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再1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菁优智慧教育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海,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东，男，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豆丁世纪（北京）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麦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杰,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深圳市菁优智慧教育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优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豆丁世纪（北京）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豆丁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03民终1188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粤民申49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菁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海、张伟东，被申请人豆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赵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菁优公司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3、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豆丁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菁优公司系《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I）》著作权人，该作品已于2017年6月9日在菁优网（××）上公开且于2017年9月7日在广东省版权局进行著作权登记。2017年9月，豆丁网的网页上（××）已经出现了与菁优公司作品同名的作品，即《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及解析》（以下简称涉案文档）经下载比对，该作品与菁优公司的作品相同，该事实已由（2017）深前证字第023706号公证书予以固定。菁优公司的前述数学试题解析是菁优公司智力成果，具有独创性，且能以有形形式复制传播，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审判决以对数学学科的一般标准来衡量菁优公司作品，且以“显而易见……任何具有数学知识的学生或者教师等都将作出基本相同的演算，得出基本相同的结论”来形容菁优公司作品，并未对该作品做具体的分析，二审判决仅就以上述笼统分析即得出“申请人作品的表达形式为有限的表达形式几乎可以等同于思想本身”结论的行为是狭隘且错误的。实质上，菁优公司聘请了八位数学专家对2017年高考数学试题从不同角度进行了深入的剖析，因为数学学科的独特性，试题存在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每个人对试题的解答（运用公式的演算）和分析亦存在不同的表达形式，更何况，豆丁公司一字不差的抄袭行为也是对实实在在的表达进行抄袭，从豆丁公司的这一行为更不能反推所涉数学试题解析因表达受限构成思想与表达的混同。且二审判决所谓的“如果对该部分内容进行保护，必将导致对高考试题解答以及相关分析研究的垄断，妨碍正常的教学、研究工作，也违背了著作权法不保护思路、观念、理论、构思、创意、概念、操作的基本原则”是扭曲事实，著作权法明确排除保护的客体是公式，而非运用该公式形成的表达（试题解答），以及对所涉表达的主观评述（试题分析与点评），尤其是，试题解析必然带有不同解析者对同一试题解答进行分析的个性烙印，而这个性烙印不仅在于对试题解析的答题思路，还在于对答题思路进行个性化表达的创作行为，而该行为之所以可被称之为创作行为，即在每个人都能轻易地认出自己草拟撰写的文段，而不会将他人撰写的材料误认为是自己作出的智力成果，从这一点亦可看出，结合分析与点评部分的数学试题解析是实实在在的表达，而非思想。著作权法鼓励作品的创作和传播，如果不对菁优公司作品进行保护，必然会导致对高考试题分析的市场造成极大打击的结果，使参与者越来越少，亦不利于相关教学、研究工作的正常发展。二审认定“菁优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豆丁公司实施了侵害其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对于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实质上，菁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证书所固定的事实已足以证明豆丁公司已经实施了侵害菁优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豆丁公司二审提交的由案外人上传的后台数据截图的证据为自制打印件，一审时，豆丁公司也承认对用户未作实质性审查，无法证明用户（案外人）的个人信息，其行为已经违反了《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第五条及《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中用户未提供真实身份的，网络运营者不得为其提供相关服务的规定。况且该截图既未经公证，又无其他经合法渠道收集的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难以确认，豆丁公司应当承担因无法证明用户（案外人）个人信息合法存在的举证不能责任，因此，豆丁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豆丁公司的行为不仅侵犯了菁优公司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的涉案试题解析，同时也侵犯了菁优公司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申请人豆丁公司答辩称：一、豆丁公司属于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服务者，涉案文档系用户上传，豆丁公司没有在提供涉案文档的过程中直接获利。豆丁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证明涉案文档系由用户“一品江山”上传至豆丁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也查明上传人是费霞峥。