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再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吕星樾，女，汉族，1990年8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剑波，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博，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侯显洪，男，汉族，1974年5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勇，重庆津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吕星樾因与被申请人侯显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8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2019）渝05民申3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吕星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剑波、张荣博，侯显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星樾申请再审请求：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88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侯显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侯显洪在签订本案《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前曾多次向吕星樾的丈夫张耀匀借款，经结算截至2016年2月15日侯显洪尚欠张耀匀借款330万元，侯显洪遂于当日与张耀匀签订《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和《借款债务冲抵协议》，约定侯显洪将其名下的江津区金江港湾幼儿园作价330万元转让给张耀匀，冲抵其所欠330万元借款。为明确该幼儿园的转让系冲抵债务，侯显洪、张耀匀及吕星樾于2016年6月1日再次签订《借款债务冲抵协议》，约定侯显洪将案涉幼儿园转让给吕星樾，用于清偿其侯显洪对张耀匀的债务330万元。同月30日侯显洪向张耀匀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借款债务冲抵的330万元和现金20万元，总共350万元。侯显洪与吕星樾还前往重庆市江津区公证处对《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进行了公证。一审法院仅依据《司法鉴定报告》认定吕星樾与侯显洪之间不存在债务冲抵且未支付幼儿园转让费的事实错误，且该鉴定报告所依据的转账记录不是侯显洪与张耀匀之间的所有记录。侯显洪答辩意见：1、侯显洪向张耀匀的借款都已还清，其借款累计不足100万元，而转账给张耀匀及其指定人账户的金额为299万余元，故吕星樾所称截至2016年2月15日侯显洪欠张耀匀330万元不是事实；2、侯显洪与张耀匀签订的《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后来还对该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吕星樾应当按照该协议支付350万元转让款；3、侯显洪与张耀匀签订的《借款债务冲抵协议》系受到张耀匀的暴力胁迫所致，其出具的《收条》也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吕星樾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侯显洪以吕星樾为被告，于2018年8月2日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提起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转让费350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损失（以3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转让费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2月15日，原告将自己经营的重庆市江津区金江港湾幼儿园转让给被告，双方签订了《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幼儿园转让卖给被告全权使用，转让买卖费用35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幼儿园交付被告，但被告却未按本协议约定支付转让费。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2月15日，原告与张耀匀签订《借款债务冲抵协议》。协议约定：乙方（侯显洪）曾向甲方（张耀匀）借款共计人民币（大写）叁佰叁拾万元（小写￥3,300,000,00元整），冲抵方式：乙方将其名下的金江港湾幼儿园转让给甲方以冲抵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借款债务；冲抵金额：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约定金江港湾幼儿园全部冲抵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乙方借款债务共计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整。以及债务冲抵时间和债务情况、争议解决等事项的约定。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重庆市江津区鼎山街道滨江大道东段128号卢山金江港湾29幢1-1号的重庆市江津区金江港湾幼儿园全部转让卖给被告全权使用；双方在签订本合同协议之日前，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买卖费用共计350万元，包括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全部费用。2016年8月1日，原告将涉案幼儿园物资交付被告。2016年8月20日，原、被告双方到重庆市江津公证处对《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进行公证，确认其买卖合同的效力。