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梦池，男，199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知度，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伽亿，女，199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韬，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寒，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梦池因与被上诉人何伽亿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梦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知度，被上诉人何伽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梦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减少支付5万元的公众号收购费。事实和理由：何伽亿将第二笔公众号收购费5万元转账给张某，而张某仅有第一笔公众号收购费5万元的代收权，王梦池并未授权其第二笔代收权。且何伽亿未告知张某第二笔款项为公众号收购费，导致张某将该笔款项直接用于公司运营，王梦池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何伽亿辩称，之前双方关系不错，第一笔打款模式成功后，第二笔按第一笔模式打款就顺理成章了，之后其向王梦池要求出具收据，因对方不肯也就没有强求。张某跟王梦池早有合作且关系匪浅，王梦池对第二笔公众号收购费打款应是知晓的，其亦一直以来未对此事提出异议，足以佐证王梦池已经收到涉案款项。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伽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何伽亿与王梦池于2018年5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王梦池向何伽亿返还已支付的公众号收购费100,000元;3、王梦池向何伽亿支付上海A有限公司注册时的出资款的20%,即200,000元，如王梦池未支付的,则判令王梦池返还何伽亿上海A有限公司20%的股权;4、王梦池向何伽亿支付违约金200,000元;5、王梦池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诉讼中，鉴于王梦池同意返还上海A有限公司20%的股权，故将第3项诉讼请求调整为：要求王梦池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将登记在王梦池名下的上海A有限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何伽亿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7日，何伽亿（甲方）与王梦池（乙方）就共同设立【上海B有限公司】(名称可按工商总局要求修改,类别不能改,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目标公司的出资、【XX游戏微信公众号】(以下简称微信公众号)转让事宜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一、双方确认，目标公司工商登记中的全部注册资本由甲方出资。在乙方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包括目标公司)转让【微信公众号】的前提下,甲方同意将目标公司20%股权授予乙方作为乙方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100,000元(大写:【拾万圆整】)作为收购【微信公众号】的费用。二、在满足本协议第一条条款的情况下,甲乙双方确认目标公司工商登记的出资比例如下:甲方:（800,000)元,享有目标公司80%股权;乙方:（200,000）元,享有目标公司20%股权。三、乙方确认其持有的【微信公众号】状态如下:公众号名称:XX游戏，管理员账户及密码:XX＠126.comXX，粉丝社群:XX【邮箱账号及密码】:XX＠163.comXX，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将于2018年6月14日前将上述【微信公众号】(包括但不限于公众号名字、乙方文章版权、商标、【邮箱管理权】、【粉丝社群管理权】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包括目标公司)。四、转让方式: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微信公众号】的登录用户名、密码及管理员账户、密码。待目标公司注册成立后,在5工作日内将【微信公众号】管理权限转让至目标公司关联账户。五、公众号整体转让包含壹拾玖部剧本的版权(著作人:王梦池)以及甲乙双方约定的壹佰本剧本XX整体剧本(限定最后交期为:2018年8月8日,如发现前后有抄袭重复等行为,乙方需赔偿100,000元作为违约金)。六、费用以及支付:甲方在协议签署之日3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50,000元。在乙方将【微信公众号】管理权限转让至目标公司关联账户3工作日内,甲方支付50,000元。七、如乙方逾期转让【微信公众号】,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500元作为违约金。八、乙方转让【微信公众号】后不得再通过注册信息变更或找回对【微信公众号】进行修改。