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1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城县黎侯镇望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黎城县黎侯镇望北村。法定代表人：王巧苗，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梁，山西天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板，男，1943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山西省黎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联章，山西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城县黎侯镇望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望北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杨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黎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6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望北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梁，被上诉人杨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联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望北村委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让上诉人限期向被上诉人支付30000元及利息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说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决定了合同只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另一方提出履行请求或提起诉讼，合同关系外的第三人无权向合同当事人提出任何请求，也不能依据合同向合同的一方提起诉讼。2006年上诉人与坑东村木材厂签订了间伐杨树协议，2008年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两份协议中被上诉人杨板都是以合同中乙方的代理人身份出现的，说明杨板只是在签订合同时是乙方的代理人，其并不是合同当事人。一审在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起诉资格的情况下，就作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30000元及利息的判决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依据本案所涉合同的起诉已经严重超过诉讼时效。间伐杨树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该协议的履行应该在本届村委会任期内完成，签订合同的村委会至2008年底即任期届满，即从2009年开始，协议的乙方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诉讼时效也应从2009年开始起算。被上诉人于2019年向人民法院起诉，已经严重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上诉人从2006年5月28日开始，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开始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价利率是错误的。本案所涉合同在签订后，协议乙方迟迟拖延不履行申请、上报、审批采伐许可的约定义务，致使所签合同一直不能履行。被上诉人以此为由向上诉人主张持续利息，实为变相放贷。4.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诉争的3万元定性错误，并不是一审认定的“借款”。间伐杨树协议明确约定的3万元为定金，补充协议在明确了具体数量的基础上计算出总价格，并明确具体支付方式，但未改变3万元作为“定金”的法律属性。一审认定该3万元是借款，不知道依据何在。杨板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被上诉人主体资格问题，“坑东木材厂”是因被上诉人杨板是坑东村人，自己在家庭经营的一个木材厂，既没有注册公司，也没有注册个体工商户和农村承包经营户，而是当地一个习惯叫法，其财产完全属于杨板个人，债权债务由杨板本人承担，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不但签订合同，还签订了补充合同，合同约定“树木归杨板所有、管理”，即实际上杨板对该树木已经行使管理权，等待的是林业行政部门批准采伐后上诉人将树木实际交付被上诉人。诉讼时效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而上诉人是在2019年秋违反约定将树木采伐后一物二卖，违约时间从2019年秋起算，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违约金从2006年起算问题，因本案属于买卖合同，标的物系特许商品，采伐需要行政部门审批才能交付。而审批时间是2019年秋天，上诉人审批后为获取高额利益（此时树木已经历经13年，价值大大增加），将本来应当交付被上诉人的树木另行出卖，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无疑。上诉人将树木出卖，导致被上诉人可得利益计算困难，一审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贷款利息）判决是正确的。4.关于30000元的性质问题，该30000元在补充合同中已经明确原先为定金，后明确为货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2006年5月27日签订的《间伐杨树协议》；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树预交金额3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06年5月28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截止起诉日的2019年10月20日，利息计245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因被告村安装闭路电视，向原告杨板借款30000元。2006年5月27日，原、被告签订《间伐杨树协议》，协议约定如下：1、被告将位于黎岩公路北侧（弹药库至勇进渠边）杨树约200棵（5把以上）卖给原告；2、被告提供间伐申请书，原告负责办理砍伐有关手续。在没有审批手续时，原告不得间伐；3、被告卖给原告杨树以每方400元计算，其他一切手续办理包括审批、伐树、运输等费用一切由原告负担。原告先向被告预交定金30000元，以收据为证；4、间伐前由被告组成领导干部、民主理财小组和村民代表组成的领导组负责计算株数、方数；5、如因审批及其它原因造成树木间伐不成，被告须在本届村委换届前将定金加银行贷款利息付给原告。6、以上条款原被告共同遵守，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要向对方赔偿违约金30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将村里因安装闭路向原告杨板借款的30000元冲抵了《间伐杨树协议》中约定的预交定金30000元，被告并于2006年5月28日向原告出具现金收入凭证。2008年10月5日，原、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为方便管理，明确责任，被告按实地测量（京不兰至段进林地沟边）属被告黎岩公路北侧的杨树250棵（含上村路边7棵）合135方以款5．4万元卖给原告，树木所有权在本协议签订后归原告所有。2、付款方式：因被告收取原告款时间较长，损失较大，定为原告在未办理采伐审批手续前，不再付给被告款，但办理采伐手续后，开始采伐树木至一半时，再付给被告总价款到50％，采伐完成后原告全部付清树款。3、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9年秋，黎岩公路扩建铺路需要砍伐被告路边树木，被告经申请批准后整体砍伐对外出卖，其中包含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的树木，原告予以阻拦双方发生纠纷，故原告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协议约定被告出卖树木给原告，原告支付价款，属于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买卖合同，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均应遵照执行。《间伐杨树协议》约定了树木每方400元，没有具体数量（棵数、方数）和总价，仅约定“间伐前由被告组织计算株数、方数”，原告缴纳30000元定金，《补充协议》约定了树木数量250棵，135方，总价54000元，《补充协议》第2条付款方式也将所缴纳30000元定金变更为树款，《补充协议》不仅是对《间伐杨树协议》的补充，还有变更的内容。因被告又将树木另行卖予他人致使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收取原告的树款已经没有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返还树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双方在《间伐杨树协议》中第五条约定，如因间伐不成，被告需将定金加银行贷款利息付给原告，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买卖标的物树木所有权是否转移（履行交付），根据双方合同目的可知，双方交易的标的物是属于作为木材的树木，但因树木在砍伐前不但具有木材财产性质，同时也属于国家环境资源的一部分，需要相关职能部门审批后才能砍伐，故双方约定的“树木所有权在本协议签订后归原告所有”仅具有指示交付的性质而非实际所有权转移，实际所有权转移的时间节点应确定为相关职能部门审批之日，而诉争树木的砍伐批准时间是2019年，故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06年5月27日签订的《间伐杨树协议》及2008年10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被告黎城县黎侯镇望北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板树款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3元，减半收取582元，由被告黎城县黎侯镇望北村民委员会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关于杨板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望北村委主张其是与坑东木材厂签订的协议，但未提供坑东木材厂已经工商注册的相关证据，杨板认可坑东木材厂的债权债务由其个人承担，故原审确认杨板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望北村委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因树木的砍伐需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故原审认定争议树木所有权转移的时间节点为相关职能部门审批之日正确，望北村委在审批后将树木卖给他人侵犯了杨板的合法权益，杨板此时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望北村委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从何时起算的问题，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要原因是望北村委在取得间伐许可后又将树木转卖他人，故原审根据双方《间伐杨树协议》的约定判决由望北村委从2006年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经查，望北村委给杨板出具的现金收入凭证标明款项的户名为应收款，并非借款，原审也未认定该款为借款，故望北村委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望北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黎城县黎侯镇望北村民委员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树青审 判 员 闫明先审 判 员 郝志芳 二O二O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阳阳书 记 员 赵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