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汉族，1979年5月6日出生，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贵州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三段245号1幢3楼5号。 法定代表人：徐仲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锋，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张明，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玉怀，女，汉族，1985年6月21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县。 上诉人陈刚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喻公司”）、原审被告罗玉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6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喻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中喻公司事后对陈刚私刻公章予以追认，且公安局已经认定陈刚没有私刻公章的犯罪事实发生，所以陈刚没有私刻公章的行为。2.陈刚合法持有中喻公司公章，所以陈刚是否私刻公章，均不会对中喻公司产生不利影响。3.中喻公司已经就陈刚私刻公章为由提起侵权诉讼，中喻公司构成重复起诉。4.中喻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陈刚私刻公章给其带来严重后果，违约金主要是弥补损失，中喻公司没有任何损失。 中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1.陈刚自己在承诺书中承认有私刻中喻公司公章的行为；2.陈刚私刻公章的行为直接扩大了中喻公司的经营风险；3.承诺书约定了陈刚对私刻公章后果的承担，中喻公司并未与陈刚和解；4.本案诉讼请求的案件事实和请求权基础与金牛法院审理的（2018）川0106民初10541号判决均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5.陈刚承担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私刻公章的行为导致中喻公司已经或者即将面临各种不确定的诉讼风险，客观上给中喻公司造成经营困难等经济损失。 中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玉怀、陈刚向中喻公司支付违约金35万元；2.罗玉怀、陈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日，中喻公司（甲方）与罗玉怀（乙方）签订《四川中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经济·质量·安全承包管理责任书》，约定中喻公司在贵州设立分公司，由罗玉怀担任公司负责人；允许乙方在甲方资质许可范围内开展业务工作；合作期5年，从2014年5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日止；用于正常的业务开展用印必须由乙方负责人签字认可；如乙方私刻公司印章，伪造虚假文件，由乙方承担支付私刻印章造成的所有经济及法律责任，造成严重后果的，甲方有权处罚乙方30万元；若一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5万元违约金。贵州分公司成立后，中喻公司给了贵州分公司一套中喻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便于开展业务。陈刚是贵州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后贵州分公司又成立办事处，并根据中喻公司公章和法人章的比例刻了一套中喻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给办事处使用。 2017年1月6日，陈刚出具5份《承诺书》，内容为：陈刚私自刻制了“四川中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喻安德”法人章、及中喻公司资质证书（三证合一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及其他岗位证书），分别用于“务川县洪渡河流域第一期综合治理工程项目”、“中国草海国际养生基地”、“关兴大道一标道路建设工程”、“关兴大道二标道路建设工程”、“新舟镇乐耕村四在农家美丽乡村基础建设工程”、“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遵义市2016年2WC-长脚LZHY新建铁塔项目”的工商、税务、签订施工合同等，陈刚承诺于2017年1月10前交还中喻公司。 2017年1月21日，中喻公司向贵州省息烽县公安局控告陈刚伪造公司印章。2017年2月21日，贵州省息烽县公安局作出息公刑不立字（2017）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发生”，故决定不予立案。 一审另查明，1.2016年9月26日，冯艳生、李朝学等人向息烽县社保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中喻公司在息烽老农夫幸福产业园工程项目劳动用工中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息烽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调查后作出息人社监理字（2017）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中喻公司支付冯艳生等407名工人工资共计5764837元。因中喻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履行义务，息烽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息烽县人民法院要求强制执行。2017年7月31日，贵州省息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122行审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申请执行人息烽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月6日作出的息人社监理字（2017）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准予强制执行。后经该院强制执行，从中喻公司账户扣划了该款项。 2.贵州省息烽县人民法院在（2018）黔012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中喻公司贵州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为陈刚；案外人蒋新喜在2016年6月左右，通过分公司给遵义办事处的中喻公司资质和相关印章承接了遵义十五中孔桩项目，该项目完工后所有的款项均支付至中喻公司账户，该工程的增值税发票均由中喻公司开具，中喻公司对于该项目中使用其资质和刻印章应是知晓并认可的。 3.中喻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陈刚、王顺勇共同伪造中喻公司印章和资质证书，在未取得中喻公司真实授权的情况下，冒用中喻公司名义与贵州息烽老农夫幸福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老农夫大地花海项目实施合同》，承包了该工程，并由陈刚、王顺勇实际施工，但二人未及时向工人支付报酬，导致中喻公司被息烽县人民法院强制扣划5764837元，要求金牛区法院判令陈刚、王顺勇赔偿5764837元并支付利息。