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海涛，男，1981年7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瑶，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立群，男，1973年4月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张霞，女，1982年6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于海涛因与被上诉人浦立群、程张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23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海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程张霞、浦立群共同向于海涛偿还本金25万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7年10月29日至实际清偿日）；2.本案诉讼费由程张霞、浦立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程张霞、浦立群在借款合同上共同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认定为共同出借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涉案借款合同由程张霞、浦立群共同签署，程张霞在庭审中也确认借款协议为其本人签署，该借款协议应对各方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以并非本人真实意思否认借款协议对合同当事人的约束力，应符合法律特殊规定，符合合同法、民法总则中关于合同可撤销、无效等特殊情形。一审法院以主观推定确认程张霞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相关的司法解释，背离契约自由与意思自治民事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即使程张霞与浦立群不具有夫妻关系，程张霞在出借人处签字的行为也应认定为共同出借人，该认定并不以是否共同生活、出借人是否具有独立经济能力等情形为前提条件。二、一审法院以主观推定的事实认定程张霞不属于共同出借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证据采信错误，缺乏法律依据。1.借款合同的签署、款项支付、收据出具的过程，都是浦立群、程张霞共同在场同日完成的。借款合同签署后，款项支付的行为由借款人履行，并不需要程张霞在场，借款合同中出借人共同约定的指定收款账户为浦立群名下账户，由浦立群出具收据符合交易习惯。且程张霞是否同时在场不是否定出借行为的法律依据，不是判断是否为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程张霞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程张霞为浦立群而作出的不利于己方利益的意思表示，并以此认定借款合同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存在明显错误。程张霞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的真实性及完整性也无法核实。浦立群与程张霞是夫妻关系，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单方采信程张霞提交的证据，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程张霞在状态欠佳的情形下签订借款合同，属于主观推定。3.一审法院推翻合同签字的约束力，无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无论是基于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是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案中，程张霞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合同内容对其具有约束力。本案并不符合合同撤销、无效、不生效等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依据推定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即推翻合同的约束力，已经超出了法定的范围。三、于海涛系普通职员，靠月工资收入，其与浦立群没有其他借贷关系，不是职业放贷。于海涛在浦立群、程张霞贷款没批的情形下帮助其临时过渡，于海涛的好意不应成为浦立群、程张霞逃避债务的理由。程张霞颠倒黑白，总是装疯哭惨以欺骗法庭，程张霞明明在签订合同前和于海涛见面几次却谎称没有见过，又对签字的事实否认；程张霞一直说自己有严重的抑郁症，却拿不出医院的诊断证明，现在生活压力这么大，谁都可以说自己抑郁，但医学意义上的诊断和老百姓判断的标准不同，如果真到程张霞所说的程度，程张霞这么多年怎么能独自带孩子；关于程张霞的经济状况，房山的房子在程张霞名下，还有柜台出租的收益，程张霞的经济状况不仅比于海涛好，事实上比很多人都好，程张霞和其孩子还住在朝阳的另一套房子里，程张霞称没有收入，那其离婚至今已经三年了，靠什么生活。程张霞辩称，不同意于海涛的上诉请求。浦立群未提起上诉。于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浦立群、程张霞共同偿还于海涛借款本金25万元及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今每月2%的利息；2.诉讼费由浦立群、程张霞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于海涛（出借方、甲方）与浦立群（借款方、乙方）、程张霞（借款方、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内容为：一、借款金额和借款时间：甲方向乙方出借人民币25万元整，借款期限90天，自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3月29日止。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向乙方指定的下列账户支付人民币25万元：户名浦立群，开户行中国平安银行中关村支行，账号×××。二、借款利息：以甲方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计算，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利息为月息3%，乙方应在甲方出借款项当日支付全部利息。四、甲方权益:为保证甲方权益，乙方将位于×××的房屋（房屋产权证编号为：X京房权证房字第XXXX号）抵押给甲方。同时，乙方将该房屋产权证、房主身份证等证件交给甲方保存。在借款期限届满30天之日起乙方还未能偿还全部债务时，甲方有权处分乙方房产。五、违约责任：若借款期限届满乙方未能偿还全部债务，甲方有权追回全部借款，自期限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全部债务之日止，逾期壹日按借款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于海涛在甲方处签字，浦立群在乙方处签字，程张霞在浦立群下方签字。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当日，于海涛分两笔向浦立群账户转账共计25万元。浦立群向于海涛出具借据收条，内容为：“本人浦立群（身份证：×××）于2014年12月30日收到向于海涛（身份证：×××）借款人民币25万元整。浦立群”。同日，浦立群将其名下位于×××房产抵押给于海涛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收据无程张霞签字或手印。于海涛称，2014年经朋友介绍认识浦立群，浦立群以公司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钱。于海涛看到浦立群有柜台，且浦立群将自己名下的房屋抵押给于海涛，于海涛这才同意借钱。于海涛向浦立群打款后由浦立群出具收据，以上过程张霞均不在场。之后，浦立群支付利息至2017年10月28日。2015年3月，浦立群以偿还借款为由要求于海涛办理解除抵押登记，于海涛办理抵押注销登记手续之后，浦立群未偿还全部借款。程张霞称，浦立群对外借款过程中为了让她配合签字，经常欺骗、威胁、打骂和逼迫她。