训费、日常维护费用等，符合双方借款的意思表示。邢矿集团在已经对注册资金出资到位的情况下，对双方形成的债权债务按借款关系认定符合情理，既不损害各方的合法权益，亦符合公平、诚信原则。该借款关系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认为该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盛平自动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秀霞 审判员  苗文全 审判员  杨 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