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金土地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杭德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秋，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文峰超市海安三里闸加盟店，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高新区。 经营者：储国圣，男，196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市。 上诉人南通金土地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文峰超市海安三里闸加盟店（以下简称文峰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5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土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文峰超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文峰超市承担。事实和理由：文峰超市是从事经营的大型超市，并非普通消费者，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一审按照产品缺陷侵权的规定审理本案错误。且买卖合同纠纷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对于交付的产品标识不符合约定从而导致违约的举证责任在文峰超市，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本公司完全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本公司所售产品已经文峰超市外观检视合格，且文峰超市也在销货单上标注了生产日期“180801”，并未发现未标注生产日期的情况。况且产品标识不全这类外观瑕疵，文峰超市也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本公司提出，而不是九个月后被行政处罚后才告知。3.一般来说如因生产者责任导致消费者索赔，生产者将承担责任。但本案是销售者未尽审慎义务而导致的对自身违法行为的行政处罚，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因为是否上架销售是文峰超市自由决定，其在销售过程中由于自身进货查验制度导致的行政处罚，不享有追偿权。4.退一步讲，假设本公司提供的产品未有生产日期标识，文峰超市对此明知却在收到货后在长达9个月的时间里上架销售，最终被行政处罚也与本公司的生产行为无关。案涉处罚决定书明确文峰超市系因销售无产品标识的产品，而非因本公司生产销售无标识的产品而处罚。5.行政处罚的目的是教育相关当事人以规范自己的行为，如果被处罚后还可以追偿，上述目的无疑会落空。退一万步讲，本公司交付的就是不符合约定的产品，根据规定文峰超市的追偿也仅限于案涉产品的货款及利润。 文峰超市辩称：1.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由金土地公司将货物送到本超市。本超市是一箱一箱进货，金土地公司的箱子上有生产日期，但里面瓶子上没有生产日期。2.金土地公司提供的检验记录上生产人员和检验人员的签字，笔迹均系造假形成。3.市场部门的行政处罚系因金土地公司生产的产品没有标注生产日期，故金土地公司应当赔偿本超市3万元及相应利息。 文峰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土地公司给付文峰超市被罚款项3万元；2.判令金土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6日，文峰超市进购一批虾拌酱并售卖，生产厂商为金土地公司。2019年3月14日，因群众举报文峰超市涉嫌销售超过保质期限的食品和销售未标注生产日期的虾拌酱，海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管局）于当日立案调查。经市场监管局调查，文峰超市于2019年3月14日销售没有标注生产日期的虾拌酱2瓶，金土地公司生产，销售价10元/瓶，货值20元。2019年7月8日，市场监管局作出海市监听字[2019]第E051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文峰超市对拟作出的行政处罚有陈述、申辩的权利。2019年7月12日，市场监管局作出海市监案字[2019]170号处罚决定书：对文峰超市没收虾拌酱2瓶、罚款3万元。2019年7月31日，文峰超市支付罚款3万元。 另查明，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3月14日在文峰超市查封的两瓶未标注生产日期的虾拌酱的商品条码为“6928270415826”，与2018年8月6日的销货单中虾拌酱的商品条码一致。 文峰超市为证明所卖虾拌酱系金土地公司生产，另提供如下证据：1.金土地公司销货单复写联原件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25日，其中销货单商品名称及规格一栏中的“清凉粥”被划去，旁边标注“虾拌酱”，商品条码一栏中“6928270404936”的“04936”被划去，上方标注“15826”；2.金土地公司销货单复写联原件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6日，格式与2017年1月25日的销货单相同，其中销货单商品名称及规格一栏中的“清凉粥”被划去，旁边标注“虾拌酱”，商品条码一栏中“6928270404936”的“04936”被划去，上方标注“15826”，备注一栏中标注“1×20”，该项目末注有“180801”字样；3.商品出库汇总表一份，表中显示自2018年8月1日至今，商品条码为“6928270415826”的虾拌酱共售出17瓶;4.虾拌酱一瓶，生产厂家标注金土地公司，未标注生产日期；5.视频两份，记录了2019年3月14日市场监管局查封文峰超市案涉物品时，有金土地公司相关人员在现场。 金土地公司对文峰超市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针对证据1，销货单每个种类后面均标注有“180801”，证明文峰超市在接受货物时履行了进货查验，因此在销货单上标注了该批产品的生产日期，足以证明金土地公司在送货时所送的货物是有生产日期的；2.针对证据2，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法律依据有待商榷；3.针对证据3，其真实性由法院确认，从销售单上能看出双方之间并非代销关系，而是进货买卖关系；4.