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甘01行终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登县树屏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永登县树屏镇哈加嘴村。负责人范存杰，该镇镇长。出庭负责人魏信道，该镇副镇长。委托代理人常瑞年，甘肃智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永登县树屏镇杏花村三社。法定代表人贾海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莉、陈艳，甘肃融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永登县城关镇中华街D4-4-33。法定代表人马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马广年、周军，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登县树屏镇人民政府因土地行政强制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行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登县树屏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树屏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魏信道及委托代理人常瑞年，被上诉人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以下简称：兰大石膏线厂）的委托代理人陈艳、张莉，原审第三人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广年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树屏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兰大石膏线厂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兰大石膏线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支持。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涉案土地上厂棚系原告兰大石膏线厂所建”没有任何依据。兰大石膏线厂在一审庭审时没有提供任何关于涉案厂棚的权属证明，也没有提供相关的出资修建的证据。兰大石膏线厂与宏盛公司的租赁合同只能证明其租赁了宏盛公司的900平方米的硬化场地和573平方米的厂房，并不能证明被拆厂棚就建在租赁合同项下的硬化场地上，更不能证明涉案厂棚就是兰大石膏线厂所建以及厂棚的具体位置、面积，也无法排除被拆厂棚是否是原有的573平方米的厂房。因此，兰大石膏线厂没有完成《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原告所负的举证责任来证明本案的具体行政行为与其由利害关系。所以，兰大石膏线厂不是本案行政诉讼的适格原告，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2、一审认定拆除行为发生在2018年12月18日，证据不足。认定拆除行为时间的证据只有兰大石膏线厂单方提供的视频资料，但是该视频资料并没有经过公证部门的公证，违反证据规则。无法确定视频资料所显示的时间就是客观时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拆除行为发生在国土局通知之前而违法，没有依据。3、一审判决依据树屏镇政府所有的车辆出现在拆除现场，就认定树屏镇政府组织拆除依据不足。树屏镇政府作为乡一级人民政府，根据上级政府关于属地原则的相关规定，其所有的车辆出现在辖区行政强制拆除现场，完全合理、合法。不能据此认定树屏镇政府参与或者组织了行政强制拆除。4、《行政强制拆除通知书》所列行政相对人为本案第三人宏盛公司完全合法。因租赁合同和加盖厂棚违法，宏盛公司以及树屏镇政府自始至终没有向相关行政机关告知过有租赁合同的存在，更没有取得修建厂棚的规划或许可，更没有向行政机关申请办理过厂棚的权属证明。行政机关更无从得知兰大石膏线厂与宏盛公司的关系。因此，行政机关认定行政相对人为宏盛公司合法有据。二、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准许兰大石膏线厂撤回对永登县国土资源局的起诉，导致案件基本事实未能查清，导致一审判决实体错误。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1、兰大石膏线厂在2019年1月28日提起行政诉讼时，所列被告为“永登县国土资源局”，且在诉状中自认，实施拆除行为行政主体是永登县国土资源局。依据行政证据规则，原告在诉状中自认的事实，被告无需举证。2、2019年7月26日（也就是一审法定最长审理期限届满的前两天）才申请追加树屏镇政府为被告，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追加被告的期限规定。且追加申请自认追加的理由为树屏镇政府与国土资源局共同实施了拆除行为。3、2019年9月29日，兰大石膏线厂申请撤回对国土资源局的起诉。4、一审法院在没有对撤回起诉申请作出裁定的情况下，通知树屏镇政府于2019年9月27日参加庭审，但并没有通知永登县国土资源局。5、2019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0103行初3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兰大石膏线厂撤回对国土资源局的起诉。树屏镇政府认为，依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的被告是法定的。行政诉讼的原告无权选择被告，更无权放弃对共同被告中某一被告的诉讼。兰大石膏线厂在诉状和追加申请中均认可国土资源局实施拆除行为的主体之一，因此其撤诉申请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准许其撤诉。正是因为一审法院的错误裁定，导致作出《行政强制拆除通知书》的行政机关未能参加诉讼，直接导致了本案的基本事实未能查清，使得一审法院做出了拆除行为与作出《行政强制拆除通知书》是两个法律关系的错误认定，最终导致一审判决实体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被上诉人兰大石膏线厂答辩称，一、树屏镇政府上诉，属于滥用程序性诉权，有违诚实守信、依法行政的行政原则。1、被告上诉，属滥用程序性权利。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不服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从法理上说，上诉是每个案件诉讼当事人的程序性权利，但对于本案兰大石膏线厂主体问题以及如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违法行政强制拆除的具体行政行为，树屏镇政府提起上诉，属于滥用自己的程序性权利。