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德云，男，1961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学军，宜宾市翠屏区叙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蓉，女，1968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家付，男，1996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勇，女，1993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祥荣，男，1947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汉文，女，1951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霞，长宁县长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怀，男，1973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芬，长宁县长宁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文德云因与被上诉人黄瑞蓉、雷家付、雷勇、雷祥荣、陈汉文、李光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文德云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254号民事判决，改判文德云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黄瑞蓉、雷家付、雷勇、雷祥荣、陈汉文、李光怀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光怀与文德云签订了房屋建筑协议，明确约定承包方负责本方施工人员的安全，安全文明施工费包含在总价内，施工期间若出现安全事故，所有费用应由承包人承担；2.李光怀将木工活承包给雷得荣，与文德云没有直接关系，文德云对雷得荣造成的事故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光怀作为承包人应对安全负责，对施工人员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雷得荣在无安全防护措施情况下施工，对自身的安全疏于注意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 黄瑞蓉、雷家付、雷勇、雷祥荣、陈汉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光怀辩称，文德云未按约定提供需要的竹子，致使雷得荣在无材料搭建外箱架的情况下施工，造成事故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雷得容长期从事木工工作，在工作中疏忽大意，未系安全绳，且在无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施工，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李光怀在本案中无过错责任及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瑞蓉、雷家付、雷勇、雷祥荣、陈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文德云、李光怀赔偿627125.92元（医疗费285739.4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1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266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23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819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783907.4元按80%计算）；2.诉讼费用由文德云、李光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4日，文德云一家申请改扩建房屋120平方米，后获得有关部门批准。2019年10月，文德云与李光怀（无施工资质）签订《文德云自建房承包工程合同协议书》，文德云将一楼一底自建房工程发包给李光怀。双方约定：发包人委托承包人承担本项目正式施工图纸范围内地脚圈梁以上部分的砌砖、钢筋制作安装、模板支撑及安装拆除、混凝土搅拌运输及浇筑、全部内外墙抹灰、房屋正面的外墙砖粘贴（包含二楼室外平台的一个侧面）1楼地面的混凝土（或砂浆）地坪；计划开工日期2019年10月（以实际开工日为准）；本项目采用总价包干的形式发包,包干合同总价为62000元；发包方提供材料及机械为钢筋、水泥、砖、砂、碎石／石粉、外墙砖、扎丝、焊条、铁钉等辅助材料、外墙脚手架需使用的竹竿、水电接至施工场地。承包方提供材料、机械为砂浆及混凝土搅拌机械、场地内的材料运输机械、模板及模板支撑材料、跳板材料、内墙脚手架及跳板材料等；承包方需负责本方施工人员的安全防护,安全文明施工费包含在总价内，施工期间若出现安全事故,所有的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双方在合同中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李光怀将文德云自建房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又以15000元的价格分包给雷得荣（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长宁县，无施工资质），双方系口头约定，没有签订书面合同。10月中旬，文德云自建房工程开工，后雷得荣组织木工进场施工。2019年11月26日下午，因没有外箱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雷得荣站在搭在二楼的梯子上关模，因身体失衡，雷得荣跌落至底楼地面受伤。后拨打了急救电话，因雷得荣伤情严重，被救护车送至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雷得荣的病情诊断为：肺挫伤、颌面部多发裂伤、脑脊液漏、颈椎过伸性颈简损伤、血小板缺少症、低蛋白血症、凝血功能障碍。雷得荣在该院住院3天，产生住院费用31285.77元（扣除基本医疗保险等支付的费用，个人支付17675.14元）、门诊费1780元。2019年11月29日,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向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开出双向转诊（转出）单，因患者雷得荣病情需要，需转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请求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接诊。同日，120车接送雷得荣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产生接送费用1600元。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对雷得荣的病情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重型、颈部脊髓损伤、高位截瘫、多发性大脑挫裂伤、脑脊液漏、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外血肿，雷得荣在该院住院15天，产生住院费用91809.53元，雷得荣在住院期间，其亲属在药房购买人体白蛋白等支付费用3507元。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治疗。2019年12月13日，雷得荣被转至长宁县中医医院继续治疗，雷得荣的病情主要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重型。