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琛，女，199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昆，辽宁王善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婳，女，198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娄维，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娴，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超琛因与被上诉人钱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超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昆律师，被上诉人钱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娄维律师、孙梦娴律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超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钱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被上诉人钱婳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双方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上诉人王超琛在出卖案涉包袋时并未声称该包袋是一手现货。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处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据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被上诉人钱婳没有通知上诉人王超琛解除合同，因此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三、本案也不符合情势变更从而解除合同的情形。双方在微信平台订立买卖合同，如果上诉人王超琛存在过度承诺的情形，被上诉人钱婳应当能够预见到交易风险。上诉人王超琛已经购买到符合要求的锁头，被上诉人钱婳不存在履行后显失公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钱婳既不享有约定解除权，也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也没有履行通知义务，本案也不符合情势变更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形，故被上诉人钱婳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被上诉人钱婳辩称，上诉人王超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构成单纯的要约或者要约邀请。上诉人王超琛在微信平台出卖案涉包袋时声称是一手现货。双方就上诉人王超琛提供完整配件和配件的型号进行了确认。被上诉人钱婳多次强调上诉人王超琛出售的案涉包袋需要配件齐全，上诉人王超琛也承诺包袋配件齐全、配件店里均有。被上诉人钱婳还表示配件不全要退货，说明双方就合同的解除条件达成一致。二、上诉人王超琛始终未能提供案涉包袋的全套配件导致被上诉人钱婳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亦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三、被上诉人钱婳收到案涉包袋后向上诉人王超琛明确表示，其收到的包袋与描述不符、要求退货，但上诉人王超琛后来将被上诉人钱婳在微信中拉黑。被上诉人钱婳已经通知上诉人王超琛解除合同。钱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超琛返还货款19万元；2.请求判令王超琛支付赔偿金57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超琛承担。一审审理中，钱婳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王超琛返还钱婳货款19万元，钱婳退还王超琛货物（黑银鳄鱼Birkin30爱马仕包及配件）；2.请求判令王超琛支付赔偿金57万元。后钱婳于2019年11月29日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王超琛返还钱婳货款19万元,钱婳退还王超琛货物（黑银鳄鱼Birkin30爱马仕包及配件）。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8日，王超琛使用其微信号“XX”发布朋友圈，内容为“20万+爱马仕极品黑银鳄鱼birkin30倒VQ刻亮面一手现货小极品！专柜买来40多万哦！还要配几十万的配货别人都要25万多啦二手！我这个问价秒，要的来问”并在配图中附上该商品实物照片。当日，钱婳微信与王超琛联系，王超琛向钱婳发送了涉案爱马仕手提包的一张实物照片，称“这我想套现你要么我快生了19给你吧”，钱婳询问是否“基本没瑕疵”，王超琛表示“对啊”、“很新”、“没啥划痕有视频发给你看看”，同时称“一起收的别的卖了，只有一只”，并表示用另一个账号发视频给钱婳了，再次称“很新98新的样子”。后钱婳回复“好的”、“给我盒子尘袋雨衣全套”，王超琛表示同意，并称“店里配件都有”。钱婳遂通过支付宝支付19万元给王超琛。王超琛收款后，钱婳再次联系王超琛表示要求确认下配件全套都有，并称“如果缺配件我就不要啦”，同时强调全套是指“钥匙锁尘袋雨衣盒子锁布套”。王超琛当时回复称，有钥匙、锁，第二天去店里看下发给钱婳。同年11月19日0时04分，王超琛使用另一微信号“XX”发送涉案商品视频给钱婳。当天上午11时30分钱婳询问“钥匙锁照片有了么”，王超琛未予回复。当天下午钱婳微信联系王超琛，表示看到王超琛已经发货，询问其钥匙和锁是否齐全，有无一起发送。王超琛表示配件都发了，和包分两个快递发出。同年11月20日，钱婳微信联系王超琛表示收到涉案商品，但配件不全，没有鳄鱼皮钥匙锁挂件，同时表示收到了很旧的一个钥匙和锁，并拍摄了收到的锁和钥匙的照片给王超琛。王超琛回复称“钥匙锁花1500买来给你的那个图片里也没有配件都给你配全了盒子尘袋雨衣另一个快递你要全套都给你买了配件那个挂的我要问问”。