2、树屏镇政府上诉，有违诚信原则。政府行政部门首先应该遵守和履行承诺，不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本案一审举证的证据足已证实进入兰大石膏线厂场地实施强拆的责任人是树屏镇政府，然而树屏镇政府对如此清晰的事实还要强词夺理，没有做到诚实守信的表率。二、树屏镇政府对兰大石膏线厂的钢结构厂棚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程序违法。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违法建筑是一种典型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对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程序，自2012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至第四十四条作出了严格规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行政强制法“依法”强制拆除之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基本程序是：作出限期拆除的处理决定；过三个月后，当事人没有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向社会发布限期拆除公告，限期自行拆除；当事人逾期不拆除的，作出催告书，催促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催告书限定期限内仍不拆除的，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采取强制拆除措施。在强制拆除程序中，行政机关将要四次作出法律文书，包括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公告书、催告书、强制执行决定书；要向违法建筑当事人三次送达法律文书，要限定三个“自行拆除”的期限，包括在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中限定“自行拆除”的期限、在限期拆除公告中的“限期”、催告书中的“履行义务的期限”。只有在经过这三个期限之后，才能制作并送达强制执行决定书。本案树屏镇政府未履行上述等程序。三、兰大石膏线厂在承租于宏盛公司的场地上搭建钢结构厂棚，是兰大石膏线厂的合法财产，树屏镇政府的强拆行为，构成对兰大石膏线厂物权的侵权。1、树屏镇政府事实认定错误，兰大石膏线厂为在承租的场地上从事加工生产活动搭建了钢结构厂棚，一审审理时第三人宏盛公司当庭自认。树屏镇政府称兰大石膏线厂只租赁了宏盛公司的场地，无法证明兰大石膏线厂搭建钢结构厂棚混淆事实。2、根据物权法，兰大石膏线厂拥有搭建钢结构厂棚的物权。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明确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这一规定确立了建筑物权，规范了违法建筑的界定与处理：无证房或证件不全的房屋不再一律是违法建筑。本案兰大石膏线厂承租了宏盛公司的场地后，为加工生产投入资金搭建厂棚，该钢结构厂棚是物权法确认的属于其所有的合法财产。综上，原判决认定树屏镇政府违法强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兰大石膏线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树屏镇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宏盛公司述称，一、本案被上诉人兰大石膏线厂未经宏盛公司同意、未经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扩建，应由其自行承担后果。2016年4月15日，兰大石膏线厂与宏盛公司签订《厂房出租合同》，合同约定：“宏盛公司将其位于兰州市永登县树屏镇杏花村的水泥硬化场地900平方米，厂房573平方米租赁给兰大石膏线厂作为生产车间和场地使用”。后兰大石膏线厂未经宏盛公司及杏花村委会的同意、未经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扩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兰大石膏线厂与宏盛公司签订《厂房出租合同》时，就已经明知涉案土地的性质，其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责任。在兰大石膏线厂与宏盛公司民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二审庭审中，兰大石膏线厂认可在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宏盛公司向其出示了宏盛公司与村民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并且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兰大石膏线厂与宏盛公司均有过错，作出了根据各自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的民事判决书。三、兰大石膏线厂自行在硬化场地上扩建钢结构厂棚，是否由树屏镇政府强制拆除，宏盛公司并不知晓。综上所述，兰大石膏线厂自行在硬化场地上扩建钢结构厂棚其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兰大石膏线厂租赁原审第三人宏盛公司的厂棚作为加工车间和场地使用，租赁期间内，涉案厂棚被强制拆除。在原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向原审第三人宏盛公司作出《行政强制拆除通知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树屏镇政府公务车辆出现在拆除现场的事实，就认定涉案厂棚房的拆除主体为树屏镇政府，属证据不足。涉案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是树屏镇政府还是原永登县国土资源局，不仅涉及本案基本事实，也涉及本案被告是否适格，一审法院对涉案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未予查清，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行初32号行政判决；二、发回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永登县树屏镇人民政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审 判 长  王 卫审 判 员  王海燕审 判 员  王 洋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瑾书 记 员  米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