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2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开奠，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清雅，贵州好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敏，女，198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江河，男，1985年8月15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纳雍县。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汤贵云，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六盘水分所律师。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文伦，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六盘水分所律师。原审被告：纳雍县曙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纳雍县曙光镇鼠场村。法定代表人：李鑫，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奎，贵州雍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纳雍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居仁街道办事处雍和世纪城办公大楼。法定代表人：胡丰林，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明晋，贵州贵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联系。原审被告：纳雍县市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雍熙街道办事处工贸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5755351925H。法定代表人：王孝成，该公司董事长。被告：贵州智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新区诚信路A7栋5层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577530662X8。法定代表人：刘旭，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杰，男，1982年10月27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该公司副总经理。原审被告：纳雍县曙光镇营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曙光镇营头村。负责人：何峰，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徐开奠因与被上诉人胡晓敏、左江河、原审被告纳雍县曙光镇人民政府（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曙光政府”）、纳雍县交通运输局（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交通局”）、纳雍县市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市政公司”）、贵州智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智华公司”）、纳雍县曙光镇营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营头村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开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开奠不承担任何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本案受害者的死因未查清，一审中被上诉人未出具尸检报告，一审主观臆断认定死者系淹死，一审也为查清死者是如何掉进厕所的。2、一审遗漏诉讼主体，尚能勇作为实际施工人负责案涉公路的修建，也负责设置公路防护栏等安全防护设施，应当追加其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未予追加程序违法。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案涉厕所是徐开奠所有，徐开奠附有管理义务，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厕所的所有人不是徐开奠，而是徐开奠的父亲，案涉厕所是否管理得当不是本案发生的原因。（2）曙光政府和交通局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胡晓敏、左江河辩称，徐开奠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对其是案涉粪坑的管理人无异议，且事发第二天徐开奠就用砖头盖上了案涉粪坑。事发后，警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亲眼看见了左雨夕死亡的过程，公安机关的证据应当才信。认可本案其他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至于其责任大小，请求二审依法裁判。原审被告交通局辩称，案涉公路是通过招标发包给有资质的公司进行设计，根据设计要求在案涉路段不需要设置护栏，交通局无权干涉施工单位，在本案中没有管理瑕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未判决交通局承担责任，胡晓敏和左江河未提起上诉，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交通局不应承担责任。原审被告智华公司辩称，左雨夕溺亡系其监护人的过失、死者过错即危险设施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等原因相互结合造成。智华公司的设计符合设计流程和设计规范，设计行为与左雨夕溺亡的损害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原审被告曙光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曙光政府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首先，一审已经查清曙光政府既不是案涉公路的所有者和管理者，也不是案涉公路的发包人，曙光政府是基于纳雍县委、县组组通指挥部的行文委托签订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即便曙光政府在本案中需承担责任，也应当由曙光政府的委托人承担。