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7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山嘴子路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00746494975X。 法定代表人：吴小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来，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艳，女，198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向阳（系高艳之夫），195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合肥中升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湖光路1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95717509P。 法定代表人：邵文成，总经理。 上诉人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宝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艳，一审被告合肥中升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升之宝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依法适用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晨宝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艳对华晨宝马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关于华晨宝马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过程的描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华晨宝马公司虽提出了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但该申请系在庭审结束后提交，且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在鉴定机构先期作出征求意见稿后才最终出具，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华晨宝马公司认为上述内容与事实不符，2019年9月24日，本案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华晨宝马公司在庭审中发现高艳及一审法官对于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华碧司鉴所[2019]痕微鉴字第2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作出的鉴定结论理解存在偏差，而且对于机动车基本工作原理缺乏了解，因此当庭向一审法官提出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官当即表示：“本案采取简易程序审理，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需要再次开庭，将导致本案无法在审限内审结”。2019年9月29日，为确保本案查明事实无误，保障华晨宝马公司的诉讼权利，华晨宝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书》，再次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作出解释说明。2019年10月9日，华晨宝马公司接到一审法官电话，一审法官表示华晨宝马公司应该在鉴定结果作出后、首次开庭前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于本案采取简易程序审理，不会再次开庭，所以口头驳回华晨宝马公司提交的《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书》。2019年10月11日，华晨宝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针对不予准许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异议》，向一审法院说明本案需要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以其专业知识帮助一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澄清涉案车辆起火系由于涉水导致。华晨宝马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符合法律规定，在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未将涉案车辆起火的原因、导致车辆起火的过错方予以查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基于其当前掌握的信息和知识直接作出对华晨宝马公司不利判决。针对此异议，一审法院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基于以上，华晨宝马公司并非如一审判决所描述的，在庭审结束后提出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申请，而是在庭审中、庭审后、法院口头驳回华晨宝马的申请后，反复、多次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但是法院均以“本案采取简易程序审理，不能二次开庭”为由，驳回了华晨宝马公司的申请。（二）一审判决忽略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排除车辆内部液体进入发动机可能性的论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述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发动机因吸入液体导致连杆断裂、打穿缸体最终导致车辆起火，但是依据现状无法确定进入涉案车辆发动机的具体液体种类”。但是，一审法院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排除车辆内部液体（即润滑油、冷却液）进入发动机的可能性，以及进入发动机液体系经由发动机进气系统进入发动机的论述并未予以关注。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机动车构造及工作原理，机动车内部只有两种液体可能进入发动机：(1)液态润滑油。《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说明“当润滑油道破损、活塞环受损缺失或气门密封受损缺失时，液态润滑油可由上述部位进入气缸。”(2)发动机冷却液。《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说明“涉案车辆发动机除第二缸对应的缸体部位有贯通性穿孔外，其余部位均未见碰撞受损痕迹、缸体水道未见异常，因此可以排除发动机冷却液进入气缸导致连杆断裂的可能。”