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再157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海侠，女，197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霞，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小傻，男，194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申诉人：张海英，女，196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五生，男，196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系张海英丈夫。 被申诉人：张海燕，女，197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立平，男，197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系张海燕丈夫。 申诉人张海侠因与被申诉人张小傻、徐贵姐财产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石民一终字第02205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行）监〔2016〕13000000100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民抗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期间因被申诉人徐贵姐去世，其子女张海英、张海燕申请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孔喜乐、马锁建出庭。申诉人张海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霞、被申诉人张小傻、被申诉人张海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五生、被申诉人张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一终字第0220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终审法院将诉争宅基地的补偿安置款和补偿安置房全部判归张小傻、徐贵姐所有，理据不足。张海侠主张东、西屋为其所建，张小傻、徐贵姐在庭审时对此予以认可。张海侠作为诉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之一，有权享有对宅基地补偿的相应份额。 张海侠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 张小傻辩称，要求撤回对张海侠的起诉。 张海英、张海燕述称，依法审理。 张小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同被告签订于2009年12月13日协议书无效；2.责令被告将拆迁两原告安置的房屋两套及补偿款返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小傻、徐贵姐系夫妻关系，共有三个女儿，被告张海侠为原告的三女儿。张小傻名下登记有两块宅基地，分别为小西帐村帐北路永昌里7号、小西帐村平安小街3号（即诉争宅基地）。2009年10月23日，长江大道东延工程（秦陵大街-东石环）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实施，登记在张小傻名下两块宅基地均依据该办法进行了拆迁安置。对其名下的两块宅基地，张小傻与张海侠于2009年12月拆迁安置前分别签订了《协议书》和《授权委托书》。其中2009年12月13日，二人就平安小街3号宅基地签订《协议书》，载明“张小傻是小西帐村平安小街3号宅基地登记的使用权人，张海侠系张小傻之女，现因分家析产，家庭成员针对上述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该宅基地以张海侠的名字办理全部补偿安置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评估、签订协议、选择安置房、拆除旧房、结算、领取或交纳房屋差价款。”2009年12月30日，原、被告就帐北路永昌里7号宅基地签订《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张小傻，受托人：张海侠。委托人因小西帐村帐北路永昌里街7号宅基地及地上房屋所涉及的拆迁补偿安置事宜，特全权委托张海侠办理全部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评估、签订协议、选择安置房、拆除旧房、结算、领取或交纳房屋差价款等。在此期间委托人对受托人的代理行为均予认可，并自愿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见证人：李某。”2009年12月13日，石家庄石房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就讼争宅基地上房屋出具评估报告，其中建筑面积为93.6平米的北房评估金额为34201元；建筑面积为33.99平米的东屋评估金额为12277元；建筑面积为58.41平米的西屋评估金额为21500元；建筑面积为13.56平米的北屋评估金额为4603元。2010年1月8日，被告张海侠与石家庄高新区延工程建设指挥部就讼争宅基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载明：“拆迁人石家庄高新区延工程建设指挥部（甲方）；被拆迁人张海侠（乙方）。一、乙方被拆迁房屋实际建筑面积199.56平方米，标准建筑面积357.11平方米，不足标准建筑面积157.55平方米。