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4民终1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自荣，男，196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建设，上海市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404225689694717（1-1）。 法定代表人：钱永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海生，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仝美子，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自荣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自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应建设，被上诉人阳光半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海生、吴仝美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自荣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阳光半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凌自荣通过三方抵账的方式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且阳光半岛公司和首创公司通过开具收据的方式予以了冲抵。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系适用法律错误。 阳光半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凌自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凌自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凌自荣与阳光半岛公司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阳光半岛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3.阳光半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日，凌自荣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凌自荣购买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位于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37号地块3幢17单元1708号房屋一套，商品房总价款为273681元，买受人于2013年9月2日一次性付清总房款，出卖人应当于2015年12月31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出卖人逾期交房而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出卖人还应从逾期交房的次日起按已交房款的日万分之一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交房之日。阳光半岛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向凌自荣开具发票一张，金额273681元。 2014年7月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7月12日，一审法院裁定自2017年7月12日起阳光半岛公司进行重整。2017年8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草案（以下简称重整计划）并终止阳光半岛公司重整程序。 2017年9月8日，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向凌自荣送达书面通知，告知其名下的24套商品房买卖合同终止履行，理由是“根据管理人掌握的资料显示，你（凌自荣）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购房行为。经查账核实，你方未实际支付购房款，阳光半岛公司也未将房屋交付你方，双方的合同未实际履行。根据企业破产法、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终止履行（房号明细附后）。你方不再负有支付房屋价款的义务，阳光半岛公司也不再负有交付房屋的义务。”该书面通知所附房号为：38-4-601（38号地块4栋601室）、37-13-1601、37-3-1708、37-3-2108、37-3-2205、37-3-2208、37-3-3102、37-4-2806、37-5-2501、37-5-2503、37-5-3103、37-6-2603、37-6-2703、37-6-2903、37-6-3003、37-7-1201、37-7-1303、37-7-1501、37-7-2303、37-7-2403、37-7-3003、37-8-3104、37-8-3105、37-8-3202。 2017年10月25日，凌自荣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阳光半岛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申请设立，设立时名称为安徽省阳光半岛投资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亿元，实收资本1亿元，其中翟厚圣认缴475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95%，实缴9500万元，占实缴资本总额的95%；赵立贵认缴2500万元，实缴500万元，占实缴资本总额的5%。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赵立贵担任。2011年5月18日，阳光半岛公司变更工商登记，翟厚圣变更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1月18日，赵立贵、翟厚圣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首创公司。2012年5月10日，公司名称变更为现名称。2013年3月18日，阳光半岛公司增加注册资本2.43亿元，其中翟厚圣以债转股方式增加注册资本1.63亿元，新增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加公司）为股东，其以债转股方式增加注册资本0.5亿元，新增芜湖阳光半岛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阳光酒店公司）为股东，其以债转股方式增加注册资本0.3亿元。2013年9月3日，中加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翟厚圣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中太富利达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1月25日，中太富利达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其全部股权分别转让给中加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翟厚圣。2013年11月26日。中加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翟厚圣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深圳市香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3日，深圳市香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其全部股权分别转让给中加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翟厚圣。至2014年7月3日，本院裁定受理对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之时，阳光半岛公司的股东为翟厚圣、中加公司、首创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 又查明：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的“前言”部分记载：“……阳光半岛公司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八十条、八十一条之规定，制定重整计划草案，如获顺利实施：一、阳光半岛公司主体不变；二、阳光半岛公司资产予以保留，将继续经营其原有业务，并引入重整方恒大地产集团，后续工程建设、公司运营资金由重整方承担；三、至本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时，已确定的债权100%清偿，暂未确认的债权待管理人确认，并经人民法院裁定后按照上述比例清偿；四、购房户得到妥善安置。”该重整计划“正文”第一部分“关于阳光半岛公司的基本情况”中所列“负债情况”有6项，包括：（1）破产费用。（2）共益债务。（3）管理人已受理申报债权240户：①已确认的债权共计100户(已附表列明债权人及债权数额)。