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卿发金，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绵春，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源深路317号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MA1K3LDH2C。 法定代表人：乔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宗辉，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旸，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卿发金因与被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7民初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卿发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绵春，被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卿发金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7民初25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涉案《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的合同性质认定错误，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贷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完全符合“套路贷”的构成：1、涉案合同虽然金额为104480元，但实际“借款”给付的金额仅70000元不到，被上诉人却做出一份虚假给付104480元的银行流水，还款总额更高达131038.92元，明显虚增借款金额、制造虚假给付痕迹。2、要办理车辆交接手续前，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对法律的无知诱使上诉人签下《租赁物接收确认函》，并办理抵押登记，将上诉人原属于借款买车行为变成了所谓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强行将上诉人的车辆所有权变成了被上诉人所有，属于明显利用熟知法律关系的优势地位玩的“套路”行为，属于非法骗取上诉人的财物。3、在上诉人还款6期后，却因上诉人逾期一、两天还款，被上诉人就认定上诉人违约，派人强行将车辆夺走并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将标的车辆强行变卖。事后，还采取诉讼方式追究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属肆意认定违约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综上，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套路贷”的行为构成，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请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其实质性的借贷合同亦应认定无效。三、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认定错误。涉案车辆所有权应属上诉人所有。结合车辆登记、上诉人购车的真实意思表示、证人王某、唐某的调查笔录、车辆保险、车辆完税凭证、车辆照片及一致性证书等证据可认定，涉案车辆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所购，所有权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采用“套路贷”行为骗取上诉人车辆所有权，并强行夺走变卖，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依法应予赔偿上诉人一辆新车或等价值的车辆并赔偿上诉人的车辆保险和购置税损失。四、一审判决对涉案借款数额认定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实际金额为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给车辆经销商的款项，即99479元。在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只需返还借款本金即可，已支付的6期还款抵扣后的数额，即是上诉人应还款项。五、被上诉人属于职业放贷主体，其借助公司的主体形式，以融资租赁的形式，在短短几年内，在全国范围制造了不少于50起与上诉人类似的案件占有他人的财物。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涉案合同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第一条，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符合融资合同要件。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双方基于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有以书面形式及上诉人的申请表以及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为据。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对合同的内容能够了解，涉案合同应为融资租赁合同。二、涉案合同不是借款合同，不存在借款合同效力问题，也不存在套路贷问题。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合法有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诱其签订合同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应对其行为后果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服从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卿发金立即付清应付租金109199.10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卿发金支付违约金27299.78元（按逾期未付租金的25%计算）；3.创格公司就卿发金名下的长安福特翼搏2017款1.5L自动风尚型小型轿车（发动机号：HA507498；车架号：LVSFKADL2HF606152)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催收费等（具体以发票为准)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创格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创格公司与卿发金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2.判令卿发金赔偿创格公司损失66759.01元；3.判令卿发金支付违约金16689.75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催收费等（具体以发票为准)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卿发金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创格公司与卿发金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车辆抵押合同》无效；2.依法判决创格公司向卿发金返还长安福特翼博2017款1.5L自动风尚型小型轿车(发动机号：HA507498，车架号:LVSFKADL2HF606152）一辆（价值76500元）；3.依法判决创格公司向卿发金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损失50959.58元；4.本案诉讼费由创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7年9月25日，卿发金到盛龙公司经销点购买车辆，因资金不足，经工作人员介绍，卿发金向创格公司提交了《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个人客户融资申请及信用信息查询申请表》申请融资。