以上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涉案文档系由第三方上传。同时，豆丁公司并不向下载用户收取任何费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查明下载用户的收费明细中没有涉及本案的收入。并且，豆丁公司采取通知加删除的模式，接到起诉状后立即屏蔽涉嫌侵权文档、冻结上传者账户，使上传者因涉嫌侵权文档所获得的收益不能兑现，客观上豆丁公司也不会就该文档获得任何收益。一审判决认定豆丁公司在提供涉案文档过程中“直接获取经济利益”错误。二、涉案文档并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独创性是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的必要条件。本案中菁优公司主张的试题解析，是对客观试题的直接反映，提供的多是最常规的解题方法，只要具有高中数学水平的学生均可以在不参照菁优公司解题方法的基础上采用与菁优公司一样的解题方法解出试题。且根据菁优公司的解题思路所对应的解题方法，即思想的表达，大部分仅仅是数字、字母和数学符号的组合，或文字与数字、字母的组合，如“故A正确，B错误”“则黑色部分的面积S=”，该种表达受到表达形式本身的限制，系唯一或有限的表达，因此应视为思想不能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涉案作品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菁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菁优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豆丁公司的行为侵犯菁优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试题作品；2、豆丁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使用菁优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试题作品，并将菁优公司作品从豆丁公司经营的网站移除；3、豆丁公司向菁优公司公开赔礼致歉；4、豆丁公司赔偿菁优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5、豆丁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广东省版权局颁发的粤作登字-2017-L-00001XXX号《作品登记证书》的登记日期为2017年9月7日，登记的作品名称为2017年高考试题解析1：全国卷Ⅰ、Ⅱ、Ⅲ、文科数学，作品类别为L其他作品，作者为张某传（其他作者详细信息见备注），著作权人为菁优公司，首次发表时间为2017年6月9日。2014年3月至4月期间，菁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优网络公司)分别与张某传、孙某中、王某利、曹某童、叶某明、王某玉、郝某亮、李某安等八人签订《菁优网合作协议》，约定菁优网络公司委托其进行试题分析、解答、点评及相关资料的编写工作，双方合作内容所产生的著作权全部归菁优网络公司所有。2015年8月27日，菁优网络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菁优公司。2017年6月13日，菁优公司分别向张某传、孙某中、王某利、曹某童、叶某明、王某玉、郝某亮等人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了金额不等的费用。（2017）深前证字第023706号《公证书》显示，在2017年8月31日，××和××网站上均提供名为《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文档下载，其中××网站上下载该文档需支付10豆元，1豆元等于人民币1元。菁优公司为该次公证支付公证费1000元。经比对，上述分别从××和××网站上下载的名为《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文档内容相同，均包括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试题、考点、专题、分析、解答以及点评等内容。另，菁优公司提交了一份《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的打印文档，经比对，该文档内容分别与从××和××网站上下载的名为《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文档内容相同。经查，××网站的主办单位为豆丁公司。豆丁公司提交了其网站后台数据打印件共5页，以证明涉案作品为用户自行上传，菁优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为豆丁公司自行制作，服务器的数据也可自行修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凝聚了创作人对高考试卷的理解、考点归纳、分析、解答及点评，具有独创性，系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构成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根据菁优公司与八位案外人即答题老师签订的合作协议，结合菁优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认定该作品的著作权属于菁优公司，本案中，作为著作权人，菁优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豆丁公司未经菁优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管理的××网站上提供涉案作品的下载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其行为已经侵犯了菁优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豆丁公司辩称，该作品系其用户上传至其网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豆丁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打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次，豆丁公司当庭承认并不审查上传者的真实身份，且豆丁公司在提供该作品的过程中直接获取经济利益，故对豆丁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豆丁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因菁优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的损失及豆丁公司因此获利的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菁优公司支付的费用、豆丁公司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后果以及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影响力等因素，酌定为人民币2000元。