2016年6月1日，原、被告及张耀匀（被告之夫）签订了《借款债务冲抵协议》。协议约定：于2014年11月起乙方（侯显洪）曾向丙方（张耀匀）借款共计人民币（大写）叁佰捌拾伍万元（小写￥3,850,000,00元整），并向丙方出具借据以证明债权债务的存在，直至签订本合同之日止，乙方尚还欠丙方全部借款共计人民币（大写）叁佰叁拾万元（小写￥3,300,000,00元整）；乙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将其名下的金江港湾幼儿园转让给甲方（吕星樾）以冲抵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借款债务；冲抵金额：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约定金江港湾幼儿园全部冲抵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乙方借款债务共计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整。以及债务冲抵时间和债务情况、争议解决等事项的约定。2016年6月30日，原告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本人侯显洪（身份证号码：510225197405179492）收到人民币大写叁佰叁拾万元整（￥3300000.00元正）【注：此款为原借款债务冲抵】。另收到人民币现金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正）。共计人民币大写叁佰伍拾万元整（￥3500000.00元正）。但并未说明是收到吕星樾或张耀匀的款项。另查明，原告与张耀匀之间的借款往来明细经重庆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报告书显示：认定张耀匀出借金额汇入侯显洪账户的资金2083700元，侯显洪转入张耀匀账户资金2992925元。两者差额为909225元，即侯显洪向张耀匀转入的资金比张耀匀汇入侯显洪的资金多出909225元。经一审法院调取（2016）渝0116民初8139号、（2016）渝0116民初8141号民事裁定，李进、张乾亮于2016年7月14日向该院起诉请求原告返还借款，该院分别裁定驳回李进、张乾亮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转让重庆市江津区金江港湾幼儿园且交付的事实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将转让款350万元支付给了原告。对该争议焦点，被告陈述其中330万元转让款用原告在他人及被告丈夫处的借款进行冲抵而组成，另20万元系现金支付。并提供330万元的组成为：1、原告在李进处借款110万元最终以张耀匀作为担保人，张耀匀代原告归还了11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2、原告侯显洪向丁昭洋借款30万元（其中10万元系张耀匀所有），张耀匀代原告归还了2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3、原告侯显洪向丁凤霞、陈从惠借款50万元，由张耀匀担保，张耀匀代原告归还了5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4、原告侯显洪借张耀匀40万元。5、原告侯显洪借张乾亮36万元。张耀匀代原告归还了36万元的本金及利息，6、黄慧声转款给原告侯显洪10万元。7、池乾超转款给原告侯显洪10万元。8、刘乾洪转款给原告侯显洪5万元。9、2015年4月1日由张耀匀存入7000元在原告侯显洪的账户上，以上合计本金291.70万元，其余为利息。针对被告陈述用案外人对原告的债权冲抵原告所欠债务达到被告支付转让款的辩解，该院作如下评述：一、原告与张耀匀及原、被告与张耀匀两次签订的“冲抵协议”中约定的冲抵金额330万元均系冲抵原告在张耀匀处的借款本金，证明了冲抵的是原告与张耀匀之间的借款，非案外人的借款。而被告向法庭出示330万元的组成并非在张耀匀处的借款，而是原告在第三人处的借款本息，前后存在矛盾，与“冲抵协议”约定不相符，该院对被告用其丈夫张耀匀在原告处的债权330万元冲抵幼儿园转让费不予认可。二、被告陈述其丈夫张耀匀作为担保人代原告向案外债权人李进、丁昭洋等偿还借款，但被告并为提交向第三人已支付偿还借款的凭证，且结合该院（2016）渝0116民初8139号、（2016）渝0116民初81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足以认定张耀匀并未代原告归还借款。同时李进、张乾亮、丁昭洋的借条中，并未有张耀匀的担保签字，不足以证明张耀匀承担了担保偿还责任。三、从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委托重庆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报告书显示，侯显洪向张耀匀转入的资金比张耀匀汇入侯显洪的资金多出909225元，即使张耀匀作为担保人代原告偿还丁凤霞、程丛惠25万元，但原告多支付给张耀匀的金额已能归还在丁凤霞、程丛惠的债务还有剩余。四、被告支付原告现金20万元无取款凭证或现金来源证据，不宜认定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该笔现金。张耀匀存入原告银行款7000元，该院予以认可。但根据重庆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报告书显示的资金往来明细，足以证明上述7000元已由原告返还张耀匀。综上，该院认为被告通过冲抵其丈夫张耀匀处的借款以及张耀匀作为担保人已代原告支付在案外人处的借款本息来冲抵幼儿园的转让费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渝0116民初883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吕星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侯显洪幼儿园转让费350万元；二、被告吕星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侯显洪资金占用损失（以3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5日起至幼儿园转让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原告侯显洪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400元，由被告吕星樾负担。