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8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江镇坝街社区光明村抗寨组。 代表人：石国辉，男，1975年8月8日，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林业局，地址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商贸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H324303603058。 法定代表人：饶文祥，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桃，男，1970年6月25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县人，农民，小学文化，户籍地贵州省三都县。居住地贵州省三都县。 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江镇坝街社区光明村抗寨组（以下简称光明村抗寨组）因与被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三都县林业局）、杨秀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三都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2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明村抗寨组上诉请求：1、依法对一审判决的第二、三项另行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但一审判决的第二、三项不符合事实，尤其是判决对诉讼费的分担上，不公平、公正。 原告光明抗寨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二被告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三都县2009年扩大内需珠防工程人工造林施工承包合同》和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三都县2009年珠防工程人工造林幼林抚育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三都县林业局付给杨秀桃的造林款和抚育款扣除已退的之外，还34568元加上利息1023.21元，共计35591.21元退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二被告赔偿原告购买树苗款、追查费用、请诉讼代理人费用等共计经济损失5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国家实施珠江流域生态防护林工程，号召植树造林，当年政策规定在珠江流域造林、育林并经林业主管部门验收合格的，国家给予补助、育林经费。被告杨秀桃利用国家这个政策与被告三都县林业局签订合同，即2010年1月10日签订《三都县2009年扩大内需珠防工程人工造林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造林合同）和2010年4月30日签订《三都县2009年珠防工程人工林幼林抚育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育林合同）。三都县林业局作为合同甲方，杨秀桃作为合同乙方，二被告在造林合同上约定造林地点为坝街乡光明村人工造林4号小班，面积共204亩（以验收面积为准），约定造林林地清理、整地、植苗每亩共补助75元。二被告在育林合同上约定抚育地点为坝街乡光明村人工造林1号小班面积204亩，约定抚育价格为，抚育2次，共计80元/亩，即抚育一次一亩40元。实际上造林合同上的4号小班与育林合同上的1号小班是同一片山林即当地地名叫古梅共坡，且二被告造林、育林验收单亦填写古梅共坡，古梅共坡是大地名，古梅共坡是原告坝街乡光明村抗寨组的责任山与自留山。古梅共坡除了自然林外的林木是原告抗寨组群众自己种植和抚育的。而被告杨秀桃是都江镇羊瓮村上里古组的组民，没有任何委托手续，从来也没有到古梅共坡即4号小班造林和在1号小班植树造林和育林。三都县林业局依照与杨秀桃签订的造林合同，按照204亩每亩支付75元计算支付杨秀桃15300元，杨秀桃于2010年9月27日到三都县地方税务局开税务发票，除去交税款1293.45元后，杨秀桃实得14006.55元，杨秀桃于2010年10月28日将14000元交给当年任光明村支书的石林昌。三都县林业局依照与杨秀桃签订的育林合同，按照合同约定面积204亩，抚育一次1亩40元价格支付杨秀桃第一笔抚育款8160元，杨秀桃于2010年12月22日到三都县地方税务局开发票，除交税款698.18元后，杨秀桃实得7461.82元。按照二被告育林合同约定，古梅共坡的第二笔育林费，被告杨秀桃拿古梅共坡的204亩参与中明村747亩育林款共计951亩一起办理，于2011年11月7日开税务发票，于2011年11月8日取得银行支付小票，银行支付小票的金额与税务发票上的金额都是38040元，育林验收单上记载光明村抗寨组古梅共坡只有204亩，即204亩ｘ40元/亩＝8160元，即2011年11月8日的银行小票上的38040元，只有8160元是原告光明村抗寨组的育林费，扣除去交税款698.18元后，杨秀桃实得7461.82元，其余的款项是中明村的747亩的抚育费。综上，被告杨秀桃以原告光明村抗寨组古梅共坡的造林、育林为合同标的，与被告三都县林业局签订的造林、育林合同，套取国家补助款共计31620元，除去应交税款2689.81元后，被告杨秀桃实得28930.19元。原告光明村抗寨组得知造林、育林有国家补助款，就到三都县林业局追问，经原告追问后，当年任光明村支书的石林昌于2018年6月21日给付原告12000元。经原告再追查后，被告杨秀桃于2018年7月8日给付原告14932元，即28930.19元－12000元（石林昌退）－14932元（杨秀桃退）＝1998.19元。