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0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仁和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郯城县李庄镇家电产业园仁和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衍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喆，上海锦天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林静，上海锦天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股中融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体东路18号2号楼二层a2182。 法定代表人：黄驰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正梅，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君道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滨河大道与洓河南街交汇处南（君道外滩明珠售楼处）。 法定代表人：陈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雷，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永，男，该公司法务。 原审被告：山东润新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高新区政通路135号高科技创业园D座501室。 法定代表人：张衍森，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临沂市兰山区嘉峰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沂州路与清河北路交汇处路东501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股中融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 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张亚男。 原审被告：张衍森，男，195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山东仁和制药有限公司、山东润新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山东省桓台县。 原审被告：许紫野，女，198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山东仁和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公司）、上诉人股中融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股中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君道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道公司），原审被告山东润新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新公司）、临沂市兰山区嘉峰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嘉峰有限合伙）、张衍森、许紫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10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君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仁和公司与君道公司之间金额为40071971.73元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有关股东会权利第一项和第八项规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及投资计划及发行公司债券作出的相应决定均应由股东会决议通过。同时，仁和公司公司章程中明确规定，股东会应对公司的对外担保事项及公司债券事项作出审议批准。根据目前情况调查，仁和公司资产在四千万至五千万之间，仁和公司与君道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涉及金额四千余万元，如此大额的借款在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发生，不符合公司运营常理。此外，仁和公司有股东十余位，而在该《借款合同》中签名的仅有四人，该借款合同并不能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愿表达及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愿表达。因此，该借款合同违反相应法律规定，也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依法行使职权。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11项职权，其中第1款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第8款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第13款规定对前述所列11项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这意味着关于公司法第37条所列事项，如果股东未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的，则必须召开股东会会议，进行表决的事项才合法有效，该条款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因此，仁和公司与君道公司之间4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同时，在该《借款合同》中，担保人丙方一至丙方四均为仁和公司股东，合计股权比例为48.83%，未超过半数，也不能代表仁和公司股东会或决议结果。关于4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4000万元整，君道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款项40071971.73元，其中71971.73元不属于合同约定借款金额部分，不应适用《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等条款。最后，目前仁和公司正在进行并购重组，重组后公司可继续生存，债务问题也可得到解决，但如果此时产生如此巨额的债务利息，公司势必面临破产局面。 君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仁和公司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拖延诉讼，避免本案进入执行程序。至于仁和公司当庭补充的事实与理由，亦没有法律依据，仁和公司与君道公司之间的借款在《借款合同》中有仁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并且加盖了公章，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借款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同时证明《借款合同》是合法的，鉴于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仁和公司主观认为借款利率超出法律规定是不属实的，借款利率没有超过法律规定也是仁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第一份《借款合同》体现借款金额是4000万，实际上在4000万基础上仁和公司又于2018年10月18日为我方出具了一份《借款协议》，明确体现借款金额为40071971.73元（不包括另外150万元的借款部分）。同时，也约定了40071971.73的借款利率是月息2分，因此一审判决仁和公司承担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驳回仁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股中融公司述称，同意仁和公司的上诉意见。 润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嘉峰有限合伙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张衍森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许紫野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股中融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10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中关于“仁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君道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00元”部分的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该判决书认定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万元属合理费用，依据不足。事实上，该费用明显偏高，非合理费用。股中融公司在其他案件中支付过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某保险人曾明确告知股中融公司保险行业的大致收费标准为标的额的万分之八左右，某保险人在其他案件中收取股中融公司的费用也是按这个标准计算的。此外，判决书中列明嘉峰有限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黄驰云错误，股中融公司系嘉峰有限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综上所述，为了维护股中融公司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请上诉。 君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股中融公司上诉观点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股中融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仁和公司述称，同意股中融公司的上诉意见。 润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嘉峰有限合伙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张衍森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许紫野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君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仁和公司、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张衍森、许紫野偿还借款41571971.73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诉责险保费及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君道公司与仁和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2018年8月21日，仁和公司借君道公司人民币150万元，期限30日，年利率15%，至2018年9月20日到期归还本息，两公司均在该借款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同日，君道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分八次支付仁和公司借款150万元。