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君，男，196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祥，四川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铸珅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建设路7号。 法定代表人：柴高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川，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灿，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江，男，196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朱国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铸珅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铸珅公司）、陈明江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4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国君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487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朱国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铸珅公司、陈明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陈明江取得案涉工程后，将土建部分交朱国君施工系认定事实错误。《成都市温江区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仅是成都市温江区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温建司）与其项目经理陈明江之间的内部承包施工协议，该协议明确了陈明江在项目中的权利、职责、义务等。该工程是政府安置房，承包公司是温建司。朱国君到该项目施工，是基于项目工地上公示牌明确公示该项目系温建司承建，项目负责人系陈明江，陈明江是代表公司与朱国君达成分包协议、进行结算。一审认定陈明江支付庞某的10000元、浦明毫的110000元、以及外墙保温款100000元应在结算金额中扣减系认定事实错误，该三笔款项已在结算金额中扣除，决算载明：2012年3月以后如朱国君从陈明江处领过工程款再以此决算中扣除，特别载明是朱国君的领款。朱国君在一审庭审中已说明，该三笔款项与实际数额不符。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误认定案涉工程双方主体是陈明江和朱国君。朱国君就案涉工程是与温建司建立合同关系，陈明江在项目上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温建司一审庭审中称案涉款项已全部付清，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朱国君一直在向温建司主张工程款。综上，请求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铸珅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铸珅公司与朱国君未就案涉工程签订任何合同，也未委托陈明江与朱国君签订合同，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朱国君要求铸珅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2018年6月7日的决算主体为陈明江与朱国君，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应另行处理；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铸珅公司非责任承担主体，也非本案适格被告，朱国君应向合同相对方陈明江主张工程款。 陈明江辩称，同意铸珅公司意见。 朱国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铸珅公司、陈明江连带支付工程款本金850,000元和利息（利息从2018年6月7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付清为止）；2．铸珅公司、陈明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铸珅公司原称为成都市温江区建筑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7月进行企业名称变更。 2008年5月18日陈明江与温建司签订《成都市温江区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内部承包施工协议》，将温建司取得的光明苑小区二期B标段4、5号楼工程项目施工任务内部发包给其公司的项目经理陈明江，并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成立光明苑小区二期B标段4、5号楼工程项目经理部，温建司向项目经理颁发聘书，项目经理按项目工程款总额1%上缴承包费，于每次业主付款到公司账上时由公司自行提取，签订协议之日，项目经理向公司缴纳安全保证金1元/㎡。陈明江取得上述该工程后，又将工程土建部分交朱国君施工。 2014年7月9日光明苑（新居工程）B区二标段及初装修增加部分二标段工程经竣工结算，结算金额为9,819,278.01元，竣工结算总价书中铸珅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人”一栏有陈明江签名，并加盖铸珅公司印章。 2018年6月7日陈明江与朱国君签订《决算》，决算内容为“温江区安置房工程四＃、五＃楼工程，总工程款904万元（含税、管理费），税金和管理费7.46%。总工程款904万扣税和管理费7.46%后，剩余904-67＝837万元。陈明江在2012年前已付朱国君635万元，837-635＝202万元，再扣除朱国君在陈明江处借款103万元，以扣除陈明江帮朱国君垫付民工工资14万元，余款202-103-14＝85万元。注：2012年3月以后如朱国君从陈明江处领过工程款，再以此决算款中扣除。决算人：陈明江、朱国君”。同日二人并出具说明“2011年1月31日，陈明江与朱国君因在温江区有一笔争议款项不清（253000元），此款由陈明江自主查寻，本应转给朱国君，但此款陈明江已转给尹小琴，账号：62×××53，查寻时间为2018年6月7号至6月22日。朱国君、陈明江”。 一审庭审中，陈明江陈述其非铸珅公司员工。