其次，徐开奠上诉状中仅将曙光政府列为原审被告，证明其对曙光政府不承担责任没有意见，否则应将曙光政府列为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曙光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原审被告市政公司和原审被告营头村村委会二审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胡晓敏、左江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六被告连带赔偿左江河、胡晓敏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1,462元、亲属处理事故期间的误工费4624.6元、交通费4000元，各项经济损失的70%即470348.6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以上共计500348.62元；2、判决六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江河、胡晓敏系夫妻关系，一直在浙江务工，其共同生育的儿子左雨夕于2015年11月6日出生，出生地为浙江省桐乡市。2018年7月，左江河、胡晓敏将3岁半的左雨夕送回老家由其奶奶王某和爷爷尚某照顾，期间的生活费用由左江河、胡晓敏定期支付。2019年4月7日，王某与尚某将左雨夕留在家中后外出办事，左雨夕在玩耍时不小心掉入路边的露天粪坑导致淹死。2019年4月29日，纳雍县公安局曙光派出所出具《处警经过》，载明事故发生时，接到110指令左江海报警称其侄儿左雨夕掉在邻居挖的厕所粪坑里，已无生命现象。接警后经调查核实，左雨夕由其爷爷奶奶照顾，事故发生当天，其爷爷奶奶外出，将左雨夕独自留在家中，其在玩耍时用纸箱戴在头上跑，遂掉入车路边的厕所淹死，不构成案件。一审法院另查明，左雨夕掉入露天粪坑的管理者和使用者为被告徐开奠，离路面约有2米的高度，在政府决定改造组组通公路前，该粪坑已存在，粪坑右侧是徐开奠家厕所，左侧是村民的房屋，事故发生后，徐开奠已用砖将粪坑与道路边缘围上了围墙。案涉路段的承包方为市政公司，设计方为智华公司，两公司是案涉组组通公路的联合中标体。事故发生时，该路段已通车，但整个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2017年9月11日，市政公司与智华公司签订联合体协议书，由市政公司牢头共同参加纳雍县农村“组组通”公路项目设计施工总承包招标投标，市政公司承担施工专业工程，占总工程量的99%，智华公司承担设计专业工程，占总工程量的1%，还约定联合体将严格按照招标文件的各项要求，递交投标文件，履行合同，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9月20日，市政公司被确定为中标人。2017年9月28日，纳雍县农村公路管理所与智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纳雍县农村“组组通”公路设计施工总承包设计部分由智华公司进行设计完成，案涉公路为四级公路。2018年3月15日，市政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与曙光政府作为乙方及劳务方尚能勇签订《三方协议》，约定曙光政府的“组组通”公路建设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市政公司，尚能勇作为劳务一方进行具体施工，施工期间听从市政公司安排，工程款由曙光政府支付给市政公司，再由市政公司支付给劳务方尚能勇。根据《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JTG+D81-2017）》的规定，路侧计算净区宽度范围内有高速铁路、高速公路、高压输电线塔、危险品储藏仓库等设施时，事故严重程序等级为高，必须设置护栏。路侧计算净区宽度范围内有下列情况时，事故严重程序等级为中，应设置护栏：1、三级、四级公路路侧有深度30米以上的悬崖、深谷、深沟等的路段;2、有江、河、湖、海、沼泽等水深1.5米以上水域的路段。路侧计算净区宽度范围内有下列情况时，事故严重程度等级为低，宜设置护栏：三级、四级公路边坡坡度和路堤调试在4米至10米范围之内的路段。发挥护栏整体作用的最小结构长度应符合以下规定：其中四级公路，波形梁护栏最小长度为28米、混凝土护栏最小长度为12米、缆索护栏最小长度为120米。根据设计规范，事故发生地路段，未达到设置防护栏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徐开奠、曙光政府、交通局、市政公司、智华公司及营头村村委会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2、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焦点1，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死者左雨夕为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死亡时才3岁半，这个年龄的孩子完全无辨识能力，需要有监护人的时刻看管，原告作为死者的法定监护人，在将孩子交由爷爷奶奶照管时应当叮嘱其看管好孩子，但左江河、胡晓敏及其爷爷奶奶均未尽到监护职责和安全注意义务，将3岁半的孩子留在没有成年人在家的家中，对孩子疏于照管，导致左雨夕的死亡，属于重大过错，对此原告应承担70%的过错责任。被告徐开奠作为粪坑的管理者和使用者，应当对案涉粪坑进行管理，其未对粪坑进行适当遮挡，使粪坑处于露天状态，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是导致左雨夕溺水死亡的一定诱因，其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徐开奠应对左雨夕的溺水死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30%的过错责任。被告智华公司按照《公路交通安全设计规范》的规定，对案涉路段进行设计，根据设计规范，需设置护栏的路段应离地面4米以上，且设置护栏长度至少大于12米，且不得阻挠村民们生活出行。本案中，事故发生地点离路面仅有约2米的高度，且左右均有村民的住房，并不适合安装护栏，智华公司作为设计方，严格按照设计规范进行设计，不存在任何过错，其对左雨夕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被告市政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按照智华公司设计进行施工，也同样不存在过错，事故发生时，案涉通组路已修建结束，处于通行状态，且死者并不是在施工过程中因施工问题导致的死亡。故被告智华公司和市政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曙光政府、交通局及营头村村委会不是公路的实际施工者，曙光政府及交通局只是在纳雍县人民政府的授权下，严格按照相应文件规定对辖区内的通组路进行实施改造，其行使的是行政职责，且事故发生时案涉通组路还未竣工验收，尚不负有监管职责，对事故的发生，曙光政府及交通局不存在过错。事故发生地的通组路不属于营头村村委会的管理范畴，营头村村委会也不是粪坑的管理者和所有者，其对事故的发生也不存在过错。