2018年10月18日，君道公司作为出借人、仁和公司作为借款人、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许紫野作为担保人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借款金额4000万元，借款用途用于偿还华夏银行到期贷款，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款月利率为2%，借款期限自2018年10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第三条、还款实行利随本清方式还款，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第六条、借款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直至因本合同发生的所有债权偿还完毕为止；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以其法人或自然人名下的全部资产提供保证，用其持有的仁和公司股份但不限于这部分资产质押作为抵押保证。第七条、违约责任。4.因借款人、担保人违约致使出借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担保人应当承担出借人为此支付的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及担保物权的费用；代理费按照借款人本息合计额5%收取，该费用不另行提供发票。5.担保人有下列行为之一，应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本合同项下债务本金的20%计算；给出借人造成经济损失的，应给予全额赔偿：（1）隐瞒抵押物/质物存在共有、争议、被查封、被监管、被扣押、被冻结或已经设立抵/质押、已经租等情况；（2）未经出借人书面同意擅自处理担保物（权利）；（3）其他影响担保的行为。第十二条、提示。保证担保人自愿承诺：对于就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在后期所有达成的协议或补充协议完全认可，并自愿继续履行保证担保责任，并承诺不因主合同约定内容的变更而要求免除或减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君道公司、仁和公司、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均在合同中盖章、签名，许紫野由亓风琴代签名。同日，张衍森向君道公司出具保证承诺书，载明：鉴于仁和公司在华夏银行临沂分行的4000万元借款已到期，君道公司愿意提供4000万元借款给仁和公司用于偿还该笔银行借款，保证人张衍森自愿为仁和公司向君道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自出借之日至该笔借款偿还完毕。保证担保范围包含：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代理费及依据借款合同（或合作合同）中设定了仁和公司应承担的所有义务。本人对于仁和公司与君道公司就该借款所达成的所有协议或补充协议完全认可，并自愿继续履行保证担保责任，并承诺不因主合同约定的变更而要求免除或减免本人的保证担保责任。同日，君道公司向仁和公司支付借款人民币40071971.73元。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仁和公司未偿还借款，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君道公司以其诉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君道公司为诉讼保全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两份，一份是2018年11月29日的50000元，一份是2019年5月7日的20000元；支付律师费发票两份，一份2019年2月14日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发票25000元，一份是2019年8月29日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发票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君道公司与仁和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应按约履行。君道公司将款借出后，仁和公司、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张衍森、许紫野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按约还本付息，其行为明显违约。因此，君道公司请求仁和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1571971.7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由于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张衍森、许紫野自愿为上述借款中的40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其对上述借款中的4000万元的偿还负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据此，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张衍森、许紫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仁和公司追偿。各方于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因借款人、担保人违约致使出借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担保人应当承担出借人为此支付的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及担保物权的费用；代理费按照借款人本息合计额5%收取，该费用不另行提供发票”。由于仁和公司、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张衍森、许紫野未按约还款，导致君道公司提起诉讼，由此支付的合理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00元、律师费25000元，仁和公司、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张衍森、许紫野应予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仁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君道公司借款15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5%计算）；二、仁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君道公司借款40071971.73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三、仁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君道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00元、律师费25000元；四、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许紫野、张衍森对上述第二项借款中4000万元借款本息的偿还及上述第三项内容的支付负连带清偿责任；五、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张衍森、许紫野偿还上述借款后，有权向仁和公司追偿。如果仁和公司、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张衍森、许紫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659.86元，保全费5000元，由仁和公司、润新公司、嘉峰有限合伙、股中融公司、张衍森、许紫野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仁和公司以涉案2018年10月18日的《借款合同》无效为由，主张不应承担涉案40071971.73元借款利息，以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律师费的支付义务，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万元是否过高，是否为合理费用。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关于仁和公司以涉案40071971.73元款项的借款事宜未经其股东会决议为由，主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相关规定以及其公司章程规定，故所签订的涉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仁和公司所涉借款系用于偿还欠付华夏银行到期贷款，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经营方针及投资计划及发行公司债券”等事宜，且仁和公司主张违反该条法律规定即导致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亦缺乏法律依据。同时，仁和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公司章程规定属于其公司内部的的管理程序，亦不能约束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君道公司。仁和公司虽以71971.73元借款部分不属于涉案《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由，主张该部分金额不应适用涉案《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等条款，但在涉案《借款合同》签订的当日，君道公司即向仁和公司支付涉案借款40071971.73元，涉案款项显系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仁和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股中融公司虽以一审判决认定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过高为由，主张该费用不属于合理费用，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在涉案《借款合同》已对君道公司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该费用50000元为合理费用，并判决由仁和公司，以及股中融公司等担保人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仁和制药有限公司和股中融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59.86元，由山东仁和制药有限公司负担248609.86元，由股中融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浩 审 判 员  陈东强 审 判 员  王海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明明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