二、甲方付给乙方：宅基地补偿64440元；宅基地增加补偿71925元；被拆迁房屋标准建筑面积金额72581元；不足标准建筑面积的补偿金额28359元；被拆迁房屋附属物补偿金额92849元；空调迁移费250元，电话迁移费100元，有线电视迁移费100元；搬家费2000元；房屋拆迁费1596.48元，合计补偿金额334200.48元。三、乙方宅基地面积268.5平方米，安置指标为280平方米。四、乙方安置房位置为：8号楼1单元2204号，建筑面积为135.4平方米；4号楼1单元1003号建筑面积85.49平方米。安置房总面积220.89平方米，以上房屋价值共计169447.8元。实际安置面积小于安置面积指标59.11平方米，货币补偿金额为153094.9元。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差价款317847.58元。……”被告张海侠已将该补偿款317847.58元自石家庄高新区延工程建设指挥部取走，两套安置房尚未交付。2010年1月10日长江大道东延（秦岭大街-东石环）拆迁过渡费、取暖补贴及奖励结算表显示，讼争的平安小街3号宅基地拆迁过渡费61633.36元、取暖补贴2000元、奖励金额66000元，结算退款金额共计129633.36元，该款项已由被告张海侠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小傻与被告张海侠于2009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虽二原告称非张小傻本人签名，但该协议由张小傻按手印确认，应为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张小傻名下登记有两块宅基地，分别为小西帐村平安小街3号（即讼争宅基地）和小西帐村帐北路永昌里7号，均已于2009年被拆迁安置。拆迁过程中，所有拆迁事项均由被告张海侠按双方事先约定办理，其中关于帐北路永昌里7号宅基地，张小傻以《授权委托书》形式“全权委托张海侠办理该宅基地全部手续”；关于讼争宅基地，张小傻以《协议书》形式授意“该宅基地以张海侠的名字办理全部补偿安置手续”。在拆迁前的一个月内，原、被告订立二份内容不同的《协议书》与《授权委托书》，意思表示非常明确，2009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张海侠名字办理全部补偿安置手续”，应理解为安置房及安置补偿款由被告张海侠所有。二原告诉称受张海侠欺骗等，无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海侠返还安置补偿款及安置房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原告诉称，年事已高并患有疾病，无力维持生活，因拆迁安置补偿款被张海侠领取，而其不尽赡养义务，要求返还拆迁安置补偿款及安置房。经查，原告名下的另外一块宅基地（即小西帐村帐北路永昌里7号宅基地）也同时被拆迁安置，领取了安置补偿款并享有相应的安置房指标，并非没有经济能力；况且赡养义务是否履行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原告上述理由并非要求返还拆迁安置补偿款及安置房的合法依据；原告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早已出嫁到外村，三女儿张海侠与父母长期共同生活，具有良好的感情基础，拆迁安置后为方便照顾，仍与父母对门居住。现原、被告因拆迁安置产生利益纠纷，影响了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为缓和双方矛盾，本院潜心于思想沟通，多次进行调解，期间被告张海侠表示愿以赡养费形式给付原告100000元作为经济补偿，并允诺承担两位老人以后的生活起居等赡养义务，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之间能否和睦相处，不仅关系家庭生活幸福美满，也关系到社会和谐与稳定。双方应以大局为重，发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在家庭生活中尊老爱幼、相互理解、相互体谅，共建和谐家庭。遂判决：一、驳回原告张小傻、徐贵姐的诉讼请求；二、被告张海侠于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向原告张小傻、徐贵姐支付经济补偿100000元。诉讼费16950元，由原告张小傻、徐贵姐负担。 张小傻、徐贵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石高民一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将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区长江大道东延拆迁补偿安置房两套8号楼1单元2204房屋、4号楼1单元1003号房屋返还给二上诉人所有；3.判令被上诉人返还给二上诉人拆迁过渡费、取暖补贴及奖励费计肆拾肆万柒仟肆佰柒拾壹元贰角壹分（447471.21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双方诉争的小西帐村平安小街3号宅基地，在拆迁过程中，张小傻与张海侠于2009年12月13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张小傻是小西帐村平安小街3号宅基地登记的使用权人，张海侠系张小傻之女。现因分家析产，家庭成员针对上述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该宅基地以张海侠的名字办理全部补偿安置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评估、签订协议、选择安置房、拆除旧房、结算、领取或交纳房屋差价款等。协议签订后，张海侠于2010年1月8日在石家庄高新区延工程建设指挥部领取补偿款317847.58元，两套安置房尚未交付，并于2010年1月10日长江大道东延（秦岭大街-东石环）拆迁过渡费、取暖补贴及奖励结算表上显示，结算退款金额129633.36元，该款由张海侠支取，上述两笔款项共计447480.94元。