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石林镇和邑运动街区43号。 法定代表人：江松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松英，女，197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石林镇和邑运动街区42号。 法定代表人：江松英。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吴小燕，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玉英，女，198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娜,浙江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革瞬公司）、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因与被上诉人方玉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5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方玉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方玉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要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必须基于订立合同时，一方存在欺诈、仅胁迫、乘人之危行为，且该行为导致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订立合同。一审法院将大量方玉英入股后的公司宣传行为作为江松英的欺诈行为进行认定，在方玉英入股前，江松英存在欺诈行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江松英方“隐瞒”江掌盟公司注册资本金未实缴到位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江掌盟公司于2018年6月设立，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均为认缴。在2019年3月3日侯玲飞受让5%股权之前，公司已经有四位股东，革瞬公司占公司股权比例96%，认缴出资960万；陈君占2%股权，实缴出资20万；翁军占1%股权，实缴出资10万元；邵金沙占1%股权，认缴出资10%。江松英方从未向方玉英隐瞒革瞬公司认缴出资的事实，且公司股东情况、注册资本金认缴、实缴情况公众均可随时查询。一审中，方玉英认可，入股前已查询过江掌盟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应明知革瞬公司注册资本金未实缴的事实。2.一审关于合作联盟商事实的认定错误。江掌盟公司以鹅产品加工为主，主要采用合作联盟经营模式为主。与江掌盟公司合作售卖公司产品的门店即为联盟店。至2019年4月，公司共有二十余家联盟店及直营店，台州确有13家意向联盟商，且已下订单，仅因付款方式未最终谈妥，尚未正式开展经营。因此，江松英称述的“目前联盟商有三十多家”的事实虽然不准确，但并非虚构。3.关于上诉人宣称“自然放养农场”的事实。江松英从未向方玉英、侯玲飞承诺过江掌盟公司自有2万亩农场的事实。《江掌盟宣传册》中称“18年来，我们一直坚守自然放养……”，《江掌盟公众号》中称“我们与你共享20000亩有机农场”，均未宣称公司自有2万亩农场。至于这2万亩农场，系一家与江掌盟公司建立起合作关系的农场，专门用于自然放养鹅的农场，属于公司的一种合作资源，并非虚构。4.《江掌盟宣传册》不应作为认定江松英存在欺诈行为事实的证据。《江掌盟宣传册》为江掌盟公司招“联盟商”所用，并非针对吸引投资者入股所用，属于江掌盟公司的经营行为，其中的内容体现公司对加盟商的优惠政策，并非江松英方为吸引股权投资人而制作。《江掌盟宣传册》注明“本手册所有优惠政策截止2018年12月31日止”，即在方玉英与江松英认识前，宣传册上所有优惠措施均已失效，任何一位理性投资人当然无法凭一份失效的加盟招商宣传册来决定投资入股。事实上，江松英方从未主动向方玉英提供过《江掌盟宣传册》，《江掌盟宣传册》系方玉英受让股权，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自行到门店取得。5.2019年5月上线的江掌盟微信公众号、2019年8月江掌盟线下的的推广活动均为侯玲飞、方玉英入股之后的公司行为，即使存在扩大宣传也与当初方玉英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无关，更不能作为认定江松英对方玉英存在欺诈事实的依据。二、《股权转让协议》系革瞬公司与方玉英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方玉英没有证据证明其投资入股决策系基于江松英的虚假宣传或欺诈行为所做。1.根据现有证据，江松英及江掌盟公司所有的宣传活动基于招收“加盟商”，江松英本人从未向他人兜售过江掌盟公司股权。方玉英、侯玲飞、江松英通过一个单身社交群聊天认识。2019年3月，方玉英与江松英加为好友，之后双方之间每天都有大量的微信交流，涉及双方的工作、生活等诸多内容。方玉英多次谈及其投资入股了一个小姐妹的酒庄，其对酒庄经营状况均不了解，也无法实际参与经营管理，投资后股权不予办理变更登记，也未取得过任何收益。在双方闲聊过程中，方玉英得知江松英经营江掌盟公司，并向江松英了解江掌盟公司招收加盟店的政策。方玉英也对开加盟店及区域代理进行了调研摸底，后方玉英自己认为“我确实不适合那个开店，我适合就是类似于投资啊、看板块之类的”，并且明确表示投资后要“参与做事”，江松英答应其到公司后可以担任董事长助理职务。正是基于方玉英的投资需求及工作要求，江松英才同意方玉英以转让股权的方式进行投资。在方玉英正式提出要求入股前，江松英还专门提醒其“做任何事情，你都要自己本身对(这个事)要有个大致的了解，否则这种投资失败率是很高的”。2019年4月27日，在决定投资入股前，方玉英在与江松英的微信聊天中表示“我还是蛮看好江掌盟的发展模式”、“还有江姐的性格，工作效率，工作方式，我也很欣赏”“我打算入股，入股就是要长期的，反正就是一条心发展江掌盟”。由此可见，方玉英在初次投资失败后需要选择新的投资项目，并想实际参与投资项目的经营管理。在与江松英的相互了解过程中，萌生投资意愿，并且在查询了江掌盟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实地考察项目后、风险评估后做出的理性投资决策。