至此，被告杨秀桃差1998.19元尚未退给原告光明村抗寨组。原告光明村抗寨组认为被告杨秀桃还有国家的造林、育林补助款项尚未退清，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二被告退还原告34568元，判决二被告赔偿利息1023.21元，并在庭审中，原告光明村抗寨组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购买树苗款、追查费用、请诉讼代理人费用等经济损失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提出合同无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或者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的合同无效。本案被告杨秀桃利用国家鼓励造林、育林政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与三都县林业局签订造林、育林合同。作为县级林业主管部门的被告三都县林业局既没有审查被告杨秀桃身份主体资格，亦没有履行审查被告杨秀桃是否真实在合同上的4号小班与1号小班即古梅共坡植树造林、抚育林木，就与被告杨秀桃签订造林、育林合同，并填写验收单，支付造林、育林款给杨秀桃。两份合同各自约定为4号小班和1号小班的都是同一片山林即古梅共坡山林，而古梅共坡的林木除自然林外是原告光明村抗寨组种植并抚育，并不是被告杨秀桃在古梅共坡造林与育林，且古梅共坡的权属是属于原告光明村抗寨组的责任山和自留山。二被告所谓签订的造林、育林合同，不仅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且还造成了第三人即原告光明村抗寨组没有按时享受到国家补助的造林、育林款利益，故原告提出的请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三都县2009年扩大内需珠防工程人工造林施工承包合同》和签订的《三都县2009年珠防工程人工林幼林抚育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返还造林、育林款给谁以及返还数额多少问题。原告向法庭提供的二被告签订的造林合同。该合同上约定造林面积204亩，每亩劳务价格75元，三都县林业局造林验收单上填写面积亦是204亩，按照造林合同约定即204亩ｘ75元/亩＝15300元，且原告向法庭提供的2010年9月27日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上亦记载金额为15300元，税款为1293.45元。二被告的造林合同、验收单、税务代开发票相互印证，证实按照二被告所签订的造林合同面积计算造林补助款是15300元，扣除税款1293.45元后，被告杨秀桃依照签订的造林合同实得国家造林补偿款14006.45元。原告向法庭提供的二被告签订的育林合同，该合同约定育林面积是204亩，约定抚育2次，即在2010、2011年5-6月各抚育一次，共80元/亩，即抚育一次40元。2010年12月22日贵州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上记载开票金额亦填写金额是8160元，税款698.18元，数据与原告提供的合同、抚育林验收单上的亩数、税务发票上的金额相互一致，即204亩ｘ40元/亩＝8160元，证实除交税款698.18元后，被告杨秀桃于2010年12月22日实得育林款7461.82元。原告向法庭提供的2011年11月8日的银行支付小票，小票记载金额是38040元抚育费，与被告向法庭提供的2011年9月15日幼林抚育验收单上所记载的亩数、2011年11月7日税收通用完税证上记载的金额相互吻合，但是幼林抚育验收单上清楚地填写中明村的山林是747亩、原告光明村抗寨组的山林是204亩、同时记载抚育次数1次，即747亩加204亩等于951亩，即951亩ｘ40元/亩＝38040元，原告抗寨组204亩ｘ40元/亩＝8160元，所以，银行小票上支付的38040元款，属于光明村抗寨组只是8160元，扣除税款698.18元后，杨秀桃实得款7461.82元。综上，被告杨秀桃以原告地名叫古梅共坡的造林、育林为合同标目所签订的造林、育林两份合同，国家共计补助造林、育林款即15300元（造林补助款）+8160元（第一次育林补助款）+8160元（第二次育林补助款）＝31620元，减去应交税款即31620元－[1293.45元（造林补助款税款）+698.18元（第一次育林补助款税款）+698.18元（第二次育林补助款税款）]＝28930.09元。杨秀桃依虚假造林、育林合同共计取得28930.09元。杨秀桃于2010年10月28日交给当年任光明村村支书的石林昌14000元，经原告追问、追查，石林昌于2018年6月21日付给原告12000元，经原告再次追查后，被告杨秀桃于2018年7月8日付给原告14932元。原告到过政府部门反映要求处理，至今未见政府有任何处理意见，本着按照现状，尊重事实原则，古梅共坡的林木除了自然林外是原告种植与抚育，所以造林、育林补助款退给原告光明村抗寨组，故被告提出的合同无效后，造林、育林款应返还被告三都县林业局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退还数额多少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即“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的规定。被告杨秀桃拿原告古梅共坡山林签订造林、育合同取得28930.09元，扣除已支付原告光明村抗寨组26932元，杨秀桃还应退给原告光明村抗寨组1998.09元。被告杨秀桃于2010年10月28日付给石林昌的14000元是另一法律关系，杨秀桃可以与石林昌协商解决亦可以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本案不予处理。故原告提出请求退还34568元的数额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问题。