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先运，男，195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婷，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凡，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辜佑尧，男，194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辜丽平，女，196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辜群军，男，197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上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生浩，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先运因与被上诉人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先运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吴某的死亡原因系当地乡镇卫生院医生个人主观意见，而非法医鉴定，一审认定其死亡原因经法医鉴定，明显错误。2.吴某受伤后住院治疗31天，2018年10月28日康复出院，出院后于12月16日在家中因病身故。无任何证据证明吴某的死亡与2018年9月27日的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本案事发时，冯先运的驾驶行为已经结束，之后吴某从车上摔下，是由辜佑尧擅自打开墙板导致。冯先运未办理机动车牌照，无机动三轮车驾驶证，与本案无因果关系，不应由此承担侵权责任。4.冯先运在开车之前已对所有墙板的开关全部进行了检查，确认无误才发动车辆。吴某坐在右墙板顶部时，冯先运及家属进行了制止，之后吴某坐于车险底板，并背靠右墙板，冯先运及家属再次提醒吴某不可倚靠墙板，避免车辆颠簸撞伤腰部，并要求其面朝车头方向坐。停车后，辜佑尧匆忙打开墙板时，冯先运已对其进行了明确的语言制止。冯先运开车前已尽安全检查，开车前后均已尽到安全管理责任，一审的相关认定与事实不符。5.冯先运送吴某回家仅系好意施惠行为，双方无意设定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是一方基于良好的道德风尚实施的使另一方受恩惠的行为，该行为对好意施惠人不形成法定或约定义务。冯先运实施好意施惠行为导致吴某受伤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6.辜佑尧、吴某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系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本案全部侵权责任。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先运赔偿其经济损失303690.30元（后变更为35144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7日上午7点左右，冯先运驾驶一辆三轮车至武汉市黄陂区王家河街清河村院子湾，接辜佑尧和刘青珍及各自的花生去榨油，榨油坊位于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茅店村茅屋店。当天上午9时30分许，吴某（系辜佑尧之妻）和辜胜合乘坐公交车到榨油坊。约10时许，辜佑尧等人花生榨油完毕，冯先运用其三轮车送辜佑尧、吴某、辜胜合、刘青珍、李元通及另一榨油者等六人及花生油、花生饼回黄陂区王家河街清河村院子湾（花生油和花生饼约200斤至300斤）。11时45分许，冯先运驾驶三轮车至院子湾刘青珍门口时停车熄火。刘青珍、辜胜合、辜佑尧等人自己下车，刘青珍、辜胜合自行卸各自物品，辜佑尧为了帮助吴某下车，自己将三轮车后墙板右开关打开。在其打开此开关之同时，右侧墙板突然也被打开放下，导致背靠右墙板坐着的吴某从车上摔下，头部受伤昏迷。吴某受伤后，其亲属当时将其送至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0月28日出院，共住院31天，用去医疗费98476元。病历记载：患者左侧额颞叶出血并挫伤大血肿形成，创伤性颅内血肿（左颅窝底）、创伤性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肋骨骨折、枕骨骨折、高血压病、胸腔积液、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患者住院期间主要进行开颅手术治疗，吴某住院期间一直昏迷不醒。因治疗经费问题，在吴某亲属要求下吴某被接回至家中护理。患者在家护理期间也处于昏迷状态。2018年12月16日，吴某在家中死亡。辜群军向王家河街派出所报警，法医鉴定患者死亡原因：大脑脑叶出血死亡。辜群军等亲属对此鉴定死亡原因无异议。吴某出生于1948年8月6日，辜佑尧系其丈夫，辜群军、辜丽平系其子和女。冯先运驾驶的三轮车系冯先运所有，未办理机动车牌照，冯先运无驾驶三轮车驾驶证。位于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茅店村茅屋店湾榨油坊字号名称为：武汉市黄陂区茅店先其榨油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冯先其。冯先其系冯先运之兄，已于2012年死亡，该榨油坊实际经营者为冯先运。冯先运在辜佑尧打开三轮车后墙板时未出面或者语言制止。经依法核算，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因吴某死亡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98476元、营养费4000元（50元/天×80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550元（50元/天×31天）、护理费8525.37元（38897元/年÷365天/年×80天）、交通费酌情认定为2000元、死亡赔偿金149780元（149780元/年×1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280.50元，合计344611.87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民事权益，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犯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吴某在乘坐冯先运的三轮车时，因故摔下受伤救治无效死亡，对其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责任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主要焦点问题之一：冯先运对吴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冯先运作为榨油坊实际经营者，为了承揽生意，自己购买机动三轮车接送顾客和货物。冯先运在本案事故发生时载有吴某等六人和其他货物，冯先运应当知道该车是货车不能载人，是此冯先运对造成吴某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冯先运驾驶的三轮车属机动车范畴，冯先运应办理而未办理机动车牌照，同时冯先运无驾驶机动三轮车驾驶证，不应驾驶该机动三轮车，冯先运对吴某死亡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冯先运将三轮车停好后，在辜佑尧打开后墙板右开关时，吴某背靠的右墙板突然也被打开倒下，导致吴某摔倒在地头部受伤，说明该车右墙板右前开关也被打开，在无证据证明该右前开关被人打开情形下，表明冯先运对该车未尽到开车前安全检查；与此同时，辜佑尧在自行打开后墙板右开关时，其未进行阻止，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是此冯先运未尽安全检查的疏忽大意的行为和未尽安全管理职责的行为对吴某的死亡也应负有一定责任。本案焦点问题之二：辜佑尧对吴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辜佑尧在冯先运停稳三轮车自己下车后，也没有检查右墙板前开关是否处于闭合状态，自行打开三轮车后墙板右开关导致右墙板也直接倒下，使吴某从车上摔下受伤，其行为是致吴某受伤的直接原因。