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1，女，195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魁，河北维民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女，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丽，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霞，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3，女，195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8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199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4，女，198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上诉人赵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2及原审被告赵某3、李某1、李某2、赵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赵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魁，被上诉人赵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丽，原审被告赵某3，李某1、李某2、赵某4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1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402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本案争议房权属归上诉人赵某1所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该判决认定本案争议房系我父亲赵某5、母亲申某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该争议房的前身系我父亲赵某5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租赁的邯郸市房管局的公房是事实，但该房不能成为其夫妻共同财产。父亲赵某51986年因病去世,其租住的公房于1993年至1995年进行了拆迁改建,2000该公房出售,2001年1月7日颁发私有房产权证,这些民事行为赵某5都没有也无法参与。1986年父亲去世时，该争议房是租住的公房，不可能是其个人的、合法的私有财产,更不可能成为其遗产。该争议房产也不是母亲申某的遗产。父亲去世后，母亲申某于1989年改嫁一直到2010年回来，21年间多次改嫁，早已不是我父亲的配偶，早已丧失该公租房的承袭人资格，也根本没有购买资格。该房1993年至1995年拆迁改建，我母亲也没有参与，2000年该公房出售时，我和我大姐赵某3说让母亲购买该房，将来作为养老房，但她说没有钱不买。一审时，赵某2也未举出证明母亲购买该房的证据。我母亲三十年承租的公房，2000元房改时她没有购买。所以，该判决认定本案争议房系父母的生前合法财产既遗产是错误的。2、该判决认定本案争议房不是我购买是极其错误的。本案争议房是我母亲和我大姐赵某3商量后让我购买的。赵某3在一审时作了如实陈述。我父母承租的公房，在我父亲1986年去世后，1989年我母亲改嫁后，我作为他们的女儿是有资格承袭租用。我从1989年入住一直住到我2010年我再婚，我是实际承袭人、承租人、使用人和实际购买人。一审开庭时，我举出的《拆迁改建通知》、《配套费用明细表和统一收费收据》、增加阳台的收费《收据》、《邯郸市房管局旧房改造搬迁结算单2张》、《河北省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购买房）、《河北省邯郸市统一收费收据》（办房产证），上述证据都是盖有公章的书面证据，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本案争议房是我出资购买，该房的实际权属人是我。房产证上之所以是我父亲的名字，那是我买房时使用了我父亲的工龄即福利待遇，买房时便宜点。而且是在答应母亲养老居住的条件后，是我母亲和我大姐赵某3商量后让我购买的。3、该判决认定我母亲申某所立遗嘱有效是错误的。该遗嘱处分了不属于立遗嘱人的房产，是无效的。我母亲1989年到2010年21年间多次改嫁，早已不是我父亲的配偶，早已丧失了承袭原公房的资格，更没有购买该争议房，根本无权处分该争议房。所以，所立遗嘱是无效的。一审认定该遗嘱有效是错误的。（二）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系简单的民事案件，六位当事人对继承的标的物争议房的性质、权属各有各的说辞，争议非常大，有原则性分歧。根据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即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明确规定，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简易程序错误。该判决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一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该判决，并依法公正改判本案涉案房权属归我所有，以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和法律的公平正义。 赵某2答辩：（一）上诉人赵某1不具备购买诉争房屋的资格。争议房屋属于租住的公房，赵某5是合法的承租人，根据《邯郸市住房委员会1997年公有住房出售实施细则》（房委［1997］2号）文件第二条规定：“出售对象。......购买现住房者，必须是持有租赁合同的合法承租人”2000年诉争房屋出售时，承租人已经去世，根据《省直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暂行办法》（冀直房改［1997］2号第三条规定：“售房对象：现有旧房向取得合法租住权力（已签订住房租赁协议书）的承租人出售，承租人已经去世的，向其配偶出售。”诉争房屋应向赵某5的配偶申某出售，因此，只有申某具有购房资格，赵某1不具备购买诉争房屋的资格。而且在赵某5去世之前，赵某1已出嫁，其主张其是诉争“实际承袭人、承租人、使用人”也不是事实。