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玉，女，生于1974年12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兴超，四川兴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红，四川兴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仁寿县金鹅纺织有限公司，住仁寿县文林工业园区陵州大道南段1号。 法定代表人：刘宗能，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东，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文玉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仁寿县金鹅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鹅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文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53238.96元；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未缴纳社保费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31531.95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主张赔偿损失，不是基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而是基于金鹅公司依法应缴纳的社会保险部分没有缴纳，上诉人自己缴纳所产生的费用的损失。也就是2016年1月开始金鹅公司应当为上诉人缴纳的社保部分，包括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在内的社保费，按照眉山市的最低档计算为31531.95元，以及按照上诉人解除合同前月平均工资计算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为53238.96元。2、2010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系上诉人被强迫签订，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起诉是基于双方2014年4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履行中，金鹅公司停止给上诉人购买社会保险。3、金鹅公司为上诉人购买社保是其法定和约定义务，上诉人在公司不买社保的情况下自己购买，是不得已而为之，不代表上诉人默认金鹅公司将社会保险金以工资形式发放。个体工商户参保与企业参保系完全不同的体系。4、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四十六条而未适用。金鹅公司未为上诉人购买社会保险，依照前述两条法律规定，应支持上诉人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请求。 金鹅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按照法律规定为上诉人办理了社保手续，只是从2016年1月开始根据上诉人的要求缴费的方式发生了变更。原因是上诉人想享受国家的40、50社保补贴政策，享受这个政策的前提是要自己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向国家缴纳保险费。2、从每年缴纳社保的证据显示，答辩人为上诉人办理缴费的时间是1996年开始，从此答辩人一直为上诉人代扣代缴社保费至2015年12月，答辩人完成了社保费的缴纳。从2016年1月开始答辩人给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的缴费方式发生了改变，将保险费发到其工资里，由其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缴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文玉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53238.96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9月1日至9月15日工资2218.29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未缴纳保险费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1531.95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仁寿县就业服务管理局文件仁就配（1994）37号《批准招收全民合同制工人的通知》已载明，金文玉于1994年由金鹅公司招收为川棉一厂仁寿分厂全民所有制合同制工人。2010年12月20日金文玉（乙方）与金鹅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因乙方自愿要求以现金形式发放，不要求甲方购买社保费，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2014年4月双方又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明确约定：本合同为永久无固定期限合同，合同自2014年4月24日起；甲、乙双方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金。1994年6月至2015年12月，金鹅公司以代扣代缴方式为金文玉作为参保人缴纳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单位名称为金鹅公司。从2016年1月起金鹅公司未以代扣代缴的方式为金文玉缴纳社会保险，而是将该笔费用以工资形式发放给了金文玉。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金文玉以个人为参保人缴纳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单位名称为个体工商户。2019年9月14日金文玉向金鹅公司以邮寄方式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金鹅公司调整了金文玉工作岗位，金鹅公司未为金文玉购买社会保险，金文玉提出于2019年9月16日与金鹅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金鹅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前办理完金文玉与金鹅公司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补偿金、离职手续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等事宜。2019年9月金鹅公司未向金文玉发放工资。2019年11月13日金文玉向仁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该委员会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裁决。裁决金鹅公司支付金文玉2019年9月工资1320元，驳回其他仲裁请求。金文玉不服上述裁决于2020年1月17日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金鹅公司抗辩原告金文玉诉讼请求与仲裁请求不一致，违反先仲裁后诉讼原则理由是否成立；二、被告金鹅公司抗辩与原告金文玉之间无合法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否成立；三、原告金文玉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是否应支持；四、被告金鹅公司是否应向原告金文玉支付2019年9月1日至9月15的工资；五、被告是否应赔偿因未缴纳保险费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一、关于金文玉在诉讼中的请求与在仲裁中的请求不一致，是否违反先仲裁后诉讼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金文玉在诉讼中提起的请求与仲裁中的请求相比较，只是请求金额发生了变化，有增加有减少，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不违反先仲裁后诉讼原则。对金鹅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一审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鹅公司与金文玉之间是否存在合法劳动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且法律也并没有禁止双重劳动关系。有多个劳动关系存在，应依据劳动关系的法律规范解决相关的劳动争议。对金鹅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一审不予支持。 三、关于经济补偿金。金文玉主张因金鹅公司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金鹅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金鹅公司与金文玉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金文玉自愿要求以现金形式发放，不要求金鹅公司购买社保费，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金文玉承担，与金鹅公司无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及第二十七条“劳动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缴纳社保费是被告金鹅公司的法定义务。”