该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川0106民初1054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顺勇以中喻公司代理人的名义签订了项目实施合同，合法有效，对中喻公司具有约束力，中喻公司因此承担了农民工工资5764837元，但以中喻公司名义承揽工程的是王顺勇，欠民工工资的也是王顺勇，遂判决：王顺勇支付中喻公司5764837元，驳回中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目前该案尚在二审中。 一审法院认为，《经济·质量·安全承包管理责任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经济·质量·安全承包管理责任书》系罗玉怀与中喻公司签订，但根据查明的情况，履行该合同的系陈刚，中喻公司对此也认可，故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对合同的主体进行了变更，该合同的主体应为陈刚和中喻公司。 关于陈刚私刻印章的问题，虽息烽县公安局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但该通知书仅能证明陈刚在该项目中没有犯罪事实，不能证明陈刚没有私刻印章的行为。根据陈刚认可的由其出具的五份《承诺书》，可以看出陈刚对其私刻公章及法人章的行为是认可的，故可以认定陈刚有私刻中喻公司公章及法人章的行为，其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 关于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中喻公司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起诉陈刚、王顺勇，系根据陈刚、王顺勇借用中喻公司贵州分公司资质，利用陈刚私刻的印章对外承揽工程，并在相应的工程中拖欠农民工工资，导致中喻公司被执行了农民工工资，故而要求判令陈刚、王顺勇承担农民工工资。该诉讼本非针对中喻公司与陈刚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进行的审理，亦未针对陈刚是否有违约行为、是否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进行审理，故本案并非重复诉讼。 关于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乙方私刻公司印章，由乙方承担支付私刻印章造成的所有经济及法律责任，造成严重后果的，同时甲方有权处罚乙方30万元”，该约定中虽然用词为“处罚”，但应属乙方违反该约定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而双方在合同第二十五条中亦约定了“若一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5万元”，亦系约定的违约责任。而本案中陈刚的违约行为仅为私刻印章，符合双方对于私刻印章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中喻公司要求陈刚基于该条承担3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同一违约行为，重复承担违约责任有违合同法的公平原则，故对中喻公司要求陈刚承担5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罗玉怀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如前所述，罗玉怀并非案涉合同的主体，其不应对陈刚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中喻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喻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二、驳回中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为3275元，保全费2270元，共计5545元，由陈刚承担4755元，由中喻公司承担7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另查明，中喻公司与陈刚、王顺勇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4016号生效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中喻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陈刚是否有私刻公章的行为；三是陈刚私刻公章的行为是否对中喻公司造成严重后果；四是陈刚承担违约金的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中喻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喻公司与陈刚、王顺勇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基于的事实是王顺勇以中喻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工程签订合同，中喻公司对外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对内以实际承揽的法律关系，以及王顺勇向中喻公司出具《承诺书》的事实，应当由实际承揽人王顺勇承担最终责任，与陈刚是否私刻公章没有关系。而本案，基于的事实是中喻公司与陈刚签订的《承包管理责任书》中关于陈刚私刻中喻公司公章的违约行为。两案所基于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相同，中喻公司不构成重复起诉。 二、关于陈刚是否有私刻公章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陈刚出具的《承诺书》，陈刚自认私自刻制了中喻公司的公章、法人章及伪造中喻公司的资质证书，陈刚私刻公章的行为事实清楚。公安机关认为其没有犯罪事实发生，仅仅是认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标准，并不能否认陈刚私刻公章的事实。陈刚违反合同约定私刻中喻公司的公章，即便不构成犯罪，也仍然应当承担合同中的违约责任。 三、关于陈刚私刻公章的行为是否对中喻公司造成严重后果的问题。本院认为，陈刚私刻中喻公司公章、法人章、伪造中喻公司资质证书，并私自用于了多个项目工程中，导致中喻公司的经营风险扩大。商事行为中，经营风险的可控性是一个公司正常运营的必要参考因素，由于陈刚私刻公章的行为现导致中喻公司经营风险的无限扩大，在整体经济形势不太乐观的当下，不良诉讼增加、不可控开支增加、资金链断裂将很有可能给一个企业带来灭顶之灾。本院认为，陈刚私刻公章的行为对中喻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四、关于陈刚承担违约金的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承包管理责任书》约定“如乙方私刻公司印章，伪造虚假文件，由乙方承担支付私刻印章造成的所有经济及法律责任，造成严重后果的，甲方有权处罚乙方30万元；若一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5万元违约金”，虽然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但结合本案，陈刚私刻公章的行为为中喻公司带来的经营风险是无法预料和控制的，且陈刚的此种违约行为，也是法律应当严令禁止的行为，故结合中喻公司的经营风险损失与陈刚的违约事实，本院认为陈刚应当向中喻公司承担3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陈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陈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