鉴于机动车内部只有上述两种液体可能进入发动机，而《司法鉴定意见书》均对其予以了排除，因此可以得出涉案车辆系因吸入外部液体（涉水）导致连杆断裂进而引发火灾。此外，发动机进气口位于车头正面车灯下方位置且暴露在外，只可能在车辆涉水超过一定深度的情况下进入积水，不存在进入其他液体的可能性。（三）一审法院对鉴定费的负担未作出认定，在一审程序中，华晨宝马公司申请了司法鉴定并向鉴定机构缴纳了鉴定费50000元，但是一审判决中并未对鉴定费的承担方作出认定，因此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遗漏。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华晨宝马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鉴定人确因特殊原因无法出庭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书面答复当事人的质询”。基于上述法律规定，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是诉讼当事人的基本权利。鉴定人作为独立的诉讼参与人，中立、客观的以其专业知识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解释说明，对诉讼过程中出现的科学性、专业性问题予以解决，对于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具有重要作用。而且，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在一审开庭时提出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在本案中，从具备汽车专业知识的人的来看，《司法鉴定意见书》现有的鉴定结论已经毫无疑问指向涉案车辆系由于涉水导致起火。中升公司在庭审中也明确说明涉案车辆系由于高艳使用不当，发动机进水导致故障进而引发起火。但是一审法院不掌握相关专业知识，并拒绝具有专业知识的鉴定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庭予以澄清，在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未将涉案车辆起火的原因、导致车辆起火的过错方予以查明的情况下，基于片面认识，作出了对华晨宝马公司不利的判决，其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不能二次开庭”不能作为一审法院拒绝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申请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简易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应当一次开庭审结，但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再次开庭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情复杂需要转为普通程序的，应当在审限届满前及时作出决定，并书面通知当事人”。华晨宝马公司认为，民事诉讼的目的应当是保护当事人诉讼程序权利、保证法院正确审理民事案件、保护当事人合法实体权益。而简易程序制度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快速解决事实清晰、争议较小的民事纠纷，而不应当是法院拒绝查明案件事实、草率作出判决的理由。在本案中，当事人各方争议较大，案情复杂且需要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因此本案应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坚持采取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也有权且应当组织二次开庭。因此，“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不能二次开庭”不能作为一审法院拒绝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申请的理由，一审法院该等做法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基于“高度盖然性”推定车辆存在缺陷的前提应当是“无法查明车辆起火原因”，本案《司法鉴定书》已经明确了涉案车辆起火的原因，因此一审法院不能推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虽主张涉案车辆可能涉水，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亦已经明确陈述依据现状无法确定进入发动机具体的液体种类。华晨宝马公司作为汽车的生产者，无疑具备更为专业的汽车知识和举证能力，其有责任提供更为充分的证据，其提供的IS0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机动车政策和出厂合格证尚不足以排除车辆自身可能存在质量缺陷，而原告提交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已尽到初步证明责任，综合以上内容，故可以认定涉案车辆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从华晨宝马公司举证责任角度而言，华晨宝马公司作为司法鉴定的申请方，《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属于华晨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明确指出涉案车辆的起火原因系发动机进水导致，因此，华晨宝马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了涉案车辆的起火并非因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导致的。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结论不够明确，其应当依职权要求鉴定人出庭予以澄清，而不是放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起火原因的鉴定结论，直接推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从高艳举证责任角度而言，在《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涉案车辆起火原因作出结论的情况下，应由高艳举证证明该等起火原因（涉案车辆进水）并非由高艳自身导致。但是一审法院却要求华晨宝马公司举证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作出的鉴定结论，即涉案车辆存在发动机进水的事实，华晨宝马公司认为，无论从举证责任分配还是现实操作角度而言，这都是错误且不可能实现的。（二）一审法院对待华晨宝马公司和高艳的举证责任裁判尺度评价标准不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述涉案车辆于2018年7月份曾在一家汽车装潢店更换过一次机油……原告虽然在4S店外进行过机油保养，但不能据此推断出曾对车辆有不当使用”、“原告提交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已尽到初步证明责任”。结合中升公司提供的钥匙数据，涉案车辆最后一次进入宝马授权经销商处保养的时间为2017年11月，车辆的里程为22250公里。