之规定，双方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但是，2016年1月起金鹅公司将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费以工资形式发放给金文玉，金文玉从2016年1月起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继续缴纳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金文玉以其行为默认了金鹅公司将社会保险金以工资发放给自己的做法。金文玉也一直未明确要求金鹅公司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是直接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金鹅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不予支持。 四、关于2019年9月1日至9月15日的工资。金文玉向金鹅公司提出于2019年9月16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金文玉主张其在金鹅公司期间2019年9月1日至15日共请病假15天，故金鹅公司应支付其15天的工资。金鹅公司辩称，上述15天金文玉是旷工，但没有举证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无法提供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与仲裁请求有关的证据，仲裁庭可以要求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提供。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故金鹅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抗辩理由一审不予采纳。依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劳部发〔１９９５〕３０９号）５９．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８０％。《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劳部发〔1994〕479号）第三条，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到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一）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下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为三个月；五年以上的为六个月。（二）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上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为六个月；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为九个月；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的为十二个月；十五年以上二十年以下的为十八个月；二十年以上的为二十四个月。第五条，企业职工在医疗期内，其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和医疗待遇按照有关规定执行。金文玉主张2019年9月1日至15日共15天病假，一审予以支持。在医疗期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但不能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2019年眉山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650元。金鹅公司应支付金文玉医疗期内工资660元（1650×80%÷30×15）。 五、关于赔偿未缴保险费的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从2016年1月起金文玉一直在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继续在缴纳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2015年12月之后金鹅公司没有给金文玉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但金文玉自己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后从2016年1月起一直在自己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金鹅公司的行为不会导致金文玉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本案的赔偿争议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金鹅公司自2016年1月起就未给金文玉缴纳社会保险费用，金文玉自己缴纳了保险费用后，认为金鹅公司给其造成了损失应予以赔偿。一审认为，用人单位未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自行缴纳后，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相关费用的争议，不应作为劳动争议处理。故一审对金文玉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四川省仁寿县金鹅纺织有限公司向原告金文玉支付2019年9月1日至15日的医疗期工资660元；二、驳回原告金文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元，由原告金文玉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1、金鹅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金文玉经济补偿金；2、金鹅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因未为金文玉缴纳社保费造成的损失。 关于焦点1。金文玉二审中明确本案起诉要求经济补偿金是基于金鹅公司未按照双方2014年合同约定缴纳社会保险。本案业已查明，金鹅公司与金文玉于1994年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期间双方于2010年签订补充协议，金文玉自愿要求以现金形式发放社保保险费，该约定属无效协议，一审已阐述原因，二审不再赘述。但结合该份协议及金鹅公司的工资明细表，可以认定自2016年1月起金鹅公司将养老、医疗、失业、生育社会保险的费用发放到金文玉工资中，金文玉自该月起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缴纳养老保险费至今的事实。双方2014年签订的劳动合同是上一个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关于继续维持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约定，2010年的补充协议虽然无效，但可以明确的是，双方同意以劳动者自己缴纳社会保险的方式代替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社保，事实上双方也履行了补充协议的约定。个体工商户为自然人经营，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在金文玉以个体工商户为参保单位缴纳社保后，金鹅公司是无法同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是关于因用人单位的过错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此种情形下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这是对用人单位过错行为的惩罚性规定。本案中金文玉2016年1月起的社会保险费由其个人缴纳，并非金鹅公司单方面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所为，而是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双方约定并不能免除金鹅公司的缴费义务，金鹅公司虽没有以用人单位名义为金文玉继续缴纳社会保险，但已将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计入每月工资发放给金文玉，事实上也未因补充协议减少社保费的支出，同时也没有给金文玉造成实际损失。故金文玉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金文玉在金鹅公司为其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后，自2016年1月起由自己缴纳社保费，并在本案中要求金鹅公司赔偿其所缴纳的费用。因社会保险费的征缴属于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对用人单位不按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均可依法强制征缴，此种争议并非单纯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社保争议，属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同时本案中金鹅公司已将其应当负担的用人单位缴纳的部分计入金文玉工资，由金文玉实际缴纳。因此，金文玉该项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金文玉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金文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东 审判员  覃棱 审判员  王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