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敬，男，197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太，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丽，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平县芸旭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山镇机场路1111号附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58016537XJ。 法定代表人：唐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重庆永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灵春，重庆永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风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港城东路8号3幢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450413005H。 法定代表人：田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小平，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敏建，男，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上诉人黎敬因与被上诉人梁平县芸旭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芸旭公司）、重庆风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平公司）、曾敏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5民初2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芸旭公司的起诉或依法改判由风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芸旭公司、风平公司、曾敏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⑴芸旭公司并不是联系的黎敬承运案涉奔驰二手车，芸旭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⑵一审判决认定黎敬与曾敏建收取2600元运费不是事实，一审判决也未查明给付2600元的事实。⑶黎敬到庭自认的事实不是真实的，芸旭公司起诉风平公司和曾敏建时，因风平公司当时欠黎敬100000余元的劳动报酬，风平公司就威胁黎敬出庭作证，否则就不支付劳动报酬。2.一审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⑴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黎敬驾驶的车辆属于风平公司，因此承担责任的应当是风平公司，黎敬既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即使黎敬与曾敏建接私活，也应当由风平公司承担责任后另行追偿，而不能将黎敬作为本案当事人进行实体判决。⑵发生事故的原因是大车轮胎意外起火，非驾驶人曾敏建本身的责任，且事故发生时黎敬是在休息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足以证明。⑶案涉奔驰二手车的配送合同并非黎敬签字，已被司法鉴定结论予以否定。3.一审判决超出保险额作出判决于法无据，保单显示案涉奔驰二手车的价值仅为500000元。4.一审法院在黎敬作证后将其追加为被告并进行了实体判决，程序不当。（2017）渝0155民初1883号判决的承办人与本案的一审承办人系同一人，属于应当自行回避的情形。 芸旭公司辩称，1.一审中，黎敬当庭陈述其与曾敏建私自承运车辆，对这一事实芸旭公司并不认可，黎敬、曾敏建是风平公司的职工，事故发生后风平公司与黎敬、曾敏建私自串通，只是芸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就采信了黎敬、曾敏建接私活的说法。2.物流运输行业具有特殊性，物流公司的公章只能在物流公司的住所地，而物流公司在外的物流车辆需要承运货物，不可能随时寄送公章，因此，芸旭公司没有与风平公司签订运输合同。3.渝BXXXX/渝AXXXX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是风平公司所有，黎敬、曾敏建也将上述车辆的行驶证交由芸旭公司进行查验，风平公司的管理存在问题，应当由风平公司承担责任，但是考虑到时间拖了两年，想早点结案，芸旭公司才没有提起上诉。4.针对保额问题，保险公司的最高保额为500000元，但鉴定意见认为案涉奔驰二手车的价值为738000元，虽然芸旭公司申请了重新鉴定，但未获得准许，一审判决遂以738000元进行判决。 风平公司辩称，1.在案《司法鉴定意见》已确认，芸旭公司伪造了《商品车公路运输合同》及交接清单，风平公司事实上与芸旭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黎敬、曾敏建驾驶风平公司所有的渝BXXXXX/渝AXXXX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黎敬向风平公司承认其私自承运车辆的事实并声称购有全额保险，未签订运输合同。风平公司对承运案涉奔驰二手车的事实并不知情，也没有获得利益，更未进行事后追认。2.芸旭公司在诉讼中存在不诚信行为，包括以伪造的《商品车公路运输合同》及交接清单对风平公司提起恶意诉讼，将案涉奔驰二手车标记为商品车，明知私下交易的受益人却声称是风平公司，虚假承诺为案涉奔驰二手车购买了全额保险，对2600元运费是否支付的事实前后陈述不一致，声称与风平公司进行过联系却提不出联系人的姓名和电话等。3.黎敬上诉称其受到风平公司威胁作出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黎敬在一审中出具情况说明后，一审法院才要求其出庭作证，后经一审法院释明，芸旭公司才将黎敬追加为被告。