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笑芬，女，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贞，女，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吴旭军，杭州市富阳区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笑芬因与被上诉人李惠贞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笑芬、被上诉人李惠贞的委托代理人吴旭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9月18日上午9：00左右，李惠贞出门遛狗，经过吴笑芬厂区拴狗路段，吴笑芬饲养的金毛导盲犬挣脱了绳索，致李惠贞受伤。后李惠贞前往杭州富阳汪木英中医骨伤医院就诊并于当天入院，入院诊断为：1、右足第五拓骨基底骨折；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后于2019年10月1日出院，共计住院13天。李惠贞共支付医疗费用15191.26元。另查明，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本中载明：出警时间：2019年9月18日16时44分，到达时间：2019年9月18日17时45分，警情基本情况：李惠贞在吴笑芬门口遛狗时被吴笑芬家的狗撞了一下受伤引起纠纷，建议双方自行协商处理，处理结果：因双方对李惠贞受伤的经过有异议，民警建议双方走司法途径解决。李惠贞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吴笑芬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合计34033.26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笑芬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及证据交换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吴笑芬是否应当对李惠贞承担侵权责任；二、李惠贞主张的合理损失的认定。对于焦点一，饲养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根据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本可知，李惠贞报警的原因系其称被吴笑芬饲养的狗撞了一下受伤，派出所民警对两位目击者黄淑勤、张小广进行了询问，还和两位目击者一起到案涉现场进行案件还原，整个出警过程均有录音录像。黄淑勤出具的证明中的陈述与出警视频中的陈述相一致，吴笑芬认为其员工张小广看到李惠贞离开时是正常行走，但从出警视频来看，其并没有看到整个过程。吴笑芬饲养的金毛导盲犬挣脱了绳索，庭审中，吴笑芬亦自认这一事实，在此种情况下，不能排除该狗撞伤李惠贞或导致李惠贞惊吓受伤的情形。吴笑芬将其饲养的狗栓于道路边，未能远离人群，其称其饲养的狗为导盲犬不具攻击性，但从狗挣脱的情况来看，已对过往行人的安全造成潜在威胁。且在司法实践中，由于事发现场监控等基础证据的缺失，不能苛求受害一方当事人一定要提交明确双方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的原始证据，纠纷发生后，由于原始证据的缺失，人民法院也只能根据当事人的最初陈述及公安部门处警记录，结合事故现场证人的陈述，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进行认定，以平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吴笑芬未对其饲养的狗尽到谨慎管理的义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吴笑芬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害是李惠贞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故对李惠贞的合理损失应该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对于焦点二，原审法院对其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5191.26元；2、误工费：吴笑芬认为李惠贞是退休人员，不存在误工费，但受伤时，李惠贞未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系退休人员，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出院记录，住院时间为13天，诊断证明书中又注明全休一个月，故李惠贞主张误工期为43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计算标准有误，原审法院予以调整为180.54元/天，故该项费用应为7763.22元（180.54元/天×43天）；3、护理费：根据出院记录，住院天数为13天，但其计算标准有误，原审法院予以调整为180.54元/天，故该项费用应为2347.02元（180.54元/天×1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惠贞主张按50元/天标准计算，尚属合理，住院天数为13天，故该项费用应为650元（50元/天×13天）；5、后续治疗费：因该笔费用未实际产生，且李惠贞提供的证据具有不确定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可待实际产生费用后另行主张。综上，吴笑芬需赔偿李惠贞因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5951.50元。综上所述，李惠贞之诉请，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笑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惠贞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人民币25951.50元。二、驳回李惠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1元，减半收取325.5元，由李惠贞负担77.5元，由吴笑芬负担248元。 宣判后，吴笑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根据监控视频显示被上诉人离开涉案地点时，完全是正常行走离开的，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在涉案地点受到的伤害，被上诉人的诉请无任何事实依据。1、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为上诉人的狗撞倒致伤”。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分析，其主张缺乏基本的证据，被上诉人所述不符合事实，不应该支持。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以推理方式对案件事实作出“不能排除该狗撞伤李惠贞或导致李惠贞惊吓受伤的情形”的结论，从而得出“吴笑芬未对其饲养的狗尽到谨慎管理的义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错误结论。推理和假设不能作为判案依据，一审法院对监控视频中“被上诉人正常行走离开案涉地点”的这一事实在整份判决书中予以回避，不作解释，难以令人信服。2、从现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狗撞伤，整个案件只有被上诉人朋友黄淑琴的书面证词，上诉人已经对该证词三性以及证明目的全部提出了异议；虽然民警出警记录的光盘显示民警到过现场，但现场旁观者较多，一审法院认为“派出所民警对两位目击者黄淑琴、张小广进行了询问……黄淑琴出具的证明中的陈述与出警视频中的陈述相一致……”从而对黄淑琴的证词予以认定，这样的认定违背了《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未经各方当事人当庭质证的书面证词，显然有违诉讼程序上的规定，剥夺了上诉人对证人质证的权利，明显不当。