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2民终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七台河天阳型煤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大明街116号。法定代表人：杨宝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国，黑龙江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白文君，男，196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海，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七台河天阳型煤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文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伦市人民法院（2018）黑1283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国，被上诉人白文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伦市人民法院（2018）黑1283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2、认定白文君未按《订货合同书》约定，在2015年10月15日前全部交齐锅炉款系违约，应向天阳公司支付2%违约金，因此要求白文君向天阳公司给付所欠锅炉款50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共计人民币100万元；3、依法认定白文君是与案外人王凤艳签订的《供暖承包合同书》并且是白文君与王凤艳履行《供暖承包合同书》时将王凤艳应收取的供热费非法收取，使王凤艳由于缺少周转资金无法履行合同，还将王凤艳雇佣的锅炉工打跑，被迫停止履行合同，其过错和违约行为在白文君一方；4、白文君未经天阳公司允许和同意，擅自将天阳公司安装的锅炉破坏拆除后，另行购买锅炉，所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责任；5、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白文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违反程序。一审法院仅凭白文君提供的没有任何部门证明其出处的工商档案的复印件认定天阳公司的王凤艳是法定代表人错误。２．天阳公司与白文君订立合同时约定天阳公司负责安装调试，而事实上天阳公司已按照约定履行了安装调试义务，白文君没有按照约定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构成违约。白文君不仅接收了天阳公司的锅炉，而且在天阳公司调试后将锅炉在内的供热配套设施另行发包给王凤艳管理，可以证明天阳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３．本案的本诉与反诉不应合并审理。白文君辩称，一审（本诉）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１．天阳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无权要求给付剩余锅炉款及违约金。２．天阳公司提出《供暖承包合同》的主体是王凤艳和白文君的说法不能成立。３．一审将将买卖合同和供暖承包合同合并审理正确。天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天阳公司与白文君于2014年7月18日签订的锅炉买卖协议成立且发生法律效力；2．请求判令白文君立即给付拖欠的锅炉款500,000.00元；3．请求判令白文君自2015年10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止，按拖欠数额500,000.00元的月利率2%给付逾期违约金500,000.00元；4．诉讼费、鉴定费由白文君负担。白文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天阳公司在履行《订货合同书》、《供暖承包合同》时存在违约行为；2．请求判令天阳公司赔偿白文君损失60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8日，天阳公司与白文君签订《订货合同书》，合同约定：白文君订购天阳公司生产的型号为CWNX-16T型煤锅炉，可供面积75000平方米（商服冷山面积除外），价款为800,000.00元；付款方式为：白文君订立合同时付款50,000.00元，2014年8月15日付款50,000.00元，2014年9月15日付款100,000.00元，2014年10月15日付款100,000.00元，2014年12月30日付款100,000.00元，余款400,000.00元于2015年10月15日全部交齐，逾期按锅炉价格2％收取滞纳金。另约定：天阳公司保证室内供暖温度18摄氏度以上，由天阳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安装材料由白文君负责，于2014年10月1日前交付使用。合同签订时，白文君向天阳公司支付价款50,000.00元。合同签订后，天阳公司向白文君交付型号为CWNX-7（10吨）、CWNX-4.2（6吨）两台型煤锅炉，分别于2014年10月21日、2014年11月28日安装完毕。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15日期间，白文君陆续给付天阳公司货款250,000.00元。2014年12月15日，天阳公司与白文君签订《供暖承包合同》，合同明确：白文君更换的锅炉是天阳公司生产的两台锅炉，其中CWNX-7（10吨）价格为500,000.00元，CWNX-4.2（6吨）价格为300,000.00元，白文君已给付300,000.00元；安装调试过程中未达到供热标准，经天阳公司与白文君协商将供热站承包给天阳公司经营。约定：2014年的部分取暖费约700,000.00元及至承包期限止的取暖费由天阳公司收取，白文君为天阳公司提供办公场所；承包期限为2014年12月15日至2017年4月15日；白文君现有的煤泥400吨、型煤600吨，锅炉300,000.00元冲减白文君收取的前期供热费；承包期内白文君不收取天阳公司任何费用，但天阳公司应负责白文君及其办公楼、白文臣、白文章、郭凤学以及未售出楼房的余热；天阳公司保证居民室内温度18度以上；承包结束后，天阳公司锅炉可以达到节能标准，每一百平方米燃煤5吨/每公斤4000大卡的发热量，白文君继续使用，天阳公司的锅炉达不到标准，天阳公司应恢复白文君原有锅炉的正常使用。