关于合理费用的赔偿数额，菁优公司要求为人民币1000元，鉴于菁优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为本案支出了公证费人民币1000元，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菁优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鉴于法院已经认定豆丁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故不再在判项中予以确认。关于菁优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鉴于豆丁公司系侵犯菁优公司著作财产权的行为，而非侵犯菁优公司著作人身权的行为，且经济赔偿足以弥补菁优公司的损失，故对菁优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豆丁公司立即停止侵犯菁优公司著作权的行为；二、豆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菁优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三、豆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菁优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000元；四、驳回菁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5元，由豆丁公司负担。豆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305民初1850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菁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菁优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关于菁优公司请求保护的作品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菁优网络公司分别与张某传、孙某中、王某利、曹某童、叶某明、王某玉、郝某亮、李某安等八人签订《菁优网合作协议》，约定菁优网络公司委托张金传等进行试题分析、解答、点评及相关资料的编写工作，双方合作内容所产生的著作权全部归菁优网络公司所有。合作期限：自张某传等通过菁优网络公司提供的账号提供第一道试题解析开始，至2016年12月31日截止。协议到期前如双方未通知对方不再续约，则本协议自动延期三年。菁优公司将上述作品进行了版权登记。广东省版权局颁发的粤作登字-2017-L-00001XXX号《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登记日期为2017年9月7日，登记的作品名称为2017年高考试题解析1：全国卷Ⅰ、Ⅱ、Ⅲ文科数学，作品类别为L其他作品，作者为张某传、孙某中、王某利、曹某童、叶某明、王某玉、郝某亮、李某安，著作权人为菁优公司，首次发表时间为2017年6月9日。菁优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中请求保护的作品是《2017年高考试题解析1：全国卷Ⅰ、Ⅱ、Ⅲ、文科数学》，该作品于2017年6月9日在菁优网公开。二、关于菁优公司指控豆丁公司所实施的侵权行为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公证处于2017年9月7日出具的（2017）深前证字第023706号《公证书》记载，2017年8月31日，菁优公司委托代理人从××网站上下载了名为《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文档中的“考点”“考点卡片”“专题”“试题来源”。菁优公司委托代理人还从××网站中搜索“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充值“10元，10豆元”并支付后选择下载了“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及解析”即涉案文档。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公证处并将所下载打印“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及解析”与《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附后于公证书，并将相关内容刻录光盘附后于公证书。经比对，从××网站上下载的名为《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文件共57页，1-6页为《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7-29页为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30-57页为考点卡片。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包括试题，其后为[考点]、[专题]、[分析]、[解答]、[点评]；考点卡片分不同考点，其后为[知识点的认识]、[解题方法点拨]、[命题方向]等。从××下载的“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及解析”仅28页，其内容与《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1-29页完全相同，包括《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试题、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部分，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部分亦包括试题、[考点]、[专题]、[分析]、[解答]、[点评]等内容。三、关于豆丁公司与豆丁网××网站的主办单位为豆丁公司。豆丁公司所提交相关资料显示，豆丁网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文件分享平台，豆丁公司对用户上传文件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但会提示用户不得上传盗版、侵权内容。豆丁公司声称豆丁网与百度合作，有全网广告，用户点击打开广告页面，相关的费用进入百度公司，百度公司根据豆丁被点击的链接，再与豆丁公司分成。豆元是在豆丁网内流通的虚拟货币，用户用人民币兑换等额的豆元；用户用豆元向上传者购买相关文档的阅读服务或者下载；上传者通过多个用户下载其多篇文档赚取豆元，在豆元总额超过100后，可以向豆丁申请兑换成人民币。豆丁在给上传者兑换的过程中收取一定比例的兑换费用。