如乙方违反本条款,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支付按目标公司当时市值的20%支付出资款作为乙方持有股权部分的对价,如公司当时市值低于目标公司注册时的市值,则乙方按目标公司注册时的出资款的20%支付。乙方同时应就其违约行为向甲方支付200,000元作为违约金。九、乙方需确认并承诺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转让的【微信公众号】(包括但不限于公众号名字、文章版权、商标、【邮箱】、【粉丝社群管理权】)及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不侵犯第三方合法权益,系乙方合法持有的微信公众号。如乙方违反本条款,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并赔偿甲方因此受到的全部损失。2018年5月8日，王梦池出具《同意书》，内容：“本人王梦池同意张某于2018.5.8代收龚某支付的首笔公众号收购费人民币伍万元整。”同日，何伽亿通过“龚某”银行账户向案外人张某汇出5万元，张某出具《收据》，内容：“本人张某代王梦池于2018.5.8收到龚某支付的首笔公众号收购费人民币伍万元整。”2018年7月2日，何伽亿按照首笔公众号的转账方式，即通过龚某向张某转账5万元，并摘要：“转让协议第二笔打款”。至此，共计10万元。但王梦池否认收到第二笔款项。2018年5月24日上海A有限公司（即目标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王梦池、何伽亿，王梦池认缴出资20万元，何伽亿认缴出资80万元；2018年8月10日何伽亿认缴出资100万元，实缴出资100万元。何伽亿于2019年1月17日向上海市闵行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1月21日上海市闵行公证处出具（2019）沪闵证经字第194号《公证书》。《公证书》主要内容：2019年1月17日，本处公证员对何伽亿携带的手机进行了相关检查，确认无异常程序运行并将手机连入本处无线局域网，随后进行如下操作：……10、触击“真正的XX不会隐瞒真相”，显示“……账号主体：个人，性别：男，名称记录：2017年6月15日“王梦池”改名“XX游戏”……关于公众号的归属权：公众号从建立之初起直到现在，合法管理权也都只属于我个人，从未转移到公司……。”何伽亿于2019年1月22日向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3月20日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2019）沪徐证经字第719号《公证书》。《公证书》主要内容：2019年1月22日，本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对何伽亿携带的手机进行了查验，并进行如下保全证据行为：……3、返回微信首页，在搜索栏内输入“XX”，点击搜做结果“XX游戏”，点击右上角“□”进入“XX游戏”主体页面，对上述过程中显示的界面全屏截图，内容显示“关于公众号进行账号迁移的说明……旧账号名称：XX游戏；旧账号主体：王XX；新账号名称：XXClub；新账号主体：北京C有限公司”；4、点击“账号主体”，查看“账号主体”详细信息，显示：主体信息：个人，性别：男，名称记录：2017年6月15日“王梦池”改名“XX游戏”；5、返回“XX游戏”主体页面,点击“相关小程序”，随后点击进入“XX剧本”，……选览“更多资料”，显示“更新时间2018年12月5日”；返回“相关小程序”，点击进入“XX剧本集”，主体信息“北京C有限公司”。另查明，北京C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8日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王梦池、张某，其认缴出资额均为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6年12月31日。现北京C有限公司股东为王某、王梦池、赵某。一审审理中，王梦池申请证人张某到庭，张某称，其与王梦池原来都是北京C有限公司股东，2019年5、6月张某转让了公司股份；2018年5月，案涉的目标公司成立后，张某担任目标公司内容主编，王梦池仅告知让其代收第一笔5万元，并没有说过代收2018年7月2日转账的5万元，因张某负责目标公司文稿，公司运营款有时打给张某后，由张某负责发稿费给作者，所以该笔款项也用作了公司发稿费。对此，何伽亿质证意见为，张某在代收第一笔5万元时，明知是收取首笔微信公众号收购费，且早在目标公司成立前，张某与王梦池共同出资成立了北京C有限公司，之后张某又在目标公司担任主编，因此张某应当知晓微信公众号转让事宜，且第二笔转账时备注了“摘要”。故不认可张某证言。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梦池收取何伽亿微信公众号的收购费金额，王梦池虽否认收到第二笔5万元，但纵观本案证据显示，何伽亿先后支付的两笔微信公众号收购费的转账方式相同，王梦池出具《同意书》及张某出具《收据》，均明确写明首笔公众号收购费，之后，目标公司设立，何伽亿通过“龚某”账户再次转账5万元给张某，并备注“转让协议第二笔打款”，因此张某应当知晓该笔款项的性质，且庭审中王梦池也认可案涉微信公众号的管理权已交由双方共同经营，王梦池也无证据证明其就第二笔转让费5万元向何伽亿进行了催讨，故王梦池的说法，有悖常理；而对于张某的证词，早在目标公司成立前，张某与王梦池就共同成立了北京C有限公司，之后张某又在目标公司担任主编，且现案涉的微信公众号未经何伽亿同意已转让至北京C有限公司，故张某与王梦池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其的证词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采信何伽亿的说法，认定王梦池已实际收到微信公众号收购费10万元。