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意平，男，1976年2月12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晔，湖南炳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蓝欣，湖南炳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丽华，女，1980年9月14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金桂，男，1974年12月26日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荣香，湖南功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意平因与被上诉人褚丽华、曹金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2民初2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意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2民初2410号民事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偿还上诉人借款2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出借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分责错误。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当支持。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曹金桂同学关系，经被上诉人多次要求借款，上诉人手头无资金，才利用信用卡套现借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息转贷，与事实不符。且被上诉人是知情的。本案案涉借款本金为26万元，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光碟及核账账单足以证明上述事实。请求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曹金桂、褚丽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分责正确。本案案涉款项来源于宁波银行贷款，而不是信用卡套现。上诉人借款给被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赚取利息。本案借款金额20万元是事实。被上诉人只欠上诉人162330元，且已以房抵债作价20万元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未实际欠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褚丽华、曹金桂共同偿还邓意平借款2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出借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判令由褚丽华、曹金桂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2日与2017年10月7日，曹金桂向邓意平两次借款共计20万元，曹金桂网购按摩椅2380元及人情费300元由邓意平垫付，2018年过年时曹金桂向邓意平借款3000元，后曹金桂偿还了部分金额。 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邓意平、曹金桂之间20万元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邓意平主张其借给曹金桂的20万元系从朋友处借来的，并申请证人曹诗群出庭作证证明2017年8月邓意平曾帮一个朋友向其借款10万元并支付了6000元利息，因证人证言并未确定这个朋友是否就是曹金桂，也无法证明证人借给邓意平的钱是否就是邓意平借给曹金桂的钱，故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曹金桂辩称邓意平借给他的20万元系从金融机构借款，为了赚取利息差价（向金融机构借款利率为12%，借给曹金桂要求利率24%），根据法律规定，双方的借贷合同无效，邓意平诉请的利息不应支持，并向法院申请调取邓意平转账给曹金桂的银行账户的资金来源。一审法院收到申请后，对邓意平转账给曹金桂的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62******账号以及宁波银行开设的62******账号在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之间的银行记录做了调查，查明邓意平在2017年8月1日至11日，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余额未达到10万元，2017年8月12日邓意平向宁波银行申请融资贷款10万元，并于同日将这笔10万元贷款分两笔（每笔5万元）转入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户，同日再转入曹金桂的银行账户。2017年10月1日至10月5日，邓意平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余额未达到10万元，2017年10月6日邓意平向宁波银行申请融资贷款10万元，并于同日将这笔10万元贷款分两笔（每笔5万元）转入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户，并于10月7日转账95000元借给曹金桂，另外5000元通过其他方式补齐。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邓意平借给曹金桂的195000万元（已占20万元借款的绝大部分）系从宁波银行融资贷款而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故邓意平与曹金桂约定借款20万元，并口头承诺月息2分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2、邓意平、曹金桂借款的金额认定。对2017年8月12日及2017年10月7日分别借款10万元、曹金桂网购按摩椅2380元及人情费300元由邓意平垫付，2018年过年时曹金桂向邓意平借款3000元，总计205680元，双方均无异议。邓意平起诉时称2018年5月以转账方式借出5万元，期间陆续小额出借1万元，后在开庭时又提出这六万元的组成包含微信转账及帮曹金桂淘宝店铺刷单、代还信用卡等多笔交易往来，邓意平为证明这一主张提供了交易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曹金桂辩称曾委托邓意平在淘宝购买了部分商品，但除了网购按摩椅2380元未曾付给邓意平外，其他的均已结清，且邓意平购买商品是在中山市荣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法人为卢小玲，曹金桂系该公司员工，其支付宝账号1******账号虽为曹金桂账号，但实际是公司在使用，因使用该账号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曹金桂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中山市荣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证明。故邓意平主张淘宝刷单而引起的债务关系应向中山市荣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曹金桂不是该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亦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范围，邓意平就在中山市荣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购物引起的纠纷可另行起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邓意平主张的微信借款，因邓意平未提供该转款凭证的原件，亦无法证明该转款的性质是否是借款，且双方之间经济往来频繁，故对邓意平主张的微信借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邓意平主张曹金桂曾长期使用他的光大银行信用卡消费，后由邓意平偿还，曹金桂对此予以否认，其辩称邓意平所诉称的2017年9月7日刷光大银行卡200元+10283元，曹金桂已于2017年10月8号还款11796元，10月12号还款200元，并提供了支付宝还款记录凭证证明该笔款项偿还完毕，鉴于邓意平、曹金桂之间频繁的经济往来且邓意平所提交的本案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故对使用信用卡而产生的债务，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曹金桂辩称借款后，其在2017年10月13日至2017年12月13日通过支付宝还款给邓意平28350元，2019年6月14日通过微信还款3000元，此外邓意平提交的证据中自认2018年2月还款1万元，2017年9月12日还款2000元，共计还款43350元，并提供了微信、支付宝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邓意平第一次开庭质证时称曹金桂支付宝转账的部分金额因牵涉刷单不予认可，对11月13日转账的2000元、12月13日转账的2000元及6000元、4000元的还款予以认可，后在第二次开庭前针对曹金桂提交的还款明细作出说明，认可2017年10月13日转账的2000元、11月13日转账的2000元、12月13日转账的2000元三笔系利息，2017年9月12日还款2000元系利息，以及2017年11月21日转账的6000元及12月6日转账的4000元系其自认的2018年2月还款的1万元，其在微信对账上写2018年2月还款1万元系时间记忆错误。