综上，原告要求该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方认为实际施工者尚能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尚能勇只是提供劳务一方，案涉公路的承包方和具体施工方是市政公司，因此被告要求追加尚能勇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原告请求的具体赔偿事项分别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左雨夕生前虽然居住在农村，但其是于2018年7月才从浙江返回，且左雨夕作为3岁多的小孩，其主要生活来源于父母，而左江河、胡晓敏已在浙江务工一年以上，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黔府发[2015]16号）文件精神，已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一审法院支持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1592元/年计算，该项费用计算为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2、丧葬费，按2018年度贵州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7952元/年计算为67952元/年÷2=33976元，原告主张31462元，未超过以上限额，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万元过高，考虑到原告自身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万元为宜；4、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及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对该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673,302元，被告徐开奠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673302元×30%=201990.6元。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开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胡晓敏、左江河因左雨夕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费用共计201,990.6元；二、驳回原告胡晓敏、左江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2元，由原告胡晓敏、左江河负担1671元，被告徐开奠负担1131元。二审中，徐开奠提交了纳雍县曙光镇营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证人徐某1、徐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粪坑是徐开奠的父亲徐明所有，不是徐开奠所有。被上诉人胡晓敏、左江河质证意见：对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一审时该村委会并未出具证明，且认可徐开奠是厕所的管理者，对证人徐某1的证言有异议，其证词前后矛盾，一开始说案涉粪坑是徐开奠，徐开奠的代理人讯问后又说是徐明的；徐某2与徐开奠是亲叔侄关系，其证言不实。曙光政府质证意见，出具证明的营头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应当出庭作证，当地人均说案涉粪坑是徐开奠的，没有案涉粪坑是徐明的说法，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同胡晓敏、左江河的质证意见。交通局质证意见：对村委会证明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真实性，徐开奠在一审法院羊场法庭开庭的时候已经认可案涉粪坑系其所有，营头村村委会在一审中对粪坑的所有者是徐开奠也没有异议，其余意见同曙光政府的质证意见。智华公司质证意见：同交通局的质证意见。市政公司和营头村村委会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徐开奠提交的营头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没有经手人或营头村村委会负责人签名，且该证明与营头村村委会在本案中的诉讼行为矛盾，其他当事人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徐开奠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未在一审诉讼期间出庭作证，因证人证言具有随意性，其他当事人对证人证言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认定。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徐开奠应否对胡晓敏、左江河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左雨夕的死亡原因，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左雨夕是在案涉粪坑被发现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结合纳雍县公安局曙光派出所于2019年4月29日出具的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左雨夕系在案涉粪坑溺亡正确。关于徐开奠是否系案涉粪坑的管理者和使用者，胡晓敏、左江河系徐开奠的寨邻，对徐开奠是否管理和使用案涉粪坑应当知情，胡晓敏、左江河已经在一审中主张并提申请证人王某、尚某出庭证明案涉粪坑系由徐开奠管理使用，徐开奠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庭审，而本案其他当事人对证人王某、尚某的证言均无异议，且徐开奠的父亲徐明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制作的调查笔录中称案涉粪坑一直是由徐开奠管理使用，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粪坑系徐开奠管理使用并无不当。徐开奠作为案涉粪坑的管理和使用者，明知该粪坑的位置是在有人员经常通行的公路旁边，却没有采取必要和适当的围防措施，使粪坑处于露天状态，是造成左雨夕该粪坑溺亡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判决徐开奠对因左雨夕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不再赘述。案涉粪坑并不在案涉公路工程的设计和施工范围，既没有证据证明因案涉公路工程的设计和施工导致该粪坑的危险性增加，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其他当事人对左雨夕的死亡存在过错，一审未判决曙光政府、市政公司、智华公司、交通局、营头村村委会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徐开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9元，由上诉人徐开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代 珊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