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一起来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永华街65号（临）1幢东二楼202室。 法定代表人：詹长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日报报业集团（浙江日报社），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178号。 法定代表人：唐中祥，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浙江麦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一起来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起来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日报报业集团（浙江日报社）（以下简称浙报集团）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10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起来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1035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作品归属人的身份有问题。被上诉人直属浙江省政府机关，主要靠浙江省地方财政支持运作发展，而非一般意义上自负盈亏的商业机构，因此所诉稿件版权实质上属浙江省政府和浙江民众，而非被上诉人，稿件版权应算是国有资产。2.案涉作品属法律规定可以不经过作者同意使用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转载的文章均属一般意义的时事新闻稿件，符合我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3.被上诉人以维权为借口，有恶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的嫌疑。浙江日报属浙江省最大知名党政报刊，其目的是宣传党中央和国家及地方政府的相关政策方针，创办浙江日报的宗旨应该是为了宣传党和国家的政策，可现在浙江日报关起门来宣传，怕民众看到听到，不让合法转载，这肯定不是当地政府办这报刊的初衷。被上诉人若从依法维权来讲，根本不用起诉解决，一个电话或一份律师函足以达到维权的目的，但被上诉人偏偏选择诉讼方式，明显有借起诉维权来敲诈上诉人的目的。4.关于赔偿数额，在被上诉人举证不出自身的实际损失以及上诉人侵权获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800元的法定赔偿，明显过高。二、被上诉人不肯调解，给企业制造麻烦，真正目的是敲诈企业的钱财，一审法院的不合理判决将会产生不良社会后果。 浙报集团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一起来吧公司：1.立即删除其在“杭州一起来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网址：××／Ｃｏｎｔｅｎｔ-73797.ｈｔｍ）上擅自发布的涉案作品；2.一起来吧公司赔偿浙报集团经济损失20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3.诉讼费用由一起来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浙报集团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涉案作品于2019年5月3日19:21:45发布于ｈｔｔｐｓ:／／ｗｗｗ.ｔｈｅｈｏｕｒ.ｃｎ／ｎｅｗｓ／265395.ｈｔｍｌ（浙江24小时客户端），题为“温州泰顺：游乐园设备故障，母子3人被困半空，男孩2岁女孩4岁”。2019年5月4日15:51:08，一起来吧公司在其开办、运营的“ｗｗｗ.ｙｕｎｆａｌｖ.ｃｏｍ”网站上擅自发布了浙报集团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侵权文章字数为446字。一起来吧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开办、运营“ｗｗｗ.ｙｕｎｆａｌｖ.ｃｏｍ”网站上篡改并发布、传播涉案作品，严重侵害了浙报集团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权利。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恳请支持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浙报集团以侵权文章已删除为由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州泰顺：游乐园设备故障游客被困，三名被困人员成功获救》一文于2019年5月3日发布于浙江24小时客户端（网址为https://www.thehour.cn/news/224776.html），全文约446字，文章署名为钱江晚报记者汪子芳；ICP查询显示，浙江24小时客户端的主办单位为钱江报系有限公司；浙江新闻客户端的主办单位为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有限公司。 2015年6月30日，汪子芳与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汪子芳根据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需要从事采编工作，劳动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2018年11月15日，汪子芳与浙报集团签订《著作权归属约定（采编人员）》，约定汪子芳在职期间履行岗位职责、接受浙报集团任务或委托而完成的作品、或由浙报集团组织、主持、策划，汪子芳代表浙报集团意志创作，浙报集团承担责任的作品[作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进入浙报集团采编平台及报纸、官方微信、微博、浙江新闻APP、浙江24小时APP等浙报集团媒体平台上刊载的作品，作品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摄影、美术、图形（表）、版式、录音录像以及其他用电子载体表现其内容的文档、文件等]署名权由汪子芳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所有著作权益由浙报集团享有。 浙报集团、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钱江报系有限公司、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有限公司等共同出具《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联合声明》，载明浙报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均认可其所雇采编人员与浙报集团签订的《著作权归属约定（采编人员）》，并确认其所雇采编人员在本单位主办的报刊及其运营管理的网站、应用程序、公众账号、论坛等平台创作发表的所有作品的著作权（除署名权外）由浙报集团享有。同时，《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联合声明》的附件中有《浙报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组织架构情况说明》，载明：浙报集团系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为中共浙江省委，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系浙报集团设立的全资子公司（企业法人）；钱江晚报的主办单位为浙报集团；钱江报系有限公司系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根据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有关《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单位许可信息》的公示情况（于2019年1月11日更新）可知浙江24小时网站、客户端均由钱江报系有限公司运营管理。浙江在线网站、浙江新闻客户端均由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有限公司运营管理。 