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460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泰山路2号。 法定代表人：崔景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浩民，辽宁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深圳亨联工贸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长城大厦3幢B座506室。 代表人：深圳亨联工贸公司清算组。 清算组负责人：唐斌。 被执行人：沈阳圣兰德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陵东街135号（已吊销）。 法定代表人：金克文。 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深圳亨联工贸公司与被执行人沈阳圣兰德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借贷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依法作出并向被执行人送达了（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被执行人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对上述通知书中计算的执行金额不服，向深圳中院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请求撤销（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重新计算本案执行金额。其主要理由为：1.（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关于划扣的360万元分配清偿顺序存在错误。2002年5月10日法院已划扣的执行款360万元应该先从本金600万元中先行扣除，即2002年5月10日后的利息、罚息应该以剩余本金240万元为基数计算。2.（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中关于6104943.12元迟延债务利息计算错误，经过异议人计算，迟延利息应为5672444.47元。3.（2017）粤03执恢340号之六通知书，计算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申请执行人深圳亨联工贸公司提出答辩意见，主要内容为：1.异议人曲解法律，该笔款项扣划发生在2002年5月10日，应适用《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而非适用法释〔2014〕8号的规定。2.异议人主张迟延债务利息计算错误，但并未提供任何所谓正确的计算方法和计算过程并说明理由，也未提交任何书面计算的相关依据。综上，异议人所提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异议请求。 深圳中院查明，深圳亨联工贸公司与沈阳圣兰德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借贷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1997年11月5日作出（1997）粤法经一上字第3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主文为：“变更原审判决为：圣兰德有限公司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返还借款600万元及偿付利息（600万元借款利息从1994年2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给亨联公司。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松园公司对圣兰德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80020元、财产保全费30520元，由圣兰德有限公司负担55270元、松园公司负担55270元。亨联公司已预交诉讼费70530元，松园公司已预交诉讼费40010元，故圣兰德有限公司径付亨联公司55270元、松园公司径付亨联公司15260元，一、二审法院所收费用，不再清退。”该判决书已于1997年12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由于被执行人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申请执行人向深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在该案执行过程中，2002年5月10日，深圳中院划付申请执行人人民币360万元。2003年11月30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03）粤高法执指字第147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将案件指定由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执行案号为（2004）惠中法执字第48号。2010年6月4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0）粤高法执指字第2958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将案件重新指定由深圳中院执行。深圳中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1）深中法执字第674号。在该次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名下位于沈阳市皇姑区泰山路55号楼房产暂无法处置，且被执行人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2011年10月9日，该院依法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3年5月28日，申请执行人深圳亨联工贸公司向深圳中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深圳中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3）深中法执恢字第127号。在该次执行过程中，深圳中院依法继续查封了被执行人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名下位于沈阳市××路××房产。2017年4月14日，申请执行人以上述房产暂不具备处分条件为由向深圳中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暂缓执行本案，深圳中院依法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7年5月26日，申请执行人向深圳中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在此次执行中，深圳中院依法继续查封了被执行人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名下位于沈阳市××路××房产（房证号10182、新档案号4-2-0111884、建筑面积4375平方米），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名下土地证号为沈阳国用（2001）字第543号土地（面积6788平方米）。深圳中院委托深圳市国潼联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沈阳市××路××房产的现值进行评估并已作出深国潼联评字（2018）3012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市场价值为人民币24937500元。申请执行人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处分该房产以清偿债务。2018年10月11日10时至2018年10月12日10时，深圳中院依法在京东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起拍价人民币17456250元予以网络拍卖该房产。最终，由竞买人沈阳敦南真爱产后护理有限公司竞得，成交价格为人民币22976250元，拍卖成交裁定于2018年11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月30日，申请执行人向深圳中院提交了结案申请书，申请将拍卖款扣除执行费及评估费后，将余款划付给申请执行人，视为被执行人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并申请执行结案；如被执行人对执行金额提出异议，则申请执行人主张按原判决书计算具体执行金额。此后，深圳中院先后作出（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五、之六、之七通知书对执行金额进行核算，并送达双方当事人，被执行人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对执行金额提出异议。 深圳中院另查明，（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本院（指深圳中院）核算，本案执行金额如下：一、截止2002年5月10日，本案执行依据所确定的金钱债务为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利息人民币3201120元（以人民币6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994年2月7日至1998年1月4日），合计人民币9201120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人民币6104943.12元（以人民币92011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倍，自1998年1月5日至2002年5月10日），总债务人民币15306063.12元，其中本案执行依据确定的金钱债务占60.11%，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占39.89%。因2002年5月10日深圳中院划付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款人民币360万元不足以偿付当时全部债务，且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清偿顺序予以约定，依据法释〔2009〕6号文规定，应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清偿法律文书所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即：人民币360万元用于偿付本案执行依据确定的金钱债务人民币2163960元（其中，偿付利息人民币2163960元，偿付本金人民币0元），用于偿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人民币1436040元。因此，截止2002年5月10日，深圳中院划付申请执行人执行款人民币360万元后，被执行人尚欠借款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利息人民币1037160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人民币4668903.12元，合计人民币11706063.12元。二、2002年5月11日至2014年7月31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为人民币9581903.32元（以人民币6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倍）。三、2014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9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为：一般债务利息人民币1305166.67元（以人民币6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为人民币1639050元（以人民币600万元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一点七五），合计人民币2944216.67元。