（二）赵某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诉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赵某1提交的诉争房屋的购房手续，本来都在母亲申某的立柜里存放，是上诉人赵某1自己撬开立柜私自拿走的，这些购房手续显示的购房人是赵某5，仅凭这些购房手续不能证明购房资金来源于上诉人赵某1，赵某1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购房资金等费用是其支付，因此，不能证明赵某1是诉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三）被上诉人赵某2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诉争房屋归申某个人所有。赵某2提交的诉争房屋产权证书在母亲申某手里存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赵某5名下，但根据当时房改政策，只有申某有购买资格，申某购买房屋时，赵某5已去世14年，显然赵某5已不具备产权资格，因此，该房产权应归申某个人所有。赵某2提交的录像也足以证明母亲申某是诉争房屋的产权人。录像中赵某1、赵某3、赵某2及其舅舅一直询问把房子给谁，当时上诉人并没有主张诉争房屋归自己所有，而是听凭母亲分配足以证明在赵某1及赵某3、赵某2之间对诉争房屋属于母亲申某所有没有争议，其舅舅的问话也可以证明诉争房屋属于申某所有。（四）本案是继承纠纷，诉争房屋是否属于遗产，应以产权证书为依据进行分割。产权证首页盖有房改售房章，说明该房屋为房改房，该房出售时间是2000年，赵某5于1986年就已经去世了，根据当时的房改政策，只有其配偶申某有资格使用其工龄优惠购买房屋，虽然权利人是赵某5，但是，此时赵某5已经不具备产权资格，因此，人民法院应认定诉争房屋为申某个人财产，而不是申某和赵某5夫妻共同财产，申某去世后属于其遗产。申某以代书遗嘱的形式处分其个人财产，让赵某2个人继承诉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因此，诉争房屋应由赵某2继承所有。但是赵某2基于姐妹情分，在一审判决后没有上诉。总之，赵某1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赵某3的答辩意见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李某1、李某2、赵某4答辩意见同赵某2答辩意见。 赵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继承人申某于2017年9月7日所立遗嘱有效；2、依法判令坐落在邯郸市邯山区院号房屋由原告继承所有，房屋价值34万元，以实际评估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申某生前和赵某5生前系夫妻关系。申某于2017年10月7日去世，赵某5于1986年去世。申某与赵某5生前育有四女一子，长女赵某3、次女赵某1、三女在赵某7、儿子赵某6、四女赵某2。三女赵某7于2001年去世，育有两个女儿：李某1和李某2。儿子赵某6于1995年去世，育有一女赵某4。2001年1月7日，邯郸市房地产产权监理处颁发了邯房权证字第××号产权证，该产权证显示房屋所有权人为赵某5，房屋坐落为邯山区XX路8号院号，产别为私有房产，该产权证上加盖了邯郸市住房委员会办公室房改售房的印章。2017年9月7日，申某立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我有一套住房，位于邯郸市邯山区，房屋产权证号：邯房权证字第××号。这套房屋登记名虽然是我丈夫赵某5，实际上是我个人房产。我去世后，该套房屋由我四女儿赵某2继承，其他子女不得争抢。该遗嘱底部由杜某代申某在立遗嘱人处签字并由申某捺手印，并有河北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李玉东、杜某签字见证。申某去世后，其继承人因该房屋继承问题发生争执，导致诉讼。 诉讼过程中，赵某1、赵某3以赵某1持有的《关于赵某5同志去世后抚恤金问题执行的说明》、《拆迁改造通知》、《绿化路8号院》、《1229375收据》、《邯郸市房管局危旧房改造搬迁结算单》、《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0070290》、《河北省邯郸市统一收款收据1234547》证明争议房屋是由赵某1出资购买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坐落于邯山区XX路8号院号房产的产权问题，赵某1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房屋系由其本人出资购买。该房屋的产权证书虽登记在赵某5名下，但该房屋的购房款的交纳是在赵某5去世之后，另外，该房系房改房，“房改房”属特定历史时期的政策福利分房，使用包括死亡配偶工龄在内的各种优惠，并非仅仅是对房价的政策性补贴，是对原有承租权的承袭和转化，是死亡配偶享有共有权的根据。参照建设部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该房屋应认定为赵某5和申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申某对其夫妻共同财产在其遗嘱中全部予以处分属于部分无效，对赵某5应当享有的财产份额应当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子女、父母。第十一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为继承。代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赵某5生前未立有遗嘱，其享有的该房产的财产份额在其去世后应按照法定继承来继承，即申某生前享有该房屋的十四分之九，赵某2、赵某3、赵某1、赵某4、各享有该房屋的十四分之一，李某1、李某2各享有该房屋的二十八分之一。按照申某生所留遗嘱，赵某2继承申某生前享有的该房产的份额，赵某2共享有该房产的七分之五的份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位于邯山区XX路8号院号的房产由赵某2继承七分之五份额，由赵某3、赵某1、赵某4各继承十四分之一份额，由李某1、李某2各继承二十八分之一份额；二、赵某2、赵某3、赵某1、赵某4、李某1、李某2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邯山区XX路8号院号的房产的价值进行协商、分割，达不成一致意见的以执行程序中评估、拍卖的数额为准，所产生的评估、拍卖、过户等费用由赵某2、赵某3、赵某1、赵某4、李某1、李某2按照各自继承的份额均摊；三、驳回赵某2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3200元，由赵某2负担2800元，由赵某1、赵某3、赵某4各负担100元，由李某1、李某2各负担50元。 