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万华，男，198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兵，男，住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巨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波，男，197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浩，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游万华因与被上诉人林波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万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波赔偿游万华经济损失362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林波为骗取游万华款项，一直声称涉案房屋到期后可以续租，隐瞒涉案房屋于2017年10月31日到期不可续租的事实。2017年6月29日，林波曾要求游万华请房屋出租方负责人吃饭。2017年6月28日，林波与游万华的姐夫微信语音通话，声称涉案房屋可以续租，一审对此未予以查明。二、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东方医院未能通过校验的原因是租赁场地未落实，系认定错误。 林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一、游万华对房屋租赁情况、能否续租等均是明知，其自2016年起就参与了宁波江北东方专科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的实际经营，2016年9月后更是完全接管了东方医院，之后的房屋租赁费用由游万华单独承担，不可能不知道房屋租赁情形。且游万华早年就参与医疗领域投资，对于投资经营的基本注意事项应当充分考察，不应归责于林波。二、从2016年4月游万华逐步接收东方医院到2018年6月东方医院被注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游万华一直未寻找可继续经营的场地，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游万华自行承担。三、游万华在2016年、2017年、2018年均正常经营的情况下，突然在2019年提出本次诉讼，系典型的转嫁风险。根据其提供的利润分配方案来看，期间游万华实现净利润32万余元，不存在经营损失。四、不存在游万华所说的请客吃饭的事情，事实上，林波利用自身人脉资源多次帮助游万华与房屋出租方协调续租的事情，但不能就此认为林波应当承担责任。 游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波赔偿游万华直接经济损失5679115.55元；2.本案诉讼费由林波负担。一审审理过程中后，游万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5174969.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东方医院于2004年6月24日登记成立，为普通合伙，登记合伙人为林光涵（登记占股85%）、游福清（登记占股15%），游福清为登记的合伙事务执行人。2012年8月24日，游福清（作为协议甲方）与林波（作为协议乙方）签订《宁波江北东方专科医院股权转让重组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重组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东方医院所有的7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保留30%的股份。……经甲乙双方充分评估协商，一致同意整体转让费（保留医院现有一切医疗设备、固定资产、药品、物资、车辆、广告应收款、住宅应收款和押金、2012年7-8月医院水电应付款）定价300万元，然后按股份比各自承担。……乙方接管后，医院法人代表和主要负责人在一个月内进行变更登记，新法人代表和主要负责人由乙方另行指定。……医院租赁合同期满后，由乙方自行负责续租事宜，与甲方无关。2014年4月16日，东方医院（作为合同乙方）与电信宁波分公司（作为合同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一条租赁标的电信宁波分公司同意将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1、2、3楼）房屋出租给东方医院使用……。第二条租赁期、租金及支付2.1租赁期限为3年，即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终止……。第五条违约责任……5.4租赁期届满，甲乙双方未另行签订合同且租赁关系未延续的，乙方应在本合同到期日内搬迁完毕并将房屋交回甲方。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迁出和补交占用期内租金，并有权按占用期内租金总额10%收取违约金……。第十条……10.3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但内容不得违反有关法律及相关规定，如与本合同有抵触且补充协议中不作注明的，以本合同为准。10.4合同到期后终止，双方不得另签合同。……。2015年1月11日，游万华（作为协议乙方）与林波（作为协议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二、合作项目甲方把位于宁波市江北区的东方医院内部重新确认股份之后与乙方进行股权股份资源整合并合作，合作项目100%股权股份折价400万元，乙方收购甲方股权股份55%，支付甲方220万元……。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负责合作项目主管部门、外联机构等的精神下达、文件传达的疏通和协调，费用由合作项目承担；2.现有医疗用房，水、电基础设施……，计为整合后合作项目财产；3.