②管理人已确认，待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后报法院裁定确认的债权共计113户（附表所列债权人为117户）。③诉讼未结及补充申报的待定债权27户（已附表列明债权人及申报金额）。（4）职工债权。（5）37号地块已全额收取购房款、以房抵债总额435529288元，37、38号地块已收取的首付款总额51263941元。（6）其他地块已收取的订金、认购金。以上1-6项负债累计6562180407.33元。“正文”第七部分“购房户安置”规定：（一）37、38号地块已付清购房款，但尚未取得房屋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二）37、38号地块，2号岛已支付首付款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补交剩余购房款，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首付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三）其他地块已付清购房款、支付订金、认购金的购房户。1.如果选择要房的，可以在37号地块集中安置……2.如要求退房的，可以参照本条（一），由债务人、重整方与购房户协商解决。要求退房的购房户，具体支付方式按照普通债权的清偿时间和方式进行清偿。重整计划的“释义”部分对“已确认的债权”解释为“人民法院已裁定确认的债权”，对“暂未确认的债权”解释为“管理人已受理申报，管理人虽作出审查结论，但债权人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管理人复审后，法院尚未裁定确认的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凌自荣是否已经向阳光半岛公司履行了涉案商品房的房款交付义务，凌自荣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凌自荣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来源于凌自荣和胡昌荣、首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三方为此签订协议书，阳光半岛公司作为首创公司的关联公司没有与上述三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本案中，凌自荣未实际交付购房款，也没有阳光半岛公司与首创公司之间关于此笔债权债务予以冲抵的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对于破产申请前成立而债务人与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破产管理人有权解除合同。凌自荣称其已经履行了交付房款义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凌自荣并未履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付款义务，阳光半岛公司也未向凌自荣交付涉案房屋，管理人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鉴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凌自荣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判令阳光半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凌自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5元，由凌自荣负担。 二审中，凌自荣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阳光半岛公司进行了质证： 证据一：《清算审计报告》复印件。 证据二：《阳光半岛销售台账明细20140514版》电子版及打印件。 证明目的：上述两份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涉案合同生效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得到阳光半岛公司的确认。其中证据二中明确记载凌自荣已支付房款以及数额，证据一作为审计结果也没有对上诉人支付房款提出任何异议。 证据三：《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职工债权》（草案复印件）。 证明目的：刘传宝系阳光半岛公司销售部经理，以上证据二是阳光半岛公司在本案诉讼前按收款的客观事实而制作，证明证据一、二的证据来源。 阳光半岛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凌自荣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审计人员在该审计报告第十七页已经载明所填写的统计汇总对比表通过对比和分析，由于相关数据无法确保全部为真实完整，没有根据统计资料对账面进行调整，因此这份证据恰恰可以说明涉案以房抵债的这些合同实际上在阳光半岛公司的帐面中并没有进行做账或抵债。对证据二、三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二没有阳光半岛公司的签章，也没有任何人员签字，阳光半岛公司破产管理人也未委托刘传宝制作过统计表，不能起到证明作用。阳光半岛公司有一名员工叫刘传宝，但与提供证据的刘传保是否为同一人没有证据证明。 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由于该审计报告已经注明因无法确保全部资料真实完整，没有对账面进行调整，故对凌自荣的证明观点不予采信。对证据二，因阳光半岛公司明确否认该证据系其授权制作，凌自荣也未举出其他证据证明该证据来源真实合法，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三，因凌自荣不能证明证据提供者的真实身份，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8月26日，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寿民破字第00001-7号民事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的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延长一年，即从2019年8月28日至2020年8月27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其核心在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解除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凌自荣二审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全额缴纳购房款，因此不能推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之间虽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凌自荣并未实际交付购房款，阳光半岛公司亦未交付涉案房屋或办理商品房登记备案手续。审查凌自荣是否已全额缴纳购房款的前提是要审查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即要首先审查凌自荣对阳光半岛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凌自荣称其和胡昌荣、首创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方为此签订协议书。但阳光半岛公司没有与上述三方签订协议。阳光半岛公司系独立法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阳光半岛公司同意承担芜湖首创公司对凌自荣的债务，也不能证明以阳光半岛公司与芜湖首创公司之间冲抵债务的方式支付了购房款。故凌自荣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对阳光半岛公司享有债权，仅凭《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并不能证明凌自荣已全额缴纳购房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因《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且阳光半岛公司破产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凌自荣，后于2017年9月8日通知凌自荣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终止履行，根据上述规定，阳光半岛公司破产管理人已解除阳光半岛公司与凌自荣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凌自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5元，由凌自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文超 审判员  张玉蓉 审判员  焦 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兆杰 书记员巫祖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