4.黎敬是渝BXXXXX/渝AXXXX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运行的负责人，曾敏建是黎敬的副驾，由黎敬安排运行，是火灾事故发生时的实际驾驶人。5.芸旭公司在伪造的运输合同及交接清单上注明了黎敬的联系方式，说明芸旭公司与黎敬进行了沟通，而黎敬上诉称是曾敏建联系的芸旭公司，其本人中途上车，明显与事实和生活经验不符。6.案涉奔驰二手车的保价金额为500000元，因此本案标的应当为500000元而非738000元。 曾敏建未参加本案二审审理，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芸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风平公司、黎敬、曾敏建连带赔偿芸旭公司车辆毁损费用313000元及律师费2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风平公司、曾敏建、黎敬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8日，案外人倪良永将其购买的车牌号为川AXXXXX的奔驰牌GL350二手汽车一辆，委托芸旭公司托运往杭州，约定车辆保险价值为500000元。芸旭公司承运该车辆的过程中，于2017年2月24日，芸旭公司联系风平公司聘用的驾驶员即黎敬和曾敏建，将案涉奔驰车在重庆市空港的沙坪某一国道边上交予二人转托运，由二人驾驶风平公司所有的渝BXXXXX/渝AXXXX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将该奔驰车和车上其他十一台小汽车一并载运至杭州，并由二人收取运费2600元。黎敬到庭自认，承接芸旭公司转托运的车辆，是其与曾敏建私下接的车，并未通知风平公司，风平公司不知情，也未收取运费。 2017年2月25日，在黎敬、曾敏建将案涉车辆从成都运往杭州的途中，曾敏建驾驶托运货车行驶到湖北省恩施州境内沪渝高速公路沪向1405KM+500M处因轮胎起火，造成案涉车辆被烧毁及路产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芸旭公司与倪良永及风平公司、曾敏建、黎敬相互之间就车辆损失赔偿问题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发生多次诉讼。 倪良永以芸旭公司为被告向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芸旭公司赔偿车辆损失。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渝0155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案涉奔驰车价值为738000元，由芸旭公司赔偿倪良永损失738000元。芸旭公司向倪良永赔偿后，以天安保险公司渝北支公司为被告提起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诉讼。2018年3月21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12民初9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扣除了保险合同约定的15%的免赔额，由天安保险公司渝北支公司赔偿芸旭公司425000元。芸旭公司认为扣除保险赔偿款后，尚有313000元的车辆损失应由发生事故时的实际承运人赔偿，遂与风平公司协商，由风平公司向其赔偿该部分赔偿款。风平公司认为其不是实际承运人，其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芸旭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风平公司及曾敏建连带赔偿其313000元车辆毁损费用及律师费20000元，诉讼费由风平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黎敬为共同被告，并征得芸旭公司同意将曾敏建也变更为共同被告，同时芸旭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由风平公司、黎敬、曾敏建连带赔偿允芸旭公司车辆毁损费用313000元及律师费2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风平公司、黎敬、曾敏建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芸旭公司举示的《商品车公路运输合同》及交接清单经鉴定确认不是黎敬签字，该证据已无证明力，此外也没有其他书面协议，从而印证了芸旭公司与风平公司、黎敬、曾敏建之间并未形成书面的运输合同。结合黎敬的当庭陈述及交通事故证明，一审法院确认黎敬与曾敏建共同私自与芸旭公司工作人员联系承运案涉奔驰车，且收取了运费2600元的事实成立，因此本案的运输合同关系实际是芸旭公司与黎敬和曾敏建之间形成，二人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芸旭公司主张黎敬和曾敏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黎敬、曾敏建系风平公司驾驶员，且二人是驾驶的风平公司的货（挂）车承运的案涉奔驰车，但是黎敬自认其与曾敏建私自接单，并收取运费，二人收取了运费后未交予风平公司，风平公司对承运该奔驰车的事实并不知情，也未获取利益，更未进行事后追认，芸旭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黎敬、曾敏建是风平公司的代理人或有理由相信二人具有代理权限。同时，芸旭公司本身也是物流公司，应当清楚办理托运的相关程序，其将自己承运的奔驰车对外进行转托运，应该谨慎选择承运人。在不核实驾驶员黎敬、曾敏建的身份，也不与其所属运输公司即风平公司取得联系的情况下，芸旭公司私自将奔驰车交予黎敬、曾敏建承运，显然不能归责于风平公司，更不能以此认定表见代理成立。因此，案涉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为黎敬和曾敏建，二人的行为属个人行为，不能代表风平公司，黎敬与曾敏建应当对芸旭公司交运的车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奔驰车的价值已由（2017）渝0155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为738000元，本案也应以该金额确定。