钱婳回复称“那个挂的没有就不是全套了，全套必须是跟我这个包本身配套的”，同时强调“鳄鱼的锁有鳄鱼皮在上面，普通的锁是光的”，并称“你配个鳄鱼的黑银的锁和挂件，新的给我，这才是配件全”，同时表示“那个杭州的旧的钥匙锁我退回了”。王超琛表示会努力找。同年11月21日，钱婳再次发送微信给王超琛，表示“当时买的时候说好了全套的，不是全套不要的，差了这个配件价格差很多的，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就不要了”，当日王超琛未予回复。同年11月22日，钱婳再次发送微信称“我问了，说是专柜可以配，要么你帮我去专柜配个，要么帮我退了吧，等你以后找到了配件再叫我买”。当日王超琛回复“在找，在日本找，一周多能带回来”，钱婳表示再等一周，并强调是“30黑银亮面鳄鱼的”。同年11月28日，王超琛微信联系钱婳表示找到了鳄鱼钥匙锁，考虑是快递还是找人带回，但也要一周，钱婳表示同意。同年11月29日，钱婳微信联系王超琛称“找的是黑银30，不要35或者25，颜色也不要错，黑色亮面的”，王超琛未予回复。同年11月30日，钱婳再次发送微信给王超琛要王超琛确认好颜色皮质大小跟涉案商品匹配。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发送了三个快递包裹，快递公司均为顺丰速运，单号分别为046477502268、086122371960、046477065344，均被签收，同时确认已经交付的为包、盒子、尘袋，确认未交付的为钥匙、锁，交付存在争议的配件为雨衣、锁布套。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快递包裹面单上，单号046477502268的快递托寄物信息显示为“服装鞋帽”，单号086122371960的快递托寄物信息显示为“爱马仕盒子尘袋雨衣”，单号046477065344的快递托寄物信息显示为“包”。一审法院认为，钱婳、王超琛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就涉案合同是否约定解除条件及解除条件是否成就。钱婳认为，双方已经在沟通中明确约定了解除条件，且王超琛一直未在合理期限内交付雨衣、锁布套及钥匙和锁，并且爱马仕包也并非一手现货，所以认为解除条件成就；王超琛则认为，双方未约定过解除条件，王超琛也未收到钱婳正式的解除通知，故认为不应当解除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是否约定解除条件。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中，从双方微信沟通记录来看，钱婳在付款时即强调要全套配件，王超琛亦表示店里配件都有，付款后，钱婳再次要求王超琛确认配件齐全，并在之后沟通中多次明确表示“如果缺配件我就不要了”，也列明了配件内容，该意思表示内容明确，应当视为钱婳对于涉案交易具有附解除条件的意思表示。而王超琛在钱婳付款前即表示“配件都有”，在接收钱婳支付的价款后，也并未对钱婳列明的配件内容提出异议，继续履行了发货行为，且发货时也表示包和配件都发了，应当视为对钱婳附加的解除条件的接受。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涉案合同约定了解除条件，即若配件不齐全，则钱婳有权解除合同。其次，关于解除条件的具体内容。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仍可以对合同内容进行补充约定。本案中，钱婳在收到王超琛寄送的快递后发现王超琛交付的锁和钥匙并非与鳄鱼皮包配套的鳄鱼皮锁和钥匙，向王超琛提出应当为配套的鳄鱼皮钥匙和锁才构成全套配件，王超琛亦回复表示会努力寻找，且也在钱婳询问进展并表示如未配齐希望退货时，给予肯定表示，确认会提供钱婳要求的配件，且在之后也向钱婳表示已经购买到钱婳要求的鳄鱼皮钥匙和锁，故应当视为双方对于合同具体内容已经进行了补充约定，即解除条件中作为配件的钥匙和锁应当为与包身配套的黑银30鳄鱼皮的钥匙和锁。最后，关于解除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应当在约定期限交付标的物，未明确约定交付期限或交付期限约定不明的，可以随时要求交付，但应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从聊天记录和快递面单来看，王超琛先后通过快递方式向钱婳交付了涉案爱马仕包、盒子、尘袋和雨衣。关于雨衣，虽然钱婳主张并未收到，但快递面单及双方聊天记录均显示王超琛已经将雨衣与盒子、尘袋一并交付，钱婳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采纳现有证据，认定王超琛已经交付雨衣。关于锁和钥匙，虽然王超琛在庭审中已经将该配件提供，但从双方交易时间、沟通过程及王超琛承诺的交付时间来看，钱婳已经给予了王超琛充分的准备时间，但王超琛未能在合理期间内交付，虽然其主张已经将配套的钥匙和锁邮寄给钱婳但被拒签，但是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关于锁布套，从现有证据来看，王超琛并未提供向钱婳交付该配件的相应证据，钱婳亦表示并未收到过该配件，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超琛并未向钱婳交付锁布套。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鉴于王超琛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向钱婳交付符合约定的全部配件，且直至本案一审庭审时仍有配件缺失，故已经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此外，王超琛通过微信方式销售商品，也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同时也应对其所销售的商品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但其在销售时称商品为一手现货，并且在向钱婳发送视频时还表示是“之前拍的”，在钱婳要求确认配件情况时，也作出了配件在其店里的表示，足以让钱婳确信涉案商品系王超琛直接取得，但王超琛在庭审中却自认涉案商品并未经王超琛之手，且涉案商品的交付也是分批从不同地方邮寄，显然与其之前陈述不符，在与钱婳沟通过程中也并未就涉案商品并非其本人经手的情况向钱婳进行过披露，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有悖交易诚信，理应承担相应的交易风险。