对合作项目进行考勤、考核，对医疗操作规程、医疗护理、规章制度执行定期协助考核检查，严格按照主管部门的行业精神以及规章制度等规范执行，以促进医疗质量；4.对公对外广告宣传、市场运作、一律以合作项目名称运作，费用由合作项目承担。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负责合作项目的业务管理和市场拓展，以及完善合作项目范围之内的市场运作；2.委派转让对合作项目的人事、核心医护人员、管理人员以及所有经营项目、市场运作、战略策划、财务管理、医疗经营、医疗风险等日常业务进行主要经营、负责管理；3.对合作项目进行考勤、考核、对医疗护理、操作规程、规章制度执行情况，负责主要考核检查，以提高医疗质量和经济效益最大化；4.对合作项目每月收取营业额2%管理费，作为乙方公司后台管理、伙食、水电费、办公费等费用，每月收取合作项目2万元作为乙方公司后台办公场地房租、员工住宿房租。六、财务管理和结算方法……2.甲方委派会计一名，乙方委派出纳一名参与合作项目的财务管理工作……4.财务结算以每月月底或下月月初（不超过3号）结清当月盈亏真实数据，必须经双方的财务总监审核并通过，由双方代表人察看并签字。七、合作项目生效时间：2015年3月1日。……。2016年9月13日，游万华（作为协议乙方）与林波（作为协议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第一条股权转让甲方同意将其在东方医院4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1.甲方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600万元将其在公司持有的4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份；2.乙方同意按下列方式将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甲方：乙方同意在2016年4月1日前向甲方支付75万元，甲方收到该款7日内协助乙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股权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在甲乙双方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乙方应支付剩余5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3.因乙方尚欠甲方170万元，加上本协议第二条第2款乙方应支付甲方剩余借款50万元，共计220万元，双方约定按22个月分期归还，归还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前起每个月最后一日前付款，乙方每期向甲方支付10万元直至欠款全部付清为止，一期还款逾期，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全额支付剩余所有欠款；……。第三条甲方声明1.甲方为本协议第一条所转让股权的唯一所有权人；2.甲方作为公司股东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第四条乙方声明1.乙方保证其为签订合同之目的向甲方提供的各项证明及资料是完整的，保证有足够资金履行本合同约定的收购及付款义务；2.乙方保证本合同的签署与履行不会受到乙方自身条件的限制……；3.乙方保证按本合同第二款所规定额方式支付价款。第五条股权转让有关费用的负担……第六条有关股东权利义务包括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承受……第七条协议的变更和解除……第八条违约责任……第九条保密条款……第十条争议解决条款1.甲乙双方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争议……任何一方有权将争议提交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第十一条生效条款及其他……。因游万华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林波于2018年2月9日向宁波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认为第二次股权转让款，游万华需要支付295万元的，仅支付了50万元，故要求游万华支付剩余的245万元。游万华答辩称，其与林波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情形，该协议当属可撤销合同；即便该协议不能撤销，林波也存在违约，如没有按合作协议书约定进行增资，也未办理变更工商登记，因林波未办理工商变更，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游万华有权解除合同；即便需要履行合同，游万华已经支付了145万元。后经仲裁认定，东方医院登记后，实际控制人为游福清，林光涵系代持股份。游万华与林波的两次股份转让，合计100%的股份，转让款合计345万元；游万华认为股权转让可撤销的证据不足，且撤销权行使期限已过，故游万华关于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辩解不能成立，并认为游万华尚有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付，故做出了相关仲裁裁决。后游万华以林波在仲裁期间未提供其掌握的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未向仲裁委员会明示东方医院在2017年10月31日到期不能续租的事实，致使游万华投资几百万元却在短时间内腾退房屋、不能经营仍要支付巨额转让款，故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不论林波在2015年3月与游万华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双方共同经营东方医院时，游万华是否知道《房屋租赁合同》，但至少在2016年9月林波与游万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由游万华独自经营东方医院时，游万华应当知道《房屋租赁合同》的存在，且在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审理东方医院与电信宁波分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电信宁波分公司提供了上述合同，东方医院发表了无异议的质证意见，由此观之，游万华作为东方医院当时的经营者，知道并掌握该《房屋租赁合同》的存在，其在仲裁时完全可以提供该证据。