芸旭公司向倪良永赔偿后，在天安保险公司渝北支公司获得425000元保险赔偿款，尚有313000元已实际支出的损失应由实际承运人赔偿。对于风平公司、黎敬、曾敏建辩称保险赔偿款中扣除的15%的免赔额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15%的免赔额仅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而发生，并不能以此来作为本案运输合同关系中损失的确定因素，本案损失金额应当按照实际的损失即738000元-425000元=313000元来确定。综上黎敬、曾敏建应当连带赔偿芸旭公司313000元。 对于芸旭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由于双方之间没有合同约定，且芸旭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该费用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风平公司垫付的鉴定费5200元，由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黎敬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芸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相应的证据未能得到采信，芸旭公司理应承担该证据的鉴定费用。由于风平公司实际已经预付，为节约司法成本，减少诉累，同时应风平公司要求对鉴定费一并处理，一审法院确定由芸旭公司向风平公司支付鉴定费52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黎敬、曾敏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支付芸旭公司车辆赔偿款313000元。二、驳回芸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芸旭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风平公司鉴定费5200元。案件受理费5995元，由黎敬、曾敏建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芸旭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因案涉车辆未被运送到约定地点，故未支付运费2600元。 本院认为，针对黎敬的上诉请求及双方的诉辩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与芸旭公司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主体认定问题；2.黎敬应否承担车辆毁损的损失及其金额认定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一，黎敬在一审中作证时明确陈述系其与曾敏建私自承运的案涉车辆，风平公司不知情，也未收取运费。芸旭公司依据一审法院的释明追加黎敬为本案被告后，在重新组织的庭审程序中，黎敬并未对其私自承运案涉车辆的事实作出否定，故一审认定黎敬的陈述构成对事实的自认并无不当，黎敬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作出虚假陈述的法律后果。二审中，黎敬上诉主张系受到风平公司的胁迫而作出虚假陈述，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黎敬、曾敏建与芸旭公司之间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另，本案的一审承办人虽然承办过案外人倪良永起诉芸旭公司赔偿损失的案件，但这并不属于审判人员应当自行回避的情形，故黎敬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黎敬、曾敏建作为承运人，依法应当对货物即案涉车辆在承运过程中的毁损、灭失向作为托运人的芸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黎敬虽然处于休息期，但这并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的毁损、灭失系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因此，黎敬、曾敏建应当承担车辆毁损的损失。关于车辆毁损的损失金额问题，黎敬、曾敏建并未与芸旭公司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双方对车辆毁损、灭失的赔偿金额没有进行约定，也没有在事后就赔偿金额达成一致。车辆交接单及保单上记载的保险价值500000元系芸旭公司对承运货物购买保险的额度，不能视为双方对赔偿金额的约定。黎敬上诉主张在承运案涉车辆时，芸旭公司已经告知其对案涉车辆进行了足额投保，对此，黎敬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案涉车辆的价值为738000元，已被（2017）渝0155民初1883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芸旭公司已实际向案外人赔付，此后芸旭公司仅从保险公司处获得425000元的赔偿款，尚有313000元的差额。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黎敬、曾敏建应向芸旭公司赔偿车辆损失313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黎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95元，由上诉人黎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玉婷 审 判 员 李 斌 审 判 员 柯 言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行 璐 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