二审中，上诉人赵某1提交如下证据：1、上诉人代理人对张某的询问笔录一份，用于证明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出资购买。证人张某是上诉人的邻居，是听上诉人说的。2、证人刘某的出庭证言，证明：我是上诉人的邻居，认识赵某3、赵某2，其他人不认识，我想要证明涉案房屋买的时候，赵某5和申某买的时候是一人一半，当时赵某1只能买一半，我经常跟申某一块聊天，是听申某说的。 赵某2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根据新的证据规则，证人必须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应是亲身感受或是亲眼所见，不能只是听上诉人说的就认为是事实。而且与事实不符，不能证明钱是赵某1出的。对证据2，通过证人证言，说明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证人没有亲眼看到谁出钱，所以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人出庭没有提交出庭申请书，法院允许证人出庭作证应通知我方，我方在开庭前并不知道有证人，不应予以采信。 李某1、李某2、赵某4质证意见与赵某2相同。 赵某3质证意见：认可证人证言。 因证人张某未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上诉人所举证据1不予认定。对证据2刘某的证言，结合一审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该证言的客观性予以认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房屋是赵某5与申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还是申某的个人财产；（二）申某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三）购买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及数额问题。 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房改房,房改房是国家以优惠的价格将公房的产权部分或全部出售给职工，属于职工享受的一种福利待遇。依照福利政策所购买的房改房，往往与职工的职务、级别、工作年限等挂钩，购买价格远远低于房屋的市场价值，以成本价或标准价购房的，每个家庭只享受一次，具有人身的属性。虽然房改时赵某5已去世,综合考虑诉争房屋最初来源、房改售房政策系考虑夫妻双方因素等情况,一审认定位于邯山区XX路8号院号的房产属于赵某5与申某的共同财产，并无不当。 对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称申某去世前一个月智力明显不济,精神状态不佳,是受赵某2的蛊惑，立下所为遗嘱,处分了不属于她的房产,该遗嘱是无效，但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因涉案房屋系赵某5与申某的共同财产，申某所立遗嘱对赵某5的财产份额部分并无处分权，故一审认定申某所立遗嘱部分有效，该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 对焦点（三），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房屋的拆迁改造及出售的相关证据有《拆迁改建通知》、《配套费用明细表和统一收费收据》、增加阳台的收费《收据》、《邯郸市房管局旧房改造搬迁结算单2张》、《河北省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河北省邯郸市统一收费收据》，以上证据均由赵某1持有，且《邯郸市房管局旧房改造搬迁结算单》上的签名显示，领款人为赵某1，由此说明办理案涉房屋的房改手续的经办人系赵某1，并非申某本人。其次，根据申某与赵某1的收入情况，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二审证言，本院认为，赵某1作为出资人的事实更具高度盖然性。再次，关于出资数额，有《河北省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河北省邯郸市统一收费收据》显示：案涉房屋出售价为10677元；领证费（包括：维修基金214元、产权产籍登记费80元、测绘费67元、交易服务费147元）共计508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又，因案涉房屋原来属于被继承人赵某5与申某承租的公房，基于国家房改政策规定、房改房特点及不动产物权登记公示原则等，案涉房屋应属于赵某5与申某的共同财产，由于房改房出售的主体和购买的主体具有特定性，是对本单位职工的一种福利待遇，也只有具备了这种特定的身份才能享受这种待遇，获得房改房的产权。因此，房改房只能以父母名义购买，无论由谁出资，父母都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如此规定既符合国家的房改政策，又是对父母基本居住条件的保障。本案中赵某1并不是享受国家房改政策的对象，因此赵某1并不具备购房资格，其出资也无法获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故赵某1主张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公平原则及相关法律规定，其购买案涉房屋的出资，可以作为债权处理，并在继承中（案涉房屋实际分割时）由各继承人按照继承的份额予以负担。因各继承人对案涉房屋的现价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未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案涉房屋的现价值无法确定，不能折价处分，据此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按份额予以分割并无不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赵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山 审判员  王一民 审判员  白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高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