2019年5月4日，网站“云法律”（“www.yunfalv.com”）发布名为《温州泰顺：游乐园设备故障游客被困，三名被困人员成功获救》一文，经对比，该篇文章的主文内容分别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2019年8月23日，浙报集团经浙江省宁波市永欣公证处（2019）浙甬永证民字第4622号公证书对前述网站上发布被诉侵权文章的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庭审中，浙报集团确认被诉侵权文章已经删除。 根据ICP查询显示，网站“云法律”（“www.yunfalv.com”）中的ICP（许可证号：浙ICP备10212023）的主办单位为一起来吧公司，该网站名称及经营主体为一起来吧公司。一起来吧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16日，注册资本为10万元，经营范围为互联网信息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等。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文章《温州泰顺：游乐园设备故障游客被困，三名被困人员成功获救》系作者对相关事件进行采访、评论后形成的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浙报集团提供了作者向浙报集团出具的确认其在职期间创作的作品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均由浙报集团享有的《著作权归属约定（采编人员）》，并提供了浙江24小时客户端主办单位钱江报系有限公司、浙江新闻客户端主办单位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有限公司,与作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联合声明》，认可其所雇采编人员与浙报集团签订的《著作权归属约定（采编人员）》，并确认其所雇采编人员在本单位主办的报刊及其运营管理的网站、应用程序、公众账号、论坛等平台创作发表的所有作品的著作权（除署名权外）由浙报集团享有，在一起来吧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浙报集团对涉案作品享有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因而，浙报集团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浙报集团作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针对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有权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一起来吧公司认为浙报集团属于恶意诉讼、重复起诉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绝对权。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均构成侵权。本案中,一起来吧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涉案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网络用户打开该网站后，即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且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除外情形，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涉案文章虽然属于新闻类题材，但并非纯粹的新闻报道，系作者对相关新闻事件进行采访、评论后形成的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的文字作品，不属于时事性文章范畴，且本案现有证据表明被侵权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其他法定许可情形。因此，一起来吧公司提出的“其行为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之情形，不构成侵权”之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外，一起来吧公司作为一家专门从事互联网信息业务的公司，并非报刊经营主体。而著作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作品刊登后，除著作权人声明不得转载、摘编的外，其他报刊可以转载或作为文摘、资料刊登，但应当按照规定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之规定针对的主体为报刊经营者，故一起来吧公司的行为同样不属于上述规定的情形之一，一审法院对一起来吧公司据此提出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数额，浙报集团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一起来吧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一起来吧公司的侵权情节、浙报集团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以下情节：1.涉案文字作品字数合计约为446字,侵权文章文字内容与涉案作品内容基本一致；2.浙报集团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合理费用，但未提供费用票据。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为8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一起来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浙江日报报业集团（浙江日报社）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800元；二、驳回浙江日报报业集团（浙江日报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文章系作者对相关事件进行采访、评论后形成的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浙报集团提供了《著作权归属约定（采编人员）》和《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联合声明》。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浙报集团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浙报集团作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在其合法权益遭受侵害时，有权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此外，虽然案涉作品属于新闻类题材，但系作者对相关事件进行采访、评论后形成的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区别于一般意义的新闻时事稿件，不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可以合理使用的情形。 关于赔偿数额，浙报集团在一审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一起来吧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在浙报集团要求以法定赔偿作为本案赔偿计算依据的情况下，一审综合考虑了案涉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一起来吧公司的侵权情节、浙报集团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8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杭州一起来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逯庆堂 书记员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