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3民初23995号 原告：周雪钦，女，195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原告：周雪鸿，女，196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以上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安宁，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木明，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天佑，男，195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龙，福建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思忠，福建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郭紫燕，女，197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第三人：张艺洪，女，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第三人：厦门南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繁荣广场永隆阁904室。 法定代表人：吴成俊，执行董事。 原告周雪钦、周雪鸿与被告陈天佑、第三人厦门南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珑公司）、郭紫燕、张艺洪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周雪钦、周雪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安宁、颜木明，陈天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龙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郭紫燕、张艺洪、南珑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雪钦、周雪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不得追加周雪钦、周雪鸿为（2018）闽0203执9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陈天佑与被执行人郭紫燕、南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陈天佑申请追加周雪钦、周雪鸿、张艺洪为该案被执行人，在抽逃南珑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的范围内，对郭紫燕、南珑公司欠陈天佑的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因此作出（2019）闽0203执异2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周雪钦、周雪鸿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对南珑公司在应付款项（以100万元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周雪钦、周雪鸿认为上述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推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2012年12月21日，郭紫燕、张艺洪共同出资成立厦门海珀工贸有限公司（南珑公司历史名称，以下简称海珀公司），郭紫燕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郭紫燕、张艺洪分别认缴950万元、50万元，均于公司成立之日起2年内缴足，厦门信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确认海珀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首次）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200万元整，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执行裁定认定郭紫燕、张艺洪的首期投资款200万元不存在明显有误。海珀公司于2013年1月4日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并提交工商局备案。当日，郭紫燕、张艺洪分别向海珀公司账户转入注册资本1710万元与90万元。厦门信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确认海珀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第二期）及本次新增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1800万元，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至此，郭紫燕、张艺洪已经将注册资本2000万元足额交付给海珀公司，已全面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上述2000万元出资款项交付给海珀公司后又转出的行为即使被认定为抽逃出资，该抽逃出资行为也不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与抽逃出资属于不同的法律行为，承担不同的法律责任。二、执行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追加原告周雪钦、周雪鸿为被执行人存在明显错误。1.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适用该条的要件有两个：一是转让股权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二是受让的股东对转让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案中两个要件均不成就。本案转让股东郭紫燕、张艺洪并不存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自然更谈不上周雪钦、周雪鸿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情形。即使可以认定郭紫燕、张艺洪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也仅能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追究郭紫燕、张艺洪抽逃出资的责任，而不得追加周雪钦、周雪鸿为被执行人。即使可以认定郭紫燕、张艺洪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陈天佑也没有证据证明周雪钦、周雪鸿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抽逃出资情形。首先，基于工商公示信息的公信原则，南珑公司注册资本经法定验资程序确认并进行公示后。周雪钦、周雪鸿依法可以确信注册资本已经足额缴纳。其次，周雪钦于2013年9月11日向郭紫燕转账200万元、2014年5月30日转账1000万元、2014年9月16日转账870万元，合计2070万元，已付清周雪钦的股权转让对价款1900万元与周雪鸿的股权转让对价款100万元。2.上述执行追加规定第十七指向的是“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十八条指向的是“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均未涉及受让股权的股东。在本案不能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的前提下，依法不应追加周雪钦、周雪鸿被执行人。 陈天佑辩称，南珑公司2013年1月5日账户余额为0。无论是先前转入的200万元，还是后续转入的1800万元，款项都在转进公司账户进行验资后便转出。上述资金转出的行为，足以证明南珑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履行出资义务。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该是将资金放于公司账户中，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而非周雪钦、周雪鸿所述的只要将资金转入并经验资就等同于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因为在此情况下，极有可能导致公司没有偿债能力。周雪钦、周雪鸿于2013年8月22日受让南珑公司股权时理应全面了解南珑公司的注册资本等公司基本情况，其二人应该知道南珑公司存在未履行出资的行为，是一个空壳公司，没有偿债能力。在此情况下，二人却仍同意受让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成南珑公司的股东，且受让南珑公司股权却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导致南珑公司的注册资本未能得到补足。在公司账户上没有资金的情况下，南珑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后数次为郭紫燕的借款行为承担担保责任，最终导致陈天佑债权无法得到清偿，已经实际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应追加周雪钦、周雪鸿为被执行人对该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郭紫燕、张艺洪、南珑公司均未作陈述。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陈天佑与郭紫燕、南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6）闽0203民初3611号民事判决书，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民终5713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书查明，郭紫燕于2013年11月11日、2014年8月4日向陈天佑借款，南珑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判决：郭紫燕偿付陈天佑借款本金4324927元及利息、赔偿律师费损失148440元；南珑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郭紫燕追偿等。