四、根据本案执行依据，松园公司应迳付申请执行人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5260元；该案在首次执行期间，申请执行人预付执行费人民币37510元，应由被执行人迳付申请执行人。合计人民币52770元。本案项下全部债务为以上四项之合，即人民币24284953.11元。此外，本次执行中房产评估费人民币50430元，执行费人民币90325.82元，由被执行人负担，应从拍卖款中先行扣除。因此，本次执行所得拍卖款扣除房产评估费和申请执行费后，应划付申请执行人人民币22835494.18元。以往深圳中院计算执行金额与本通知书不一致的，以本通知书为准。如对上述执行金额有异议，应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深圳中院书面提出，并附相关证明材料。逾期未提出的，视为无异议”。 深圳中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的问题有三：其一，（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中第一条关于2002年5月10日之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否计算错误？其二，2002年5月10日该院已划扣的执行款人民币360万元的清偿分配顺序是否存在错误？其三，（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中的其他认定是否合法、正确？ 关于第一个问题，（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中第一条关于2002年5月10日之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否计算错误。深圳中院认为，（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中第一条关于1998年1月5日至2002年5月10日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结果并不准确，依法应予纠正。本案中，作为执行依据的判决生效日期为1997年12月25日，即该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间（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的最后一日为1998年1月4日，则应自1998年1月5日至2002年5月10日，以人民币9201120元为基数，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此，（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中第一条关于1998年1月5日至2002年5月10日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但经核算，（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计算时参照的相关利率标准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历年同期贷款利率存在出入。依照正确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得出该期间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人民币5454147.9元，总债务人民币14655267.9元。故异议人主张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结果错误，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问题，2002年5月10日该院已划扣的执行款人民币360万元的清偿分配顺序是否存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8号）规定，在计算本案执行金额时，以2014年8月1日为时间节点，对2014年8月1日之前的利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确定的本息并还原则计算。对2014年8月1日之后利息的计算，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确定。因2002年5月10日该院划付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款人民币360万元不足以偿付当时全部债务，且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清偿顺序予以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规定，适用并还原则按比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异议人主张按照先本后息原则计算，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问题，（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中的其他认定是否合法、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规定，“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按照上述规定，2014年8月1日之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计息基数应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包括该文书确定的债务利息。因此，（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中第二条关于2002年5月11日至2014年7月31日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计息基数有误，依法应予纠正。 深圳中院认为，该院所作（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关于本案中债务本息（包含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应按照上述本裁定所确定的计算原则重新计算，遂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粤03执异112号执行裁定，裁定：一、撤销该院2019年3月5日所作（2017）粤03执恢340号之七通知书； 二、由该院按照本裁定确定的计算原则重新计算本案的本息数额。 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9）粤03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重新核算执行款数额。其主要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附件规定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应当是指有明确、具体数额的债务，不应包括只有计算方法而无明确、具体数额的一般债务利息债务。在2014年8月1日之前，最高人民法院没有规定未给付一般债务利息会产生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的规定，本案生效判决没有确定具体数额的一般债务利息不应作为计算申请人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基数。 本院对深圳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复议申请人所提请求及理由，其实质是主张计算本案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时，只应以本金为计算基数，不应将本金产生的利息作为计算基数。本院对复议申请人的主张综合评判如下。 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执行依据于1997年12月25日生效，而关于迟延履行利息制度，在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已有规定。该规定的内容在201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予以保留。具体到计算方法以及清偿顺序，则分别体现在2009年5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以及2014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根据后者第七条所规定的“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因此，本案在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时，应以2014年8月1日为节点，在此之前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规定的方法计算，在此之后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方法分别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的附件规定了详细的计算方法，即：（1）执行款=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对比上述不同的计算方法可知，前者没有区分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被执行人如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从而进入迟延履行期间后，需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应当在履行期限内给付的全部金钱债务（除诉讼费、执行费等之外）为基数来计算迟延履行债务利息。而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既包括债务人所欠借款本金，也包括本金在该履行期限内所产生的利息。就本案而言，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本金数额和利率，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为止，本案之金钱债务是可以计算出具体数额的。复议申请人所述“没有具体数额”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同时，如按复议申请人所述理由，扣除在履行期限内的利息，仅以本金来计算，则债权人的正常债务利息得不到保障，既与判决确定的“（债务人）返还借款600万元及偿付利息（600万元借款利息从1994年2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内容不符，同时亦会使不履行债务的被执行人因此而受益，与法律的公平精神不符。因此，在计算本案2014年8月1日之前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时，复议申请人复议所提的计算基数不应当包括（一般债务）利息的请求及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至于在2014年8月1日之后的计算中，由于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单独计算直至清偿之日为止，债权人的利益不会由此受到损失，故按照相应的计算方法应当在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时，在计算基数中扣除一般债务利息。该点深圳中院在异议裁定中已经予以明确，复议申请人的正当权益会得到相应保障。 综上所述，深圳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的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沈阳市松园实业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执异11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潘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