综上，钱婳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货退款的请求，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王超琛应当向钱婳返还价款19万元，钱婳应向王超琛返还经一审法院认定其已收到的涉案商品即黑银鳄鱼Birkin30爱马仕包及配件（包含盒子、尘袋、雨衣）。对于王超琛主张钱婳未履行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鉴于王超琛不同意解除合同，故钱婳通过诉讼方式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钱婳与王超琛之间的买卖合同；二、王超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钱婳价款190,000元；三、钱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超琛黑银鳄鱼Birkin30爱马仕包及配件（包含盒子、尘袋、雨衣）。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王超琛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钱婳确认其已经收到了上诉人王超琛寄送的案涉包袋的雨衣。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钱婳要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根据上诉人王超琛发布的微信朋友圈的内容、上诉人王超琛与被上诉人钱婳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已就购买案涉爱马仕包袋以及爱马仕包袋需要配件齐全达成合意，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钱婳认为上诉人王超琛未向其提供约定的案涉爱马仕包袋的全部配件，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既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应予解除并进行退款退货，而上诉人王超琛则认为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情形，被上诉人钱婳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关于涉案买卖合同是否符合约定解除的情形。本院认为，约定合同解除条件须以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为前提。虽然被上诉人钱婳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如果缺配件我就不要了”、“不是全套就不要了”等，但上诉人王超琛对被上诉人钱婳提出的此项合同解除的条件并未以明示的方式或者以其他的方式表示同意，而只是回复“店里配件都有”或者“在找，在日本找，一周多能带回来”等，这表明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包袋需配件齐全达成合意，但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王超琛对被上诉人钱婳附加的合同解除条件即“配件不齐就退货”予以接受。被上诉人钱婳主张双方之间就案涉合同的解除条件达成一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情形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钱婳认为上诉人王超琛提供的案涉包袋缺少鳄鱼皮钥匙锁挂件以及锁布袋，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符合法定解除情形。本院认为，由于案涉爱马仕包袋属于价值不菲的奢侈品，被上诉人钱婳向上诉人王超琛购买案涉包袋也是在认可该奢侈品品牌和价值的基础上进行购买，并支付了全部货款。上诉人王超琛在其微信朋友圈中表示案涉包袋系“一手现货”，但事实是案涉包袋及配件从三个不同的地方寄送给被上诉人钱婳，上诉人王超琛未将案涉包袋的真实情况向被上诉人钱婳披露，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上诉人王超琛在支付款项后多次强调给其包袋的配件应是全套，并指明全套是指“钥匙、锁、尘袋、雨衣、盒子、锁布袋”，被上诉人王超琛也表示同意。但是在案证据显示上诉人王超琛只向被上诉人钱婳提供了包、盒子、尘袋和雨衣，未提供锁布袋，其提供的钥匙和锁亦并非与案涉鳄鱼皮包袋配套的鳄鱼皮锁和钥匙，上诉人王超琛也表示努力帮被上诉人钱婳寻找与案涉包袋相符的鳄鱼皮钥匙和锁，但其直到一审起诉前仍未向被上诉人钱婳提供。虽然上诉人王超琛未按约提供的配件价格在整个包袋中所占比重较少，但是作为整个包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直接影响到奢侈品品牌的整体价值以及购买者的消费体验。由于上诉人王超琛未能在合理的时间内向被上诉人钱婳提供与案涉包袋相符的配件，导致被上诉人钱婳购买案涉包袋的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钱婳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要求退款退货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钱婳在收到案涉包袋后通过微信向上诉人王超琛提出退货的要求，协商未果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已经向上诉人王超琛表达了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履行了通知义务。上诉人王超琛认为被上诉人钱婳解除合同未履行通知义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超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王超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沙茹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