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女，195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伯铭，浙江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忠，浙江正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梅，浙江正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某因与被上诉人范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7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同意，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许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范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事故相关事宜均由范某代为处理”的事实认定错误。有关交通事故的交强险理赔事宜由许某办理，而后范某以所垫付的医药费，要求许某承担。2018年的人民调解协议，是范某在隐瞒其向肇事者收取赔偿款34000元的事实时所签，2019年1月17日（2018）浙0402民初5744号民事调解书，是对其起诉请求许某承担垫付的医药费、丧葬费的确认，足以证明范某未履行遗赠扶养协议。《遗赠扶养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陆金奎愿意在范某依照协议履行抚养义务后，将所有的财产遗赠给范某。而协议第三条约定，如范某未能履行协议约定的抚养义务，陆金奎有权解除协议。综合上述条款可知范某接受遗赠的前提条件是“履行扶养义务”，否则便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陆金奎于2017年11月30日订立《遗赠扶养协议》后，即于2017年12月11日因交通事故死亡，范某尚未履行第三条“乙方（范某）将甲方（陆金奎）接到乙方住所居住，并负责日常照料”的抚养义务，该事实一审时已查明，范某也确认，这并不满足受遗赠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范某并未违反协议实为错误。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意志的体现，遗赠扶养协议明确约定需在履行扶养义务后才有资格接受遗赠。一审判决则将遗赠扶养的受遗赠财产，按遗嘱继承的财产予以认定，显然违背了遗赠人的意志，该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范某未履行遗赠扶养协议，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许某作为陆金奎的法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合同权利，享有继承权，有依法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范某辩称，第一，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合情，范某在被继承人发生交通事故后，全程对其照顾，并且跟相关机构协调处理。在被继承人死亡之后妥善办理丧葬事宜，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二，对于许某所称的收取肇事者款项的问题，需要说明的是，该款项总共34000元，4000元是发生事故之后肇事者向医院垫付的，30000元是交通大队处理事故时肇事者主动向范某支付的，作为对被继承人进行治疗和护理的费用。许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继承人陆金奎遗产归许某继承（位于南湖区；2、诉讼费由范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陆金奎原名许金顺，于××××年与许雪宝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1960年领养许某。1986年9月24日，许雪宝与许金顺离婚，许雪宝随许某一起生活。2017年10月14日，范某作为陆金奎的代表，与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政府签订了《农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明确：陆金奎坐落于东洋浜村产权性质私房建筑总面积118.15平方米，其中宅基地证核发面积163.38平方米，转出核发面积49.27平方米归许雪宝。安置地点为:水马花苑1幢801室、中和苑7幢607室，被拆除房屋与安置房差价91930.80元，由陆金奎支付。2017年11月30日，陆金奎与范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一份，约定：因甲方（陆金奎）年老体弱，无人照料，乙方（范某）自愿承担照顾甲方的责任，第一条、甲方愿意在乙方依照本协议履行扶养义务后，将所有财产遗赠给乙方。财产情况包括：大桥镇水马花苑1幢801室住房及自行车库；中和苑7幢607室住房及自行车库；其他甲方所有的财产。被拆除房屋与安置房差价款约91930.80元，由乙方承担。第三条、乙方负责甲方的衣、食、住、行、病、葬，所需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保证甲方的生活水平在居住地平均水平以上。乙方将甲方接到乙方住所居住，并负责日常照料。如乙方未能履行本协议约定的扶养义务，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此后，陆金奎仍然居住在原来的居所，2017年12月5日，陆金奎驾驶电瓶三轮车在嘉兴市南湖区夏云陆天明路口与案外人发生碰撞，陆金奎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2月11日死亡。事故相关事宜均由范某代为处理。死亡后的丧葬事宜，由范某参与，东洋浜村村委会协调邻里帮助办理。2018年1月9日，许某、范某因遗产继承纠纷在嘉兴市南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许某放弃对陆金奎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的继承；二、由范某全权办理陆金奎交通事故死亡赔偿事宜；三、协议签订之后，此事做一次性了结，任何一方不得再因此事挑起纠纷。2018年2月11日，双方再次在嘉兴市南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协议：一、待陆金奎交通事故赔偿款到位后，由许某支付范某之前垫付的陆金奎医疗费、丧葬费等六万元；二、协议签订之后，此事做一次性了结，任何一方不得再因此事挑起纠纷。