卿发金与创格公司于同日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出租人依据承租人申请，购买车辆(以下简称标的车辆)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双方同意将标的车辆上户在指定的登记人名下，但标的车辆所有权属于出租人，承租人在严格依据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付清全部租金及相关费用后，有权要求出租人向其转让标的车辆的所有权；本合同项下出租人应收取的全部租金由出租人购买标的车辆的全部成本和应收取的融资收益构成；承租人应从出租人融资款项支付日的次月开始按月支付租金,支付日期以出租人通知为准，由出租人在承租人所提供的银联卡上划款；承租人同意出租人将确定金额的款项支付给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车辆代理商后，视为出租人已向承租人购买标的车辆，并将标的车辆交付给承租人占用使用；租赁期内承租人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出租人有权提前解除合同，还有权采取必要措施取回标的车辆，承租人应及时付清租金余额及合同规定的其他应付款项。若承租人在出租人规定的时间内无法一次性支付所有费用赎回标的车辆，则出租人有权自行处理标的车辆，承租人无权对标的车辆提出任何权利主张，承租人有义务配合出租人取回车辆并承担相关费用。出租人处置车辆，如处置车辆的价值不足弥补出租人的损失的，承租人还应补偿差额部分：（1）承租人连续2期未按约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或累计6期未按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等。当承租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租金时，出租人有权按应付租金1‰/天的标准向承租人收取违约金，直至承租人向出租人付清全部应付租金及违约金为止；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出租人解除合同并要求承租人及保证人(如有)结清全部租金、罚息外，承租人另须向出租人支付所有逾期未付款项25%的违约金，计算出的违约金不足8000元的按8000元计算。 在该合同的附件中,双方进一步明确：本合同的标的车辆为长安福特2017款1.5L自动风尚型，发动机号：HA507498，车架号：LVSFKADL2HF606152；代理商为广西朔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车总额为129350元，融资总额为104480元，首期租金为24870元，租赁期限为36期，每期租金为3639.97元，附加费1为5850元，附加费2为4500元，附加费3为5000元；留购金为1元。 同日,双方签订《车辆抵押合同》，约定：本抵押合同所对应的主合同为抵押权人(创格公司)与抵押人(卿发金)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抵押人同意以登记在其名下的机动车辆(车辆信息见附件)向抵押权人进行担保，该抵押物不存在所有权或经营管理权方面的争议、限制；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约定应由抵押人支付的全部租金、抵押人违约情况下需要支付的违约金、抵押权人为确保其合同约定的权益实现需要发生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收车费用、诉讼、保全及执行费用、律师代理费用、维权过程中发生的差旅费、财产评估、处置费等)；抵押物为抵押人向抵押权人承租的标的车辆(详见附件)，抵押人应在本合同生效后配合抵押权人或抵押权人的受托方完成抵押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抵押登记完成后，抵押人应将抵押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交给抵押权人或抵押权人的受托方负责保管，抵押登记是否完成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时，有权依据法律规定,经与抵押人协商对抵押物进行折价以抵偿主合同下抵押人所欠债务或对抵押物进行拍卖、变卖以取得价款优先受偿。 同日，双方签订《租赁物接收确认函》，双方一致确认，卿发金作为承租人向出租人创格公司承租案涉车辆，车辆上户在承租人名下进行使用，承租人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给出租人，以代替实际交付；租赁车辆在依据前述《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有关所有权转移的约定进行权属变更前，租赁车辆所有权属于出租人；出租人将清单车辆作为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承租人予以接受并确认承租使用。 2017年9月28日,双方就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创格公司。 在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和《车辆抵押合同》后，创格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广西朔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融资款104479元。创格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1月20日、2017年12月20日发送信息通知卿发金于25日前将汽车融资租赁月租金存入指定划款账户。被告卿发金先后于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2月11日和2018年1月12日向原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了三期租金,每期金额为3639.97元。2018年2月原告创格公司将案涉车辆收回，并向卿发金送达《车辆变卖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我司已将您的融资租赁车辆扣回，请您在2018年2月27日之前赎回车辆，如未在上述时间内赎回车辆，我司将委托武汉至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东风裕隆旧车置换有限公司在2018年3月5日对您名下违约车辆分别进行评估、拍卖以实现我司对您的债权和抵押权”。卿发金未向创格公司赎回案涉车辆。案涉车辆经原告创格公司委托，武汉至信二手机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评估报告，车辆初步评估价格60077元，因车辆停放时间太久，车辆配件老化，油漆脱落、需整备，证件不全等，在初步评估价格上需减值6717元，车辆最终评估价格为53360元。后原告创格公司委托东风裕隆旧车置换有限公司寄卖案涉车辆，寄卖价格为533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性质和效力及应否解除；二、卿发金应否赔偿创格公司损失及支付违约金；三、创格公司应否赔偿卿发金与案涉车辆同等价值的车辆一辆及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 一、关于案涉《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性质与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本案中，创格公司根据卿发金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卿发金使用,卿发金支付租金，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卿发金主张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贷合同的主张,仅有其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卿发金主张创格公司利用其法律知识淡薄，使用欺诈的手段促使双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构成“套路贷”，卿发金反诉请求确认《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无效，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创格公司存在欺诈情形，卿发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涉及其重大利益的经济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有相应的认知能力，被告主张《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同期限内仍不支付的；……”的规定及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租赁期内承租人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出租人有权提前解除合同，还有权采取必要措施取回标的车辆……，承租人连续2期未按约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或累计6期未按约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每月20日通知被告于25日支付租金，被告卿发金于2017年10月27日支付2017年10月租金，2017年12月11日支付2017年11月租金，2018年1月12日支付2017年12月租金，连续3期租金均逾期支付，后未再支付租金，卿发金构成违约，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创格公司于2018年2月下旬收回车辆，并向卿发金送达《车辆变卖通知书》，通知其于2018年2月27日之前赎回车辆，逾期则进行评估、变卖，卿发金未向创格公司赎回车辆。