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二段1号1栋6层4号。 法定代表人：李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潇巍，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安陆市，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凤，女，198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勇彬，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王敏，女，197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上诉人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凤及原审第三人王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审第三人王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和最后陈述的权利。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宜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凤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宜格公司所提交产品有产地权威部门的质量检验，是合格产品。因宜格公司并非生产厂家，因此只能提供复印件，一审法院以质检报告是复印件为由不予采信，存在错误。赵凤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交通票据等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其存在损失，宜格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能以此确定赵凤的赔偿责任。2.案涉儿童服装存在季节性、时令性等特点，一审判令退还服装无法确定服装价值，且该服装退还后也不再具备市场价值和经济价值，因此不具备可执行性。 赵凤答辩称：1.一审中赵凤提交了工商部门的《处理情况证明》以及《处罚通知》、《检验报告》、公证书等证据，能够证实宜格公司提供的案涉童装无论是标识标牌还是纤维含量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为不合格产品。2.赵凤因货品单一，为调换事宜与宜格公司多次协商未果，特别是遭到消费者因服装质量投诉后，在经济上、精神上均造成巨大损失，一审判决在考虑了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及宜格公司过错程度，酌定确定的赔偿金额是正确的。宜格公司以证据不足为由欲推翻一审判决，是罔顾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敏未作答辩。 赵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赵凤与宜格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2.宜格公司双倍返还赵凤定金共计43600元；3.宜格公司回收其提供的现存库的货物并退还货款17000元；4.宜格公司赔偿赵凤经济损失50000元；5.由宜格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凤与王敏在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合伙开设童装店铺。2018年8月27日，赵凤与宜格公司签订《经销合同》，约定，宜格公司许可赵凤在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销售宜格公司提供的“淘气ｅ号”童装系列产品；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8年8月27日至2019年8月26日止；宜格公司向赵凤提供装修参考方案；赵凤签订本合同后获得宜格公司系列产品区域经销权，并享有同等条件下优先代理的权利；合同签订时宜格公司收取赵凤进货定金21800元，赵凤根据所选店型向宜格公司支付首批货款18000元，宜格公司按批发价配送，并向宜格公司交纳服务费4800元；赵凤应于签订本合同同时向宜格公司支付上述进货定金、首批货款、服务费三项费用，共计44600元；自赵凤开业之日起，赵凤每累计进货金额达到50000元，宜格公司返还赵凤进货定金2000元，直至将进货定金全部返完；进货定金只能以上述方式返还；双方在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合同条款，视为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并承担向守约方本合同标的额50%的违约金。 2018年9月1日，案外人吴绵胜（系王敏丈夫）代赵凤向宜格公司转账10000元，并附言“随州赵凤货款”。2018年10月31日，王敏代赵凤向宜格公司支付34600元。2018年10月31日，宜格公司向赵凤提供了总价18069.3元的服装。 2018年12月29日，王敏委托湖北省纤维检验局对“淘气e号”品牌的款号为SF3759的红色轻薄羽绒服及款号为YX9245T的黑色羽绒服进行标识及纤维含量检测。湖北省纤维检验局于2019年1月9日出具（2019）鄂纤质检证字XA20192800003、XA20192800004号《检验报告》，均载明，检验结论：经检验，该样品标识不符合GB/T5296.4-2012《消费者使用说明第四部分：纺织品和服装》标准要求；所检项目中纤维含量不符合GB/T14272-2011《羽绒服装》标准要求，综合判定为不合格。 2019年3月16日，随州市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出具《关于消费者对“淘气ｅ号”童装质量问题投诉、受理及处理情况的说明》，载明，2018年11-12月份，我委陆续接到部分消费者投诉称，他们在随州市曾都区随州市曾都区清河路中百商场‘淘气ｅ号’童装专卖店购买服装后，发现所购服装有卷毛、起球、断筋等严重质量问题……经调查了解，曾都区龙门街服装市场‘淘气ｅ号’店由王敏、赵凤二人经营……经销的童装均为宜格公司供货……我委开具委托书责成经销商将投诉童装送湖北省纤维局检验，结果均为不合格产品……责令经销商下架该批不合格童装……经销商最终给投诉消费者以‘退一赔二’方式处理完毕。 2019年4月2日，赵凤向湖北省随州烈山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湖北省随州烈山公证处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鄂烈山证字第448号《公证书》，载明，湖北省随州烈山公证处公证员黄某与公证员吴某2019年4月2日上午约十时来到位于随州市曾都区的服装店，该店共三个门牌号，分别为：23、25、26，店招牌为：淘气ｅ号®儿童潮品牌随州专卖，在场人员有：服装店经营人员赵凤、王敏，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毕勇彬；随后，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工作人员黄毅灿、冯晓虎到达该服装店。公证员黄某首先对该服装店的外观进行了拍照。然后对服装店内墙边堆放的‘淘气ｅ号’品牌的库存服装进行了拍照。服装店经营人员赵凤、王敏介绍了服装存在的质量问题，并申请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工作人员黄毅灿、冯晓虎对服装进行查看。经现场查看，初步判定该批‘淘气ｅ号’系列童装存在质量问题，包括吊牌标注内容与耐久性标识内容不符、纤维成分标注不规范等问题。随后，申请人现场送检了四件上衣，分别为：1、品名：轻薄羽绒服，款号：ＳＦ3759；2、品名：时尚棉衣，款号：ＹＰ4506；3、品名：时尚棉衣，款号：ＭＫ0310；4、品名：时尚男童棉衣，款号：ＤＳ3510。湖北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工作人员现场受理了赵凤委托的上述4款产品的检验手续，公证员黄某对该四款产品的外观、吊牌、耐久性标识进行了拍照。 2019年4月24日，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出具《现场查验情况报告》，载明，2019年4月2日，湖北省纤维检验局随州分局（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根据赵凤的申请，指派工作人员黄毅灿、冯晓虎2人，对赵凤购销的标称为‘淘气e号’的童装进行了现场查验。经查验，46个批次标称为‘淘气e号’的童装，存在如下质量问题：1、没有耐久性标识；2、吊牌标注内容与耐久性标识标注内容不一致；3、纤维成分名称标注不规范；4、未标示纤维成分含量；5、耐久性标识未使用中文标注等（详细情况见附表）。