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6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董秀山，男，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上诉人（一审被告）：姚远，男，199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上诉人（一审被告）：范兆三，男，198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强，湖北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明贤，男，196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叶家琴，女，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系黄明贤之妻。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元，湖北明讼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姚代炳，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一审被告：宜城市莺河一库管理局。住所地：宜城市板桥镇田集村。法定代表人：徐志勇，该管理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秀山、姚远、范兆三因与被上诉人黄明贤、叶家琴、一审被告姚代炳、宜城市莺河一库管理局（以下简称莺河一库管理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3民初2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秀山、姚远、范兆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行为不构成侵权。没有证据证明当天中午吃饭期间存在恶意劝酒、拼酒斗酒的行为，没有相关的鉴定意见证实黄某死亡原因与饮酒有关，姚远当天中午未参与饮酒，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姚远系共同饮酒者，并认定饮酒与黄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过错，认定事实错误。黄某是从船上掉入水中不幸溺水，一审法院认定黄某在饮酒后游泳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有误，黄某划船是其与范兆三游泳之后，大家从水库返还时多次劝其一同回去，但黄某执意不回，大家返回姚代炳家后，上诉人又返回再次让其回去，黄某仍然不回称还要再玩一会儿，此后不幸溺水。黄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与黄某溺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撤回了对共同饮酒者杨克新的起诉，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未考虑杨克新应当承担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虽有损害后果的发生，但与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黄明贤、叶家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代炳、莺河一库管理局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黄明贤、叶家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黄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800000元的50%，计4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远、董秀山、黄某系同学关系，范兆三系姚远的妹夫，姚代炳与姚远系叔侄关系。2019年4月5日，清明节当日晚上，姚远、董秀山、范兆三与黄某和另外几个同学在姚远家聚会，席间每位都饮了很多酒。次日，姚远、董秀山、范兆三与黄某相约在枣阳市××河村玩，中午在姚代炳家吃午饭，席间杨克新、董秀山、范兆三和黄某又共饮白酒和啤酒。饭后杨克新称自己喝多了，在姚代炳家休息，姚代炳到其住处附近莺河一库管理局所属莺河水库捕鱼，姚远、董秀山、黄某、范兆三及家属等人也一同到水库游玩。到水库后，姚代炳划自己的小船下网粘鱼，姚远等人在岸边玩了一会后，家属提议要到对岸摘野菜，姚远遂将覃明伟停放在水库边上的一艘蓝色塑料船锁打开，载其妻子等人送到水库对岸摘野菜。在姚远划着塑料船返回时，经姚代炳劝阻无效后下河继续游泳的黄某与范兆三。姚代炳捕鱼收网后准备返回时，姚代炳叫起游泳的范兆三，与姚远、董秀山一同回家摘鱼，黄某经在场人员多次劝阻无效的情况下，一人在莺河水库划船游玩。姚代炳返回后仍不放心，就让姚远、董秀山返回叫黄某回来，后因黄某不慎溺水，经姚远、董秀山抢救无效后身亡。事故发生后姚远、董秀山、范兆三均向受害人家属支付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黄某（男，199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未婚，公民身份号码），系黄明贤、叶家琴之子。黄某户籍所在地为枣阳市××××组，生前系司机，在襄阳市上班，居住在枣阳市车河管理区红湾社区。涉案水库系莺河一库管理局管理，水库管理局在水库管理局附近地点喷刷了警示标示，但在涉案地点周边未发现危险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致使他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资格已消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被侵权人的近亲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黄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其饮酒后下水游泳会对自己造成损害的后果，而将自己置于水库危险的境地进行游泳，黄某对自己的损害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姚远、董秀山、范兆三作为与黄某共同饮酒者，不但需要承担黄某酒后安全注意义务，更应该对于黄某饮酒后游泳的行为处于危险状态必须予以合理注意并予以规避，对黄某因饮酒后溺水身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姚远、董秀山、范兆三在黄某溺水后极力进行了抢救，但是仍然造成黄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姚远、董秀山、范兆三对黄某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且黄某在饮酒后游泳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黄某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姚远、董秀山、范兆三应当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对黄明贤、叶家琴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黄某生前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黄明贤、叶家琴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并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为标准计算。