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6民终1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国娥，女，197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系陶天均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兴路，女，199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系陶天均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兴杰，男，199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系陶天均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兴琴，女，200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系陶天均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开明，男，194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系陶天均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兴友，女，195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系陶天均之母。原审被告蒋志英，女，197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上诉人李强因与被上诉人蒋国娥、陶兴路、陶兴杰、陶兴琴、陶开明、徐兴友及原审被告蒋志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9）云0623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事实如下：被告李强于2016年年初购置采砂船一艘（船长17.15米、宽3米，砂仓上口长4.3米、宽2.23米，高1.2米）在横江中心滩河段从事采砂经营活动，未办理相关手续。陶天均经代中余介绍到被告李强处做工，在采砂前期做准备工作时，被告李强按200元/天支付陶天均工资，2016年农历二月，陶天均联系刘文华到被告李强的采砂船上工作。陶天均负责操作船只和与刘文华一同操作采砂工具，采砂船所需油料及船的维护由被告李强负责。刘文华做了两天，被告李强支付给刘文华160元/天工资后提出以20元/立方米、每船按8立方米计算工资给陶天均和刘文华。陶天均和刘文华在农历每月的三十找被告李强支付一次工资。被告李强付给陶天均后，由陶天均按75元/船的标准分给刘文华，陶天均自得85元/船的工资。刘文华做到农历八月便辞工，后陶天均联系罗礼金接替刘文华的工作，劳动报酬和刘文华一样。2016年10月13日，陶天均和罗礼金在横江中心滩河段大田口处从事采砂作业时，采砂船发生侧翻致陶天均死亡。2016年10月22日，被告李强与原告蒋国娥（即陶天均之妻）经盐津县公安局普洱派出所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约定由被告李强先行支付原告蒋国娥120000元作为陶天均的安葬费，具体赔偿费用待陶天均安葬后，双方可再次协商，若双方协商不成可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李强已依约向原告蒋国娥支付了120000元。后原告蒋国娥、陶兴路、陶兴杰、陶兴琴、陶开明、徐兴友向盐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非法用工赔偿纠纷一案后，盐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裁决，裁决由被告李强一次性支付原告蒋国娥、陶兴路、陶兴杰、陶兴琴、陶开明、徐兴友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赔偿金935850元，其中包括一次性赔偿金623900元和一次性丧葬补助金311950元，扣除被告李强已支付的120000元丧葬费，被告还应支付815850元。被告李强不服该裁决，于2017年1月19日向盐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认定其与陶天均不属于非法用工关系。后盐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623民初49号民事判决，认定陶天均在被告李强处做工不构成非法用工。六原告提起上诉，经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六原告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云民申1354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经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次审理后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云06民再10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李强与陶天均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其用工性质应当认定为非法用工，判决撤销盐津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3民初49号民事判决及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6民终1198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再审被申请人李强的诉讼请求。现原告蒋国娥、陶兴路、陶兴杰、陶兴琴、陶开明、徐兴友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李强、被告蒋志英连带赔偿一次性赔偿金623900元及一次性丧葬补助金311950元，共计815850元，扣除被告李强已支付的120000元，二被告还应连带赔偿815850元。另查明，被告李强与被告蒋志英于2014年3月7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被告蒋志英户籍已从被告李强户头迁出。被告蒋志英以照顾小孩的名义未搬离与被告李强的婚内住处。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被告李强收到盐劳人仲（2016）裁字第158号裁决书后在规定时间内提起了诉讼，原审法院于2017年1月19日依法予以受理，则盐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盐劳人仲（2016）裁字第158号裁决书不生效，不具有法律效力，但本案是否构成非法用工经过一审、二审、当事人申请再审后，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06民再10号判决书，撤销该案一、二审判决，在再审判决书中认定为非法用工关系，因一审李强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赔偿金额可另案提起诉讼；根据我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劳动关系主体需满足两个基本要件：其一，劳动者具有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不能成为劳动关系的主体；其二，劳动者所在单位具有用人主体资格。如果劳动关系的主体不符合上述规定，就构成所谓的非法用工关系。关于非法用工问题，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有所规定。其中，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直系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得使用童工，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童工伤残、死亡的，由该单位向童工或者童工的直系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而明确使用非法用工概念的，则是部门规章即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该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据此，所谓非法用工，应该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雇请劳动者，或者用人单位雇请童工的情形。其有以下两个特征：(1)当事人之间成立的是一种用工关系，而非委托、承揽等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即这种法律关系的实质内容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2)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在实质内容上虽然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但该法律关系的主体中有一方或双方不符合劳动法律的规定，即用人单位不具备相应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或劳动者为法律禁止招用的童工；非法用工关系虽然与劳务关系有相似之处，但不能将其认定为劳务关系，首先，从法律的规定来看，非法用工关系由劳动法律、法规、规章予以规定，即这种关系受劳动法律、法规、规章的调整，因此，这种关系应为劳动法律关系，其与受民法通则、合同法调整的劳务关系，有明显的不同。所谓劳务关系，在我国司法实践指雇佣关系。