因双方均无法确定创格公司拖回车辆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2月27日解除。 二、关于创格公司要求卿发金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现创格公司要求卿发金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创格公司主张卿发金支付了3期租金，被告卿发金主张其已支付6期租金，其中3期租金通过指定划款账户支付，另外3期租金通过其他账户转账或现金存入方式支付，但卿发金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仅认定卿发金支付了3期租金，即全部未付租金金额为120119.01元（3639.97元×33期）。创格公司将案涉车辆收回后委托评估并寄卖，评估价及寄卖价格为53360元，卿发金认为案涉车辆实际使用不到五个月，车辆折旧过高，车辆减值部分是创格公司造成的，对评估价格不予认可。基于案涉车辆已寄卖的现状，无法确定合同解除时的价值，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本院按照最低年限为4年，残值比例为5%，以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融资款104480元为原价计算，案涉车辆净残值为5224元（104480元×5%），月折旧额为2067.83元[（104480元-5224元）÷48个月]，2017年9月25日双方签订《租赁物接收确认函》至本案《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解除时案涉车辆折旧额为10339元，故此时案涉车辆的价值为94141元（104480元-10339元）。综上，卿发金还应赔偿创格公司损失25978.01元（120119.01元-94141元）。 关于创格公司要求卿发金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出租人解除合同并要求承租人结清全部租金、罚息外，承租人另须向出租人支付所有逾期未付款项25%的违约金，计算出来的违约金不足8000元的按8000元计算”，创格公司要求卿发金支付违约金（按逾期未付租金的25%计算），但本案中被告应支付收回车辆前的到期未付租金为7279.94元，违约金为1820元（7279.94元×25%），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三、创格公司应否赔偿卿发金与案涉车辆同等价值车辆一辆及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的问题。创格公司根据卿发金的选择购买案涉车辆，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创格公司，卿发金在严格依据合同约定向创格公司付清全部租金及相关费用后，有权要求创格公司向其转让标的车辆的所有权，但卿发金仅支付了3期租金，且案涉《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已解除，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创格公司，故卿发金无权要求创格公司赔偿全新长安福特翼博2017款1.5L自动风尚型小型轿车(发动机号：HA507498，车架号:LVSFKADL2HF606152）一辆或同等价值的车辆一辆及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综上，对卿发金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创格公司要求卿发金承担保全费、公告费、催收费的问题。本案中，创格公司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未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公告费，亦未提供催收费用的相关发票，故对创格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项、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卿发金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二、由被告(反诉原告)卿发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损失25978.01元；三、由被告(反诉原告)卿发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违约金182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卿发金的全部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62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卿发金承担1358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卿发金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关于其已支付的租金有异议，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已确认上诉人已支付了6期租金，而不是3期，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并称是公司财务经核实后，确认上诉人只支付了3期租金。 经审查，上诉人的文化程度是小学三年级。被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6日，营业期限至2047年1月5日，为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企业；登记机关：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市监督管理局；经营范围：融资租赁业务，租赁业务，向国内外购买租赁资产，租赁财产的残值处理及维修，租赁交易咨询和担保。该公司在桂林未设立分支机构或办事处，未派驻业务人员。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销售汽车及零配件，汽车用品，汽车租赁，二手车经纪，汽车咨询服务。 桂林灵川县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合作关系，即由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桂林灵川县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销售点进行销售。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车后，将销车款全额汇入桂林灵川县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同时提交客户完整资料及中介或佣金发票后，桂林灵川县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中介费或佣金转账给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售出的汽车均由桂林灵川县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销售发票。 2017年9月，上诉人来到案外人王某所在的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想购买一辆福特博翼轿车，但资金不够，即想通过贷款方式购车。