本案借款发生时，于海涛和浦立群均表示，她只是一个家庭妇女没有能力偿还，只配合签字，借款和她没有关系，不会找她偿还，她在借款合同中的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愿。为证明浦立群在日常生活中存在打骂和逼迫的行为，程张霞提供了其和浦立群二人平时聊天的微信记录，根据部分微信记录记载：“浦：配合拿到钱再说吧，现在没有。程：无论何时不要拿生活费来威胁。”“程：高利贷也不能这么无耻吧，大姐不是学法律的吗？你问问她。浦：是你无耻。程：我怎么了呀，我在家带孩子，什么也没做。你的事你压根也不跟我说，就知道火急火燎的，谁知道你要干什么。浦：……”“程：你让我跟孩子怎么办？你少骗我了，大姐不是借钱给你了嘛，跟那个无耻公司的贷款你也还了不是吗？还在这骗我，你呀你欠的钱跟我有关系嘛？”“浦：高利贷都拿不到你等等吧。程：什么高利贷？你不要再混淆我的思绪，一天到晚就跟我讲贷款贷款，我不要听……”程张霞还提交了她和浦立群二人的短信记录，“程：大家到底夫妻一场，你怎么能这样狠心无耻对待我和孩子。你简直，你在逼我我可以告你诈骗。你记住了。你是不是要逼死了，你呀就高兴了，要把我逼死啊……浦：尽快拿到钱给你还卡，别捣乱就得了……”程张霞还称，其本人患有严重的产后忧郁症，对浦立群有较深的依赖，同时也顾及情分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故凡事都听浦立群的安排。在受到浦立群的家庭暴力之后，精神一度恍惚和焦虑。为证明该事实，程张霞提交了其面部、胳膊、腿部受伤的照片以及（2018）京0105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书，该诉讼系程张霞以浦立群为被告提起的不当得利纠纷，法院认定浦立群曾使用程张霞信用卡刷卡消费，最终判决支持程张霞的诉讼请求。此外，程张霞还表示，浦立群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支出，孩子的抚养费也不支付，借款均用于自己的赌博和高消费。为证明该主张，程张霞提交了照片和（2018）京0105民初253号民事判决书，该诉讼系浦某以浦立群为被告提起的抚养费诉讼，法院最终判决浦立群支付相应抚养费。一审另查，浦立群与程张霞于2008年1月17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浦某，之后二人于2015年12月21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浦立群向于海涛借款25万元，有浦立群和于海涛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浦立群向于海涛出具的借款收据予以证明，该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浦立群作为债务人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现浦立群未按约定期限还款，于海涛有权要求浦立群偿还借款本金并给付利息，合同约定月利率3%，现于海涛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民间借贷利率规定，对于海涛要求浦立群还款25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今的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于海涛要求程张霞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系浦立群最初向于海涛提出并进行的磋商，于海涛因浦立群有柜台并将房产抵押给他故同意借款，将款项直接交付浦立群后由浦立群出具收据。办理抵押、款项交付、出具收据的过程程张霞均未参与。至于程张霞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系程张霞为浦立群利益而作出的不利于己方利益的意思表示，综合程张霞提交的所有材料可见程张霞存在以上行为的背景是，程张霞没有工作，于海涛掌握家中经济大权，程张霞从精神层面到经济方面都非常依赖浦立群，在家中处于弱势和被动地位。在日常生活中，浦立群对程张霞存在辱骂甚至暴力行为，致使程张霞的心理和状态都处于极不稳定的欠佳状态，而程张霞的签字行为即发生在此种境况下，鉴于此，一审法院难以认定程张霞具有向于海涛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对于于海涛要求程张霞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浦立群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应诉，视为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浦立群偿还于海涛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还清；二、驳回于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程张霞针对涉案借款是否应向于海涛承担还款责任。于海涛上诉主张程张霞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字，属于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向于海涛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对此认为，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存在是出借人起诉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的前提。借款合同是民间借贷关系的书面凭证，系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之一。但借款合同的存在并不当然等同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仍需对真实的意思表示、出借关系结合全案事实进一步查明。首先，针对借款合同本身，需查明是否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一般情况下，当事人签订合同系为追求某一特定的合同目的，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合同可推定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亦存在例外情形，如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超出其认知的行为无法作出真实判断，故此类主体签字的合同无法当然推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另有，受欺诈、胁迫签订的合同，因并非出自当事人本意，故亦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中，亦需对《借款合同》是否属于程张霞的真实意思进行判断。关于借款合同的签订过程，程张霞主张因浦立群要求其签字，其仅在合同签字时短暂停留，对合同内容及后续情况均不知情。根据当事人陈述，因收条系与《借款合同》同一天签订，但收条上并无程张霞签字，结合于海涛一审中陈述“抵押房产时程张霞不在，写收据时程张霞也不在”的情形，程张霞虽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字，但其对同一天发生的收据出具及房产抵押均未参与，程张霞对是否收到涉案借款并未知悉，且于海涛一审中表示浦立群因公司资金周转向其借钱，于海涛在看到浦立群柜台及浦立群将名下房屋抵押给于海涛的情况下向其出借涉案款项，可以看出于海涛在最初出借涉案款项以及涉案借款的用途均与程张霞缺乏直接关联。结合程张霞关于与浦立群家庭关系的描述，及在案证据显示的程张霞在经济及精神上对浦立群的依赖，程张霞关于其对涉案具体借款情况不了解，无明确的借钱意愿，仅系配合浦立群签字的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综合考虑本案上述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并非程张霞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明显不妥，故对于海涛要求程张霞偿还涉案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海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告费300元，由于海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于海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