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尚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岐涌路71.73.75.77.79号(一期1区)五层9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572357849R。法定代表人：林永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龙，广东冠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桃，中山市大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萧振波，男，1957年4月2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观生，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颖俊，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大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德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007333203L。法定代表人：贺修虎，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直雨，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大涌镇城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励志路1号。法定代表人：萧卓豪，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山市商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萧振波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大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涌镇政府）、中山市大涌镇城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涌城镇开发公司）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后半部分，依法改判尚都公司无须向萧振波支付租金利息补偿款。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承诺书》的约定“如我司逾期交付用地给萧振波使用的，我司同意在2017年8月1日起实行租金和租金利息补偿款给萧振波。租金按月补偿12836.72元/月，租金每月的利息按年租金（154040.64元/月）×0.6%（日利率）×30天计算（即每月租金利息27727.32元）”，按照《承诺书》计算租金利息的方式是违法的，因为每月租金利息比每月租金高出约216%，已经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高年利率为24%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约定为无效条款。退一步来讲，即使该租金利息的约定有效，但尚都公司未逾期向萧振波支付租金，根据《承诺书》的约定，则尚都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则尚都公司根本无须向萧振波支付租金利息；二、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萧振波并未主张要求尚都公司支付违约金，而一审法院主动去调整萧振波主张的租金补偿款性质为违约金，这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三、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中的“租金利息”性质实质为违约金，认为尚都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守约方萧振波的实际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系错误的。对于萧振波的实际损失属于法律关系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事实，理应由萧振波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却让尚都公司对该事实进行举证，只能陷入无法举证的困境；四、一审法院认定“租金及租金利息补偿合计每月仅为40564.04元，该金额并未过分高于萧振波使用调换土地所能产生的收益”，但本案庭审过程中，萧振波未能举证证明其若使用调换土地所能产生的收益，一审法院便主观臆断租金及租金利息补偿合计的每月40564.04元没有高于萧振波使用调换土地所能产生的收益。萧振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承诺书》由尚都公司单方出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不损害公共利益，全部内容合法有效；二、如尚都公司认为《承诺书》是在重大误解或受第三人欺诈情况下而作出的，其应当证明存在前述事实，并在法律规定时间内起诉撤销，然而截至目前，距离应当支付补偿款的2017年8月1日已足有2年，已超过申请撤销的一年除斥期（重大误解的3个月除斥期）。因此《承诺书》合法有效，应当予以执行；三、本案显然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尚都公司主张月利息超过24%而认为《承诺书》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存在部分无效之情形；四、本案中，尚都公司作出《承诺书》在先，其有能力交付土地而拒不交付，有能力将案涉土地过户至萧振波名下而拒不过户，现又拒不兑现给付补偿之义务，多次违反《承诺书》约定，毫无诚信可言，不应获得法院支持；五、尚都公司应按照《承诺书》约定，每月支付补偿款40564.04元，案涉土地是商业用地，如果进行开发利用，按租赁市场至少20元/平方米，每月租金可达108086元。原审第三人大涌镇政府述称，一审判决的利息过高。原审第三人大涌城镇开发公司未作陈述。萧振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都公司支付用地补偿款548460.6元（自2017年8月1日起，按每月补偿款40564.04元计至交付调换地为止。暂计至起诉日，用地补偿款为608460.6元，扣减已付补偿款60000元，尚欠548460.6元）；2.判令尚都公司赔偿逾期支付用地补偿款的损失18459.7元（自2017年8月1日起，每月以40564.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涌城镇开发公司是大涌镇政府下属的企业单位。因兴建兴涌东路延长线项目需要，大涌镇政府需征收萧振波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据此，大涌城镇开发公司作为甲方，根据大涌镇政府的相关要求就征收事宜于2013年8月22日与萧振波（乙方）签订《补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各一份。上述协议书约定：甲方征收乙方位于大涌牌坊侧厂房及宿舍用地面积为1198.7平方米，地上附着物面积6031.74平方米；甲方按1：2比例补偿给乙方，调换面积为2397.5平方米，调换土地位于兴涌东路延长线靠近乙方原宿舍用地；土地面积调整补偿，甲方须在自双方签订本协议书之日起2年内为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到乙方名下；所有给予乙方的补偿金在签订协议的30日内，甲方全部支付完毕给乙方，如有延期，按未支付总款的日息6‰计算给乙方，直到甲方全部支付完毕为止。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因征收土地面积调整，大涌城镇开发公司与萧振波于2013年9月签订《补充协议书（2）》，约定甲方征收乙方位于大涌牌坊侧厂房及宿舍用地面积原为1198.7平方米，现调整为1351.2平方米；甲方还是按照1：2比例补偿给乙方，调整面积2397.5平方米，调整为2702.5平方米（折合4.0537亩），调换土地位于兴涌东路延长线靠近乙方原宿舍用地。随后，大涌镇政府与尚都公司达成协议，由尚都公司在其用地范围内代大涌镇政府调换2702.5平方米土地给萧振波，但尚都公司未按期履行。2016年6月16日，大涌镇政府（甲方）与萧振波（乙方）签订一份《租金补偿协议书》，约定：因甲方未能及时提供土地给乙方，且办理土地证到其名下的时间未能确定，甲方同意在未交付用地前向乙方实行租金补偿，双方拟定用地交付使用日期为2017年8月1日，租金补偿由2013年12月1日开始计算，共44个月。租金补偿标准：每年38000元/亩，补偿面积：4.0537亩，租金补偿小计12836.72元/月，拟定租金补偿合共564815.68元；如于2017年8月1日前还未将用地交付给乙方使用，甲乙双方须重新协商。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时，尚都公司于同年5月25日出具一份《承诺书》给萧振波，载明：因大涌镇政府兴建兴涌东路延长线道路工程项目需要，征收了我司位于大××镇××路北侧用地，用地面积为21505.9平方米（折合32.2587亩），其中包括代大涌镇政府调换给萧振波用地2702.5平方米（折合4.0537亩）。我司承诺于2017年8月1日前交付调换用地2702.5平方米给萧振波使用。如我司逾期交付用地给萧振波使用的，我司同意在2017年8月1日起支付租金和租金利息补偿给萧振波。