2018年8月16日，一审法院受理范某诉许某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月17日出具调解书，确认主要协议内容如下：一、许某于2019年1月20日前支付范某37000元；二、若许某按照上述期限履行，范某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若许某未按照上述期限履行，则许某需另行支付范某已放弃的2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被继承人陆金奎与范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未履行协议约定并不属于法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许某所称因范某未履行协议导致协议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规定：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或者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许某并非协议当事人，其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另许某所称范某无正当理由不履行协议的理由主要是两点：一是范某未按协议约定将被继承人接到住所居住并负责日常照料，但是协议签订后仅五日，被继承人就发生了交通事故，因此导致了被继承人的死亡。范某在庭审中亦作出合理说明，因被继承人身体健康且旧房尚未拆迁，故暂时未将其接到范某住处；二是根据双方的调解协议书及调解书可知范某未按约支付所有医疗及丧葬费用，但被继承人系因交通事故死亡，因此产生医疗费及丧葬费用应当在事故赔偿款中支出，许某领取了事故赔偿款，理应支付上述费用，范某并未违反协议。综上，范某并不存在无正当理由不履行协议的情形。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某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50元，由许某负担（已交纳）。二审中，范某未提交新的证据，许某提交了嘉兴市人民法院（81）嘉法刑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被继承人陆金奎事故发生时许某不知情及许某受尽磨难的事实。范某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刑事判决的相关方及被继承人目前已经死亡，无法对质，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被继承人陆金奎与范某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不受刑事判决的影响，刑事判决本身无法改变遗赠抚养协议的效力。该份判决书的内容从侧面反映许某与陆金奎之间的关系是不好的，所以陆金奎和其他人定立遗赠抚养协议是必须的，以此判断该份协议是有效的。本院认证意见为，该刑事判决书加盖有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档案证明专用章，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判决书的内容与本案纠纷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水马花苑1幢801室房屋面积约102.64平方米，另有自行车库约11.99平方米。中和苑7幢607室房屋面积约73.4平方米，另有跃层约20.51平方米和自行车库约10.69平方米。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水马花苑1幢801室房屋及自行车库目前尚未交付，中和苑7幢607室房屋及自行车库已由范某出卖给他人。本院认为，被继承人陆金奎生前与范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由范某承担陆金奎生养死葬的义务，陆金奎将其所有的水马花苑1幢801室房屋和中和苑7幢607室房屋遗赠给范某。该遗赠扶养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但陆金奎在前述协议签订后第五日即发生交通事故，最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而期间陆金奎并未如协议约定由范某接到范某的住所居住。本案争议即在于在此情形下，范某是否可以依《遗赠扶养协议》对协议所约定的全部财产实现遗赠。对此，根据继承法通说，遗赠扶养协议系有偿的双务法律行为。遗赠扶养协议以扶养和遗赠为主要内容，两者互为依存，任何一方从对方取得利益需以履行一定义务为对价。其中扶养人的主要义务即为对被扶养人尽生养死葬的义务。本案中，由于陆金奎在签订协议后第五日即遭遇车祸，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故实际范某并未履行对陆金奎的生养义务，但范某在陆金奎遭遇车祸后全程参与了陆金奎的就医及丧葬事宜，且范某未履行对陆金奎的生养义务非其自身原因所致，故其可分得适当遗产。其主张依约取得协议约定的全部财产，与其履行协议所付出的对价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有关具体房屋拆迁安置权益的分配，考虑两套房屋的现状，本院酌定由范某享有中和苑7幢607室房屋及自行车库的拆迁安置权利，而水马花苑1幢801室房屋及自行车库的拆迁安置权利则由陆金奎的法定继承人许某继承。至于两套房屋项下尚应补交的拆迁安置差价，考虑水马花苑的房屋面积、价值较中和苑的房屋为大，故相关差价由许某一并承担。一审判决驳回许某的全部请求，存有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许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7207号民事判决；二、位于嘉兴市南湖区房屋及自行车库的拆迁安置权利由许某继承；三、位于嘉兴市南湖区房屋及自行车库的拆迁安置权利由范某享有；四、上述两套房屋项下应补交的拆迁安置差价由许某承担；五、驳回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50元，由许某负担6050元，由范某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许某负担12100元，由范某负担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王家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