朱国君、陈明江均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外墙保温款共计100000元，已支付（时间为2013年10000元，2014年90000元）。陈明江提供余忠顺的书面证明，拟证明决算凭证系受胁迫而出具，朱国君对该证明不予确认。陈明江提供其银行明细，拟证明其转账与赵小东的100000元（2012年2月13日50000元、2012年2月14日50000元）、庞某10000元（2013年2月8日）、夏永东73000元（2012年7月2日65000元、2012年9月18日8000元）、尹小琴250000元（2011年2月1日）以及2013年2月7日以现金支票方式支付浦明毫工程款110000元。朱国君陈述庞某的部分款项以及浦明毫、甘林的款项已在决算中扣减，赵小东、夏永东、尹小琴三人朱国君均不认识。陈明江并提供与李新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陈明江与朱国君曾协议一致，朱国君按每平米50元标准向陈明江支付劳务费用，陈明江即将案涉工程交朱国君施工，故陈明江应得的650000元应在决算金额中扣减。朱国君对该通话录音不予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陈明江出示金马镇光明社区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因案涉工程电工陈某未收到足额工程款，其将供水及供电系统破裂，造成了损失5万元，该损失由陈明江进行了垫付，该款应由朱国君负担并在决算金额中扣减。朱国君认为责任人已进行了赔偿，不应再扣减。一审审理中，朱国君陈述2007年其与陈明江商量承接案涉工程，交与发包方的保证金400000元亦由其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7日的决算凭证，对案涉工程的总价款，代扣税金、管理费、已付款、借款、垫付款等进行了清楚载明，该决算凭证并由结算双方陈明江、朱国君签字确认。陈明江辩称该决算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胁迫而作出，但陈明江提供的证人证明，朱国君不予确认，且证人亦未到庭作证，陈明江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即2019年6月7日前，向有权机关申请撤销该决算凭证，故一审法院对陈明江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决算书由陈明江与朱国君进行结算后作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陈明江辩称其支付给夏永东的73000元、赵小东的100000元、尹小琴的250000元均系受朱国君委托而转出，上述423000元应从决算金额中扣减，朱国君不予确认，陈明江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转款系受朱国君指示，且2018年6月7日的《说明》中对尹小琴的款项亦载明“由陈明江自主查寻，本应转给朱国君，但此款陈明江已转给尹小琴”，综上，本案中上述423000元不应予以扣减。决算书载明“2012年3月以后如朱国君从陈明江处领过工程款后，再以此决算款中扣除”，对于陈明江支付与庞某的10000元、浦明毫的110000元、以及外墙保温款100000元，朱国君表示在决算时已扣减，但根据款项支付时间，上述款项均在2012年3月后支付，故一审法院对朱国君的意见不予采纳。上述220000元均应在结算金额850000元中扣减。陈明江与朱国君之间关于朱国君应向其支付劳务费的问题，因朱国君对陈明江提供的录音证明不予确认，且该劳务费用系另一法律规定，故本案不作处理，陈明江可另案诉讼。对于电工破坏供电供水系统造成的损失，陈明江并未提供损失金额以及赔偿款由其垫付的证据，故陈明江要求扣减赔偿款5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明江辩称其在2018年5.12地震后垫支的工人劳务费用以及工程验收开支均应扣减的意见，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4年案涉工程即由发包方和铸珅公司进行了竣工结算，现朱国君请求从2018年6月7日即与陈明江决算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率标准应为：从2018年6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根据一审庭审查明，案涉工程系陈明江交朱国君承揽施工，由朱国君向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交纳了工程保证金，朱国君已收工程款均由陈明江支付，以及铸珅公司与陈明江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项目经理按项目工程款总额1%上缴承包费，于每次业主付款到公司账上时由公司自行提取”，和铸珅公司与陈明江对陈明江非铸珅公司员工的陈述，再结合工程竣工结算后陈明江与朱国君就工程款进行决算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合同当事人双方为朱国君与陈明江，朱国君按要求完成施工后，陈明江应向其支付工程款。朱国君请求铸珅公司与陈明江连带支付工程款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明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国君支付工程款63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3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朱国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80元，由朱国君负担1,330元，陈明江负担5,050元。 本院二审期间，铸珅公司、陈明江未提交新证据。朱国君向本院提交：1.对账单（复印件），拟证明朱国君、陈明江依据该对账单进行决算，陈明江支付庞某的10000元、浦明毫的110000元、以及外墙保温款100000元，在决算时已扣除；2.中标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案涉项目由铸珅公司承建，该中标通知书系铸珅公司交给朱国君；3.甘林出具的证明、收条，拟证明甘林收取款项的时间是2013年1月7日和2014年11月6日，结算时已将该费用扣除。铸珅公司质证认为，对账单无任何签字签章，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对中标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铸珅公司未向朱国君提供该中标通知书，也不能证明朱国君与铸珅公司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且该中标通知书载明的项目经理是吴文，不是陈明江；证明和收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达到朱国君的证明目的。