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东村。法定代表人：郭节生，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翔，北京范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菱阳光科技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石厂村友谊路2号。法定代表人：陈某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民，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杨，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村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菱阳光科技发展中心（以下简称中菱阳光中心）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9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村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依法改判驳回中菱阳光中心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中菱阳光中心不能针对东村经济合作社的本诉提出反诉，根据案件事实，只能由陈某某个人另案起诉。从工商企业查询信息看，从2006年10月1日起中菱阳光中心的投资人变更为东村经济合作社，即中菱阳光中心系东村经济合作社的村办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相关规定，中菱阳光中心的资产，包括对涉案土地的投入，应当属于东村经济合作社全体村民所有。东村经济合作社与中菱阳光中心的法律地位不平等，系投资与被投资关系，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有待法院依职权判定。若按一审法院判决，投资人给被投资人补偿，陈某某再从中菱阳光中心账上提走补偿款，陈某某是否会构成职务侵占罪。若涉案土地的投入系陈某某个人投入，那也是陈某某以中菱阳光中心名义投资，真正实际投资主体系陈某某个人，因此，只能由陈某某个人起诉中菱阳光中心返还其投资。二、中菱阳光中心及陈某某个人并未实际出资，陈某某取得国家专项资金后一直未实际经营管理，也不交纳承包费，导致土地荒芜，真正受损失的是东村经济合作社，中菱阳光中心无权主张地上物补偿。一审法院判决东村经济合作社向中菱阳光中心支付地上物补偿款1000000元，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依据。三、根据东村经济合作社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陈某某以其他公司名义，在2009年申请了国家农业开发项目专项资金，另外机井、变压器也系北京市门头沟区水务局及供电公司投资项目。总之，涉案土地的投资，均来源于国家项目和有关部门投资，中菱阳光中心账上未出资，陈某某个人也未出资。中菱阳光中心及陈某某从未向法庭出示过其投资及国家农业开发项目专项资金利用亏盈情况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也没有对这方面审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四、京价（民）字[2018]0096号《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缺乏双方当事人的共同确认，评估机构在涉案土地地上林木树种的统计方式、评估时树是否存活、各树种数量多少等方面均以中菱阳光中心单方陈述指认来评估，程序严重违法，导致评估结果不真实、不客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在双方此前的诉讼中，2007年7月16日开庭笔录中记载，东村经济合作社出示确认书，以证实双方2006年5月订立《土地承包合同》时承包土地上的树木品种及数量不真实，后到2007年4月10日双方进行了重新确认，并形成书面确认书。中菱阳光中心质证时称对东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该确认书及证明目的无异议。故就涉案土地的树木种植品种及数量，中菱阳光中心与本案之前法庭谈话时自己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评估报告》的其他评估标的物的投资，因均来源于国家项目投资和有关部门，中菱阳光中心及陈某某本人从未向法庭出示过其投资及国家农业开发项目专项资金利用亏盈情况的相关证据，因此无需评估。中菱阳光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中菱阳光中心提交的（2007）门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明其系独立法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中菱阳光中心提交大量票据证明其实际投入资金，东村经济合作社称中菱阳光中心未实际出资与事实不符。《评估报告》系一审法院通过摇号选定的鉴定机构作出的，双方到现场进行了勘察确认，是客观公正的。东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东村经济合作社与中菱阳光中心于2006年5月2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中菱阳光中心将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东村梨园地的150亩土地交还给东村经济合作社；3.中菱阳光中心支付2016年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欠付的承包费217800元；4.中菱阳光中心支付违约金435600元。中菱阳光中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东村经济合作社赔偿中菱阳光中心涉案承包土地地上物折价补偿款51092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21日，东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中菱阳光中心（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土地位于梨园子地等，面积150亩，东至土路、南村交界，南至南村交界，西至南村交界，北至艾秀玉沟至土路；用途为种植业、养殖业、观光采摘等综合开发（审批手续由乙方办理，甲方协助）；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6年5月1日至2036年4月30日止。承包费每年60000元，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先支付三年承包费180000元，第四年承包费以60000元为基数递增10%，每五年递增一次。当年的承包费应于当年5月1日前付清（连续3个月不交，合同自行终止）。双方权利义务：乙方办理承包土地所需水电路林的有关审批手续，甲方协助。关于合同解除或变更，约定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允许变更或解除：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乙方未开发或未履行合同的，或当事人一方违约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未履行期限的双倍承包费）。其他事项：合同期内如有国家政府开发征地行为，其土地补偿费用归甲方所有，生产经营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按产权归属归各自所有。一审另查，中菱阳光中心交纳承包费至2016年5月。涉案承包土地150亩由中菱阳光中心实际占有使用。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承包土地地上物的范围及价格存在争议。经中菱阳光中心申请，该院委托北京市京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价评估公司）对双方当事人2006年5月2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间位于门头沟区潭柘寺镇梨园子土地上全部地上物、地上工程市场价格进行评估，评估准日为2019年3月17日。评估标的涉及的项目包含承包土地上全部地上物、地上工程：果树林木，建（构）筑物包括抽水井及机房、泵房、蓄水池（罐）、输水管道、排水管涵、污水池、广告牌、变压器及仪器设备、房屋基础、停车场、亭子、林间步道、村公路、石砌护坡和小水库（人造拦水坝已因自然灾害被冲垮）。