关于劳务关系的概念，我国侵权责任法作出了规定，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上述规定来看，劳务关系有两个特征：一是雇主与被雇佣者原则上均是自然人，当然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是雇主雇请他人进行劳动是为了个人生活而非生产经营，当然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而非法用工则与劳务关系有明显的差别：首先，雇主一方常常是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的单位而非自然人；其次，雇主一方即便是自然人，其也是为了生产经营而雇请他人，而非为了个人生活而雇请他人。将非法用工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即将该类劳动者纳入到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保护范畴，有利于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同时，也加重了违法用工的成本，防止用人单位和个人规避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情形。本案中，被告李强在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的情况下雇请陶天均从事采砂经营活动，按期支付报酬，其工作具有长期性、持续性、营利性特点，双方应当构成非法用工关系，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应当作为劳动争议案件进行处理，被告李强应当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确定的标准予以赔偿。原告蒋国娥、陶兴路、陶兴杰、陶兴琴、陶开明、徐兴友作为死者陶天均的近亲属、第一顺位继承人要求被告李强支付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陶天均于2016年死亡，原告要求被告李强按照2015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195元的20倍为标准支付一次性赔偿金623900元以及31195元的10倍为标准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金31195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李强已于2016年先行支付丧葬费120000元的事实，双方予以认可，应当在被告应支付赔偿金中予以扣除。关于被告蒋志英是否应当同被告李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蒋志英与被告李强于2014年办理了离婚手续，并迁出户口，现虽居住于与被告李强的婚内住所，但并无其他证据充分证明被告蒋志英与被告李强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原告也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则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蒋志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由被告承担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的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强支付原告蒋国娥、陶兴路、陶兴杰、陶兴琴、陶开明、徐兴友赔偿金共计935850元，扣除被告李强已支付的120000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蒋国娥、陶兴路、陶兴杰、陶兴琴、陶开明、徐兴友81585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个月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蒋国娥、陶兴路、陶兴杰、陶兴琴、陶开明、徐兴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李强负担。宣判后，李强不服，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陶天均之间不属非法用工关系，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具体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上诉人既不是企业也不是个体工商户，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不能作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被告，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不可能构成用工关系；被上诉人亲属陶天均不符合职工特征，不具有职工身份，与上诉人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本案在没有依法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的情况下认定为事故，纯属无依无据。2.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6民再10号民事判决引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六条纯属断章取义，如果陶天均因公死亡，应当依法取得《工伤认定决定书》。《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规范的两个主体一方是“单位”，一方是职工，加上一个事实即“事故”，陶天均不具有职工身份，上诉人不具备用工主体，在没有法定部门事故报告的情形下，用劳动法律法规来调整双方之间的关系显然错误。被上诉人蒋国娥、陶兴路、陶兴杰、陶兴琴、陶开明、徐兴友未进行书面答辩。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只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陶天均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及陶天均的死亡是否属于事故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归纳诉辩双方主张，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强与陶天均之间是否属于非法用工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本院认为，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6民再10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上诉人李强在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的情况下雇请陶天均从事采砂经营活动，按期支付报酬，其工作具有长期性、持续性特点，且从事的活动范围属于生产性活动，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用工性质构成非法用工关系。而2016年10月13日，陶天均在横江中心滩河段大田处从事采砂作业时，采砂船发生侧翻致陶天均死亡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无异议，为此2016年10月22日，上诉人李强与被上诉人蒋国娥在盐津县公安局普洱派出所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由李强先行支付蒋国娥120000元作为安葬费，其余款项若双方协商不成，可依法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或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的协商行为已表明李强已经认可陶天均的死亡系事故，上诉人李强并未提供陶天均的死亡不属于事故的证据。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陶天均于2016年死亡，被上诉人蒋国娥等人要求上诉人李强按照2015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195元的20倍为标准支付一次性赔偿金623900元以及31195元的10倍为标准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金31195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扣除上诉人李强先行支付的120000元丧葬费后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15850元恰当。上诉人李强认为本案在没有依法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的情况下认定为事故，纯属无依无据，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上诉人李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周严惠审判员  陈 丹审判员  余 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明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