上诉人称，协议不是张小傻签的字，而且协议上没有徐贵姐的签字及手印，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办理相关事宜，并不是分家，要求把安置房及补偿款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辩称，是分家协议不是委托关系。以上事实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徐贵姐与上诉人张小傻为夫妻关系，共有三个女儿，且二上诉人均系高龄老人，张小傻已患脑梗塞、高血压生活不能自理，徐贵姐也患高血压心脏病，为了使老人能安度晚年，子女们应多尽孝心。本案的被上诉人张海侠为二上诉人的三女儿，诉争的小西帐村平安小街3号宅基地登记使用权人为张小傻，该宅基地在拆迁时，张小傻于2009年12月13日与张海侠俩人签订了《协议书》，并约定：张小傻是小西帐村平安小街3号宅基地登记的使用权人，张海侠系张小傻之女。现因分家析产，家庭成员针对上述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该宅基地以张海侠的名字办理全部补偿安置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评估、签订协议、选择安置房、拆除旧房、结算、领取或交纳房屋差价款等。协议签订后，张海侠以产权人的名义领取了补偿款共计447480.94元，并办理了两套房屋的相关手续，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二上诉人称，该协议是委托张海侠办理的，补偿款及两套房屋应归二上诉人所有，被上诉辩称，是分家协议不是委托关系，根据协议书，拆迁补偿款归被上诉人所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2月13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即是否可根据该协议书认定张小傻、徐贵姐夫妇已将自己的房屋转让给了张海侠，从协议书内容看，协议明确肯定了房屋归张小傻、徐贵姐夫妇所有，没有包含二人将房屋转让给张海侠的意思表示，协议书约定“以张海侠名字”办理拆迁安置事宜，但没有约定拆迁补偿归张海侠所有。在现实中，物权登记的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当事人可以约定物权归某一方所有，而以另一方的名义办理登记，从本案《协议书》中看，只是约定了拆迁补偿以张海侠的名义办理，但并未变更房屋实际权利人，故拆迁补偿仍应归张小傻、徐贵姐所有。原审判决将“以张海侠名字办理拆迁安置手续”认定为拆迁补偿均全部归张海侠所有，超出了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的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小西帐村平安小街3号宅基地的拆迁补偿款及安置房应归二上诉人张小傻、徐贵姐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石高民一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上诉张海侠给付二上诉人张小傻、徐贵姐补偿款，共计447480.94元；三、拆迁安置房屋两套8号楼1单元2204房屋和4号楼1单元1003房屋归二上诉人张小傻、徐贵姐所有（两套安置房尚未交付）；四、驳回二上诉人张小傻、徐贵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16950元、二审诉讼费16950元，由被上诉人张海侠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张海侠曾对诉争宅基地上的房屋进行过修缮，张小傻、徐贵姐认可诉争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中记载的农户人口中包括张海侠。徐贵姐于2019年7月25日去世。拆迁安置房屋已交付，其中8-1-2204现由张海侠和张小傻居住，4-1-1003由张海燕出租并收取租金。再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本案中，张小傻与张海侠于2009年12月签订的协议书和授权委托书，约定由张海侠办理诉争宅基地的拆迁补偿安置事宜，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张海侠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转交给张小傻、徐贵姐。张海侠曾对诉争宅基地上的房屋进行过修缮，其作为宅基地债权人之一，有权享有对宅基地补偿的相应份额。二审判决认定该财产全部归张小傻、徐贵姐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纠正。现徐贵姐已去世，至于该拆迁所得财产的所有权归属及相应析产问题可由当事人另行协商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石民一终字第022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本院（2013）石民一终字第022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张小傻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张海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毅鹏 审 判 员 王淑芳 审 判 员 高玉坡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义秀 法官助理 米华伦 书 记 员 董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