古梅共坡是原告的责任山和自留山，故原告是古梅共坡山林的受益人，且国家补偿的造林款项只是造林林地清理、整地、植苗，合同并没有另约定支付购苗款，即使购买树苗亦包含在每亩75元内。诉讼代理人是为原告服务的，没有规定一要请诉讼代理人，扩大损失不应该赔偿。但因为是被告杨秀桃以原告的古梅共坡的造林、育林作为合同标的与被告三都县林业局签订合同，作为县级林业主管部门的被告三都县林业局亦没有履行好审查职责，导致被告杨秀桃冒领国家的造林、育林补助款，致使原告到被告三都县林业局追查，造成原告一定的路费损失应予以赔偿，故酌情判决二被告共计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元，即被告杨秀桃赔偿原告1000元，被告县林业局赔偿原告1000元。因此，原告提出的二被告赔偿利息1023.40元、其他经济损失50000元请求的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提出原告主体不适格问题。被告提出合同上约定造林、育林地点是光明村并不是抗寨组，故光明村抗寨组没资格当原告，但是，二被告当庭认可造林合同上的4号小班与育林合同上的1号小班是同一片山林即古梅共坡，二被告的造林、育林验收单上填写古梅共坡，而古梅共坡是原告光明村抗寨组的自留山和责任山，故原告光明村抗寨组享有原告主体资格。原告虽然在起诉状上写成光明村抗寨组全体村民，但经法庭释明后，原告以光明村抗寨组为原告。光明村抗寨组是通过一定的程序而成立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被告提出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提出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即“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发生在2009年至2011年间，不管原告追查是否持续，追查时间是否间断，但是在追查期间，原告并未明确知道是谁以原告的古梅共坡的造林、育林为合同标的与三都县林业局签订合同，直到2018年6月21日与7月8日，原告收到杨秀桃退的造林、育林款时，才知道是被告杨秀桃造假合同侵犯了原告享受国家造林、育林补助款利益，故原告起诉依法不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提出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林业局与被告杨秀桃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三都县2009年扩大内需珠防工程人工造林施工承包合同》和2010年4月30日签订《三都县2009年珠防工程人工林幼林抚育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杨秀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退给原告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江镇坝街社区光明村抗寨组国家补助的造林、育林款共计1998.09元；三、被告杨秀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江镇坝街社区光明村抗寨组经济损失1000元；四、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林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江镇坝街社区光明村抗寨组经济损失1000元；五、驳回原告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江镇坝街社区光明村抗寨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原告抗寨组承担1690元，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林业局承担25元，被告杨秀桃承担25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归纳光明村抗寨组的上诉主张，主要为：1、被上诉人杨秀桃应当退还多少造林和育林款；2、被上诉人杨秀桃应当赔偿多少经济损失。 关于被上诉人杨秀桃应当退还多少造林和育林款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被上诉人杨秀桃共得造林、育林款28930.09元，扣除已支付上诉人光明村抗寨组的26932元，杨秀桃应退给上诉人光明村抗寨组1998.09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杨秀桃应当赔偿多少经济损失问题。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二被上诉人各自赔偿上诉人1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按照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进行赔偿，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仅支持了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据此所作的诉讼费分担，亦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光明村抗寨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都江镇坝街社区光明村抗寨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浩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向朝珊 书记员易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