但是根据高艳提供的《常规更换机油说明》，涉案车辆在2018年7月（距离上次保养不到8个月），里程数为30578公里（距离上次保养8328公里）时进行过机油保养。而正常情况下，涉案车辆下一次保养的时间或里程应该为34250公里或2018年11月（以先到者为准）。此外，根据华晨宝马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到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合肥市蜀山区阳太汽车装潢部在2019年9月19日之前经营范围为“汽车装潢、汽车空调安装服务；汽车配件、轮胎销售”，其在为涉案车辆提供机油保养时并无汽车维修、保养资质，使用的机油种类也并非华晨宝马公司推荐使用的机油种类。在本案中，针对高艳提前且不去华晨宝马公司授权经销商处保养的反常行为以及其仅提交火灾事故认定书，而未就《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提交反驳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发动机进水并非由其自身导致的举证不能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其“不能据此推断出（高艳）曾对车辆有不当使用”、“已尽到初步证明责任”。然而，针对华晨宝马公司提交的就涉案车辆起火原因作出结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即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却认为“被告虽主张涉案车辆可能涉水，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亦已经明确陈述依据现状无法确定进入发动机具体的液体种类，……原告提交证据尚不足以排除车辆自身可能存在质量缺陷”。（三）一审法院对于车辆损失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庭审中表示同意按照《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统计的直接财产损失金额311380元计算车辆损失，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对于原告庭审中表示按311380元计算车辆损失，本院予以支持”。《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根据受损单位和个人的申报、依法设立的价格鉴证机构出具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鉴定意见以及调查核实情况，按照有关规定，对火灾直接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进行如实统计”。因此，公安消防机构本身并无价格鉴定资质。高艳提交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没有配套的损失申报、有资质的价格鉴定机构出具的价格鉴定意见及公安消防机构确定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直接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确定车辆损失金额，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高艳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升之宝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高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升之宝公司、华晨宝马公司赔偿原告购车款420000元、交强险855元、车船税360元、商业险5873.21元，合计427088.21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7日，中升之宝公司出售宝马牌ＢＭＷ7201ＥＭ（ＢＭＷ525Ｌｉ）型号轿车一辆（车架号ＬＢＶ5Ｓ3104ＧＳＮ06989）给案外人，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价税合计363900元。该车系华晨宝马公司2016年7月22日制造。2017年2月28日，高艳从韦世凯处购买了上述车辆，车牌号登记为皖Ａ×××××。 2018年9月3日，方向阳驾驶皖Ａ×××××车辆行驶至合肥市蜀山区时，该车发生自燃。2018年9月25日，合肥市蜀山区公安消防大队经调查后作出了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9月3日13时55分许；起火部位为汽车引擎盖下方，起火点为发动机正下方排气管处，起火原因为汽车发动机第三气缸体内机械故障打破缸体壁导致可燃油品流淌到高温排气管引发起火，引燃车内可燃物蔓延成灾。该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烧损涉案车辆及失火车辆东侧建筑工地围栅，无人员伤亡，经统计，直接财产损失为311380元。 2019年1月25日，经华晨宝马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华碧鉴定所对涉案皖Ａ×××××宝马车辆起火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经过现场调查、实验室检测等程序，于2019年8月14日出具华碧司鉴所［2019］痕微鉴字第2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车辆起火点位于发动机右侧排气管部位，可排除涉案车辆发动机因机械故障、润滑系统故障、发动机高温导致连杆断裂的可能，发动机因吸入液体导致连杆断裂、打穿缸体最终导致车辆起火，依据现状无法确定进入涉案车辆发动机的具体的液体种类。 一审另查明：涉案车辆分别于2017年3月2日、2017年11月27日在中升之宝公司进行过车辆维修保养，当时的行驶里程分别为11287公里、22250公里。涉案车辆发生自燃时的行驶里程为33578公里。2018年3月26日，高艳为涉案车辆交纳了商业险保险费，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2019年3月26日止，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335439.60元。 一审再查明：宝马新车整车保修期为3年或者10万公里，以先到者为准；质量保修期自宝马授权销售服务中心开具购车发票给第一位用户之日起开始，结束于质量保证期的届满之日。 案件审理过程中，高艳陈述涉案车辆于2018年7月份曾在一家汽车装潢店更换过一次机油，中升之宝公司陈述涉案车型其店的正常裸车销售价格在41万元左右。高艳还表示同意按照《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统计的直接财产损失金额311380元计算车辆损失，并自愿放弃关于交强险855元、车船税360元、商业险5873.21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关于涉案宝马车是否存在缺陷。本案中，涉案宝马汽车尚在质保期内，系在正常行驶的情况下，发生自燃并烧毁。根据高艳提供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点为发动机正下方排气管处，起火原因为汽车发动机第三气缸体内机械故障打破缸体壁导致可燃油品流淌到高温排气管引发起火。