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天泽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乳山市深圳路108-4-1368#。法定代表人：林淑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鹏,山东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柳仕勇，男，197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蓉，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夕东，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淑卿，女，196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上诉人威海天泽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柳仕勇因与被上诉人杨夕东、林淑卿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柳仕勇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柳仕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天泽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为柳仕勇办理出国手续，且柳仕勇已经顺利出国务工、领取工资，柳仕勇因个人原因回国，并非天泽公司违约，因此柳仕勇无权要求返还合同约定款项。2.一审法院认定天泽公司与林淑卿、杨夕东之间存在财产混同，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林淑卿与杨夕东系夫妻关系，因林淑卿本人无银行卡，其一直使用杨夕东的银行卡，柳仕勇支付100000元出国服务费用，其中60000元由缪桂枝代天泽公司收取，剩余款项汇入杨夕东账户，由林淑卿代收，相关合同款项均由天泽公司收取。杨夕东并非天泽公司股东，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规定，柳仕勇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天泽公司与林淑卿、杨夕东存在财产混同，一审法院认定林淑卿、杨夕东与天泽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天泽公司与柳仕勇之间居间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天泽公司与柳仕勇订立合同后，柳仕勇成功办理出国务工手续，且已出国务工领取了务工报酬，天泽公司完成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形下，柳仕勇无权要求天泽公司返还中介费用。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尽管本案涉及中介事务系境外就业，而从事境外就业中介活动需持有境外就业中介行政许可，但针对经营范围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认定为“管理性强制规定”，故本案居间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最后，《境外就业中介管理规定》属于行政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一审法院以《境外就业中介管理规定》为依据确认居间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柳仕勇辩称，天泽公司在未取得境外就业相关许可证的情况下办理业务，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间的居间合同是无效合同，杨夕东、林淑卿基于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柳仕勇。一审中，柳仕勇提交证据证明杨夕东、林淑卿系天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天泽公司及杨夕东、林淑卿对该证据并无异议，再结合相关款项均汇入杨夕东个人账户的事实，应当认定杨夕东、林淑卿及天泽公司财产混同。杨夕东、林淑卿辩称，同意天泽公司的上诉意见。柳仕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泽公司、杨夕东、林淑卿向柳仕勇再支付43901.87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酌定天泽公司为柳仕勇在内的当事人办理出国劳务事宜每人支出30000元，认定事实不清，天泽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柳仕勇从波兰返回的交通费仅8000余元。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柳仕勇受天泽公司蒙骗与其签订合同，柳仕勇不存在过错，应由天泽公司赔偿柳仕勇的交通费、误工费损失，至于天泽公司为柳仕勇办理出国劳务事宜每人次支出的30000元费用，即使数额合理，也应由天泽公司自行承担，即便合同无效柳仕勇存在过错，也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进行分摊。天泽公司辩称，天泽公司与柳仕勇之间的居间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柳仕勇主张的中介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均为办理出国事项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应由天泽公司负担。杨夕东、林淑卿辩称，同意天泽公司的上诉意见。柳仕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合同款70000元以及赔偿交通费损失10109.5元和误工费3792.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淑卿系被告威海天泽船舶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及法定代表人，被告林淑卿与杨夕东二人系夫妻关系。被告天泽公司的经营范围：船舶信息咨询，船舶日常事务咨询管理服务，船员信息咨询，船舶修理，船舶设备及配件，船舶物料，消防救生设备的销售及维护，船用配套设备制造销售，船舶技术领域内的技术服务，备案范围内的货运代理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被告林淑卿以微信聊天的方式向原告发送可办理出国劳务的宣传信息，主要内容为本公司是独家与欧盟商会合作，在全国各地（无户籍限制），招收合格工作人员，要有选定工种的工作技能。