2.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年÷12月×6月）；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60561元为标准计算。3.精神抚慰金5000元。此次事故中，黄某酒后溺水死亡，必然给黄某亲属精神上造成极大的痛苦，结合各被告的赔付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以及黄某的损害后果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对黄明贤、叶家琴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因黄某对本次事故的损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姚远、董秀山、范兆三对本次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43876.1元（689100元+30280.5元）×20%，另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48876.1元。黄明贤、叶家琴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姚远、董秀山、范兆三各向黄明贤、叶家琴支付5000元，合计15000元，一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扣减。姚代炳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故黄明贤、叶家琴要求姚代炳连带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水库系开放水体，并非营业性游泳场所，莺河一库管理局作为涉案水库的管理人，仅对水库本身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进入水库游泳的人不负安全保障义务，且其已经在水库的醒目位置安装了禁止游泳的警示牌和警示标志，莺河一库管理局对黄某因饮酒后游泳溺水死亡不承担责任，故黄明贤、叶家琴针对莺河一库管理局的相应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董秀山、姚远、范兆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黄明贤、叶家琴各项损失133876.1元（148876.1元-15000元）。二、驳回黄明贤、叶家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黄明贤、叶家琴负担1400元，董秀山、姚远、范兆三连带负担9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理由之外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董秀山、姚远、范兆三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某溺水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是否因董秀山、姚远、范兆三负有过错而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结合事故发生后枣阳市公安局对当事人董秀山、姚远、范兆三、姚代炳以及相关人员覃明伟、姚春发的调查笔录分析，事发当日上午10点左右一行人到达姚代炳家游玩，中午时姚代炳留大家吃午饭，准备了酒菜。姚代炳向公安机关陈述中午范兆三、董秀山、黄某、杨克新四人喝了两瓶白酒，还有一些啤酒；一审庭审中姚代炳陈述两瓶白酒一瓶二两、一瓶一斤，四人喝酒时姚代炳没有参与，也进行了提醒不要喝醉。姚春发向公安机关陈述，当天下午在地里干活，下午1点多的时候其看到几个年轻人在那边河叉子，中间还有两个人在那洗澡。故结合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黄某在当日午饭期间虽与范兆三、董秀山、杨克新饮酒，但酒后未出现意识模糊、呕吐等醉酒状态，午饭后1时许又与众人一同前往姚代炳家附近游玩，黄某未听从众人劝阻与范兆三下河游泳，直到姚代炳打鱼收网返回时黄某仍拒绝上岸，并称还在水里玩一会儿，此后直到下午3时左右黄某在划船过程中不慎落水。本院认为，共同饮酒者承担责任是由于饮酒过程中出现恶意劝酒、斗酒等情形，并且因该情形导致受害人处于醉酒状态，当场引发疾病死亡；或者共同饮酒者未能针对醉酒者酒后发作及时送医、或陪同醉酒者返回家中交成年家属看护，因共同饮酒者疏于对醉酒者的照顾而引发醉酒者的死亡后果，但本案并不存在共同饮酒者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形，黄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行为能够控制和把握，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因中午饮酒导致死亡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某因饮酒后溺水死亡，认定事实有误，判令参与饮酒者承担责任不当，董秀山、姚远、范兆三该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采纳。由于黄明贤、叶家琴已撤回对杨克新的起诉，无证据证实杨克新作为参与饮酒应承担的责任，故对董秀山、姚远、范兆三提出由杨克新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中姚远是否因打开塑料船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实午饭后众人游玩期间因家属提议前往河对岸摘野菜，姚远遂将覃明伟停放在水库边上的一艘蓝色塑料船锁打开，载其妻子等一行人至河对岸又返回，准备摘野菜之后再划往河对岸接人。此时，姚代炳也已收鱼网准备返回，在场人员多次劝阻下水游泳的黄某上岸，黄某执意不回。姚代炳返回家中后还是不放心又让几人去看看黄某，姚远、董秀山到达事发地点时，看到黄某一人在蓝色塑料船上用竹竿划水玩，但其仍然未听从姚远、董秀山的规劝上岸返回，随后塑料船漂至河中间时黄某不慎落水，姚远、董秀山虽入水抢救但未能避免黄某溺水身亡的后果。结合上述事实分析，姚远使用塑料船目的不是在水库划船游玩，船本身的使用目的不会导致黄某死亡，由于黄某无视水库易发生溺水事故的危险，不听众人多次规劝执意在危险地点游泳、划船，溺水原因系其自身造成，与姚远使用塑料船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及时履行了救助义务，故本案亦不能证实姚远对黄某死亡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姚远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董秀山、姚远、范兆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事故责任判决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27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明贤、叶家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合计9200元，由黄明贤、叶家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陈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