经王某介绍说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借款与普通借款是一样的，王某即与南宁市的联系人联系，联系人从南宁邮寄一套被上诉人的《融资租赁合同》格式合同，即涉案合同，包括《个人客户融资申请及信用信息查询申请表》、《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车辆抵押合同》、《客户风险告知书》、《租赁物接收确认书》、《个人账户扣划款授权书》，由上诉人填写相关个人信息后，交由王某寄回南宁，但王某称其未看上述合同，只负责将上诉人签署好的合同寄给南宁市的联系人，不是寄给被上诉人。上述合同有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25日，有的无签署时间。 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一份2017年9月26日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该电子回单载明，2017年9月26日，被上诉人转账给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民族支行的广西朔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104479元，摘要：002136卿发金。 上诉人在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购车后，交纳了汽车购置税5850元，保险费4637.42元。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王某承认收到购车款共99479元。从王某提交的微信收款记录看，上述款项系从名为樊宪刚的账户转入，转账附言：卿发金车款，其中2017年9月30日转款30000元，同年10月9日转款50000元，同年10月9日转款19479元，三笔汇款合计99479元。王某收款后即汇给桂林灵川县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81500元作为上诉人卿发金的购车款。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与上诉人卿发金签订汽车买卖合同。 桂林灵川县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卿发金未发生业务关系，其开具给上诉人的购车发票系因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销售了涉案汽车，根据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的客户资料出具的，票面金额为76500元。桂林灵川县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认可其实际收到购车款为81500元，其中5000元为汽车运费、服务费、管理费未开发票。 涉案《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载明的购车总额：12950元，融资总额：10480元，首期租金：24870元，附加费1：5850元，附加费2：4500元，附费3：5000元。上述首期租金和全部附加费无人缴纳。 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广西朔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是否有合作关系，以及与桂林灵川县盛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桂林众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上述三家公司没有融资代理业务资质。 2018年2月，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迟延支付融资租金构成违约为由，当街拦下上诉人的车，强行将车拉到南宁市，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相关人员的指示，专程去南宁市找到拉车人，拉车人要求上诉人支付14000元及融资租金，否则不同意将车交还。双方协商未果，上诉人未能将车收回。2018年2月，被上诉人以快递方式通知上诉人涉案车辆已经评估，要求上诉人2018年2月底赎回，否则即将被交易。上诉人未回复亦未赎回车辆。现被上诉人称涉案车辆已交易，但未提供交易过户证据及上诉人配合交易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涉案合同是借款合同还是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合同？二、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提前解除合同？三、上诉人在一审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一、借款和融资在经济功能上都是以提供融资支持的方式解决一方的资金短缺问题，但二者的交易方式和法律后果并非一致。融资租赁关系是以租赁物为中介的贷币借贷，在融资的基础上兼有融物的法律属性，而借贷关系则仅仅是货币融通。因此，评价涉案合同是借款合同还是融资租赁合同，需要结合合同文本所载内容为基本条件，结合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合同中关于费用的计算方式，标的物及风险分配等因素综合评价。结合本案事实，首先，被上诉人不具有金融借贷资质，无权出借款项给上诉人，否则将违反我国金融制度的法律规定，需承担扰乱金融秩序的法律责任。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认识，被上诉人也非公知的可以按规定申请借贷的法定金融机构，故不存在上诉人提出借贷申请后，与被上诉人达成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的标的只限于约定的货币种类、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不需借助特定的标的物。借款合同关系中，除了银行借款需要按照借款申请约定借款用途，借款人不得将约定用途的借款挪作他用外，其他的借款合同关系中，借款人得到借款后，可以购买不特定的商品或服务，只要到期还本付息即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但所有借款合同关系中，借款人对使用借款购买的商品或服务享有所有权，而贷款人对借款人用借款购买的商品或服务不具有所有权或其他权利，贷款人获得的利益是借款利息。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包括租赁物名称、数量、规格、技术性能、检验方法、租赁期限、租金构成及支付期限和方式、币种、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的归属等，一般来说，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但在一定条件下，合同双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属。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收益是租金。承租人之所以需要融资租赁，就是需要使用租赁物，愿意支付使用租金，但不想一次性负担购买租赁物的资金。回归到本案，上诉人的本意是购买汽车，但因资金不足难以如愿。后经汽车销售公司工作人员介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上诉人购买车辆并非紧急的情形，在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时，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专业咨询，以更充分理解合同的内涵。但上诉人作为成年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收到涉案合同文本后，立即签订了合同，现又以自身文化水平不高，不能充分理解合同内容为由，认为合同是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纵观涉案合同内容，并无“借款”、“利率”、“利息”等文字表述，而是明确上诉人融资的目的是购买“福特博翼”轿车，融资金额104480元，按还款计划表约定，每月支付租金3639.97元，共36期，总计131038.92元，租金支付完毕，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合同还约定涉案标的物“福特博翼”轿车作为融资抵押物，在上诉人逾期支付租金时，被上诉人有权对标的车辆收回，并在上诉人未在指定期限内赎回车辆时进行拍卖、变卖以取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涉案合同的约定内容，与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不相符，而完全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要素。