豆丁公司提供资料显示，“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及解析”系由豆丁网用户“一品江山”上传，“一品江山”真实姓名是费霞峥，该用户2010年12月16日注册，上传IP地址是江苏省镇江市。涉案文档的上传时间2017年6月12日13点56分，删除时间为2017年10月23日11点22分，交易次数3次，交易额为30豆元，下载次数为13，有三个下载用户ID。豆丁公司能够提供“一品江山”用于网络交易的建设银行银行卡号，但不清楚费霞峥的身份以及地址、电话等信息及联系方式。本院二审认为，现有证据表明，豆丁网“一品江山”仅提供了“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及解析”下载，其28页内容与《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第1-29页相同，但并不包括《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其他内容，也即不包括第30-57页“考点卡片”内容。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第1-29页内容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能否受到著作权法保护。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必须具有独创性，著作权法只保护表达，不保护思想，是著作权法的基本原理。如果一种思想实际上只有一种或者非常有限的几种表达，那么保护表达同样会产生思想垄断的后果，在这种情况下，思想与表达已经不可分，这种有限的表达也被视为思想从而不能受到保护。数学是研究数量、结构、变化、空间以及信息等概念的一门学科，是由各类概念、规则、公式、定理等构建起来的科学。由于数学这一学科严谨性特质的要求，数学题的解答一般均应遵循一定的规则。《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1-6页为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也即当年高考数学试题，菁优公司不能对其主张权利。《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部分包括试题、[考点]、[专题]、[分析]、[解答]、[点评]等内容。但显而易见，该部分内容极为简单，主要是对公式、计算过程以及考点等的分析、说明，且任何具有数学知识的学生或教师等都将作出基本相同的演算，得出基本相同的结论。如果对该部分内容进行保护，必将导致对高考试题解答以及相关分析研究的垄断，妨碍正常的教学、研究工作，也违背了著作权法不保护思路、观念、理论、构思、创意、概念、操作的基本原则。豆丁公司关于《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试题、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的作品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采信。菁优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豆丁公司实施了侵害其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对于其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85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菁优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均由菁优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部分，在每道试题后均列有[考点]、[专题]、[分析]、[解答]、[点评]等五部分内容。其中[分析]部分有诸如以下文字：“解不等式求出集合B，结合集合交集和并集的定义，可得结论”；“利用平均数、标准差、最大值、中位数的定义和意义直接求解”；“利用复数的运算法则、纯虚数的定义即可判断出结论”；“根据图像的对称性求出黑色图像的面积，结合几何概型的概率公式进行求解即可”。[点评]部分有诸如以下文字：“本题考查的知识点集合的交集和并集运算，难度不大，属于基础题”；“本题考查可以用来评估这种农作物亩产量稳定程度的量的判断，是基础题，解题时要认真审题，注意平均数、标准差、最大值、中位数的定义和意义的合理运用”；“本题考查了复数的运算法则、纯虚数的定义，考查了推理能力与计算能力，属于基础题”；“本题主要考查几何概型的概率计算，根据对称性求出黑色阴影部分的面积是解决本题的关键”。豆丁网在“关于我们”页面载明：“豆丁网是面向全球的C2C文档分享网站”；在“侵权处理”页面中载明了侵权投诉必须提供的书面通知材料以及投寄地址和联系人、联系电话；在“服务条款”中载明：“作为在线文档分享网络服务提供者，豆丁网仅为用户提供上传空间及在线分享手段，豆丁网仅对用户上载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上载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豆丁网作为C2C平台，仅为上传用户及下载用户提供文档交易机会，不对文档进行购买和（或）销售，并为下载用户向上传用户转交下载用户应向上传用户支付的相应文档下载费用，上传用户应就其收取的文档下载费自行缴付相应税款，上传用户同意就文档交易向豆丁网支付部分费用，并同意豆丁网在将文档下载费进行转交之前扣除相应必要服务费”。一审时豆丁公司主张已于2017年10月23日将涉案文档“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及解析”从豆丁网上删除，菁优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该文档已经删除。再审审查时，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向中国建设银行嵊州城东支行调查取证，查明：账户为“62×××80”的银行卡开户人为“费霞峥”；该账户在涉案文档上传后即2017年6月12日后与豆丁公司的银行账户并无转账往来。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第1-29页内容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能否受到著作权法保护。二、如果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豆丁公司是否侵犯菁优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本院分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独创性是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的必要条件，独创性要求作品体现一定程度的创作高度，即能体现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展示作者的个性。