故游万华以该证据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应予以驳回。另，2018年8月22日，宁波市江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下发通知。该通知载明，因在2018年6月26日对东方医院等7家医疗机构作出暂缓校验1个月的处理，并要求在暂缓校验期内对存在问题进行整改，于暂缓校验期届满后5日内提出再次校验申请，但其未能在暂缓校验期届满后再次提出校验申请，故对东方医院等7家医疗机构予以注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又，游万华除投资东方医院外，还投资经营其他医院。 该院认为，从整个案件来看，游万华应对东方医院场地租赁一事知情，假设其不知情，或者其不知道东方医院场地租赁期限，因游万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应尽审慎调查义务，包括对医院的经营许可、技术水平和经营场所等，现因游万华疏忽大意过错造成其对经营场所的租赁或者租赁期限不知情，由此产生的损失不应由林波承担。首先，《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涉及租赁一事不能说明林波对东方医院场地租赁存在隐瞒和欺诈。林波关于东方医院的经营存在两次股权转让，第一次是2015年1月11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第二次是2016年9月1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2015年1月签订《合作协议书》后，游万华即与林波共同经营东方医院，两人对东方医院各派出一名财务人员，因此在2015年3月1日开始合作至2016年9月后完全受让东方医院期间，游万华应当从财务资料中可以看出东方医院对外支出的费用，包括租金金额以及支付对象。其次，《合作协议书》第六条财务结算中约定，财务结算以每月月底或下月月初（不超过3号）结清当月盈亏真实数据，必须经双方的财务总监审核并通过，由双方代表人察看并签字。上述约定能反映游万华对东方医院的财务情况是知情的，财务情况当然包括对外支付租金以及支付对象。再次，游万华作为一名有医院经营经验的商事主体，在受让东方医院股权时，应对东方医院的经营状况进行全面了解掌握，包括东方医院的经营许可、技术水平、经营场所等，如疏于了解，游万华自身应对其行为后果承担责任。最后，即便因《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中均未涉及场地租赁一事，游万华对租赁不知情，因此游万华的请求权基础是林波未就租赁期限届满后无法续租之事如实告知、导致其存在损失，因此，游万华应就林波隐瞒租赁期满不能续租一事存在损失以及损失与隐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现根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特79号民事裁定，游万华至少在2016年9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由游万华独自经营东方医院时，应当知道《房屋租赁合同》的存在，因此游万华若认为林波存在隐瞒事实，应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但游万华未行使撤销权，且不能证明损失与林波隐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从这点看，游万华的相关主张也不能成立。另，即便在游万华个人经营期间，林波曾帮助游万华向电信宁波分公司协商过续租事宜，也不能说明林波曾对租赁一事存在隐瞒或应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从现有事实来看，游万华对东方医院经营场地租赁一事应当知情，故游万华以林波隐瞒东方医院经营场地租赁一事导致东方医院未能通过校验、林波需赔偿游万华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游万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024元，减半收取24012元，由游万华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游万华主张林波隐瞒房屋租赁情况，称2017年6月期间林波曾表示东方医院所使用的房屋可以续租，并为与房屋出租方达成续租合同提供过一定的帮助，从而导致其误认为租赁关系可以延续，但其并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即使林波曾向其表示房屋可以续租，当时距游万华独自经营东方医院已近一年，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一名有经验的投资者，应当具备一定的经营风险常识，不能续租的风险理应由经营者自行承担。游万华以林波故意隐瞒事实主张林波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主张的东方医院未能通过校验的原因是租赁场地未落实，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游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60元，由上诉人游万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路峰 审 判 员 胡曙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袁冠飞 代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