事故发生后，经华晨宝马公司的申请，一审委托了专业鉴定机构又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发动机因吸入液体导致连杆断裂、打穿缸体最终导致车辆起火，但依据现状无法确定进入涉案车辆发动机的具体的液体种类。华晨宝马公司虽提出了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但该申请系在庭审结束后提交，且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在鉴定机构先期作出征求意见稿后才最终出具，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华晨宝马公司、中升之宝公司认为系高艳的不当使用及车辆涉水导致自燃。首先，高艳虽曾在4S店外进行过机油保养，但不能据此推断出曾对车辆有不当使用，且涉案车辆在被告中升之宝公司两次保养时也是提前作了保养。其次，华晨宝马公司虽主张车辆可能涉水，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亦已经明确陈述依据现状无法确定进入发动机的具体的液体种类。华晨宝马公司作为汽车的生产者，无疑具备更为专业的汽车知识和举证能力，其有责任提供更为充分的证据，其提供的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尚不足以排除车辆自身可能存在质量缺陷，而高艳提交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已尽到初步证明责任，综合以上内容，故可以认定涉案车辆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华晨宝马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生产者应对高艳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因各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中升之宝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车辆缺陷的产生，故中升之宝公司作为销售者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关于华晨宝马公司应赔偿的车辆损失的金额。首先，涉案车辆已因本次自燃烧毁，中升之宝公司陈述该车型正常裸车销售价格在41万元左右；其次，涉案车辆自燃时距初次销售时间为两年，行驶里程为33578公里；再次，从高艳提供的保险单可以看出涉案车辆在2018年3月份投保时的保险金额为335439.60元。最后，高艳庭审中表示同意按照《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统计的直接财产损失金额311380元计算车辆损失。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对于高艳庭审中表示按311380元计算车辆损失，予以支持。 至于高艳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艳311380元；二、驳回高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6元，减半收取计4003元，由高艳负担1017元，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986元。 二审中，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案涉宝马车辆因在正常行驶过程中，发生自燃并烧毁灭失，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汽车引擎盖下方；起火点为发动机正下方排气管处；起火原因为汽车发动机第三气缸体内机械故障打破缸体壁导致可燃油品流淌到高温排气管引发起火，引燃车内可燃物蔓延成灾”。而案涉宝马车辆发动机起火导致的自燃，经华碧司鉴所[2019]痕微鉴字第2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车辆起火点位于发动机右侧排气管部位，可排除涉案车辆发动机因机械故障、润滑系统故障、发动机高温导致连杆断裂的可能，发动机因吸入液体导致连杆断裂、打穿缸体最终导致车辆起火，依据现状无法确定进入涉案车辆发动机的具体的液体种类”。该鉴定意见与《火灾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在产品责任案件中，高艳应对产品存在缺陷负举证责任。在本案中，经本案各方举证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已查明上述事实，但考虑到高艳作为车辆使用者缺少对车辆本身构造等知识的了解，且已经举证证明上述法律事实，高艳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依据上述事实，依据现有证据应确定涉案车辆系在正常行驶中起火，而起火系由于汽车发动机第三气缸体内机械故障打破缸体壁导致可燃油品流淌到高温排气管引发起火。华晨宝马公司主张涉案车辆起火系因涉水导致，该主张仅系华晨宝马公司的推测，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作为产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应当对产品质量包括产品缺陷承担担保责任。故华晨宝马公司应当以《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直接财产损失311380元赔偿高艳因涉案车辆起火引起的损失。在华碧司鉴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将《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给本案各方，本案各方如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在2019年6月24日前提出书面异议，但华晨宝马公司、中升之宝公司未在此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其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华晨宝马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在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在程序上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现华晨宝马公司在二审中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不予采纳。而本案所涉鉴定费系为了查明案涉车辆起火原因，虽然该鉴定费由华晨宝马公司预交，但华晨宝马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对该费用进行主张或抗辩，且《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系发动机吸入液体导致连杆断裂、打穿缸体最终导致车辆起火。因此，案涉鉴定费应由华晨宝马公司承担。故华晨宝马公司就本案上诉缺乏证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6元，由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