具体到本案，《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第1-29页不仅包含高考数学试题题干及解答，还包括对解题思路的分析及对试题考查目标、题型难度、注意事项的点评等内容。高考数学试题是公有领域的内容，菁优公司不能对其主张权利；对数学试题的解答，大部分仅仅是数字、字母和数学符号的组合，或文字与数字、字母的结合，其受到表达形式本身的限制，系唯一或有限的，应被视为思想不能受到著作权保护。如果菁优公司仅以高考数学试题题干及解答，要求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难以得到法院支持，但对解题思路的分析及对试题考查目标、题型难度、注意事项的点评等内容则与前述数学试题题干及解答不同，其表达形式并非唯一或有限的，对同一数学试题，不同人在阐释其解题思路，点评其考查目标、注意事项时，完全可能有不同的表达方式，能够体现出不同人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展示不同的个性。因此，只要存在智力投入，具有一定独创性的对试题的分析点评等内容，一般应作为作品保护。如果放任他人无偿使用作者经过智力投入，获得的试题分析、点评等内容，必将打击作者的创作热情，有悖于著作权法鼓励创作的宗旨。故《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第1-29页内容，凝聚了作者的智力投入，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系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可以构成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对菁优公司的相关再审意见，本院再审予以采纳。本院二审认定《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试题、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的作品，认定有误，再审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豆丁网下载的“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及解析”28页内容与《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第1-29页内容完全相同。对于豆丁公司在其经营管理的豆丁网上提供涉案文档的下载服务，是否侵犯了菁优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豆丁公司主张其系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文件分享技术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涉案文档系由其用户“一品江山”上传至豆丁网，豆丁公司没有在提供涉案文档的过程中直接获利。根据豆丁公司二审时提交的关于豆丁网的百度搜索、豆丁网首页内容及涉案文档上传者后台信息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豆丁网系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涉案侵权文档系由其用户上传。菁优公司虽对此提出质疑，主张豆丁公司提交的上传者的后台信息未经公证且其未对用户进行实名审查，但再审审查时调取的上传者的银行账户信息显示豆丁公司提供的上传者的银行账户开户人系“费霞峥”，这与原审时豆丁公司提交的上传者的后台信息能够相互印证。《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豆丁网是否符合上述条例规定而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逐一分述如下：（一）豆丁公司在豆丁网上明确标识其系信息存储空间，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联系地址等信息。（二）豆丁公司没有对网络用户提供的涉案文档进行修改。（三）判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进行判断。豆丁公司经营的豆丁网上存在用户上传的海量文档，面对海量的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客观上没有能力对每条信息进行审查，法律也并未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主动审查和事先审查义务；并且，涉案文档系文字作品，是对高考数学题的解答分析点评，并非知名的文学艺术作品，并不属于可以明显感知可能存在侵权的作品；从菁优公司公证取证过程来看，其获得涉案文档是通过在豆丁网上输入文档名称进行搜索，并接着对搜索结果进行点击来获得，涉案文档并未被置于豆丁网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豆丁网亦未对涉案文档进行编辑、推荐。由此可见，由于涉案作品的特点，豆丁公司事先不可能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其网络用户提供的涉案文档存在侵权。（四）下载用户支付的豆元系直接支付给上传者，豆丁网并未向下载用户直接收费。涉案文档的下载量极低，其上传用户因该涉案文档仅获得30豆元，且并未将所获豆元兑换成人民币，豆丁网也就未能从用户的兑换行为中获得收益，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难以认定豆丁公司从网络用户提供的涉案文档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菁优公司在起诉前并未通知豆丁公司要求删除涉案侵权文档，菁优公司起诉后，豆丁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于一审庭审前已将涉案文档删除。综上，豆丁公司符合网络服务提供者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对于菁优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豆丁公司在诉讼中已经提供了上传涉案侵权文档的网络用户的基本信息，菁优公司如欲要求相关网络用户承担侵权责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本院二审认定《2017年全国统一高考数学试卷（文科）（新课标Ⅰ）》的试题、参考答案与试题解析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的作品，认定有误，但二审判决驳回菁优公司的诉讼请求，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粤03民终1188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勇  忠审判员 李    力审判员 乐    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林怿（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