辜佑尧系成年人，其未尽到防范责任，故此辜佑尧对吴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焦点问题之三：死者吴某对自己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冯先运驾驶三轮车接送顾客和货物，属客货混装，同时该车无牌上路行驶，驾驶者无证驾驶，这些行为均违反机动车管理和道路安全运输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吴某在乘坐该三轮车前，应意识和注意到不能乘坐该车，但是其仍乘坐该车，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其本人亦具有一定责任。本案焦点问题之四：冯先运、辜佑尧、吴某承担责任如何划分及赔偿数额的确定。综合前三个焦点问题的分析和判断，冯先运、辜佑尧二者对吴某死亡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吴某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故此冯先运承担40%责任、辜佑尧承担40%责任，吴某承担20%的责任。因吴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总额为344611.87元，故冯先运赔偿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经济损失137844.75元（344611.87元×40%）、辜佑尧自行承担经济损失137844.75元（344611.87元×40%）、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自行承担吴某造成的经济损失68922.37（344611.87元×20%）。本案焦点问题之五：吴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标准。吴某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回家后生存期间营养费均按50元每天计算；住院期间伙食补助天数按住院天数31天计算；营养期自受伤之日至死亡前一天计算，合计80天；因吴某回家后仍处于昏迷状态，故需要护理，护理天数从受伤后计算至其死亡前一天，合计80天；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14978元计算，共计算10年；吴某死亡安葬费按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60561元半年即6个月标准计算；吴某的死亡给其亲属等人造成精神上痛苦，精神抚慰金认定50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本案焦点问题之六：冯先运辩称意见是否采信。武汉市黄陂区茅店先其榨油坊系个体工商户性质，经营者虽写明是冯先其，但冯先其已于2012年死亡，该个体户营业执照有效期至2014年2月4日，该榨油坊一直由冯先运经营，驾驶三轮车也是冯先运，故此本案冯先运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主体适格，对冯先运辩称系榨油坊打工，主体不适格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吴某在受伤后，在医院医疗费总计98476元，并未在医疗统筹报销部分医疗费；同时冯先运也未举证说明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在保险公司报销医疗费，即使其在保险公司报销医疗费，也系吴某自己投保的商业险，是否在保险公司报销部分医疗费与本案无关联。冯先运是否收取三轮车乘坐者包括吴某在内车费，对于本案侵权责任承担无关联，故其辩称免费送乘坐者回家系好意施惠行为，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之规定，判决：一、冯先运赔偿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的经济损失137844.75元；二、驳回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8元，由冯先运负担807元、辜佑尧、辜丽平、辜群军负担1211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冯先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吴某的死亡与其2018年9月27日受伤是否有因果关系；2.冯先运对于吴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审确定冯先运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关于死亡原因及因果关系问题。本案中，吴某于2018年9月27日从三轮车上摔下，头部受伤昏迷。受伤后，吴某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病历记载吴某左侧额颞叶出血并挫伤大血肿形成，创伤性颅内血肿等，住院期间吴某进行开颅受伤治疗，但一直昏迷不醒。后因经费问题，吴某家属于2018年10月28日办理出院，把吴某接至家中护理。吴某在家护理期间也处于昏迷状态。2018年12月16日，吴某在家中死亡，死亡原因为大脑脑叶出血，经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王家河街派出所出具证明，同意法医鉴定意见。吴某受伤部位为头部，住院治疗期间行开颅手术，且持续处于昏迷状态，最终因大脑脑叶出血死亡。从吴某受伤部位、治疗经过及死亡原因等因素综合分析，吴某的死亡与2018年9月27日头部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冯先运对吴先娥的死亡原因提出质疑，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该因果关系，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本案案涉三轮车系用于装载货物的机动车，依照上述规定，冯先运不应在驾驶该三轮车时装载人员。本案事发时冯先运虽已结束驾驶行为，但其违法载人的行为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对此冯先运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其次，2018年10月8日，黄陂区公安分局交巡大队向冯先运询问，辜佑尧下车后有没有提醒辜佑尧不要开启墙板时，冯先运陈述：“我就说叫大家不要慌不要急，没有叫他不要开启车辆的墙板。”冯先运作为案涉三轮车的所有人，在装载人员后应当注意所载人员的人身安全，尽到必要的安全提醒义务，并在确认安全后亲自开启墙板开关。冯先运对于自身所有的车辆未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对此冯先运亦存在过错。再次，事发当时，辜佑尧仅开启右侧墙板的后开关，右侧墙板即突然打开。正常情况下右侧墙板有前后两个开关，只开启其中一个是不会造成墙板打开的结果。无论是右侧墙板的前开关自身存在故障，在行驶过程中脱落；抑或是在下车过程中被他人打开，冯先运作为车辆所有人、管理人，都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最后，冯先运主张其送吴某回家属好意施惠行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冯先运经营榨油坊多年，采用包接送的方式招揽生意，冯先运与吴某之间另存在合同关系，并非单纯的好意施惠。冯先运以好意施惠主张免责，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合上述分析，冯先运对于吴某受伤存在部分过错，一审酌情确定冯先运承担40%的赔偿责任，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冯先运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9元，由冯先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玲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