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某，女，1966年5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磊，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某，女，1945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兵，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某为与被上诉人欧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902民初6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柳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某按照王静美2019年5月2日所立遗嘱向柳某交付遗产20万元以及分给柳某适当的王静美的遗产3万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柳某关于笔迹鉴定的异议，忽略王静美手肿影响书写的情况，完全采纳文书司法鉴定结论有失偏颇，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王静美订立本案遗嘱时，正值身体病重住院治疗期间，虽然非中风偏瘫未伤及大脑，但因其他疾病全身浮肿，特别是手部肿胀变大，难以握笔，与平时书写必然存在较大差异，字迹不同也正常。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完全考虑上述情况，一审法院也将此忽略，并且对于柳某的异议，也没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要求鉴定人作出解释、说明或补充，导致对王静美的真实亲笔签名这一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柳某对文书司法鉴定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未开庭补充质证、重新质证，未征求柳某辩论意见，庭审程序不完整，违反相关法定程序。在文书司法鉴定意见出具后，一审法院没有再次开庭继续法庭调查，也没有通过庭审听取双方的辩论意见，导致一审庭审程序辩论阶段不完整，剥夺了柳某的相关诉讼权利，违反了法定程序。3.本案遗嘱应认定自书遗嘱为宜，虽略有瑕疵，但系王静美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真实合法有效。因王静美本人手部浮肿，难以正常亲笔书写遗嘱，故依照其口述内容打印，并有王静美本人确认遗嘱内容后，由王静美亲笔签名并按手印。本案遗嘱虽为打印件，但继承法规定的“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之规定并非完全排除打印形式，相关法律规定也没有明确排除以打印形式作为自书的形式。一审法院以形式瑕疵问题就否定该遗嘱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不支持柳某适当分得3万元遗产，未正确适用相关法律规定。王静美在世时认柳某作女儿且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柳某还为欧某夫妻购房部分出资，并负担其部分日常生活开销，还为王静美出钱操办乔迁酒，每次过节或王静美过生日，柳某都会亲自来探望，特别是王静美生病住院期间，柳某还支付了住院治疗费、护工工资等费用，并主动日夜照顾王静美，对王静美扶养较多。依照《继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柳某有权酌情分得王静美的部分遗产。但一审法院没有正确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未支持柳某要求分得王静美遗产3万元的合理诉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欧某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首先，在本案中对遗嘱中的笔迹进行鉴定符合法律程序，遗嘱中的笔迹是否是王静美本人生前所签是本案的关键事实，法院可以依申请或者依职权进行对外委托鉴定并甄别真伪，不存在柳某说的程序违法问题。其次，即便抛开遗嘱签字笔迹伪造问题，遗嘱内容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内容都系虚假。2017年下半年，宜春市中心城区改造项目对欧某所住的老房子进行拆迁规划。2017年12月，欧某、王静美夫妻提前规划购买了宜春市塔下路19号26号楼1层2-101室房屋。2018年3月31日，欧某、王静美夫妻在袁州区棚改办签署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并由王静美本人经办。2018年4月就搬到了新房屋居住。而在柳某提交的遗嘱中“本人王静美……现住宜春市袁州区”，“现有坐落于袁州区半价值房产放弃”这与客观事实不符。试想如果该遗嘱是王静美本人所立，2019年5月王静美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老房子早已被拆迁，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已经居住了一年多的新房位置，怎么可能在遗嘱内容中提及一个早就被拆的房屋地址。2.抛开遗嘱伪造的问题，涉案遗嘱也不符合继承法中关于遗嘱继承的合法性和程序性规定，为无效遗嘱。首先，在涉案遗嘱中，银行存款26万元及“平安路139号房屋”，并非立遗嘱人王静美个人财产，而是属于欧某和王静美夫妻共同财产，该遗嘱财产处分权无效。其次，本案涉案遗嘱不符合法定的遗嘱形式规定，不符合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口头遗嘱等任何遗嘱形式，并且不符合见证人的法律规定，柳某、柳丽云、柳丽萍、柳丽红四人为亲姐妹，王淑媛为柳某的亲生母亲，该四人与柳某有利害关系，而护工易某在不涉及其被涉案遗嘱继承人有其他利害关系的情况下，也不符合见证人的人数规定。并且涉案遗嘱所署时间2019年5月2日恰恰是王静美病重从浙赣医院转院至宜春市人民医院，当天仅有柳某、欧某、护工易某办理转院，柳丽云、柳丽萍、柳丽红、王淑媛都不在宜春，怎么可能当天签署遗嘱，怎么在遗嘱上进行签字见证？且一审庭审时，对于见证人在场和签字问题都已查明是柳某事后要求她们补签的。一审时欧某提交了另一份遗嘱图片，是在办理王静美后事后第三天复墓，柳某向欧某的妹妹欧阳永珍微信发送的，该份遗嘱签字、手印、时间与本案涉案遗嘱完全一致，仅有“现有坐落于宜春市袁州区半价值财产赠与给本人外甥女柳某所有”处不同，后柳某将该份遗嘱截图发至欧阳剑鹏。