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奉贤区光明A3工业园区顺福路415号1幢867室。法定代表人：唐承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明，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女,1979年6月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青，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汉书，男，1999年3月2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青，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1，男，2004年3月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法定代理人：蔡某，系冯某1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青，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某、冯汉书、冯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5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蔡某、冯汉书、冯某1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款中所称“遭受人身损害”是指由于外部环境或他人行为介入而导致的人身损害，其形态是非疾病性的，而冯某3的登记原因是猝死，且被上诉人方没有证据言明冯某3的猝死与其提供的劳务之间有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冯某3的死亡负有过错，故其损害并不包括在该条所述范围之内。即使上诉人与冯某3间临时用工按日结算的方式是雇佣关系，本案的归责原则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从《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可知，无过错责任原则的适用依据必须是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颁布的法律，而非司法解释。原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过错的情况下仍然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无过错责任原则处理本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部分赔偿项目计算错误或无证据证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应为4.5年，标准应为2018年上海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965元。误工费，被上诉人方未提交误工人员误工证明及收入证明。律师费，在案律师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无发票。被上诉人蔡某、冯汉书、冯某1辩称，原审法院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正确，该条规定的雇主责任包括雇员遭受自身损害及第三人行为所致损害。冯某3突然死亡的事实发生在其为上诉人卸货时，上诉人为受益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且受雇者同时存在过错，于本案并不适用。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冯某3自身有疾病，且其从事物流行业，经常发生雇佣事项，明知装卸货物在雇佣关系中的风险却未通过购买雇主责任险等方式规避，可见其并未重视。《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处理。本案情形也可参照适用。关于上诉人有异议的赔偿项目，均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要求维持原判。蔡某、冯汉书、冯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赔偿蔡某、冯汉书、冯某1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2,792元、误工费4,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5,037.50元、律师费15,000元，共计1,588,469.5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蔡某系冯某3之妻，冯汉书、冯某1系蔡某与冯某3之子。冯某3的母亲周某于1997年死亡，冯某3的父亲冯某2于2013年死亡。2017年12月1日上午8时19分，冯某3于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位于本市闵行区XX路XX号的工作地点在工作中猝死。2017年12月9日，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与冯某3家属签署协议书，约定：鉴于，2017年12月1日，甲方亲属冯某3在乙方（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公司货场卸货时突然死亡，为此乙方已于同月4日、7日向甲方支付（垫付）各类补偿费共计10万元整。现双方就此事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遵守执行：1、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再次向甲方支付（垫付）补偿费25万元整。2、在甲方收到上述25万元后，甲方保证不再以任何方式封堵乙方公司厂门、侵占乙方公司经营场地及货物或物品，干扰乙方公司正常经营等，否则自愿接受警方处置。3、甲方可就冯某3是否属于工伤死亡有权向劳动仲裁部门或者法院提起仲裁或诉讼、向乙方主张各类法律权利；若乙方败诉，乙方同意无条件向甲方补足各类款项；若甲方败诉，乙方同意不再要求甲方退还上述补偿款35万元。2018年3月，蔡某、冯汉书、冯某1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冯某3与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同年9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2018）沪0112民初92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冯某3与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在2017年11月30日至2017年12月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嗣后，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1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沪01民终125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9278号民事判决、驳回蔡某、冯汉书、冯某1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书认定，双方间符合“临时用工、按日结算”的劳务方式。另查，蔡某、冯汉书、冯某1因本案诉讼在与上海市万方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中约定应支付律师费15,000元。审理中，蔡某、冯汉书、冯某1就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所述已支付蔡某、冯汉书、冯某1家属补偿款35万元予以认可，并同意在本案所涉赔偿款项中扣除。同时，蔡某、冯汉书、冯某1向法院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26日的“房屋租赁合同”1份，该合同的签订双方为“李某（出租方）、冯某3（承租方）”，租赁房屋地址为“XX镇XX小区XX号”，租赁期限为“2016年11月26日至2017年11月26日”。蔡某、冯汉书、冯某1未能提供冯某3于事发前一年即在本市城镇地区工作和有收入的相关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冯某3与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由“临时用工、按日结算”的劳务方式看，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即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雇佣冯某3从事一定的劳务工作并支付相应的报酬。冯某3在为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提供劳务时死亡，作为雇主的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蔡某、冯汉书、冯某1作为冯某3的亲属，有权提出赔偿主张。就蔡某、冯汉书、冯某1各项诉请，关于死亡赔偿金，蔡某、冯汉书、冯某1虽提供了冯某3于事发前一年租住于本市城镇地区的房屋租赁合同，但并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冯某3于事发前一年即在本市城镇地区工作且收入源于本市城镇地区，故应按本市农村居民相关标准确定；关于精神抚慰金和丧葬费，符合有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蔡某、冯汉书、冯某1之主张尚属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冯某3死亡时，冯某1为未成年人，其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蔡某、冯汉书、冯某1该项主张，法院可予认同；蔡某、冯汉书、冯某1主张的律师费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正当支出和损失，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应予赔偿。但蔡某、冯汉书、冯某1该项主张过高，法院酌情予以调整。冯某3于2017年12月1日死亡，根据法律规定，蔡某、冯汉书、冯某1现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此外，鉴于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已向蔡某、冯汉书、冯某1支付了35万元，蔡某、冯汉书、冯某1于诉讼中亦同意在本案所涉赔偿中相应扣除，故对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应予扣除。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某、冯汉书、冯某1死亡赔偿金607,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2,972元、误工费4,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5,037.5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830,469.50元。扣除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的350,000元，实际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尚应支付480,469.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548.11元，由蔡某、冯汉书、冯某1负担5,294.59元，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253.5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对于冯某3在提供劳务期间猝死是否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该法律关系下，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与冯某3并非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但在相同的法律关系下，应适用相同的归责原则，除非法律有明确规定。在侵权责任法未对受害人在劳务关系中致自己损害时的用人单位责任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形下，仍应适用一般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受害人负有证明其所受伤害属侵权人的过错所致，该伤害与侵权人的过错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冯某3于卸货时突然死亡，居民死亡确认书记载其符合疾病死亡，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死亡后果系上诉人过错行为所致，故被上诉人方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56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蔡某、冯汉书、冯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548.11元，由蔡某、冯汉书、冯某1负担5,294.59元，上海中深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25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蔡某、冯汉书、冯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慧审判员  陈敏审判员  马丽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惠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