经评估，北京市京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鉴定结论为5109260元，其中建（构）筑物部分4789970元，地上林木部分319290元。中菱阳光中心为此支出评估鉴定费用95000元。中菱阳光中心认可上述鉴定结论。东村经济合作社在法定期限内对上述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称关于评估项目中的部分建筑设施不在涉案承包土地范围内，如山顶蓄水池、小蓄水池和步道，机井和变压器系村里原始建设，均应予以扣除；关于地上林木部分，林木数量未经双方现场确认且因季节原因无法确认存活状态，主张林木数量及种类应当以2007年双方初步确认达成的《确认单》为准。中菱阳光公司认可山顶蓄水池、小蓄水池和步道不在涉案承包土地范围内，主张上述设施系其公司自行修建；认可《确认单》的真实性，但主张《确认单》系2007年双方确认的树木数量，无法证明承包土地上林木现状。双方当事人均未就上述主张提交充分证据。关于涉案承包土地上建（构）筑物部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山顶蓄水池、小蓄水池和步道不在涉案承包土地范围内，虽中菱阳光中心主张上述设施系其修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该院认定鉴定项目中涉案承包土地上建（构）筑物部分应当扣除山顶蓄水池、小蓄水池和步道三项内容。关于林木部分，因评估机构现场勘验时未经双方确认，东村经济合作社提供的2007年《确认单》亦无法证明林木现状，该院将根据涉案承包土地面积、林木种植株距，结合鉴定机构现场勘验情况酌情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土地承包合同》、《确认单》、《评估报告》、鉴定费发票，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该院不持异议。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东村经济合作社提出解除主张后，中菱阳光中心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该院认定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9年8月2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案中，双方均认可中菱阳光中心最后支付承包费至2016年5月，故中菱阳光中心应当支付东村经济合作社2016年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的欠付的承包费，关于东村经济合作社主张支付承包费217800元的请求，未超过合理部分，该院不持异议；关于东村经济合作社主张中菱阳光中心应交还涉案的150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中菱阳光中心要求东村经济合作社支付涉案地上物补偿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涉案承包土地地上物补偿范围及金额，该院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评估报告及现场勘验情况综合予以确定，对其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该案中，中菱阳光中心主张其延迟支付承包费系双方重新协商的结果，但未就其主张向该院提交证据，故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中菱阳光中心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纳承包费理应支付违约金，但双方所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现中菱阳光中心依法提出酌减违约金之请求，故该院依法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具体数额本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以东村经济合作社的实际损失为基础酌情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东村经济合作社与中菱阳光中心于二○○六年五月二十一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二○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解除；二、中菱阳光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东村梨园地的150亩土地交还给东村经济合作社；三、中菱阳光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东村经济合作社二○一六年至二○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期间承包费217800元；四、中菱阳光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东村经济合作社违约金50000元；五、东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中菱阳光中心地上物补偿款1000000元；六、驳回东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中菱阳光中心的其他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东村经济合作社和中菱阳光中心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东村经济合作社提出解除主张后，中菱阳光中心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于2019年8月28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东村经济合作社虽称中菱阳光中心及陈某某没有对涉案土地进行投资，涉案土地上投资均来源于国家项目和有关部门投资，但除一审法院已扣除的山顶蓄水池、小蓄水池和步道三项内容及双方存有争议的机井、变压器、林木之外的地上物,均形成于中菱阳光中心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期间，在东村经济合作社未就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东村经济合作社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经中菱阳光中心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京价评估公司进行评估，程序合法，故东村经济合作社关于评估机构程序严重违法，导致评估结果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地上物补偿款争议的林木部分，因评估机构现场勘验时未经双方确认，东村经济合作社提供的2007年《确认单》亦无法证明林木现状，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承包土地面积、林木种植株距，结合评估机构现场勘验情况酌情确定地上林木部分的价值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评估报告》及现场勘验情况综合予以确定，认定东村经济合作社应向中菱阳光中心支付地上物补偿款10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东村经济合作社虽称中菱阳光中心系东村经济合作社的村办企业，两者系投资与被投资关系，只能由陈某某个人另案起诉，但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系东村经济合作社与中菱阳光中心签订，双方系独立主体，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投资关系并不影响中菱阳光中心依据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向东村经济合作社主张相应权利，故东村经济合作社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东村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4元，由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童晶晶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