3、《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在一审中上诉人对黄淑琴的证人资格和作证形式明确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认为“证人与原告间的关系密切并无证据证明，并且关系密切不是排除证人证言的理由”，这样的理由注定该孤证无法形成证据锁链，且被上诉人又无其他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不应支持。4、根据派出所调取的部分监控视频和公安执法记录过程录像分析，只能确定如下事实：（1）被上诉人曾到过上诉人涉案区域；（2）被上诉人离开案涉区域是正常行走回去的。对此事实，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来分析，无法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让被告所养的狗撞伤”的事实，故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无法确认。被上诉人的伤情是在哪里形成这是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依据常识，如果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拴狗之处跌倒，且所受伤势为骨折，被上诉人是无法正常行走的，但从监控能看到的是被上诉人处于正常行走状态，既没有一瘸一拐，更没有被人搀扶离开，何以断定被上诉人骨折为上诉人所养之狗撞伤？证据在哪里？并且，被上诉人在离开上诉人厂区之时，根本没有向当时在场的上诉人以及上诉人的家人述说被狗撞了，而是自行安然离开上诉人拴狗之处一个多小时后才告知上诉人，非常匪夷所思和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离开厂区近两个小时，这中间被上诉人在做什么，无法排除被上诉人是受到其他伤害行为致伤。故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诉称是被上诉人所养的狗撞伤，根本没有任何有效证据，何以咬定为上诉人所养狗撞伤？故被上诉人的伤没有证据证明与上诉人饲养的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5、根据被上诉人自述受伤原因为“摔伤”以及病例记载“扭步和摔伤”，伤势为“左足第五跖骨基底骨折”，而并非为狗咬伤或者抓伤。被上诉人进入厂区靠近上诉人涉案区域，后行走自如离开争议现场，只能说明被上诉人受伤地点并非在此。6、公安处警记录中对警情基本情况的描述，系民警根据被上诉人单方描述记载，且处警记录在处理结果一栏明确载明“因双方对李惠贞受伤的经过有争议，民警建议双方走司法途径解决”，很明确了并非为公安民警对狗撞伤被上诉人的认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亦确认“原始证据的确失”，既然证据缺失，要从人道主义或者平衡各方利益的角度处理，那就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通过推理假设将所有责任强加于上诉人，在无基本证据前提下的分析是不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这样的判决结果明显不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严重不公。虽然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这是建立在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伤被上诉人狗撞伤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伤是上诉人的狗撞伤的前提下，直接以被上诉人的陈述，以及公安部门并没有对被上诉人伤势形成作出“系上诉人的狗撞伤”结论的处警记录作为定案依据，并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直接判定“吴笑芬未对其饲养的狗尽到谨慎管理的义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另吴笑芬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害是李惠贞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错误结论，适用法律错误。只有被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地点受伤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这里只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惠贞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做出的判决也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状当中的推断和假设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明确规定，审判人员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按照法官的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的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该条规定，日常生活的经验和逻辑推理完全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的理由是不能够成立的。况且一审期间，派出所的执法录像也充分显示，被上诉人是被上诉人饲养的动物所撞伤的。所以一审法院已经充分将本案的事实调查清楚，适用的法律也是正确的，请求依法维持一审正确的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吴笑芬向本院提供监控视频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离开案涉地点时完全是正常行走的，其并未在案涉地点受伤。经质证，被上诉人李惠贞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视频只有开头和结尾部分，中间部分没有，视频明显经过处置和编辑，同时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李惠贞的异议成立，该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被上诉人李惠贞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饲养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吴笑芬在二审中承认其将一只金毛犬拴于道路边，而其回来时，发现金毛犬已经挣脱狗链。结合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本记录的情况及出警录像中证人的反映情况等，能够认定李惠贞被吴笑芬饲养的狗撞伤的事实。而吴笑芬上诉认为李惠贞离开案涉地点时完全能够正常行走故并未受伤的理由，因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支持该主张，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同时，原审法院对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的认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元，由吴笑芬负担。吴笑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