一审庭审时，柳某亲口承认两份遗嘱内容均系其打印的，能印证涉案遗嘱系柳某伪造的事实，根本不存在柳某在上诉中称“打印内容系王静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说。3.至于柳某所称病重手部浮肿导致与平常书写存在较大差异问题更是无稽之谈。欧某一审提交的医院材料中，2019年4月2日王静美是双下肢水肿、胸痛在浙赣医院住院。而且人的书写习惯具有特定性和稳定性，本案笔迹鉴定中，欧某提交了时间跨度长达几十年王静美本人的笔迹证据，其中不乏多次王静美本人在医疗机构病重期间的签字材料，都具有稳定性和特定性。为何柳某提交的遗嘱中就存在较大差异？抛开专业鉴定，正常人通过提交的书写证据对比笔迹，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一人所写。4.对于柳某提到购房出资、负担日常开销、支付酒席钱、住院费、护工工资等问题，欧某一审已经提供了其人情往来账目，并且庭审已经查明。而对于柳某扶养照顾问题，王静美系其亲舅舅，本来过年过节探望、病重照顾几天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按此说法就要分得部分遗产，与社会伦理道德相悖，更无法律依据。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欧某按照王静美2019年5月2日所立遗嘱向柳某交付遗产人民币20万元；2、判决分给柳某适当的王静美的遗产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欧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某与王静美系夫妻关系，柳某系王静美的外甥女，欧某与王静美没有生育儿女，二人于1975年收养王鑫为子，后王鑫于2008年因病去世。柳某陈述1970年与欧某夫妻形成收养关系，1971年解除收养关系，2008年又形成收养关系，欧某不认可与柳某形成收养关系。2019年5月14日，王静美因病去世。柳某以王静美生前留有遗嘱为由向欧某要求分得王静美的遗产现金20万元，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柳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遗嘱为打印件，内容：“遗嘱本人王静美，公民身份证号码为3622011940××××××××，现住宜春市袁州区。因本人年事已高，长期住院卧病在床，经慎重考虑，现将如下本人银行存款定期贰拾万元赠与给本人外甥女柳某所有，银行活期陆万元用于办理后事，现有坐落在袁州区住房壹套中的一半价值财产放弃。特此遗嘱为凭。立遗嘱人：王静美2019年5月2日”。在该遗嘱上王静美姐姐王淑媛书写了“所有王家人都不会争王静美的钱。家长王淑媛”的字样，柳某的姐妹柳丽云、柳丽萍、柳丽红和护工易某在遗嘱上签字。欧某认为上述遗嘱系柳某伪造，并申请对遗嘱上王静美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欧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比对样本有：宜春中心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公有住房买卖审批表、银行开户销户单、电子银行服务开通回单、宜春浙赣友好医院麻醉知情同意书、术前小结等有王静美生前签名的文字材料。一审法院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遗嘱上立遗嘱人的笔迹进行鉴定，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赣天剑司鉴【2019】文鉴第（110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静美2019年5月14日病逝，遗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日，距去世时间12天，但王静美的病并非中风偏瘫，虽遗书落款时间距去世较近，但其病并未伤及大脑及手等影响书写的器官。样本中有2019年3月26日的本人签名，距书写遗嘱的时间也仅有约37天，该样本签名与之前的签名基本保持不变。因此，5月2日《遗嘱》中的“王静美”的签名与其本人签名样本中所反映的上述差异之大可以倾向认为不是同一人书写。鉴定结论为：倾向认为检材中“王静美”签名笔迹与提供的王静美本人签名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欧某因申请笔迹鉴定支付鉴定费5000元。另查明，王静美于2018年3月31日与袁州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编号为（凤凰柒家岭1-6）的《宜春中心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王静美所有的坐落在宜春市袁州区已经被征收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遗嘱”是否系王静美所立，是否真实合法；2、柳某与欧某夫妻是否形成收养关系，柳某对欧某夫妻是否履行了赡养义务。对于案涉“遗嘱”是否系王静美所立，是否真实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遗嘱系公民生前对自己身后事如何处置所作的书面或口头的嘱咐，公民可以立遗嘱将自己的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继承。遗嘱的形式有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等。那么，案涉遗嘱是否真实呢，在庭审质证中，欧某提出遗嘱上王静美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书写，经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的笔迹鉴定确认案涉遗嘱上“王静美”的签名笔迹与欧某提供的王静美本人签名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虽然柳某对欧某提供的比对样本提出异议，认为无法确认样本上的签名系王静美的真实签名笔迹，相关字迹样本欠缺真实性。