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11再1号原审原告：王玉霞，女，汉族，1965年4月18日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晓琳，河南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审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住所地：新乡市新飞大道与宏力大道交叉口。负责人：丰金彩，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梅、张灏博，河南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告王玉霞与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以下简称金利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告王玉霞于2014年7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12月25日以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作出（2014）牧民二初字第310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本院（2014）牧民二初字第310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已生效，后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7）豫0711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2017）豫0711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中原银行不服，提起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7）豫07民终27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7）豫0711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晓琳，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灏博到庭参加诉讼，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请以用人单位责任纠纷法律关系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损失，本案现已依法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损失15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6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3日至2014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60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期限一个月。随后原告按被告要求，通过银行转账将600万元转入云建华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将1000万转入尹自良中国银行账户。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偿还100万元，余款以种种理由推脱，至今未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被告金利支行辩称：被答辩人于2016年12月15日新增的关于答辩人100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被答辩人已丧失胜诉权。被答辩人和张立之间的借款关系不真实，无证据证明借条已实际履行，无相关凭证证明借款与金利支行有关，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主债权债务不成立。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查明认定张立在该系列案件中不属于职务行为，系其个人犯罪行为，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借款事实已经被认定为张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一起犯罪事实，本案应通过刑事程序解决，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本案不属于用人单位责任纠纷，系张立个人犯罪。侵权责任是因侵权行为产生的侵权之债，本案系因借贷而产生的合同之债，合同之债不属于侵权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本案原告频繁参与张立非法金融活动，已获取非法高额回报，原告在本案中不存在合法权益，其参与非法活动所受损失应自行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1、原告提交的借款借据复印件、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银行凭证、手机转账截屏等，客观真实。可证明原告向被告转账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2、被告提交的刑事案卷材料、询问笔录等，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原告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3、被告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客观真实，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4年5月23日时任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行长的张立（已死亡）向原告王玉霞出具借款借据两张，分别载明：“今借王玉霞现金壹仟万元正，借款日期2014.5.23，到期日期2014.6.23”，“今借王玉霞现金陆佰万元正，借款日期2014.5，到期日期2014.6”，借款借据均由张立本人签字并加盖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的印章。原告王玉霞按照张立要求于2014年5月23日将1000万元转入尹自良账户，2014年5月23日至2014年5月24日分三次将600万元汇入云建华账户。借款到期后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于2014年6月16日还款100万元，下欠款1500万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至今未还。另查明，与张立相关的包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相关裁判文书已经生效，涉案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无法得出鉴定结论，未将王玉霞申报的1500万债权确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金额。再查明，2014年12月23日，经河南省银监局批复同意，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支行变更名称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新元支行。2018年10月19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新乡监管分局批复同意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新元支行终止营业，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将中原银行新乡新元支行业务并入中原银行新乡金利支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应否驳回原告的起诉；2、本案性质及被告应承担何种责任、如何承担。一、关于本案应否驳回原告起诉的问题。金利支行关于驳回王玉霞起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包凯伪造金融票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以下简称包凯刑事案件）对张立、包凯以银行名义吸收公众存款非法获利的行为进行了定性，本案中王玉霞所诉由金利支行偿还借款的事实，与包凯刑事案件认定事实虽有关联，但不属于同一事实。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不是包凯刑事案件一案的当事人；在包凯刑事案件中王玉霞出借的款项依据河南巨中元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该笔款项未在刑事案件中予以认定；王玉霞诉请被告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是加盖了金利支行公章的借条，而非张立借款行为，引起案件事实的主体不同。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务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需经审理才能确定。故本案不应驳回原告的诉讼，应经审理作出实体处理。二、关于本案性质及被告应承担何种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关于王玉霞于金利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张立任支行行长期间向原告王玉霞出具的涉案借款借据，加盖有金利支行的印章，要求王玉霞将涉案款项转入指定账户，张立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本案中，发生涉案交易时张立是金利支行行长，金利支行属于法人分立机构，张立的身份不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关于法定代表人及其代表行为的规定。从本案代理人身份、合同签章、银行转账等方面分析，涉案张立行为具有执行职务行为的外观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据此规定，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向王玉霞借款是否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及张立超越职权时王玉霞是否为善意相对人，是评判王玉霞与金利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不得违反规定提高或降低利率以及采用其他不正当手段，吸收存款，发放贷款。”。涉案交易中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向王玉霞借款，借款借据虽未约定利息，但原告陈述实际收到超过月息2分的高息，属于银行非常规个人借款业务，明显超越金利支行的经营范围，金利支行亦未对张立签约行为进行明确授权，张立与王玉霞签订借款合同超越了其职权范围。由张立出具非银行规范格式的借款借据，款项存入张立指定的他人账户而非银行账户，违背了社会通常认知，原告王玉霞对金利支行和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超越职权范围的事实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张立具有代理权的信赖存有过失，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就涉案借款合同，张立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王玉霞与金利支行之间不具有借款的合意。（二）关于本案案件性质和责任承担问题。王玉霞与金利支行之间缺乏合同上的请求权基础，金利支行不承担合同违约责任，但是否承担其他民事责任，需全面分析当事人的法律行为，正确认定案件法律关系，合理权衡各方当事人权益予以评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的，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本院（2017）豫0711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张立在任新乡银行中原支行行长期间，以银行给企业承兑需保证金或给企业做过桥资金、揽储等理由，向社会不特定人员许以高息并吸收资金”，张立的行为是典型的不法行为，不仅扰乱了金融秩序，而且具备欺诈故意，假借银行名义吸引资金，直接侵害了单个借贷案件中当事人的财产权益。本案中，张立向原告王玉霞出具了加盖有支行印章的借款借据，其目的是骗取信任非法吸收存款从中牟利，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张立实施的侵权行为是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完成的，在王玉霞与张立办理借款业务期间，张立作为涉案支行行长，身份为负责人，办理借款手续时称银行揽储，使用的是其管理的支行印章，出具了借款借据，且依据包凯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涉案支行其他工作人员也参与其中，金利支行辩称张立办理借款手续属个人犯罪行为而与其无关，缺乏事实依据。张立办理涉案借款手续时，涉案支行印章一直由支行管理，张立作为负责人有直接支配使用的权利，给张立实施侵权提供了直接机会，张立在涉案借款借据上加盖支行印章，加大了受害人对张立错误信任的可能性，是造成王玉霞损失的直接原因。金利支行疏于管理，内部管理制度混乱，存在巨大漏洞，从而给张立实施侵权行为以可乘之机，存在重大过错，张立的侵权行为与其履行职务有内在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上述规定，金利支行应对王玉霞不能获得清偿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害人对侵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王玉霞经他人介绍，为获取高息，对金利支行和金利支行原行长张立超越职权范围的事实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出借款项并将款项存入张立指定的他人账户而非银行账户，王玉霞也有过失，对造成的损失也有责任。对王玉霞不能清偿损失，酌定由金利支行承担70%，王玉霞承担30%。（三）关于损害赔偿数额，原告王玉霞诉请的1500万元，该款项未能收回，应认定为损失。关于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告与金利支行之间不构成借款合同关系，双方未约定利息，原告要求按照口头约定支付月息2分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资金占用亦存在损失，原告损失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关于原告起诉的法律关系与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案由。本案原告起诉的是借款合同关系，本院查明当事人之间为侵权法律关系，经释明，当事人同意按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审理，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1500万元70%的比例赔偿原告王玉霞105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0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王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负担78260元，原告王玉霞负担335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金利支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庆俊审判员 ：张孝群审判员 ：陈青青二〇二〇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 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