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0行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爱红，女，1970年6月3日生，汉族，住仪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仪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仪征市大庆北路86号。 法定代表人周冰，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跃斌，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熊爱民，江苏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爱红因与被上诉人仪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仪征市人社局）养老待遇核准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行初2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魏爱红出生于1970年6月，原系仪征市马集镇程营小学公办教师，1986年9月参加工作，2001年12月被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02年2月经原仪征市人事局审批同意魏爱红病退。此时，魏爱红32周岁，工龄15年6个月。2016年8月10日，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江苏省财政厅联合下发《关于2016年调整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的通知》。2016年9月，仪征市人社局在调整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时，经过系统信息核对，发现了魏爱红在办理病退时不符合退休条件，对照相关政策遂将魏爱红生活补贴标准调整为“退职”人员生活补贴标准（同职级退休人员生活补贴70%标准），即2140元/月*70%=1498元/月，变动原因为：原单位填写为“退休”，经审核应为“退职”人员，从2016年10月1日起执行。魏爱红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仪征市人社局扣减其退休养老金的行为违法，并要求仪征市人社局按照病退标准发放养老金，补发被扣减的养老金。 原审认为：行政程序中，行政机关发现作出的行政行为确有错误的，具有自我纠错的职责。至于自我纠错的行为是否合法，则应当看行政机关自我纠错的理由是否合法、正当，并依法接受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第四条规定：“党政机关、群众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干部，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都可以退休。……（二）男年满五十周岁，女年满四十五周岁，参加革命工作年限满十年，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的；……”第七条规定：“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又不具备退休条件的干部，应当退职。”本案中，原告2002年因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经原单位报请原仪征市人事局审批同意按病退办理了退休，按退休标准领取养老金。而此时，原告32周岁，根据上述规定的要求，原告的情形符合“退职”条件，显然不符合病退的条件。2016年，被告在调整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的时候，经过系统信息对比，发现了上述错误，并及时进行了纠正，将原告的原“退休”人员生活补贴标准调整为“退职”人员生活补贴标准进行发放，并无不当。原告认为，原告在办理退休时，被告并没有按照当时的“退职”办理，而是按照退休办理的，如果当时按照“退职”办理，原告可以选择继续在岗执业，不办理“退职”。对此，原告是在经过鉴定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的情况下，才办理了病退，这表明原告已经无法继续正常工作，才退出了工作岗位。在被告自我纠错的情况下，原告认为其可以不办理退休而选择继续工作，显然与当时的事实不相符。被告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对其错误依法进行纠正，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均应当予以尊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魏爱红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魏爱红上诉称：上诉人于2002年按照程序依法申请办理退休，经上级部门审核通过后批准退休，领取了干部退休证书。2016年10月，被上诉人突然按照“退职”标准发退休金，每个月扣减了800元退休金，被上诉人在按照“退职”标准发放退休金时没有告知上诉人，致使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减少了退休金，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沟通，被上诉人都没有给个书面的答复。即使有“退职”的文件存在，如果是在上诉人办理退休之前的文件，当时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当时的“退职”办理，而是按照退休办理的，是经过被上诉人审核通过的，如果当时被上诉人要求按照“退职”办理，上诉人可以选择继续在岗执业，不办理“退职”；如果是在上诉人办理退休之后颁发的，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当调整到上诉人的退休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过度行使行政权力，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纠正一审判决，责令被上诉人仪征市人社局按照退休标准向上诉人发放退休金并补发被扣减的退休金数额；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及上诉人多次来往法院的交通费。 被上诉人仪征市人社局辩称：2016年9月，经系统信息核对，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在办理病退时不符合退休条件，故将其生活补贴标准调整为“退职”，相应补贴金额的调整从2016年10月1日起执行。之所以发生上述错误，是因为上诉人原所在单位在3次确定和调整退休人员生活补贴时，均将上诉人作为“退休”人员上报，当时政策上并没有按“年龄”来调整的因素，所以调整待遇表格设计中没有相关人员“出生时间”信息内容，且待遇调整均采用手工审核，故被上诉人忽视了上诉人具体年龄的问题，而是依据单位上报的“退休”情形执行相应的退休人员生活补贴标准。被上诉人在系统比对下发现上述错误后，及时对上诉人发放标准进行了纠正和调整，并按规定及时发放，故被上诉人按退职标准发放上诉人生活补贴依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录入一审判决书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正确，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行为是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进行行政管理的行为，一经作出，即产生行政法律效果。虽然行政行为的作出是单方面的，但约束力却是双方面的。对于当事人而言，一旦法律救济的期限届满、自我放弃法律救济手段，或者因其他情形导致法律救济途径穷尽，行政行为即具备不可撤销性。行政行为在其存续期间，对于行政机关同样具有约束力。这是由行政行为的处理性特征所决定的——过于随意的处理是不理智和没有意义的；从法的安定性出发，也不允许行政机关翻云覆雨、朝秦暮楚。但通说认为，行政行为的约束力只存在于行政行为的存续期间。行政机关虽然受行政行为的约束，但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在法律救济程序之外自行撤销或者废止行政行为。不过，行政程序的重开须受到严格的条件限制，这些条件包括，作为行政行为根据的事实或法律状态发生变化，行政行为作出后出现了足以推翻行政行为的新的证据等。但如果行政程序的重开涉及到相对人权利的剥夺或义务的增加，则按照正当程序原则，行政机关应履行告知、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说明理由等程序性义务。 本案中，被上诉人仪征市人社局在2002年2月审批同意魏爱红“病退”时，魏爱红32周岁，工龄15年6个月，已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并不符合《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第四条“党政机关、群众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干部，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都可以退休。……（二）男年满五十周岁，女年满四十五周岁，参加革命工作年限满十年，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的；……”以及第七条“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又不具备退休条件的干部，应当退职。”的规定。在2016年9月经系统信息核对发现上述情况后，被上诉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将上诉人从原来的退休人员纠正为退职人员，并从2016年10月1日起调整其相应的生活补贴标准，属自我纠错行为，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但由于该纠错行为涉及上诉人的重大利益，故应当按照正当程序要求，在作出纠错行为之前听取上诉人的陈述申辩。但在案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在纠错行为作出前，并未直接或通过上诉人的主管部门听取过上诉人的陈述申辩，侵害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应依法予以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魏爱红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考虑到该纠错行为结果正确，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申辩也不能成立，为避免程序空转，节约行政资源，减少当事人讼累，应当依法确认该纠错行为违法。但由于该纠错行为仅属程序违法，并未侵害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故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补发被扣减的养老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新增的要求赔偿往来费用的诉讼请求，本次诉讼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行初288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仪征市人社局2016年9月将魏爱红从原来的退休人员纠正为退职人员并调整其生活补贴的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仪征市人社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勉 审判员 徐沐阳 审判员 苗 鸿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居 真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