因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属于融资租赁合同而非借款合同。至于上诉人称涉案合同系被上诉人的“套路贷”，是被上诉人利用其对法律关系认知优势，诱骗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只是上诉人主观推断及对涉案合同的个人理解，并无证据予以支持，甚至被上诉人强行将涉案车辆拉走以及收到被上诉人通知涉案车辆即将被交易，限期赎回时，上诉人亦未因此通过正当途径采取相应措施，比如报警、赎回车辆，而是采取放任的态度不再对此进行关注和处理，因此，上诉人对此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涉案合同为上诉人自愿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涉案合同签订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以及其他损害国家、集体、他人合法权益的与法律及行政法规相悖的情形，因此，涉案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是“套路贷”违法合同，因而是无效合同的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涉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如愿取得心仪的轿车，上诉人明知汽车销售公司出具的购车发票只有76500元，上诉人自行缴纳了保险费、车辆购置税等费用，合同记载融资金额是104480元，每期应还租金3639.97元，共36期，计131038.92元，这其中的款项差额，上诉人完全知晓，却从未对此提出异议，仍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现又以融资金额与实际购车款差额明显为由，要求认定其借款本金为76500元，但本案涉及的融资租赁合同并不涉及“本金”内容，而是以融资金额及租金合计为合同标的总额，上诉人对此所持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相符，其诉讼请求，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但在被上诉人起诉时提交的证据为其内部财务部门自行列举的账目中，记载上诉人已交缴租金6期，共21839.82元，却又在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认为上诉人只交缴了3期租金，共10919.91元，尚欠120119.01元，自相矛盾，且其出示的证据均为自行编列的还款记录，无相应的银行凭证予以佐证。而上诉人坚持认为其交缴了6期共21839.82元，其中3期系以现金方式在银行柜员机存缴，故本院认为，当事人自行编列的财务清单，前后陈述自相矛盾，又无客观证据佐证，不能否定上诉人缴费的事实，应对清单提供者即被上诉人作不利的解释，故本院对被上诉人对此的陈述意见不予支持，本院确认上诉人已交缴租金至2018年3月，共6期，计21839.82元。 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前提是因上诉人逾期交缴租金，违反涉案合同约定，因而被上诉人依合同约定提前解除合同，并诉请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但按涉案合同约定，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同时签署了《个人账户代扣划款授权书》，确定其扣款账户，由被上诉人自行在该账户扣划每月应付租金。正如上所述，上诉人已交缴6期租金，是否扣划，扣划租金的主动权在被上诉人。据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认可的前3期租金的交缴亦有逾期一天或两天的情形，但被上诉人并亦提出异议。在2018年1月后，如果上诉人账户余额不足，被上诉人无法扣划，可以通过银行取得相应证据证明，但被上诉人并未对此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指定账户余额不足的违约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以此为由认为上诉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证据不足，其要求上诉人继续支付租金，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一审对此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实际使用涉案汽车至2018年2月25日左右被上诉人拉走汽车止，其已交缴的租金至2018年3月，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1期租金3639.97元，上诉人如果认为被上诉人造成其其他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 三、关于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被上诉人以上诉人逾期交缴租金为由，强行当街拉走涉案汽车，并自行处置的行为，与合同约定不符，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是，被上诉人在签约后，依约向承租人即上诉人支付了购车款，购买了合同约定的汽车并交付给了上诉人，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而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如果被上诉人违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的条款，故上诉人提起反诉，请求追究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基于上诉人对涉案合同已解除的事实无异议，涉案合同已无需继续履行，而涉案汽车已被被上诉人处置，涉案合同未约定被上诉人违约提交处置合同标的物应当承担返还新车或同等价值车辆的条款，且涉案车辆系由被上诉人出资购买，在上诉人支付完所有租金之前，汽车的所有权并不属于上诉人，因此，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原车或同等价值的汽车，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上诉人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错误，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但对上诉人交缴租金的数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的其他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7民初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7民初2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三、被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卿发金租金3639.97元； 四、驳回上诉人卿发金其他反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6元（被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已预交），反诉费1525元（上诉人卿发金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上诉人卿发金已预交），合计5036元，由上诉人卿发金负担3050元，被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986元。 上述应付债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义务人未按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完毕，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勇 审判员 周 霞 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叶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