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钢铁集团康拓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农林路188号邯钢医院院内西二楼。 法定代表人：侯庆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朝，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怀锋，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融通劳动保障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陵西南大街47号4单元4号。 法定代表人：何军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卿，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邯郸钢铁集团康拓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融通劳动保障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通服务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3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融通服务公司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关系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对双方的关系认定为“2016年1月1日，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与融通服务公司发生劳务派遣业务，融通服务公司向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派遣劳务人员；……”，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为劳务派遣关系，融通服务公司与劳务人员为劳动关系，劳务人员工资、奖金的发放及保险的缴纳主体应为融通服务公司。而后该判决又认定“从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融通服务公司替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劳务人员代缴社会保险和工资、奖金，……”，显属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前后矛盾。2.一审法院将双方均认可的5.55%税费认定为管理费是错误的，且无证据证明。第一，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双方盖章确认的结算明细表、费用结算表中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纳税金额的税率为5.55%，也就是说该5.55%是税率。第二，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融通服务公司向邯钢医院出具的《关于我公司收取总金额5.55%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中也可以看出，5.55%的性质是税率。由此可以看出5.55%的性质是税率而不是管理费用。而一审判决认定为：“从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融通服务公司替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劳务人员代缴社会保险和工资、奖金，邯钢康拓销售公司除按每人每月25元给付融通服务公司管理费外，另给付融通服务公司劳务费的5.55%管理费用，……”，显然属于主观臆断，与本案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3.一审判决对融通服务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认定的事实错误，且对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证据并未认定。首先，在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提交的“结算明细表、费用结算表、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已经证明5.55%费用为税费且该税费已给付融通服务公司，另外，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中显示的缴税方式为差额征收，且税额明显低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支付的5.55%费用，上述证据均印证了融通服务公司存在欺骗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事实。而一审判决却认定为“……，故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受到欺骗后多给付融通服务公司5.55%税费；对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该主张，融通服务公司予以否定，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欺骗的事实，故本院对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这一主张不予认定。”，显然认定的事实错误。其次，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书》中，虽然未对5.55%的税费进行约定，但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提交的“结算明细表、费用结算表、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已经证明5.55%费用为税费且该税费已给付融通服务公司，并且融通服务公司无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亦无缴纳5.55%的税费所对应的发票缴税金额凭证。而一审判决却以“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仍然按照工资奖金的5.55%给付融通服务公司，”得出“融通服务公司取得工资奖金的5.55%有合法依据”的结论，完全是主观臆断，且认定的事实无任何证据证明。另外，在庭审中，融通服务公司称其是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进一步明确全面推开营改增试点有关劳务派遣、收费公路通行费抵扣等政策的通知》（以下简称《财税[2016]47号》）规定按照已取得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为销售额以一般计税方法计算缴纳增值税，但其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来印证所述事实。而在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中却显示融通服务公司是以简易计税法即差额征收的方式缴纳税费。故此，融通服务公司所述严重违背事实。一审法院本应结合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查明事实，并做出认定，但其为达到偏袒融通服务公司的目的，直接忽视上述增值税发票这一主要证据，断章取义的认定“……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依据的《财税[2016]47号》中缴费方式中可以按照已取得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为销售额，按照一般计税方法计算缴纳增值税，故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这一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显然是审而不清，查而不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可以证明5.55%性质为税费，且融通服务公司已收到上述税费，而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税额远远小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给付的税费，融通服务公司存在欺骗行为，具有不当得利的事实。由此可见，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从而避免国有资产流失。 融通服务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对双方之间的关系认定符合实际情况。1.双方系服务方与被服务方的关系，劳务人员的工资、资金、保险费用系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给付融通服务公司，融通服务公司再负责发放及缴纳。该事实通过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书》以及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向法庭提交的结算明细表、费用结算表均可以得到印证．另在一审庭审中，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也自认劳务人员的工资、资金、保险交由融通服务公司后，再由融通服务公司代缴。故一审判决认定融通服务公司替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劳务人员代缴社会保险和工资、资金符合实际情况，并不矛盾。2.一审法院认定5.55%费用系服务费用是正确的，证据充分。（1）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书》时间为2016年3月1日，协议有效期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而两公司之间实际发生业务往来的时间为2016年1月1日（该时间在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二中也可以证实），在两公司未签订上述合同时，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就向融通服务公司支付5.55%的费用直到2018年5月，所以，融通服务公司没有欺骗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多付5.55%税费。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书》系其出具的格式文本，但是双方实际不是按照该协议书履行的，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仍按照5.55%费用给付融通服务公司，故融通服务公司取得本案款项有合法依据。