2019年12月28日，雷得荣被转入重症ＩＣＵ病房。雷得荣在长宁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4天，产生住院费用145904.10元、门诊费5460元。雷得荣在长宁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其亲属支付医疗设备费、蛋白粉费用共计4393元。2020年1月26日，因雷得荣亲属要求，雷得荣被亲属办理出院回家。雷得荣回家当日即死亡。2020年1月27日，长宁县长宁镇东风村村民委员会就该起事故主持调解，文德云、李光怀及死者亲属参加调解，因三方意见不一，调解无果。2020年2月17日，雷得荣的户籍被长宁县公安局注销。 另，雷得荣受伤后，雷得荣的亲属向水滴筹申请大病筹款，后筹到款项19951元；李光怀从文德云处领取工程款15000元，作为雷得荣应得的工程款交给了雷得荣亲属。黄瑞蓉系死者雷得荣生前配偶，雷祥荣系雷得荣父亲，陈汉文系雷得荣母亲，雷家付系雷得荣之子，雷勇系雷得荣之女，雷祥荣、陈汉文夫妇除生育子雷得荣外，还生育一子雷得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文德云、李光怀对雷得荣的死亡后果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黄瑞蓉、雷家付、雷勇、雷祥荣、陈汉文的合理损失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1，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因此文德云可以将自建的一楼一底的房屋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李光怀修建。李光怀将承包的住宅工程中的木工部分工程发包给雷得荣，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或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黄瑞蓉等主张雷得荣与李光怀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不存立，黄瑞蓉等要求李光怀承担雇主责任，不予支持。雷得荣在无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施工，对自身的安全疏于注意，雷得荣的冒险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即使文德云没有按时提供搭建安全设施脚手架的竹竿，雷得荣也不应放弃对自己安全应有的注意，文德云没有提供竹竿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不能减轻雷得荣对自身死亡应负的责任。但文德云将建房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李光怀，李光怀又将部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雷得荣，二人在承包人的选任上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酌情确定由文德云承担20%的责任，李光怀承担2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损害赔偿应当以被侵权人的实际损失为限，雷得荣的医疗费，部分基本医疗保险等已支付，应当予以扣除，雷得荣的合理医疗费应为272128.77元。黄瑞蓉等在水滴筹筹集到的医疗费，系他人赠与行为,该赠与的对象是黄瑞蓉等而不是文德云、李光怀,并不能减轻其赔偿责任，而且该筹款根本不足以支付不能受偿部分医疗费，李光怀请求在医疗费中扣除水滴筹筹款不予支持；黄瑞蓉等主张的雷得荣住院治疗时间合理，根据雷得荣生前从事的行业，其误工费支持8338元（50725元/年÷365天×60天），雷得荣住院期间，无留2人陪伴的医嘱，黄瑞蓉等要求按双人护理计算护理费不予支持，雷得荣虽然在重症监护室，但亲属尚不能全部离开，文德云、李光怀主张雷得荣在重症监护期间不计算护理费，不予支持，黄瑞蓉等主张的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合理，护理雷得荣的费用应为7200元（12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合理，予以支持；雷得荣伤情较重，医院医嘱要求禁食，营养费不予支持；丧葬费323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理，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适用的费用标准正确，支持384280元（266620元+1060元/月×7年又6个月÷2+1060元/月×11年÷2）；雷得荣入院及转院治疗，主要是120车接送，陪护人员的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黄瑞蓉等主张的损失中合理部分共计756505元（272128.77元+8338元+7200元+1800元+384280元+50000元+32358元+400元），文德云、李光怀各赔偿151301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文德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瑞蓉、雷家付、雷勇、雷祥荣、陈汉文151301元；二、李光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瑞蓉、雷家付、雷勇、雷祥荣、陈汉文151301元；三、驳回黄瑞蓉、雷家付、雷勇、雷祥荣、陈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72元，减半收取计5036元，由黄瑞蓉、雷家付、雷勇、雷祥荣、陈汉文负担2606元，文德云负担1215元，李光怀负担12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文德云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协议约定，文德云应负责提供施工现场搭建外墙脚手架所需竹竿，其出示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在发生事故前已提供可供搭建脚手架的竹竿，而雷得荣受伤的原因之一正是施工过程中未搭建脚手架。文德云未依约提供竹竿的行为系过失行为，该侵权行为与雷得荣的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文德云应对雷得荣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李光怀与雷得荣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李光怀在未搭建脚手架前即同意雷得荣施工，李光怀存在指示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对于雷得荣的受伤，李光怀亦应承担赔偿责任。雷得荣在无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施工，对自身的安全疏于注意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文德云与李光怀之间签订的协议，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受害人一方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要求侵权人承担责任，故文德云不能依据与李光怀订立协议之内容免除对雷得荣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在斟酌雷得荣、李光怀、文德云各方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大小的基础上，认定文德云与李光怀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于法不悖。 综上所述，文德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6元，由文德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