再审过程中，侯显洪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证人李进、胡世储接受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分局询问的笔录，拟证明侯显洪已还清其欠李进的110万元借款，张耀匀并未代侯显洪归还该笔借款，也未代侯显洪归还欠胡世储的借款35万元；2、陈应刚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侯显洪曾向陈应刚账户转入18.9万元，陈应刚同日向张耀匀账户转入13万元。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为，第一组证据的李进、胡世储的询问笔录属证人证言性质，该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程序性规定，第二组证据的待证事项与本案无关，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2月15日，侯显洪与张耀匀（系吕星樾丈夫）签订《借款债务冲抵协议》，约定：侯显洪曾向张耀匀借款，至本协议签订日尚欠张耀匀共计330万元；侯显洪将其名下金江港湾幼儿园转让给张耀匀以冲抵该借款债务；冲抵后张耀匀归还本协议所述全部借款借据原件于侯显洪；因学校开学办学时间都以学期制计算，定于2016年3月1日通过交付幼儿园的方式冲抵全部债务，以及争议解决等事项。同日，侯显洪作为重庆市江津区金江港湾幼儿园法定代表人与吕星樾签订《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约定：侯显洪将金江港湾幼儿园全部转让卖给吕星樾全权使用；转让买卖后金江港湾幼儿园内现有的装修装饰等设备设施全部归吕星樾所有（原房屋权人的不动产除外）；双方在签订本合同协议之日前，吕星樾向侯显洪支付转让买卖费用共计350万元，该费用已包括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全部费用。该协议还约定了租金收取、违约责任等事项。2016年6月1日，吕星樾、侯显洪及张耀匀再次签订《借款债务冲抵协议》，约定：侯显洪于2014年11月起曾向张耀匀借款共计385万元，并向张耀匀出具借据以证明债权债务的存在，直至签订本合同之日止，侯显洪尚还欠张耀匀全部借款330万元（原侯显洪借款约定利息为按月2%支付计算，至今尚欠全部借款330万元为本金，未累加利息按月2%支付计算在内）；侯显洪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将其名下金江港湾幼儿园转让给吕星樾以冲抵前述借款债务330万元；冲抵后归还本协议所述全部借款借据原件给侯显洪；因学校开学办学时间都以学期制计算，定于2016年3月1日通过转让幼儿园全部经营权的方式冲抵侯显洪所欠张耀匀全部借款债务；2016年8月1日正式办理幼儿园全部过户手续，更改办学资质全部证件，以及争议解决等事项。2016年6月30日，侯显洪向吕星樾出具《收条》，载明：今本人侯显洪收到330万元（注：此款为原借款债务冲抵）。另收到现金20万元。共计350万元。2016年8月20日，侯显洪和吕星樾到重庆市江津公证处对《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进行公证，确认该合同效力。上述协议签订后，侯显洪将金江港湾幼儿园交付给吕星樾。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侯显洪是否以转让案涉幼儿园的方式冲抵了其所欠张耀匀借款。首先，《借款债务冲抵协议》中关于侯显洪尚欠张耀匀借款余额的记载应视为双方对此前多次借款的结算。侯显洪称其向张耀匀的借款不足100万元，在签订《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时已还清所借款项，而吕星樾称截至协议签订日侯显洪尚欠张耀匀借款330万元，双方对借款是否已还清各执一词。但双方签订的《借款债务冲抵协议》载明至该协议签订日侯显洪尚欠张耀匀借款共计330万元，该条款应视为双方对此前多次借款的结算。其次，侯显洪将案涉幼儿园转让给吕星樾以冲抵其所欠张耀匀借款330万元的意思表示真实。侯显洪与张耀匀于2016年2月15日签订的《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约定将侯显洪名下金江港湾幼儿园作价350万元转让给张耀匀，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借款债务冲抵协议》，约定至合同签订日侯显洪尚欠张耀匀借款330万元，侯显洪将名下金江港湾幼儿园转让给张耀匀以冲抵该债务。侯显洪于同年6月1日再次与张耀匀、吕星樾签订《借款债务冲抵协议》，约定侯显洪将名下金江港湾幼儿园转让给吕星樾以冲抵其所欠张耀匀330万元债务。侯显洪还于同年6月30日向吕星樾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原债务冲抵的330万元和现金20万元。上述三份协议及收条能相互印证，共同证明侯显洪转让名下幼儿园以冲抵欠款的事实。第三，侯显洪关于2016年2月5日签订《借款债务冲抵协议》是受胁迫所致的辩解不能成立。侯显洪再审中称该日签订的《转让买卖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同日签订相关联的《借款债务冲抵协议》是受胁迫所致，该说法明显有违常理，且该辩解无法进一步解释其为何在同年6月1日再次和张耀匀、吕星樾签订《借款债务冲抵协议》，并在同月30日向吕星樾出具收到原债务冲抵的330万元及现金20万元的收条。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即使侯显洪所称《借款债务冲抵协议》系在受胁迫情形下所签属实，其也应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变更或撤销。综上所述，应当认定侯显洪以向吕星樾转让金江港湾幼儿园的方式冲抵了其所欠吕星樾丈夫张耀匀的借款330万元，侯显洪出具的《收条》载明其已收到吕星樾应支付的剩余转让款20万元，故吕星樾不应再向侯显洪支付转让款。吕星樾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88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侯显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侯显洪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吕星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贞奎审判员  蒲宏斌审判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