上述判决于2018年1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后，陈天佑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在执行中，根据陈天佑的申请，作出（2018）闽0203执异252号裁定书，以周雪钦、周雪鸿在受让南珑公司股权时应当知道南珑公司的注册资本存在抽逃出资及未缴纳出资等事实，却仍同意受让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成为南珑公司股东，且受让南珑公司股权却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导致南珑公司的注册资本未能得到补足，侵害了南珑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为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裁定追加周雪钦、周雪鸿为该案被执行人，分别在1900万元限额内、100为由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雪钦、周雪鸿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海珀公司设立于2012年12月24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初始登记股东为郭紫燕、张艺洪，郭紫燕、张艺洪各持有95%、5%股权。2013年1月4日，海珀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郭紫燕认缴注册资本1900万元，持股比例95%，张艺洪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元，持股比例5%。厦门信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郭紫燕实际缴纳171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1710万元已于2013年1月4日缴存海珀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东浦支行开立的验资专用账户40×××22账号；张艺洪实际缴纳9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90万元已于2013年1月4日缴存海珀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东浦支行开立的验资专用账户40×××22账号。2013年7月4日，海珀公司名称变更为南珑公司。2013年8月22日，南珑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郭紫燕将其持有的南珑公司95%股权，以1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雪钦；张艺洪将其持有的南珑公司5%股权，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雪鸿。周雪钦于2014年5月30日、2014年9月16日分别向郭紫燕支付1000万元、870万元；周雪鸿于2014年11月13日向周雪钦支付106万元（周雪鸿陈述，其中100万元属于股权转让款，其余6万元系周雪钦与周雪鸿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 还查明，海珀公司第二期投资款1800万元于2013年1月4日由郭紫燕转入海珀公司1710万元，而后由张艺洪转入二笔45万元（合计90万元）。2013年1月5日，从海珀公司前述账户上以往来款名义将17999800元转入吴某账户。 审理中，周雪钦、周雪鸿提供：1.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与进账单，拟证明2012年12月21日，第三人郭紫燕、张艺洪的首期投资款200万元已足额支付至海珀公司账户（郭紫燕转入金额190万元，张艺洪转入金额10万元，均载明投资款）。2.兴业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拟证明周雪钦于2014年5月30日、2014年9月16日分别向郭紫燕支付1000万元、870万元；周雪鸿于2014年11月13日向周雪钦支付106万元，其中100万元属于本案股权转让款，剩余6万元系周雪钦、周雪鸿之间的其他往来款项。3.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并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南珑公司向吴某支付的1800万元系南珑公司与厦门尚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卿公司）的往来款。吴某陈述，周雪钦与郭紫燕系母女关系；吴某系尚卿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紫燕）出纳；2013年初，根据郭紫燕的指示，吴某使用个人账户收取周雪钦转入的17999800元后，又根据郭紫燕的指示将款项转出，转出款项应该是从郭紫燕私人账户汇出，吴某不清楚具体情况。 陈天佑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南珑公司在2013年1月5日账目已经没有资金；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也不能证明南珑公司与尚卿公司存在资金拆借；郭紫燕的母亲是周雪钦，周雪钦、周雪鸿在受让郭紫燕股权时应当知道南珑贸易有限公司系空壳公司；尚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郭紫燕，郭紫燕以尚卿公司的资金对南珑贸易有限公司验资后，再收回资金。郭紫燕、周雪钦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周雪钦确认其与郭紫燕系母女关系。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原始股东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以及原始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 从上述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与进账单可以证明郭紫燕、张艺洪已于2012年12月21日将首期投资款200万元足额支付至海珀公司账户，已履行了首次出资义务。上述验资报告载明，海珀公司于2013年1月4日将注册资本增加到2000万元（郭紫燕认缴注册资本1900万元，持股比例95%，张艺洪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元，持股比例5%），该出资亦已经审验到位，故应当认为原股东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从上述查明事实及相关证据、证人证言分析，郭紫燕在上述验资后的次日2013年1月5日将17999800元转入吴某账户，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该行为确实减少了公司的偿债能力，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基于周雪钦与郭紫燕系母女关系，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陈天佑主张周雪钦对郭紫燕上述抽逃行为应当知情的主张可以成立。 二、受让股东对原股东的抽逃行为是否应承担责任，即周雪钦、周雪鸿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包括：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发起人；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前述追加情形并未及于受让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了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及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述司法解释中亦将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并列，其之间并非包含关系，因此可以认定受让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该责任并未包括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因此，陈天佑请求依据前述规定在执行中直接追加周雪钦、周雪鸿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周雪钦、周雪鸿请求不得追加其为（2018）闽0203执9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的请求可以成立。陈天佑若认为相关当事人存在损害其合法权益行为，可另行处理。郭紫燕、张艺洪、南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不得追加周雪钦、周雪鸿为（2018）闽0203执91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天佑负担。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云平 人民陪审员  童海平 人民陪审员  黄 茜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雪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 （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诉讼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被申请人争议范围内的财产进行处分。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并提供相应担保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