关于王梦池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及责任大小，案涉《合作协议》签订后，王梦池未按《合作协议》之约定，将微信公众号转让给何伽亿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已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何伽亿在本案中并未举证其因王梦池的违约行为造成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结合王梦池的过错及违约程度，兼顾双方的利益，依法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6万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何伽亿与王梦池于2018年5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王梦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伽亿微信公众号收购费100,000元；三、王梦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何伽亿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将登记在王梦池名下的上海A有限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何伽亿名下；四、王梦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伽亿违约金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何伽亿负担1,050元，由王梦池负担3,3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当事人诉辩主张来看，双方当事人对何伽亿于2018年7月2日转账至张某账户的5万元事实均无异议，但双方对此观点各不相同。上诉人王梦池称，其仅授权张某收取第一笔公众号收购费，并未授权其继续代收第二笔公众号收购费，一审法院认定王梦池实际收到第二笔公众号收购费系错误认定。被上诉人何伽亿则认为，自己按照第一笔公众号收购费支付模式，向张某账户转账了第二笔公众号收购费并作了转账备注，应视为王梦池已收到第二笔收购款。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某收取何伽亿2018年7月2日转账5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王梦池收到第二笔公众号收购费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查明的具体情形，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理由具体表述如下：一是张某具有代理权外观。首先，张某存在受王梦池委托，依代理权收取第一笔公众号收购费的事实，各方当事人确定张某有权代王梦池向何伽亿收取案涉合同款项；其次，本案目标公司成立前，张某与王梦池原来均系北京C有限公司股东，2018年5月，案涉的目标公司成立后，张某担任目标公司内容主编，期间王梦池委托张某向何伽亿收取第一笔公众号收购费，何伽亿对张某有权代理王梦池事务有合理信赖。再次，张某收取何伽亿2018年7月2日转账5万元系有效民事法律行为，其接受转账后未向何伽亿作出异议表示，张某身份及收取的款项均与先前代理事项存在密切关系。二是何伽亿善意且无过失。首先，王梦池、张某分别以“同意书”、“收据”形式确定由张某代王梦池向何伽亿收取第一笔公众号收购费，让何伽亿主观上相信张某有代理权客观上也依约向张某履行了付款义务。其次，目标公司设立后，何伽亿以与第一次转账相同的方式再次转账5万元给张某，并备注“转让协议第二笔打款”，其行为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及有效。从转账后未收到张某异议反馈、翤后王梦池也从未催讨第二笔公众号收购费的情况来看，就何伽亿本身负有的相应注意义务而言，其主观上不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张某无权代理的过错。再次，王梦池并未就张某除收取合同第一笔公众号收购费之外的代理权限作出限制，何伽亿后续与张某发生转账行为，应视为系基于平常人的合理信赖而履行合同的善意行为。三是王梦池具有可归责事由。首先，王梦池对张某曾经有过书面授权表示，双方形成委托代理关系，王梦池并向何伽亿明确第一笔公众号收购费由张某代为收取。其次，王梦池对张某先前的授权行为未附加明确的解释或限制，使得何伽亿基于合理信赖无法得出张某无权继续代理王梦池收取第二笔收购费的结论。再次，既然被代理人在法律上需要承担授权代理后的风险责任，那么了解这一风险并主动控制风险责任也应该是被代理人的注意义务，换言之，王梦池对张某无权代理而依然实施代理行为的结果负有责任。综上，本院认为，行为人无权代理而实施相关民事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分析，本案中，张某收取第二笔转让费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结果应由王梦池承担，何伽亿作为善意相对人，其利益应予以保护。王梦池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上诉人王梦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春雷审判员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秀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