陈明江质证认为，其与朱国君是根据朱国君提交的对账单进行决算，但决算单已载明2012年3月之后领取的款项应予扣除；中标通知书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和收条不能达到朱国君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朱国君申请证人庞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朱国君与陈明江决算时庞某在场，决算是扣除了支付庞某、浦明毫、甘林的款项之后，还剩余850000元，且前述三笔款项并非朱国君领取。庞某陈述，其从朱国君处承揽门窗工程，朱国君与陈明江办理决算时其在现场，二人是先扣除支付给庞某的10000元后再算的账，至于支付给浦明毫、甘林的款项是否在决算中扣除，其并不清楚。铸珅公司质证认为，庞某的证人证言并非在一审中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也不能达到朱国君的证明目的。陈明江质证认为庞某的证言不真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朱国君提交的对账单虽系复印件，但陈明江认可系根据该对账单进行决算，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中标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中标通知书系铸珅公司提供，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甘林出具的证明、收条已经一审举证质证并予以认定，并非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庞某的证人证言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后文予以评述和认定。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朱国君自认未与铸珅公司签订合同，其要求陈明江与铸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陈明江提供的工程决算书。二审中，陈明江陈述与铸珅公司系挂靠关系，并以个人名义与朱国君建立口头合同。朱国君陈述其在一审开庭前不知晓《成都市温江区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内部承包施工协议》，至一审开庭时才了解该协议，陈明江并未向其出示能够代表铸珅公司的授权材料。 二审庭审中，朱国君陈述庞某系与其签订合同，浦明毫、甘林为其手下班组，同时与铸珅公司另行签订合同。陈明江支付庞某的10000元、浦明毫的110000元以及甘林的外墙保温款100000元，均属于朱国君应向前述三人支付的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朱国君的合同相对方应如何认定，铸珅公司、陈明江是否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2.欠付工程款金额应如何认定。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铸珅公司是案涉工程总包方，但并不能当然认定铸珅公司即为朱国君的合同相对方，朱国君的合同相对方应当根据本案证据予以认定。本案审理过程中，朱国君自认未与铸珅公司签订合同，亦没有证据证明陈明江系铸珅公司员工，故不能认定陈明江与朱国君建立口头合同关系并办理结算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至于陈明江与朱国君建立合同关系时是否具有足以让朱国君相信其能够代表铸珅公司的外观权利表象，应当由朱国君举证证明。二审中，朱国君陈述陈明江并未向其出示过能够代表铸珅公司的相关授权材料，亦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公示牌公示陈明江为铸珅公司项目负责人，即便铸珅公司与建设单位形成的竣工结算总价上有陈明江签字，但该结算资料的相对方并非朱国君，形成时间亦在朱国君与陈明江建立分包合同关系之后，并不能证明合同订立时的相关情况。因此，朱国君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明江系以铸珅公司名义与之建立合同关系，并构成对铸珅公司的表见代理。结合案涉工程价款亦是由陈明江与朱国君进行结算的事实，原审认定朱国君的合同相对方是陈明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在没有当事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即使陈明江与铸珅公司存在挂靠关系，铸珅公司亦不对陈明江的工程款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朱国君与陈明江签订的决算书载明“2012年3月以后如朱国君从陈明江处领过工程款后，再以此决算款中扣除”。二审中，朱国君虽主张与浦明毫、甘林不存在合同关系，但自认陈明江支付庞某的10000元、浦明毫的110000元、以及甘林的外墙保温款100000元均属于其应向前述三人支付的款项，故陈明江支付的前述费用应认定为代朱国君支付的工程款，应当视为陈明江对朱国君的已付款。至于是否应当在结算金额中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人民币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朱国君提交的对账单上并未载明陈明江支付的某一笔款项是向庞某、浦明毫、甘林等人付款，陈明江亦不认可朱国君关于前述费用已经在结算时扣减的主张，不能证明相应款项已在决算时扣除，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庞某虽提供证言拟证明陈明江与朱国君在决算时扣除了向其支付的10000元，但其并非决算当事人，在决算书已载明2012年3月以后朱国君领取的工程款应扣除的情形下，没有其他证据对该证言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鉴于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均在2012年3月后，一审法院认定该三笔款项均应在结算金额850000元中扣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朱国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0元，由朱国君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