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礼建，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开志，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居美世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锦华路三段88号1栋1楼地下一层DS33-1-G-053。 法定代表人：喻华，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华，男，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明，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若冰，男，197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周礼建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居美世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美世家公司）、喻华、张向明、白若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礼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居美世家公司向周礼建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喻华、张向明、白若冰对居美世家公司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白若冰作为居美世家公司的经理，因公司资金困难，受公司法定代表人喻华的委托在外筹集借款，喻华自认款项实际用于公司，居美世家公司向周礼建归还了100000元，故案涉借款系周礼建与居美世家公司建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居美世家公司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本付息义务；二、喻华、张向明、白若冰作为居美世家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导致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喻华、张向明、白若冰应对居美世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居美世家公司、喻华共同辩称，案涉款项是白若冰向周礼建的借款，白若冰向周礼建出具了借条但未提供，虽然款项用于公司，但喻华未承认是居美世家公司向周礼建的借款，喻华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张向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若冰辩称，案涉600000元是喻华与白若冰共同参与的代表居美世家公司的借款，款项转至公司账户，居美世家公司也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并归还了100000元，并非白若冰的个人借款。 周礼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居美世家公司向周礼建偿还借款人民币600000元，且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借款本金余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判令喻华、张向明在各自出资不足范围内就居美世家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就上述补充赔偿责任向周礼建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白若冰在受让出资金额范围内，就喻华、张向明出资不足的部分向周礼建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4日，居美世家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审议并通过居美世家公司的收入卡建行卡62×××09（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成都人防路储蓄所，账户名称：喻华），支出卡：民生银行卡62×××25（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成都高新支行，账户名称：白若冰），两卡的收入支出均属于居美世家所有，任何股东不得私自使用任意一张卡。 2018年6月15日，周礼建向喻华的银行账户62×××99转入500000元，备注为货款。2018年10月2日，周礼建向白若冰微信转账30000元。2018年10月3日，周礼建向喻华上述尾号为4099的银行账户转账70000元。 2018年8月23日，居美世家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因公司亏损严重，同意公司依照《公司法》《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依法减少注册资本；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0000元减少至3000000元。 2018年8月24日，居美世家公司在《华西社区报》登报公告：经居美世家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4MA6CPHBE6U）股东会决定拟向公司登记机构申请减少注册资本，注册资金由人民币10000000元减少至3000000元，请各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提出清偿债务或者提供债务担保的请求，逾期不提出的视其为没有提出要求。 2018年10月17日，居美世家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0000元减少至3000000元，公司已与2018年8月24日在《华西社区报》刊登减资公告，截至2018年10月17日公告期已届满45天，相关债权人对公司减资无异议，减资前的债权、债务由减资后的公司承继；同意将认缴期限变更为2068年10月9日；减少的7000000元注册资本中，由股东张向明减少2450000元，由股东喻华减少3150000元，由股东白若冰减少1400000元；变更后，股东所持公司股份比例为：张向明出资额1050000元，喻华出资额1350000元，白若冰出资额60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 2018年10月17日，居美世家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10000000元变更为3000000元，认缴年限由2037年4月25日变更为2068年10月9日。 2018年10月18日，成都市锦江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向居美世家公司出具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经审查，你公司提交的变更（备案）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准予变更（备案）登记。变更（备案）事项：注册资本（金）变更。 喻华、张向明、白若冰曾对居美世家公司对外的债务进行协商。 一审庭审中，周礼建陈述其与居美世家公司是家装工程的施工分包关系，对外以居美世家公司的名义担任工长，对内双方是发包关系，并没有货物买卖的相关业务往来，支付借款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因银行经办业务时不允许体现为借款，故在附加信息及用途处备注货款。周礼建还陈述因信任白若冰才出借款项给居美世家公司，居美世家公司、白若冰未向周礼建出具借条。 居美世家公司、喻华、白若冰均陈述案涉借款曾由白若冰向周礼建出具借条，约定向周礼建借款500000元，用于支付居美世家公司的款项。白若冰陈述喻华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周礼建提交的与原件核对无误的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资金收款账户公示信息复印件、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屏、银行转账短信截屏、工商登记信息、工商变更登记信息、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张向明提交的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出资情况、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减资公告复印件，白若冰提交的资金收款账户公示信息复印件、录音、录音文字整理资料、股东会决议、居美世家董事会会议纪要、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张向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明细统计表、招商银行业务回单，拟证明张向明在居美世家公司成立后陆续出资款达1773017元，已完成全部出资义务。周礼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张向明向居美世家公司账户的转款系履行出资义务。居美世家公司、喻华、白若冰质证认为该款项是作为赔偿款转给居美世家公司的。经审查，该组证据与本案纠纷无关，不予采信。 