但是从欧某提供的样本来看，“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公有住房买卖审批表、银行开户销户单、电子银行服务开通回单”等均系应当由其本人签署的重要文件，柳某在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该样本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采信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遗嘱上王静美的签名非其本人所书。另外，从“遗嘱”的形式上看，案涉遗嘱系打印件，既不是自书遗嘱也不是代书遗嘱，而且在该遗嘱上签名的见证人除护工易某外，其他人均系柳某的直系亲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在场见证”、“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形式要求，其形式也不合法。因此，柳某提供的“遗嘱”不具备证据效力。一审法院对柳某要求欧某按照王静美2019年5月2日所立遗嘱向柳某交付遗产人民币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柳某与欧某夫妻是否形成收养关系，柳某对欧某夫妻是否履行了赡养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柳某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欧某夫妻形成了收养关系、履行了赡养义务，其本人也认为自己并非法定继承人，只是认为自己对被继承人王静美扶养较多，所以应当适当分得王静美的遗产。我国法律规定，继承的方式有法定继承、遗嘱继承和按遗赠扶养协议办理的方式，而柳某并非法定继承人也未与被继承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故柳某没有继承权。一审法院对柳某要求分得王静美的遗产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柳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7150元，由柳某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柳某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王静美2019年5月2日入院病历及相关照片两张。证明：王静美在立遗嘱当日的身体状况已经严重恶化，并且患有癌症、肿瘤恶化、积液等严重疾病，全身浮肿严重，精神状态较差，影响其的字迹书写。通过与鉴定人员沟通后，鉴定人员认为根据出院记录，可能会影响鉴定结果，现柳某要求进行重新鉴定。2.光盘一个，内有上诉人在王静美住院期间陪护视频三段。证明：柳某在王静美住院期间对王静美日夜照顾达31天，从4月2日到5月14日，中途只回去了几天，一直都在医院照顾。被上诉人欧某质证意见：柳某提交的证据1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原则上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但欧某通过对柳某提供的证据进行核验，该份证据中两张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并且仅有对其腿部的拍摄。其次在住院记录中，入院情况仅反映伴有双下肢浮肿明显，对于是否其上肢浮肿没有明确阐述。因为该出院记录显示的入院时间是2019年5月2日，入院查体情况确定，遗嘱做出的日期为2019年5月2日。至于柳某提到的与鉴定人员沟通情况，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对于申请重新鉴定问题，一审委托鉴定，挑选对外鉴定机构是由双方共同选定，且在一审柳某没有提到需要重新鉴定。法院应当对其当庭口头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驳回。柳某提交的证据2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原则上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柳某提交的三段视频没有录制时间，也没有连续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柳某所称的31天照顾天数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而且三段视频中没有反映柳某实际照顾的情况。综合双方的意见，本院认证如下：柳某提交的证据1真实客观，可以证明王静美的身体状况。柳某提交的证据2真实客观，可以证明柳某在王静美住院期间护理了王静美的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遗嘱是否有效、柳某是否能依据遗嘱分得遗产及适当分得遗产的问题。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涉案遗嘱系打印件，不是由王静美书写，也不是由代书人书写并由两个以上与柳某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及签名，涉案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且涉案遗嘱中所涉及的财产并非王静美的个人财产，遗嘱人存在无权处分行为。王静美身体状况与笔迹鉴定结论之间的关联性，不影响涉案遗嘱效力的认定，本院对柳某提出要求重新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柳某依据涉案遗嘱要求分得遗产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柳某对王静美予以了生前的探望及住院期间的护理，系基于其系王静美的外甥女等原因，柳某与王静美、欧某没有形成收养关系，也未长期生活在一起，柳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属于《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的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且王静美死后，欧某无子女赡养，为保护老年人合法权益，本院对柳某要求适当分得王静美遗产3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柳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柳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琳审判员 杨 柳审判员 周 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