针对证据4，只能证明当时有现场人员对案涉的产品进行封样，具体情况无法看出，与本案关联性不大，不能证明文峰超市所主张的事实。 金土地公司为证明所生产的虾拌酱在出厂时不存在没有生产日期的情况，提供如下证据：1.金土地公司水产调味品出厂检验原始记录复印件一份，其中记录了品名为“虾拌酱”的产品检验日期为“2018.8.4”，生产日期的字样为“2018.08.01”，“检查日期是否完好”一栏填写“是”，每箱包装的瓶数为20瓶，“每箱包装是否完整”一栏填写“是”，净含量一栏记录了“1#、2#、3#”三瓶抽样检验的虾拌酱的毛重、皮重和净重，检验人员为李小萍，复核人员为生军；2.日期的打印包装记录复印件一份，其中记录了品名为“虾拌酱”的有一栏生产日期填写“2018.8.1”，日期打印员为唐爱萍，日期复查员为刘德旺，封箱员为刘德旺，该栏末空白处标注“8.4”；3.视频一份，记录了金土地公司生产流程，证明金土地公司的产品在出厂前均经过机器打码和人工检视。 文峰公司针对金土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和证据2明显存在造假嫌疑，两份记录中“刘德旺”的签名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签名字迹明显不一致，且该两份证据是金土地公司生产管理方面的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的录制时间无法确认，与案涉没有标注生产日期的虾拌酱没有关系，仅能证明金土地公司目前的生产流程。 一审法院认为：食品安全问题事关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食品的生产者、经营者均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本案中，根据文峰超市提供的销售单和庭审陈述，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金土地公司将货送至文峰超市并出具销售单，经文峰超市工作人员核对无误签字后保留销售单白色第一联，红色第二联即复写联由文峰超市保存，货物售清后金土地公司持销售单白色第一联与文峰超市对账结款。2019年7月12日，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海市监案字[2019]170号处罚决定书中载明：“当事人（文峰超市）销售没有标注生产日期的虾拌酱（净含量248克）2瓶，南通金土地绿色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经查，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3月14日查封的2瓶虾拌酱的商品条码与2018年8月6日销售单中虾拌酱一栏的商品条码一致，均为“6928270415826”。因此，可以认定文峰超市所售2瓶虾拌酱系金土地公司生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第五十一条规定：“食品生产企业应当建立食品出厂检验记录制度，查验出厂食品的检验合格证和安全状况，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金土地公司作为食品生产企业应当在所生产的食品包装上标明生产日期，在食品出厂时须遵守食品出厂检验记录制度的相关规定，对出厂食品的生产日期等事项进行查验、记录。金土地公司虽提供了水产调味品出厂检验原始记录复印件、日期的打印包装记录复印件和记录公司生产流程的视频，但以上证据无法直接证明案涉的两瓶虾拌酱在生产或出厂时已标明了生产日期。文峰超市从金土地处进购虾拌酱并销售，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金土地公司应当交付符合销售要求的食品。文峰超市因销售此两瓶虾拌酱受到行政处罚所缴纳的罚款，应当视为因金土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而造成的损失，金土地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经营者应当按照保证食品安全的要求贮存食品，定期检查库存食品，及时清理变质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文峰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在进货时负有进货勘验义务，应当对所进货物进行检查验收，发现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时，应当及时提出异议，经进一步证实所进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可以拒绝验收进货。本案中，文峰超市自2018年8月6日购进虾拌酱至2019年3月14日因销售两瓶未标明生产日期的虾拌酱被市场监管局查处，在长达7个月的期间内从未发现案涉虾拌酱未标明生产日期，属履行检查义务不到位。故文峰超市在起诉时要求金土地公司给付行政罚款，酌情予以支持70%，另30%由文峰超市自行承担。据此，一审判决：一、金土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文峰超市支付赔偿款21000元。二、驳回文峰超市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土地公司本案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市场监管局查封的2瓶虾拌酱的商品条码以及双方之间销货单上注明的商品条码，能够认定市场监管局行政处罚所涉及的产品系由金土地公司生产并向文峰超市销售。金土地公司提供的出厂检验记录系其单方制作，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推翻前述认定。根据《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食品生产企业应当在食品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金土地公司本案交付给文峰超市的产品未标注生产日期构成违约，并由此导致文峰超市被行政处罚而产生了损失3万元，考虑文峰超市亦存在违约行为，一审认定由金土地公司承担70%的损失并无不当。因在食品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系生产方的义务，而非销售方的义务，故金土地公司关于文峰超市系因其销售无产品标识的产品而导致行政处罚，与其生产行为无关的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金土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元，由上诉人南通金土地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