关于周礼建庭审后提交的居美世家公司财务收支专项审计报告、还款单据以及2018年3月9日支付往账专用凭证及结算业务申请书，居美世家公司、喻华、张向明对居美世家公司财务收支专项审计报告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审计报告没有审计人员签字，也未加盖公章，无法核实真实性；还款单据系周礼建向案外人还款，与本案纠纷无关；2018年3月9日支付往账专用凭证及结算业务申请书能够证明周礼建与喻华存在资金往来，但与本案纠纷无关；以上均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转账凭证、短信及微信聊天截图等证据和当庭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周礼建提供了资金收款账户公示信息复印件、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转账短信截屏等证据，拟证明周礼建实际向居美世家公司出借了案涉款项。民事诉讼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居美世家公司、喻华、白若冰则抗辩白若冰就案涉款项向周礼建出具了借条，周礼建予以否认，各方就此事实陈述不一致，违反诚信原则。根据周礼建的庭审陈述，其因信任白若冰而向居美世家公司出借款项。根据周礼建诉状及庭审陈述的内容，其清楚居美世家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股东构成，在居美世家公司经营困难之时，在白若冰、居美世家公司未向其出具任何借款凭证的前提下，径直向居美世家公司转款，与常理不符。周礼建未举证证明白若冰是以居美世家公司的名义向其借款，款项系经白若冰指示转入居美世家公司喻华账户，或借款之时白若冰已获得居美世家公司的授权或事后追认，白若冰仅作为股东，无权代表公司确认借款。款项最终用于居美世家公司，借款人取得借款后如何使用，是借款人自由权利的处分，与是否与出借人达成借款合意无关，不能以实际用款人与借款人不同而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而要求实际用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故周礼建提交的其与居美世家公司就上述款项已达成借贷合意的证据不足，其主张居美世家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借款事实不能成立的前提下，周礼建以喻华、张向明、白若冰对居美世家公司出资不足为由要求喻华、张向明、白若冰对居美世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礼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由周礼建承担。 二审期间，周礼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周礼建民生银行账户尾号为9730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居美世家公司在履行还款于2019年2月3日归还了100000元。 居美世家公司、喻华质证称，对周礼建提交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居美世家公司的U盾在白若冰处，上述转款并非居美世家公司财务操作，不能证明是居美世家公司的还款。张向明质证称，该份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转款摘要备注“其他合法收入-资金退还”，周礼建与居美世家公司之间除借款关系外还存在其他业务往来，从转款备注看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白若冰质证称，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笔款项经其他股东同意在张向明代理人陪同下完成的。 本院认为，周礼建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2019年2月3日居美世家公司向周礼建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 二审庭审中白若冰、喻华、周礼建均陈述，转款发生后白若冰出具了一张借条，白若冰、喻华在借条上签字，但喻华陈述其只作为见证人签字，白若冰、周礼建均陈述借条出具后因未加盖居美世家公司公章，双方未协商一致周礼建未领取借条，现借条不知所踪。喻华、白若冰一致陈述案涉转款60万元由居美世家公司实际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周礼建与居美世家公司是否就案涉款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喻华、张向明、白若冰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周礼建与居美世家公司是否就案涉款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017年9月14日居美世家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以喻华尾号4009的银行账户作为公司的收入卡、白若冰尾号为7525的银行账户作为公司支出卡，两卡的收入支出均属于居美世家公司所有，故周礼建向喻华尾号为4009的银行账户转款570000元属于居美世家公司。此外，关于周礼建向白若冰微信转款30000元，白若冰一审庭审中陈述收到款项后转给喻华，喻华认可收到30000元后转入居美世家公司的支出卡，并由居美世家公司实际使用，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周礼建案涉600000元转款由居美世家公司所有并实际使用。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周礼建依据上述转款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居美世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居美世家公司、喻华、张向明主张系白若冰的借款，应提交证据证明。白若冰、周礼建虽对白若冰出具借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二人均陈述因未协商一致周礼建最终未领取借条，结合喻华、白若冰、周礼建均陈述当时在协商周礼建以转款投资入股居美世家公司的事实看，周礼建、白若冰、喻华当时可能确实未对案涉转款达成一致意见。在周礼建未领取借条且否认与白若冰个人达成借款合意的情形下，仅凭关于出具借条这一行为的陈述不能认定白若冰与周礼建就案涉转款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居美世家公司、喻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白若冰的个人借款，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周礼建向居美世家公司所有的账户转款600000元，居美世家公司也实际使用了该笔款项，应承担还款责任。 2019年2月3日居美世家公司向周礼建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居美世家公司、喻华、张向明不认可该笔款项是归还的案涉借款，但未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周礼建认可是归还案涉借款本金，未损害居美世家公司、喻华、张向明、白若冰的合法利益，本院予以确认，居美世家公司应向周礼建归还尚欠借款本金50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就案涉转款未约定利息，周礼建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1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喻华、张向明、白若冰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礼建主张喻华、张向明、白若冰作为居美世家公司的股东滥用股东地位、与公司财产混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周礼建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喻华、白若冰的银行账户分别作为居美世家公司的收入卡与支出卡，两张卡虽是由喻华、白若冰个人开户，但已明确由公司使用。周礼建未提供证据证明两张卡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由居美世家公司、喻华、白若冰共同混合使用，仅凭此证据不能证明公司与股东的财产混同，周礼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喻华、张向明、白若冰严重损害了其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礼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041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居美世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礼建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5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周礼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周礼建负担817元，成都居美世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周礼建负担1634元，成都居美世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兰 审 判 员  马 雯 审 判 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郑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