租金按月补偿12836.72元/月，租金每月的利息按年租金154040.64元/年×0.6%（日利率）×30天计算（即每月租金利息为27727.32元），合共每月补偿40564.04元，至交付调换用地给萧振波使用为止。由于大涌镇政府、尚都公司既未按约定期限将调换土地交付萧振波使用，亦未按租金补偿协议书及承诺书的约定足额支付租金补偿金，仅通过案外人广东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60000元，萧振波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另查，萧振波为证明涉案调换的土地登记在尚都公司名下，尚都公司能够交付调换土地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山市不动产登记资料证明表予以证实。该证明表显示：坐落于中山市大××镇××路××、××、××号土地的权利人为尚都公司，土地使用面积为2707平方米。萧振波主张该土地即为尚都公司拟调换给其使用的土地，并与其自有的坐落于中山市××××号土地相邻。经质证，尚都公司、大涌镇政府及大涌城镇开发公司均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萧振波所主张的事实，且与本案无关。再查，本案当事人对因逾期交付调换土地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或对约定的租金利息补偿过分高于萧振波的实际损失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尚都公司、大涌镇政府及大涌城镇开发公司均确认至今未向萧振波交付调换用地。萧振波述称：承诺书是尚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作出已超过两年多，尚都公司没有向法院起诉申请撤销或变更，故该承诺书合法有效；虽然涉案调换的土地是三角形地块，但因其在该地块旁边还有两处土地，三处地块是连为一体，其可以统一开发利用，每月的增加收益远不止40000元，故逾期交付调换用地的损失不仅仅是以涉案土地的租金来计算，还要综合考虑其他因素。尚都公司述称：因其与大涌镇政府没有就调换用土地协商好，故无法交付调换用地给萧振波。大涌镇政府述称：其与尚都公司、萧振波原达成一致意见为：其向尚都公司、萧振波征收土地，向尚都公司补偿用地32.3亩，向萧振波补偿用地4.06亩，其调换一块38亩的土地给尚都公司，尚都公司再把其中的4亩多土地交付给萧振波，但因调换土地涉及到镇总体规划、控制性规划及土地政策、建设用地指标等多种客观因素，而上述因素决定其至今未能调换用地给萧振波及尚都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物权纠纷。本案当事人对萧振波所主张的租金补偿按12836.72元/月标准计算均无异议，尚都公司亦同意予以支付，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萧振波诉请的租金利息补偿是否过高，应否调低；二、萧振波诉请的逾期支付用地补偿款损失有否依据。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尚都公司未按承诺书的约定，履行交付调换土地及足额支付交付调换土地前的租金补偿给萧振波，已构成严重违约。虽然该违约行为可能是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尚都公司应对萧振波承担违约责任。而涉案租金补偿的性质属于赔偿金，故承诺书中约定的“租金利息”的性质不属于孳息，实质应为违约金。尚都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守约方萧振波的实际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尚都公司对该抗辩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仅以租金利息的金额系租金补偿的2.16倍为由作为抗辩理由。经审查，虽然涉案租金利息的金额系租金补偿的2.16倍，但由于租金及租金利息补偿合计每月仅为40564.04元，该金额并未过分高于萧振波使用调换土地所能产生的收益。因此，尚都公司关于调低租金利息的辩解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经计算，从2017年8月起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当月（即2019年1月）止，尚都公司应支付萧振波租金及租金利息补偿为670152.72元（40564.04元/月×18个月-60000元）。关于焦点二。由于承诺书已约定尚都公司除向萧振波支付从2017年8月1日起至交付调换用地之日止的租金补偿外，还需支付上述期间的租金利息，故萧振波主张以40564.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8月1日起计付逾期支付用地补偿款的损失，属于重复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萧振波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萧振波诉求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尚都公司抗辩合理之处，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尚都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萧振波支付租金及租金利息补偿款（其中，从2017年8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为670152.72元；从2019年2月1日起至交付调换地之日止，按40564.04元/月的标准计算）；二、驳回萧振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69元，减半收取4735元（萧振波已预交），由萧振波负担131元，尚都公司负担4604元（负担的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萧振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尚都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本案的租金利息补偿款应按月租金的2%进行计算。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澳物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进行裁决，一审法院适用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围绕尚都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约定的租金利息补偿是否过高。各方当事人对于利息补偿款为违约金性质均无异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尚都公司未依约交付调换土地已构成违约，对此违约方尚都公司应对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责任，而双方约定的租金利息补偿系租金补偿的2.16倍，该租金利息补偿作为违约金显然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30%的上限，违约金应以损失填补为原则，守约方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违约金约定的合理性，萧振波作为守约方在尚都公司提出租金利息补偿过高的情况下，并未举证证明该租金利息补偿约定的合理性，故萧振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的租金利息补偿应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尚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1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山市尚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萧振波支付租金（按每月12836.72元标准，从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交付调换土地之日止，扣减已付的60000元）及租金利息补偿款（以每月12836.7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交付调换土地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69元，减半收取4735元（被上诉人萧振波已预交），由被上诉人萧振波负担3237元，上诉人中山市尚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498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被上诉人萧振波）。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7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尚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451元，被上诉人萧振波负担7456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周芷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