工种包括电焊工、屠宰工等各种职业，并对用工范围、办理周期、工资待遇、需求资料等进行了相应的说明，其中电焊工的工资待遇为每月工资约合人民币25000元以上，可以享受欧洲优惠待遇，工作签证100%下签。另外还有电话、微信号等联系方式。原告称系通过鄂州市富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得知被告可以办理赴欧洲打工的信息，并收到了被告林淑卿以微信方式发送的前述宣传信息。原告共向被告支付了办理出国劳务费用合计100000元，这100000元的支付方式如下：其中第一笔60000元由缪桂枝代为收取，并于2019年1月22日为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写明：收到柳仕勇赴欧洲劳务办理费陆万元整（代山东威海天泽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收）。后缪桂枝通过汤露的银行账户分两次合计向杨夕东的银行账户转款55000元（其中2019年1月19日转款30000元，2019年1月21日转款25000元），被告杨夕东对此予以认可，并称其中未予转付的5000元，系作为缪桂枝一方的费用由其扣留。第二笔10000元系原告以现金的方式直接交付给被告杨夕东，由杨夕东为原告出具收到条一张，写明：今收到柳仕勇交焊工出国押金10000元整（中途无故退出，押金不退）。第三笔原告是以向鄂州市富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借款的形式作为其支付给被告的费用，原告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鄂州市富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人民币叁万元整（注：去欧洲劳务费用，同意在工资扣款），附：此款还完，该条退还本人，并由收款方出具收款收据。该借条由借款人柳仕勇签字，家属签字为徐秀云，出具时间为2019年1月22日；该借条中的款项原告一直未予支付，也没有从原告的工资中扣除；被告称案外人鄂州市富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也未向其转付该借条中的款项。被告为原告办理签证支出费用869元，并交纳保险费1315元。另查明，对于原告所提交的录音材料、部分飞机票据均系形成于境外的证据，还有被告提交的境外组织的说明材料、部分飞机票据等也均系形成于境外，当事人对这些证据均未办理法律规定的相关手续，无法对其证据的真实性予以核实，故在本案中对原、被告提交的该类证据，不予采纳。被告抗辩称为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四个人办理赴欧洲工作事宜花费约800000余元，主要提交了大约300000余元的交通费、住宿费等的票据；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提出质疑，包括原告在内的四个人一共交付给被告400000元费用，被告却要花费800000余元去办理涉案业务，显然不符合常理；被告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出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另外被告称其已经办理签证和签证未办理的人员包括涉案原告在内大约10余人左右，但是其提供的涉案票据等均系为包括涉案原告在内的四个人支付的，为其他人支付的费用不包括在这些费用之内。再查明，被告提交了一份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4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件中吕少林作为原告，以鄂州市富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和天泽公司为被告，以居间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返还其交付的办理赴欧洲劳务的费用70000元，该案中最终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因为双方均存在过错，二被告又不能说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判决由二被告共同向原告返还款项35000元，并驳回了其他诉讼请求。被告拟以此判决书证实其与本案原告存在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原告对此持有异议，认为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而且每个案件的具体情况并不尽相同，所以不能以该案件的审理结果来约束本案的审理结果。对此判决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每个案件具体情况以及证据不同，因此，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以本案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并不能以被告提交的判决书直接认定涉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四十条规定：设立职业中介机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明确的章程和管理制度；（二）有开展业务必备的固定场所、办公设施和一定数额的开办资金；（三）有一定数量具备相应职业资格的专职工作人员；（四）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设立职业中介机构应当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后，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行政许可。未经依法许可和登记的机构，不得从事职业中介活动。国家对外商投资职业中介机构和向劳动者提供境外就业服务的职业中介机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令（第15号）《境外就业中介管理规定》，自2002年7月1日起施行。《境外就业中介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境外就业中介实行行政许可制度。未经批准及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境外就业中介活动。第十二条规定，境外就业中介机构应当将签订的境外就业中介服务协议书和经其确认的境外就业劳动合同报省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备案。省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在10日内未提出异议的，境外就业中介机构可以向境外就业人员发出境外就业确认书。公安机关依据有关规定，凭境外就业确认书为境外就业人员办理出入境证件。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由于境外就业中介合同与一般职业中介合同存在特殊之处，国家对从事提供境外就业服务的行为不仅确认了行政许可制度，还特别制定了备案制度。