天阳公司与白文君签订《供暖承包合同》后，天阳公司接管供热站并负责海兴镇奋斗广场小区供热。2015年3月15日，天阳公司撤出供热站，单方中止履行《供暖承包合同》。海兴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姜雪飞、司法所所长王德友、白文君及其爱人共同到七台河找到天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凤艳，要求其更换锅炉，王凤艳未给予答复。天阳公司撤出后，白文君接管供热站继续对热用户进行供热。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供暖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问题，白文君持有的《供暖承包合同》加盖的天阳公司公章，经鉴定可确认该公章与天阳公司工商备案的公章不一致，该事实并不能推论出《供暖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不是天阳公司的必然结论。判断合同的主体，应从签约人的身份、合同全文释义、合同权利归属方、义务承担方等综合因素予以考量。《供暖承包合同》的一方为白文君并无争议，另一方系王凤艳本人还是天阳公司有争议。首先，天阳公司与白文君签订的《订货合同书》系王凤艳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订，《供暖承包合同》签订时王凤艳仍为天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凤艳对外具有可信赖的代表行为；其次，依《供暖承包合同》的字面释义，该合同首部以书写体标注“甲方：海兴广场供热站白文君；乙方：七台河天阳型煤锅炉公司”。经王凤艳确认该首部书写体文字在合同签订时已形成，应视为签约人对书面内容系明知且认同；再次，依《供暖承包合同》中的权利行使方与义务承担方亦可确定该合同的主体为天阳公司与白文君。天阳公司以《供暖承包合同》中带有“承包给王凤艳经营管理”的个别词句认定该合同的签约主体为王凤艳不客观，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应按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综合确定该条款的意思，天阳公司仅以合同中该条款的字面意思作出结论，忽略了合同条款解释的体系解释原则。故认定本案《供暖承包合同》的签约主体为天阳公司与白文君；关于天阳公司要求确认其与白文君签订的《订货合同书》有效的诉讼请求。天阳公司与白文君于2014年7月18日签订的《订货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对天阳公司要求确认该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天阳公司要求白文君给付锅炉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书》约定天阳公司负有安装调试义务，天阳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将最后一台锅炉安装完毕，天阳公司至此已履行了安装义务。安装完毕后，应进入锅炉的调试运行阶段，依采信的证据可确认锅炉安装完毕后经调试并未达到供热标准。2014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了的《供暖承包合同》，依该合同载明的内容可确认天阳公司交付的两台锅炉在调试中并未达到供热标准的事实；可确认双方对履行标的物作出了附条件的变更，所附条件约定为“天阳公司承包结束后锅炉可以达到节能标准，每一百平方米燃煤5吨/每公斤4000大卡的发热量，白文君继续使用此锅炉；如未达标准，天阳公司恢复原有白文君锅炉的正常使用”。双方在《供暖承包合同》中对《订货合同书》的前期履行情况进行了确认，并增设了新的权利、义务，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订货合同书》与《供暖承包合同》不可分割，不能单独依据某一合同处理双方发生的纠纷。《订货合同书》中约定白文君应于2015年10月15日交齐全部货款，天阳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单方中止《供暖承包合同》，天阳公司的行为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天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变更的履行标的物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节能标准，《供暖承包合同》约定的白文君接受变更后履行标的物的条件未成就，不能认定天阳公司已完成了交付约定标的物的合同义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白文君对天阳公司要求履行给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故对天阳公司要求白文君给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天阳公司要求白文君承担鉴定费7,000.00元的诉讼请求，天阳公司申请对白文君持有的《供暖承包合同》所加盖的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合同中的印章与天阳公司《企业档案》同期文书加盖的印章不是同一印章所盖。白文君对此无法给予合理说明，应承担该项鉴定费用，故对天阳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白文君要求确认天阳公司在履行《订货合同书》、《供暖承包合同书》过程中存在违约的反诉请求。