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昌盛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龙凤区光明路1号。破产管理人：黑龙江庆承企业改制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岩，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雷，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生，男，汉族，无业，住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波，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庆市昌盛达建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忠生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人民法院（2019）黑0603民初3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庆市昌盛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岩，被上诉人张忠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庆市昌盛达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龙凤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应当给付工程款的日期为2015年5月20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0年6月10日，被上诉人张忠生以江苏弘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大庆市昌盛达建材有限公司设备基础配套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进场施工，于2012年6月竣工，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至2015年5月6日被上诉人起诉至龙凤区人民法院，龙凤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制发调解书，确认2015年5月20日上诉人给付工程款。调解书生效后上诉人仍未给付全部工程款。2016年11月4日上诉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无误，但以此认定工程款应当给付日期为2015年5月20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混淆了应当给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法律强制给付工程款的时间。（2015）龙民初字第581号民事调解书中阐述的非常明确：“经审理查明：……施工结束后被告公司一直未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从此可以看出给付工程款是上诉人早就应当履行的义务，该义务不是到被上诉人起诉之时才成立的，正因为早就应当给付而未给付才产生了2015年5月6日的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这一事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不是要求人民法院确定给付工程款的时间。该民事调解书是被上诉人在权利受到侵害后寻求法律保护，2015年5月20日是人民法院依法给上诉人确定的强制给付工程款的最后期限。2.工程款给付时间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当事人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本工程至工程竣工前，不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后一次性付清至合同总价款”。该合同条款并未约定付款的具体时间，属于约定不明条款。因此依据该合同不能认定工程款给付时间。这一观点一审人民法院也给予了认定，在一审判决书第5页中有明确阐述：“本案中，双方在涉案工程竣工后，一直未能确定给付工程款的具体日期”。3.合同约定不明的应依据相关法律或司法解释并结合案件事实给予认定。上诉人认为对于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处理：“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如果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未交付，工程款也未结算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5月20日（实际起诉日期为2015年5月6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但此案事实并非如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承建的设备基础配套工程于2012年6月竣工，并于2012年8月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施工完毕的设备基础工程之上安装了相关设备并于2013年1月开始生产产品。因此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的工程款应付款时间应为“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即2012年8月，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5月20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应当给付工程款时间为2015年5月20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在2012年6月工程竣工并于当年8月交付工程后始终怠于行使优先权，至2015年5月6日已长达3年之久，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工程款优先权6个月的行使期限，丧失了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从2015年6月1日起分别采取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提起新的诉讼等形式主张权利符合法定方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建设工程款优先权属于法定优先权，该权利的行使方式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第286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与发包人协议将所建工程折价抵偿给承包人；第二种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曾采取过第一种方式主张权利，被上诉人采取的是第二种方式。2.建设工程款优先权必须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驶，否则将丧失该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2年6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竣工日期为2012年6月，至2015年6月申请强制执行早已超过6个月的期限而丧失了优先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应当给付工程款时间为2012年8月，被上诉人到2015年6月1日才采取法定方式主张权利，时间上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因此丧失了优先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混淆法律概念，认定事实不清，做出错误判决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张忠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张忠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人工费债权234,463.29元，为优先债权；2、要求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挂靠江苏弘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被告大庆市昌盛达建材有限公司发包的设备基础配套工程，工程结算后，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2,629,980.58元（含人工费384,463.29元），经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58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应于2015年5月20日前一次性给付原告工程款2,629,980.58元，案件受理费13,920元。2、被告已给付原告人工费150,000元，被告尚欠原告人工费234,463.29元。3、2016年11月14日本院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在被告破产清算中，原告向被告申报债权2,643,900元，2019年11月18日被告的破产清算管理人向原告出具了债权审查意见通知书，确认原告债权2,643,900元为普通债权。4、原告承包被告发包的设备基础配套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6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债权在被告破产清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是否过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在涉案工程竣工后，一直未能确定给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具体日期，直到2015年5月6日，原告提起诉讼，经法院调解，确定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为2015年5月20日。原告于2015年6月1日向本院申请执行，2016年6月22日向本院申请被告进行破产清算。直至2019年11月18日被告的破产清算管理人向原告出具了债权审查意见通知书，确认原告债权为普通债权后，原告于2019年12月4日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优先受偿权，可见，原告在确定被告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后，一直在以法定方式主张权利，因此，原告的优先受偿权并未过期。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张忠生对被告大庆市昌盛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中享有234,463.29元的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2408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大庆市昌盛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依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表述，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工程2012年6月竣工，2012年8月实际交付使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规定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主体。依照本条，依法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人必须与发包人存在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本案中，张忠生借用江苏弘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承包工程，并非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依法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2002年6月27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第二十六条规定“本解释自2019年2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故法释〔2002〕16号不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该条系关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规定，该规定对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具有借鉴意义。案涉工程合同对于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案涉工程2012年6月竣工但并未形成竣工验收手续，双方在2012年8月实际交付后进行了工程款结算。自工程2012年8月工程实际交付使用时，张忠生已经取得了给付工程款的债权请求权。应自此时起算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期间。根据（2015）龙民初字第581号民事调解书可知，双方对于工程款结算数额没有争议，仅因发包人未能及时给付工程款产生纠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将调解书确定的付款时间认定为工程应付款时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院应予纠正。张忠生自2012年8月工程交付使用后至2015年5月6日向法院起诉时，期间近三年的时间内并未依照法定形式主张过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故该笔债权丧失优先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人民法院（2019）黑0603民初38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张忠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7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忠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智源审判员  高伟涛审判员  金 宁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维靖书记员衣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