（2）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给付融通服务公司工资、资金、保险费用时，先让融通服务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经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审核后再向融通服务公司转账（详见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证据二）。融通服务公司提供的发票明确显示纳税金额，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在付款前是明知的，融通服务公司根本不可能欺骗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多要求税款！本案款项经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财务人员审核，院长签字后才转付给融通服务公司，现在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却以融通服务公司多要税款为由予以退还，于情于法均没有道理！（3）结算明细表、费用结算表，均系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自己制作，纳税金额是其自己记账下账名称，只要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将5.55%服务费给付融通服务公司，融通服务公司不可能也管不着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下账项目名称。而且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对于支付给融通服务公司的费用名称全部叫作：仓储费用，很明显双方之间往来的费用不是仓储费用，所以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想叫什么费用是其自己的事情，其自己的记账凭证的下账项目与客观情况不一致，也约束不到与融通服务公司，仅凭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证据二证实涉案款项系营业税款，系证据不足。（4）《情况说明》与本案没有关关联性，情况说明里提到的是邯钢医院，而不是本案的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上诉请求。 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融通服务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12,817.0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与融通服务公司发生劳务派遣业务，融通服务公司向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派遣劳务人员；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支付融通服务公司管理费，管理费支付方式为每人每月25元，另支付工人工资、奖金、社会保险的5.55%费用。2016年3月，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与融通服务公司补签《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第二条协议期限：本协议有效期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协议期满，双方亦可协商续约事宜；第四条劳务费的构成标准和结算程序：（一）劳务费是由劳务派遣人员的酬薪、社会保险、服务费构成。劳务派遣人员的酬薪支付和社会保障缴纳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服务费按每人每月25元计算。从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融通服务公司替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劳务人员代缴社会保险和工资、奖金，邯钢康拓销售公司除按每人每月25日给付融通服务公司管理费外，另给付融通服务公司劳务费的5.55%管理费用，该费用总金额为112,817.0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给付融通服务公司款项的记账凭证显示：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给付融通服务公司的各种费用为仓储经费，5.55%费用为纳税金额。2018年11月29日，融通服务公司出具《关于我公司收取总金额5.55%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公司和邯钢医院签订的协议为《外协项目承包协议书》，我们之间的合作为项目承包，发票的金额视为我公司的营业费用，发票开具的项目也为劳务费，应该按开具数额的5.6%收税，所以我公司收取邯钢医院开票数额的5.55%的费用，确实为税法规定的税率，甚至低于税法规定的税率，我公司确实没有多收。”。双方终止协议书履行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以多支付了5.55%的税费为由向融通服务公司索要未果，遂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不当得利的构成需要三个要件：1.有一方获利；2.使他人受损；3.一方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本案中，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主张112,817.01元系不当得利款，理由为：第一、融通服务公司向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谎称劳务费用需要缴税，故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受到欺骗后多给付融通服务公司5.55%税费。对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该主张，融通服务公司予以否定，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也没证据证实欺骗的事实，故法院对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这一主张不予认定。第二、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给付融通服务公司款项112,817.01元系营业税款，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进一步明确全面推开营改增试点有关劳务派遣服务、收费公路通行费抵扣等政策的通知》的规定，劳务派遣员工的工资和为其办理社会保险费用不需要缴税，融通服务公司却谎称劳务费用需要缴税，故融通服务公司理应返还上述多支付的112,817.01元。双方在2016年1月合作期间，邯钢康拓销售公司按照工资奖金的5.55%给付融通服务公司相关费用，虽然双方在签订的《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书》中对于5.55%没有约定，但是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后，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仍然按照工资奖金的5.55%给付融通服务公司，故融通服务公司取得工资资金的5.55%有合法依据。且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112,817.01元系营业税款，其依据的《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进一步明确全面推开营改增试点有关劳务派遣服务、收费公路通行费抵扣等政策的通知》中缴税方式中可以按照已取得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为销售额，按照一般计税方法计算缴纳增值税，故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这一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双方之间于2016年3月签订了《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书》，并于2016年1月实际履行并一直履行至合同终止时，期间双方并未就合同履行问题发生争议，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责任分配一般原则，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邯钢康拓销售公司在主动给付融通服务公司较大金额的款项后，又在缺乏其他证据的情形下仅以营业税款这一事实主张为不当得利，有悖常理。因而法院也实难从不当得利角度支持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邯郸钢铁集团康拓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6元，减半收取1278元，由邯钢康拓销售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虽然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书》没有约定5.55%的管理费用，但从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融通服务公司替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劳务人员代缴社会保险和工资、奖金，邯钢康拓销售公司除按每人每月25日给付融通服务公司管理费外，另给付融通服务公司劳务费的5.55%管理费用，期间双方均未发生任何异议。邯钢康拓销售公司于一审提交的结算明细表、费用结算表均能够印证上述事实。虽然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给付融通服务公司款项的记账凭证显示为仓储经费，5.55%费用为纳税金额，但该公司财务下账记账名目是否与实际发生的管理费用相一致，并不能否定本案协议签订及实际履行的客观事实；至于融通服务公司为了配合邯钢医院财务审计出具的《情况说明》则与本案无关。一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从本案的法律适用看，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客观事实围绕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进行了充分详尽的阐述，本院二审不再赘述，一审判决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于情有理、于法有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亦并无不当。综上，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邯钢康拓销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5元，由上诉人邯郸钢铁集团康拓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赵建平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