因在第二次开庭前邓意平将该份证据拿回，后曹金桂将此证据的复印件作为曹金桂方证据提交。因此，邓意平认可曹金桂还款的金额为18000元。经庭审核查，除微信转账3000元发生在2019年6月14日外，其他的转账记录均发生于2018年10月8日前，具体还款多少以及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曹金桂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这些转账的性质，邓意平亦不认可，且双方在此期间经济交往频繁，依现有证据，除曹金桂认可的18000元，其他转账是否属于还款，无法查明认定。故一审法院根据邓意平提供的曹金桂、褚丽华向邓意平出具的以房抵债证明以及录音内容，认定至2018年10月8日止，经双方结算，确认曹金桂尚欠邓意平20万元借款未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曹金桂在明知邓意平向其出借的款项系从宁波银行融资贷款而来，依然与其订立该借款合同，其本身亦存在过错。故曹金桂对邓意平在宁波银行融资贷款产生的利息损失共计14133.34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曹金桂已还的18000元中其中5680元系偿还给邓意平的本金，剩余的12320元视作其赔偿给邓意平的利息损失，其余损失由邓意平自行承担。3.以房抵债是否有效？邓意平主张该房屋不值20万，且不能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该以房抵债的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曹金桂主张房子购买时花了13万多，且装修好了，价值20万，当时也与邓意平达成了协议，并将房屋交付给了邓意平，邓意平前期在收租，现在在居住，以房抵债成立。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曹金桂在出具证明时，尚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至今该房屋也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根据房屋所有权登记取得原则，曹金桂虽是合法有效的购买了该房屋，但是尚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故该以房抵债的证明不能产生抵债的法律效果，邓意平亦应及时将房屋归还曹金桂。4.本案褚丽华是否对曹金桂欠邓意平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邓意平主张曹金桂虽以个人名义借款，但借款发生在曹金桂、褚丽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活动，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褚丽华辩称其没有向邓意平借款，亦未对邓意平诉称的借款予以追认，曹金桂以个人名义向邓意平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活动，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褚丽华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虽然借款时是曹金桂个人借款，但是通过褚丽华出具的“以房抵债”的证明来看，褚丽华事后知道了这笔借款，且同意用房子抵债，可以认定为事后追认。虽然法律不认可“以房抵债”证明的法律效果，但是不影响该证明所表达的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第一条之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褚丽华应对曹金桂向邓意平所借2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邓意平将其从金融机构获取的信贷资金高利转借给曹金桂，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故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曹金桂应当返还其因该合同而取得的借款20万元。褚丽华与曹金桂系夫妻关系，且在借款后签署“以房抵债”的证明，可视作事后追认，该笔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褚丽华应承担对该笔借款的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曹金桂、褚丽华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邓意平借款200000元；二、驳回邓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600元，由曹金桂、褚丽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邓意平提供了证据一、曹金桂农行卡交易明细，拟证明曹金桂收到邓意平出借的款项及转款18000元给曹金桂用于刷单的事实。证据二、曹金桂农商行卡交易明细，拟证明邓意平转账2500元，现金存入2500元，与双方在微信中对账时描述一致，曹金桂予以承认。证据三、刷单转账凭证，拟证明邓意平多次为曹金桂“刷单”的事实。被上诉人曹金桂认为，证据一、证据二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证据三有异议，事实上是委托购物和上诉人自行购物，不存在“刷单”。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二不属新的证据，本院不再重复质证。证据三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讼争的借款本金是20万元，还是26万元的问题。经查，2018年10月3日，经双方结算，曹金桂、褚丽华夫妻出具一张证明给邓意平，该证明显示，截止2018年10月8日，确认曹金桂尚欠邓意平20万元未归还,并承诺用一套房屋作价20万元抵债，未办理产权登记。已将其该套房屋交付给邓意平使用了。当然，因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无房屋所有权，抵债无效，另有录音佐证。且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双方具有拘束力。故上诉人的该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涉及到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利息。经查，2017年8月1日至8月11日，邓意平在中国农行开设的账户余额未达到10万元。同年8月12日，邓意平向宁波银行申请融资贷款10万元。同日，该银行将该笔贷款转入邓意平在中国农行开设的账户。邓意平于当天再转入曹金桂的银行账户。2017年10月1日至10月5日，邓意平在中国农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余额未达10万元。2017年10月6日，邓意平又向宁波银行申请贷款10万元，同日，该行转入邓意平在中国农行的银行账户10万元。10月7日，转入95000元至曹金桂账户。且邓意平未偿还银行贷款。本院认为，邓意平套取金融贷款资金又高利贷转给借款人曹金桂、褚丽华，以谋取利差。曹金桂事先知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本案讼争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鉴于双方均存在过错，双方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邓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斌 审 判 员 姚贤辅 审 判 员 廖鸣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洪汇涓 书 记 员 欧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