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广誉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曙光路122号一层A区06号。 法定代表人：王宗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楼燕、胡叠，浙江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杭杭，女，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花，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广誉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誉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杭杭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金瑞芳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誉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叠，叶杭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叶杭杭至广誉远公司处工作，工资为4500元/月，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8月起，广誉远公司开始为叶杭杭缴纳社会保险，其中广誉远公司承担815.67元/月，个人承担320.77元/月。2019年1月8日，广誉远公司任命叶杭杭为物资管理中心专员。2019年5月15日，广誉远公司要求叶杭杭离职。2019年5月16日，双方完成工作交接手续。2019年6月12日，广誉远公司向叶杭杭送达《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本公司决定依法与您解除劳动合同，相关事项具体通知如下：一、您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解除日’）。自劳动合同解除日起，本公司将：1、停止向您发放工资及其他薪酬；2、停止承担与您相关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费用。二、针对您本次劳动合同的解除，本公司将按照您劳动合同解除日上一个月的工资，额外向您支付1个月的工资，作为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代通知金，金额为2600元……”叶杭杭收到通知书后明确不同意上述内容。 2019年5月29日，叶杭杭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广誉远公司支付2019年1月份剩余工资413.79元、3月份工资1700元、4月1日至6月12日期间工资10293.1元、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6月1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6293.1元、违法解除赔偿金4500元。2019年10月28日，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西湖劳人仲案（2019）814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广誉远公司支付叶杭杭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工资差额3038.39元；二、广誉远公司支付叶杭杭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42750元；三、广誉远公司支付叶杭杭违法解除赔偿金4500元；四、驳回叶杭杭的其他申诉请求。广誉远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内容，于2019年11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广誉远公司无需支付叶杭杭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038.39元；2、广誉远公司无需支付叶杭杭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的双倍工资42750元；3、广誉远公司无需支付叶杭杭违法解除赔偿金4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叶杭杭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1、2019年1月至5月，广誉远公司支付叶杭杭工资15607.76元。2、2017年3月20日，叶杭杭与杭州品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期限为2017年3月20日至2020年3月19日。2018年6月30日，杭州品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向叶杭杭出具《离职证明》，载明“兹证明叶杭杭（身份证号：3307241985××××××××），自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6月30日在我公司担任市场营销专员一职，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现已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特此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工资差额。本案中，广誉远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无故要求叶杭杭离职，双方于2019年5月16日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该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根据查明的事实，叶杭杭月工资为4500元，但广誉远公司仅支付2019年1月至5月期间工资15607.76元。对于未付部分，在扣除社会保险个人部分后，广誉远公司应予以补足。该期间社会保险个人部分为1443.47元（320.77元/月ｘ4.5月），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系1603.85元，为计算错误，但叶杭杭未在规定的时间提起诉讼，视为同意按照1603.85元予以扣除。经计算，广誉远公司尚需支付的工资为3038.39元。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叶杭杭自2018年7月起到广誉远公司处工作，但广誉远公司一直未与叶杭杭签订劳动合同。叶杭杭要求广誉远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广誉远公司虽主张由于叶杭杭未提供与杭州品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才导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印证，该院不予采信。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自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次月即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15日止。经计算，为42750元。叶杭杭要求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广誉远公司无故解除与叶杭杭的劳动关系，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现叶杭杭主张赔偿金45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畴，该院予以支持。广誉远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系双方合意，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广誉远公司支付叶杭杭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5日工资差额3038.39元；二、广誉远公司支付叶杭杭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750元；三、广誉远公司支付叶杭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00元；四、上述一、二、三项相加，广誉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杭杭50288.39元；五、驳回叶杭杭的其他请求。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广誉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叶杭杭的工资数额以及工资发放情况。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叶杭杭在广誉远公司处从事的为库管工作，双方约定工资为固定工资4500元，2019年3月，因公司架构调整，叶杭杭的工作岗位调整为大客户部业务员，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基本工资为2800元。因3月叶杭杭并无业绩，广誉远公司仅支付基本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对于叶杭杭主张的1月工资差额，系因叶杭杭旷工所致，并非非法扣押。2、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叶杭杭原为杭州品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入职后因未向广誉远公司提供离职证明才导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在原审中，叶杭杭虽提交了《离职证明》，但该证明上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即叶杭杭进入广誉远公司工作前已经存在，但叶杭杭从未向广誉远公司提供此证明，此前仲裁时也没有提交，故广誉远公司认为该证据为仲裁后叶杭杭与杭州品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伪造补开的材料，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原审法院以《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上注明的“以上内容不认同”认定广誉远违法解除合同。但该通知书系应叶杭杭要求出具，叶杭杭与广誉远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叶杭杭对于解除劳动合同表示同意。该份聊天记录中也明确了解除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次日，双方办理了交接手续，广誉远公司当场将该通知交于叶杭杭，叶杭杭未作出反对表示，直至6月才签署不同意寄回广誉远处。在此前仲裁中，仲裁委也认为“双方已以实际行动表示解除劳动关系”广誉远公司基于双方合意解除劳动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无需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虽规定了在未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但“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是用人单位拒绝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所应承担的惩罚性法律责任，因此其适用前提条件是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其次，《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与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给其他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广誉远公司与叶杭杭未订立书面合同完全系因叶杭杭个人原因导致，其无权主张双倍工资。最后，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广誉远公司不构成违法解除。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广誉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叶杭杭负担。 被上诉人叶杭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广誉远公司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没有任何依据。1、叶杭杭自2018年7月份入职广誉远公司后，工资一直为4500元/月，岗位为物资管理中心专员，广誉远公司从未就“调岗降薪”与叶杭杭进行协商过，更谈不上达成任何协议，广誉远公司所谓的“因公司架构调整，调整叶杭杭工作岗位并降低工资待遇”与事实不符。2、本案广誉远公司未与叶杭杭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是事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完全系广誉远公司的原因造成，与叶杭杭无关。广誉远公司所谓的“因叶杭杭入职后未提供离职证明才导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3、广誉远公司所谓的“双方合意解除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广誉远公司所谓的适用法律错误系其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案并不适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叶杭杭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问题。广誉远公司认可叶杭杭自入职起至2019年2月止的固定工资为4500元每月，其上诉主张因“调岗降薪”，2019年3月起叶杭杭的基本工资降为2800元。主张劳动合同内容变更的一方，应当就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广誉远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就“调岗降薪”达成一致意见，并且叶杭杭并不认可变更的事实。故广誉远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叶杭杭的工资为每月4500元，并无不当。广誉远公司主张因叶杭杭3月无业绩仅支付基本工资28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叶杭杭1月因旷工扣发工资，亦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二、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问题。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如果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提供离职证明但劳动者不提供，用人单位可以依法不录用劳动者，或者与劳动者解除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事实，广誉远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经要求过叶杭杭向其提供离职证明，故其主张系因叶杭杭未提供离职证明导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令广誉远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问题。现有证据表明广誉远公司在2019年5月15日直接通知叶杭杭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现其上诉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其应该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然广誉远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广誉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广誉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