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书》约定的履行标的物为CWNX-16T型煤锅炉一台，天阳公司实际交付的为CWNX-7（10吨）、CWNX-4.2（6吨）的两台锅炉，但自双方签订的《供暖承包合同》可认定双方已对履行标的物达成附条件变更的合意，天阳公司在履行《订货合同书》时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白文君要求确认天阳公司在履行《订货合同书》中存在违约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天阳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单方中止履行《供暖承包合同》的事实清楚，天阳公司在履行《供暖承包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对白文君要求确认天阳公司在履行《供暖承包合同》中存在违约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白文君要求天阳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白文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天阳公司的违约行为致其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白文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要求天阳公司赔偿损失600,0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阳公司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白文君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天阳公司与白文君签订的锅炉《订货合同书》依法发生效力；二、驳回天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确认天阳公司在履行《供暖承包合同》中存在违约；四、驳回白文君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天阳公司与白文君签订的《订货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有效。关于白文君未按约定时间给付天阳公司锅炉款是否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天阳公司对锅炉负有安装调试义务，因安装调试后，锅炉达不到约定的供热标准，双方签订了《供暖承包合同》。天阳公司称《供暖承包合同》系白文君与王凤艳签订的，主要理由为白文君提交的《供暖承包合同》上天阳公司的公章经鉴定与工商备案的公章不一致及合同中有“承包给王凤艳经营管理”的个别词句，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如果《供暖承包合同》的主体是王凤艳，不是天阳公司，王凤艳个人无权代表天阳公司对《订货合同书》的内容作出变更。其次，《供暖承包合同》的首部乙方为天阳公司，尾部有天阳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凤艳的签字。最后，《供暖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与《订货合同书》相互衔接，并且天阳公司承认《供暖承包合同》的第一条即由一台16吨锅炉变更为10吨和6吨两台锅炉的事实。关于《供暖承包合同》加盖的公章与天阳公司工商备案的公章不一致的问题，在黑龙江新诉司法鉴定中心黑新诉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检材（供暖承包合同的印章）印章印文与样本（天阳公司装订在工商企业档案第41页、43页的印章）印章印文比对检验发现，检材边框8点钟位置无缺口，而样本有缺口。而在天阳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上诉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上面公章的边框均无缺口，与天阳公司在工商备案的公章亦不一致，因此本院无法认定天阳公司有且仅有一枚公章。另外，王凤艳作为天阳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其以法人的名义在《供暖承包合同》上签字，并且《供暖承包合同》与《订货合同书》在权利义务上是相互衔接的，其法律后果应当由法人承受。因此能够认定《供暖承包合同》系白文君与天阳公司签订的，并且是对《订货合同书》锅炉达不到供热标准的重新约定。按照双方《供暖承包合同》的约定，天阳公司应在承包结束后，锅炉可以达到节能标准，每一百平方米燃煤5吨/每公斤4000大卡的发热量，白文君继续使用此锅炉；如未达标准，天阳公司恢复白文君原有锅炉的正常使用。天阳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单方中止《供暖承包合同》，该行为属违约，应当对白文君承担违约责任。而《订货合同书》中约定白文君应于2015年10月15日前交齐全部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白文君对天阳公司要求给付货款及违约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故对天阳公司要求白文君给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在履行《供暖承包合同》过程中，天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但白文君要求天阳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白文君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理。关于白文君将天阳公司安装的锅炉破坏拆除的问题，因白文君已提前通知天阳公司限期拆除给白文君安装的锅炉，天阳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拆除案涉锅炉，白文君为不影响下一供暖期供暖，拆除了该锅炉，造成的损失应由天阳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天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七台河天阳型煤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苑淑华审判员  张晓红审判员  李 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