2.本案中革瞬公司股权是按照股权原始价格转让给方玉英，没有任何溢价，与之前几位受让股权的股东价格一致，转让价格没有偏离股权实际价值，且转让后革瞬公司已将全部款项用于实缴注册资本金，不存在损害方玉英利益的情形。因此，促使方玉英受让江掌盟股权真正的原因在于方玉英初次投资失败后的投资需求，以及认可江掌盟的发展模式、江松英的经营能力所作决策、股权价格等方面做出的综合考虑，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江松英欺诈行为下所做的错误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三、一审法院判决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系革瞬公司与方玉英签订，即使存在可撤销情形，也应当由革瞬公司返还方玉英股权转让款。江松英作为革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江松英本人也没有收到过该笔股权转让款。革瞬公司作为股权出让人，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已全部用于支付江掌盟公司4%股权的注册资本金，方玉英4%股权已实缴到位。方玉英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虽打入江掌盟公司账户，但其性质仍为革瞬公司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江掌盟公司其与方玉英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不应由江掌盟公司返还。因此，一审判决革瞬公司、江松英、江掌盟公司共同返还方玉英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 方玉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就没有重大资产的客观事实，一审的提问环节，江掌盟公司对此供认不讳，自认公司不存在其宣传的办公场地。江掌盟公司拥有的只是一个政府提供的虚拟注册地址。江松英方也承认不存在其宣传的2万亩农田，其宣传与承诺的30多家联盟店，阿联酋有邀请在谈出口，保证加盟店每天至少能有3000元盈利，目前公司市值5000万等均不属实。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记载出让方将拥有江掌盟公司4%的40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0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候，江松英向陈述的事实是公司股权已经全部出资到位。事实是，江掌盟公司的控股股东革瞬公司完全是认缴的，根本没有实际出资，这与股权转让协议中记载内容完全不符，存在明显欺诈行为。三、方玉英作为普通人，并无意识进行公司信息查询。江松英方的虚假陈述，不能因该些信息可以查询到而免责。其欺诈行为，理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革瞬公司注册资金1万元，为江松英个人独资设立后，通过股权转让，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江松英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并实际控制该公司。江掌盟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由革瞬公司全资控股设立，后经江松英操作。将革瞬公司持有的23%的股权，陆续转让给侯玲飞、方玉英、陈君、温军、召金沙等5人。截止目前为止，革瞬公司剩余持股87%，均系认缴，没有实际出资。江松英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实际控制该公司。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实际都是江松英进行欺诈的工具，江松英利用对这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将欺诈所得转移至个人账户，明显违法。江松英作为欺诈行为的实施者、策划者及唯一受益者，理应承担责任，江掌盟公司作为协议指定的收款人，应在其代收的款项范围内承担责任，革瞬公司作为合同主体承担还款责任无可厚非，且本案中，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之间相互串通，应当视为一个整体，共同承担责任。 方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方玉英与革瞬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由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共同返还方玉英投资款40万元；3.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革瞬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27日，注册资本10000元人民币，已实缴。主营投资管理、投资咨询（除期货、证券），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一切合法项目。该公司股东有两位自然人股东，分别为帅剑，职务经理，即本案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松英，执行董事，即本案被告之一。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江松英。翁军为监事。江掌盟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20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为认缴资本，股东为革瞬公司。经营范围：服务、餐饮、餐饮管理、仓储服务、对自有货物使用自有车辆进行配送，企业管理咨询、加工、销售、初级食用农产品、销售、预包装食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松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帅剑为监事。