本案中三被告未取得任何批准手续即介绍原告出国务工，从事境外就业中介活动，该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及《境外就业中介管理规定》的相关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无效。由于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被告所收取的中介费用理应退还给原告。但是原告在与被告形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前，未审慎审查被告是否具备境外就业中介资质，盲目听从被告安排到国外工作，其自身也有一定过错，对原告由此产生的机票等返程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另外，虽然被告提交的证据无法直接证明与原告的关联性，但是从被告为原告办理了签证并交纳保险，以及被告提交的与原告就业国家相关的交通费单据等，说明被告也确实为此支付了一部分费用。被告称其所提供的30余万元的费用均系为包括涉案原告在内的四个人所支出的费用，证据不充分，对于被告的这种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但是结合被告所称其已经办理的包括涉案原告在内的办理出国劳务人员的人数为10余人，对此可酌情认定被告为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当事人办理涉案出国劳务事宜每人次所支出费用30000元（包括签证费、保险费、交通费等）。最后，依据被告收取原告费用的形式，再结合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可以证实三被告之间存在财产上的混同，故三被告应当共同承当向原告返还涉案费用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中介费4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天泽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林淑卿、杨夕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柳仕勇返还涉案中介费40000元。二、驳回原告柳仕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9元，由被告威海天泽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林淑卿、杨夕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林淑卿称“（公司）没有独立的账目，公司没有银行账户，有对公账户”，杨夕东认可其在天泽公司担任经理职务，其称“天泽公司这个账户林淑卿一直也不知道怎么用，公司一直拿着我的卡，作为公司的卡来用，我卡里的钱又给公司办业务作为开销用了，所以他们四人就转到我个人卡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居间合同效力如何认定；二、天泽公司应否向柳仕勇返还中介费，如需返还中介费，数额如何认定；三、林淑卿、杨夕东与天泽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应否对天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案涉居间合同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天泽公司为柳仕勇赴境外就业提供中介服务，双方间的法律关系系居间合同关系。为中国公民境外就业或者为境外雇主在中国境内招聘中国公民到境外就业提供相关服务的活动属于境外就业中介活动。境外就业中介因其特殊性质，国家对此有专门的行政许可制度，未经批准及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从事境外就业中介活动。天泽公司取得行政许可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境外就业中介活动，其与柳仕勇签订的居间合同超出其经营范围，其介绍柳仕勇出国务工，从事境外就业中介活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和《境外就业中介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天泽公司与柳仕勇之间的居间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天泽公司应否向柳仕勇返还中介费，如需返还中介费，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天泽公司与柳仕勇之间的居间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天泽公司不具备从事境外就业中介活动资质而从事境外就业中介活动，存在过错，柳仕勇在与天泽公司成立居间合同前未审查天泽公司是否具有境外就业活动的资质，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天泽公司办理案涉出国劳务事宜支出的费用等情况，酌定天泽公司向柳仕勇返还40000元中介费并无不当。天泽公司上诉主张不应返还中介费，柳仕勇上诉主张天泽公司应全额返还70000元并赔偿交通费、误工费损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关于焦点三，林淑卿、杨夕东与天泽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应否对天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林淑卿系天泽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杨夕东担任天泽公司经理，林淑卿、杨夕东系夫妻关系，二审中，林淑卿认可天泽公司没有银行账户和独立的账目，杨夕东亦认可天泽公司一直使用其账户从事经营活动，柳仕勇将相关费用交付至杨夕东名下账户，一审法院综合案情认定天泽公司的财产与林淑卿、杨夕东家庭财产混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林淑卿、杨夕东和天泽公司向柳仕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元，由上诉人威海天泽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05元，由上诉人柳仕勇负担9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俊生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玲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姜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