该产品的标识标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GB5296.4-2012《消费者使用说明第四部分：纺织品和服装》等产品质量法律法规规定。工作人员现场抽取4件样品，送湖北省纤维检验局进行检验。2019年4月24日，湖北省纤维检验局针对上述4件样品出具了（2019）鄂纤质检证字XA20192102224、XA20192102225、XA20192102226、XA20192102227号《检验报告》，载明，检验项目为可分解致癌芳香胺染料、甲醛含量、PH值、异味、耐水色牢度、耐汗渍色牢度、耐干摩擦色牢度、标识、纤维含量；检验依据为GB31701-2015《婴幼儿及儿童纺织品安全技术规范》、GB/T5296.4-2012《消费者使用说明第4部分：纺织品和服装》、FZ/T01057.3-2007、FZ/T01057.4-2007；检验产品商标为淘气e号，款号为YP4506、DS3510、MK0310、SF3759，名称为时尚棉衣；检验结论为，标识综合判定不合格，包括纤维成分及含量有错误，填充物纤维成分标注不规范，纤维含量（公定质量百分率）（%）不合格，包括填充物技术要求为羽绒棉，实测值为100聚酯纤维（非织造布除外）。 另查明，1、经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检验人员冯晓虎、黄毅灿现场检查，赵凤“淘气e号”店铺库存货品价值共计9176.4元。2、赵凤在宜格公司订货网站上的个人账户余额尚有658元。3、2018年8月10日，赵凤与案外人蒋东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案外人蒋东涛将位于随州市曾都区龙门街26号原纺织品公司商业广场的经营用房南区23、25、26号租赁给赵凤从事服装经营，租赁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止。同日，赵凤向案外人蒋东涛支付房屋租金68000元，赵凤为经营“淘气e号”童装，对上述房屋进行了装修。4、赵凤因保全本案相关证据支出公证费500元。赵凤为证明其经济损失，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火车票、住宿凭证、托运单，一审法院认为，火车票、托运单因不能确认与本案之间的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赵凤与宜格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是否应解除《经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经销合同》未约定服装的质量标准，在随州烈山公证处公证员的见证下，赵凤现场向湖北省纤维检验局随州分局送检4件宜格公司提供的服装，湖北省纤维检验局随州分局依据国家标准GB、GB/T及行业标准FZ/T，检验结论为上述4件服装的标识及填充物均不合格。结合赵凤因“淘气e号”服装质量问题被消费者投诉，后自行将被投诉童装送湖北省纤维局检验，检验结论均为不合格，龙门街服装市场对赵凤店铺发出《处罚通知》以及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对赵凤库存的“淘气e号”服装现场初步查验的结论，一审法院认定，宜格公司向赵凤提供的服装不符合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其违约行为导致《经销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对赵凤要求解除《经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宜格公司辩称，其提供的服装系质量合格产品，并提交了广东省质量监督生态纺织品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一审法院认为《检验报告》系复印件，且检验产品与本案产品无关联，故一审法院对宜格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宜格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赵凤要求退货退款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赵凤尚有价值9176.4元的库存服装，在宜格公司订货网站上的个人账户余额尚有658元，故宜格公司应当向赵凤退款9834.4元（9176.4元+658元），一审法院对赵凤关于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赵凤还诉称宜格公司首次发货及换货数量均不足，应补偿差价915.3元，并提交了发货单和订单详情，一审法院认为，发货单系赵凤自行制作，真实性不能查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订单详情不能证明宜格公司发货数量不足的事实，故对赵凤主张宜格公司支付货物差价915.3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赵凤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经销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进货定金”，但同时约定，赵凤每累计进货金额达到50000元，宜格公司返还进货定金2000元，且进货定金只能通过此种方式返还。通过上述约定，“进货定金”的功能并非担保债务的履行，也不符合担保法规定的定金罚则的形式，故《经销合同》中约定的“进货定金”不是担保法意义上的定金，赵凤要求宜格公司双倍退还进货定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经销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货定金尚未返还于赵凤，《经销合同》解除，赵凤有权要求宜格公司退还其已经支付的进货定金21800元，故对于赵凤要求宜格公司退还进货定金436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在218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宜格公司向赵凤提供的服装质量不合格，导致《经销合同》解除，应向赵凤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赵凤主张宜格公司赔偿房租、装修费用、差旅费、公证费损失共计50000元，一审法院在考虑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宜格公司的过错程度等情况下，酌定宜格公司向赵凤赔偿损失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赵凤与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二、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凤退还9834.4元，赵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返还价值9176.4元的“淘气e号”服装；三、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凤退还进货定金21800元；四、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凤赔偿损失20000元；五、驳回赵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宜格公司、赵凤、王敏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经销合同》系宜格公司、赵凤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宜格公司主张其所提交的案涉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宜格公司不构成违约，同时主张一审判决判令宜格公司向赵凤退还定金、货款，赵凤同时向宜格公司退还货款对应货物存在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宜格公司所提交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充分予以阐述，本院予以认可且并无补充，在此不再赘述。因宜格公司所提供的案涉货物不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宜格公司所提供的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应予解除，故一审法院判令宜格公司退还赵凤定金及货款，赵凤向宜格公司返还货款对应货物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2元，由上诉人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