公司目前有：翁军、邵金沙、侯玲飞、方玉英、陈君以及革瞬公司。2019年4月，方玉英与江松英通过微信认识后，江松英向方玉英介绍案涉“江掌盟”项目：即销售卤鹅，承诺该项目为“一个18年匠心研发的加盟模式传统技术标准化，标准技术傻瓜化”、“18年来，我们一直坚守自然放养，纯天然中药材配方卤汁，研发出最美的44道卤味，我们愿景是让江掌盟卤鹅走向全球。创造一个美好的，全民公益的餐饮新世界”。由江掌盟公司提供产品；员工培训；开店运营技术支持，包括开店选址等；营销支持，承诺整店输出，有专业的门店评估系统，进行专业的商圈选址、客流分析、竞争对手分析、顾客分析、市场评估及自身分析；保证产品新鲜美味、原汁原味、色泽天然、健康营养。费用收取：加盟费3.8万元（首年免费）；合同（品牌）保证金1万，合同期满可退还；品牌使用费1万元；货款押金（可抵作货款使用）2万元，合同期满可退，统一配送神仙袋、酱料、调味包、物料、药料。并承诺同一加盟商开设第二家店补贴装修费5000元，第三家补贴8000元。加盟效益测算年净收益414334元。加盟流程：1、项目咨询，合作商致电或者微信申请在线客服或者转介绍；2、参加招商会签署合同，加盟招商会，参观，咨询解答，签署合同，缴纳费用；3、培训加盟，开业筹备。技术学习，店址选择，装修等开业相关物品购置、筹备；4、开业。订货（按期订购药包、料包）购买。方玉英提交的与江松英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江松英介绍案涉项目的内容有：“我们江掌盟项目运营了9个月，估值已经5000万，两家风投排在门口给我钱我都不要”、“准备在滨江成立一个分舵”、“台州分舵刚成立就收了13个门店”、“目前我们全部是联盟商，要等我们这个标准的直营店装修全部搞好以后统一升级”、“目前联盟商有三十多家”等。方玉英经江松英介绍后，于2019年5月5日与革瞬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革瞬公司将拥有江掌盟公司4%的40万元股权转让给方玉英，并约定了其他内容。同一日，方玉英将40万元投资款转账至江掌盟公司账户，并办理了工商登记。2019年5月6日，江掌盟公司所有股东同意修改江掌盟公司的章程。方玉英入股后，参与江掌盟公司实际经营，方玉英提交的微信记录内容：当方玉英向江松英询问其承诺的40多家门店，其中台州的十几家门店的具体地址，江松英并未告知；江松英承诺的江掌盟项目出售的产品“卤鹅”原材料鹅系由自然放养的农场提供，当方玉英询问农场每月能提供的鹅、鸭的数量，江松英也未正面回答。因出现上述及其他问题，方玉英认为，“江掌盟”项目实际运营与宣传册及江松英介绍的情况不一致，即向江松英提出退股申请。江松英告知方玉英在5月5日入股成为股东参与公司运营，要在半年后有新的合伙人参与该项目才能退出，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江松英对江掌盟项目存在虚假介绍，江松英方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在方玉英入股前承诺的江掌盟公司或者革瞬公司存在自然放养的农场、台州确实有十几家门店、江掌盟公司有合作的几十家联盟商等。庭审中，江松英方认可革瞬公司及江掌盟公司均没有重大资产，公司账面也没有大额资金。方玉英与革瞬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革瞬公司对江掌盟公司认缴的出资额并未缴纳到位，且至今分文未缴，江松英作为革瞬公司及江掌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隐瞒了两家公司的真实情况，诱使方玉英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江松英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方玉英要求撤销与革瞬公司案涉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股权转让事宜由江松英具体实施，由革瞬公司与方玉英签订，由江掌盟公司收取转让款，故方玉英要求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共同返还投资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方玉英与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江松英、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方玉英投资款4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6170元，由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江松英、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方玉英向本院提交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视频一组。经审查，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事实，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方玉英系因江松英的虚假陈述行为所诱使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与革瞬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向江掌盟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现方玉英主张撤销权，要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后，革瞬公司依法应向方玉英返还该协议项下所支付的款项。本案中，江松英系作出欺诈行为的主体，以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的江掌盟公司收取案涉欺诈行为所得款项，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江松英、江掌盟公司应当对案涉款项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江松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