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7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伯香，女，生于1958年2月18日，苗族，住湖北省来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胜，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凤县三胡乡阳河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来凤县三胡乡阳河坝村10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2827ME1871677A。法定代表人：谭春林，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兴红，湖北欧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伯香与被上诉人来凤县三胡乡阳河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阳河坝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2827民初739号民事判决，阳河坝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鄂28民终162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撤销原判，发回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鄂2827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龚伯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伯香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7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两份《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无效；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龚伯香将承包经营权交回被上诉人阳河坝村委会，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纠正。通过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龚伯香交回承包地，还是阳河坝村委会收回承包地。交回与收回虽然一字之差，但两者法律性质完全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该条规定了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条件和程序，并且规定了时间方面是提前半年、形式方面是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实质要件是承包方必须出于自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并规定可以收回的几种情形，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流转。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方的承包地，属于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交回承包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符合交回的条件和程序。究竟是交回还是收回，从证据上看，关键证据是双方签订的两份《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上诉人自始至终一直认为，本案事实不是龚伯香交回承包地，而是阳河坝村委会收回承包地。1、从双方签订的协议来看，十分明确约定为收回而不是交回，表明了双方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真实意思为收回上诉人的承包地，而不是上诉人交回承包地。并且表明收回的目的是为“因项目建设需要，乙方承包经营的责任地在本次征收范围内”，如果是上诉人交回承包地，双方需要约定交回的目的和用途吗？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杨某、李某的证言也证明系收回。2、从交回承包地的规定来看，也不符合上诉人交回承包地的情形。交回承包地必须是承包方出于自愿，并且“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本案中，作为承包方的上诉人龚伯香，如果是自愿交回承包地，其有必要与承包方即被上诉人进行协商，签订书面协议吗？虽然一审法院认定法律没有禁止双方通过协商的形式交回承包地，但是上诉人如果自愿交回承包地，系其单方面的自愿行为，只需要通知被上诉人即可，履行通知程序就行，没有必要在协议中明确“因项目建设需要，乙方承包经营的责任地在本次征收范围内”。并且法律明确规定，为了保护承包方的承包经营权，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如果承包方交回承包地，应当告知承包方履行交回的程序，并且将承包方交回的相关资料保存备查，而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交回承包地。更为重要的是，上诉人如果自愿交回承包地，为何单独只交回本案的承办地，而不是交回其承包的全部承包地。并且，上诉人全家几代一直生活在阳河坝，靠务农维持生计，不存在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转为非农户口等情形，根本不可能交回承包地。试想上诉人交回承包地后靠什么生活？3、从本案的整个过程来看，也系被上诉人收回承包地，而不是上诉人交回承包地。被上诉人阳河坝村委会，甚至三胡乡政府为了招商引资，开采矿石，与开矿老板达成投资协议，然后由阳河坝村委会收回相关的承包地，交给矿老板开采。上诉人作为阳河坝村民，完全拥护政府招商引资。因矿山建设项目的需要，上诉人完全可以将其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与采矿人签订合同。如果村委会认为上诉人故意为难矿老板，难以与矿老板达成补偿协议，上诉人完全可以委托村委会，由村委会与矿老板达成双方均满意、双赢的协议。而本案中，被上诉人通过欺骗方式与上诉人签订两份《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强行收回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阳河坝村委会签订的两份《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两份《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无效。此外，龚伯香取得了承包经营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龚伯香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林权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两份协议，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应返还龚伯香土地及承包经营权。阳河坝村委会二审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承包方与发包方的关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收回土地经营权协议并且得到了足额的补偿，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其他无效行为；3、按照我国新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没有违反该法的强制性规定，反而应当对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证予以变更登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龚伯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阳河坝村委会与龚伯香于2011年9月6日及2011年11月22日签订的《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无效；2、判决阳河坝村委会继续履行与龚伯香签订的原承包合同；3、阳河坝村委会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龚伯香承包了来凤县三胡乡阳河坝村1组小地名圣家土的7.0亩林地，承包期限为70年。来凤县人民政府为龚伯香颁发了《林权证》，该证上载明的“龚白香”与本案龚伯香系同一人。2011年9月6日，阳河坝村委会作为甲方与龚伯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双方约定：“……一、因项目建设征地的需要，乙方承包经营的责任地，在本次征收范围之内，需收回乙方的承包经营权，解除承包经营权合同，本次收回的土地面积、附着物经甲方会同国土资源部门及乙方本人共同测量、清点确认。二、甲方本次收回乙方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经三方到场实际丈量共计733.34㎡（折合1.1亩）。三、甲方收回乙方承包经营的土地时，应给乙方补偿。……费用合计贰万贰仟元（小写）：22000元。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甲方即依据本协议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费、附着物补偿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土地被征收后，涉及被征地农民社保的甲方承担部分。征收土地所涉及的补偿支付后，乙方应无条件把土地交由甲方处置，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用地。五、乙方从签订协议之日起，被征收的土地的经营权自行解除，乙方的生产、生活由乙方自行负责。六、协议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必须信守，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阳河坝村委会在该合同的甲方处盖章，时任阳河坝村委会村支书的杨某在时任阳河坝村委会村主任的李某的授权下在该合同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龚伯香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龚伯香依据签订的协议交回了该承包土地，并领取了土地补偿款。2011年11月22日，阳河坝村委会作为甲方与龚伯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约定“甲方本次收回乙方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为667㎡（折合壹亩），补偿金额为壹万贰仟元（小写）：12000元”，合同其他内容同2011年9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没有加盖阳河坝村委会的公章，但时任阳河坝村委会村主任李某委托村支书杨某在协议上签字，在阳河坝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的为“张仁祥”，龚伯香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字。协议签订后，龚伯香依据签订的协议交回了该承包土地，并领取了土地补偿款。2018年12月，龚伯香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合法，遂采取堵路等方式阻扰他人施工，后又向三胡乡派出所要求调解未果。2019年3月22日龚伯香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该条款规定了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土地的法定程序，但是没有禁止发包方和承包方双方协商一致承包方交回承包土地的情形。本案中，阳河坝村委会与龚伯香分别于2011年9月6日及2011年11月22日签订的两份《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该两份协议系龚伯香、阳河坝村委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经龚伯香、阳河坝村委会协商一致，龚伯香交回涉案林地、旱地，且龚伯香同意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被征收的土地的经营权自行解除，同时龚伯香也已实际交回承包土地、领取了补偿款。龚伯香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两份《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龚伯香主张与阳河坝村委会于2011年9月6日及2011年11月22日签订的《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龚伯香主张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龚伯香诉称阳河坝村委会在实际收回林地后，存在改变土地使用权性质和土地农业用途的行为以及该行为是否合法有效，这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审查。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龚伯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龚伯香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两份协议签订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本案中，阳河坝村委会与龚伯香签订涉案两份《收回承包土地经营权协议》，是龚伯香与阳河坝村委会经双方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的由龚伯香自愿交回、由阳河坝村委会收回涉案承包地的书面依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该两份协议签订后，龚伯香依据该两份协议已领取补偿款，且现无证据表明龚伯香在法定半年期限内对交回土地一事提出过异议。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涉案承包地已由龚伯香自愿交回，由阳河坝村委会实际收回。因此，龚伯香上诉称其并未将承包地交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份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涉案承包地已由龚伯香交回发包方，并驳回龚伯香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龚伯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龚伯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覃恩洲审判员  张特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