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燕川社区大华路1号A栋一楼B区、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0472306T。法定代表人：胡秀春，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唯，女，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友信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李松蓢社区第二工业区第100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585211X8。法定代表人：刘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泽标，男，汉族，1972年11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新宁县，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友信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信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粤0306民初18502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2、判令友信鑫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因而提起上诉。1、友信鑫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证明货物买卖实际情况的基础证据（买卖合同、送货单）；第二部分，是友信鑫公司主要用来主张权利的证据（事后签的对账单和付款协议）。原审法院在“经审理查明”部分，只对事后签认的对账单和付款协议进行了审查并作为定案依据，而对友信鑫公司提交的的67份买卖合同和218份送货单，原审法院却不做全面具体的审查判断，对友信鑫公司绝大部分买卖合同和送货单为无效证据的事实只字不提。2、双方所签采购合同明确约定：“1、采购订单需双方签字并盖章后生效”。“2C约定：送货单需有甲方采购员及仓管员签字并盖仓库收货章后生效。”本案中，友信鑫公司只提交了一份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原件，其余66份合同皆为复印件。友信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只有69份与本案有关联且需有鼎泰公司的收货章，其余149份送货单或者无收货章，或者与鼎泰公司无关联，或者没有合同依据，还有大量的复印件。原审法院对友信鑫公司提交的上述买卖合同和送货单的证据三性都没有做具体的审查分析判断，对鼎泰公司的质证意见也只字不提。3、友信鑫公司提交的事后制作的对账单和付款协议记载鼎泰公司总共欠友信鑫公司货款5738714.64元，但即便是根据友信鑫公司所提交买卖合同原件和参照买卖合同复印件可以计算出送货金额的原件送货单计算，友信鑫公司送货总金额也只有4723920元（见表一、表二）。而鼎泰公司2017年1月至今已经向友信鑫公司支付货款4721920元（鼎泰公司认可），鼎泰公司也只欠友信鑫公司货款2000元。原审判决对此基本事实未予认定。4、鼎泰公司的确是在一种危难情形下违心签认了对账单和付款协议书，导致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2018年，鼎泰公司IP0申请未获证监会审核通过，业务发展亦因中美贸易战受到严重影响，产品滞销，应收账款难以收回，公司缺乏经营资金，就连应付材料款和厂房租金都不得不请求减缓支付，生产经营陷入严重困境。当时，友信鑫公司连天急切索债，鼎泰公司担心友信鑫公司起诉引起连锁反应，触发鼎泰公司与多家投资机构的对赌纠纷，遂不得不违心在未做核对的情况下签认了鼎泰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和分期付款协议。原审法院认为鼎泰公司认可协议书的真实性是错误的，鼎泰公司只是认可协议书书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书件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否则就不会反诉请求撤销了。根据友信鑫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和送货单足以推翻其提交的对账单和付款协议及付款协议360%的超高年利率标准（逾期利息标准，即滞纳金标准）的事实，结合生活常理，不难看出鼎泰公司签署付款协议书时是违心的，付款协议书是显失公平的，鼎泰公司请求撤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鼎泰公司认为，友信鑫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明货物买卖实际情况的基础证据（买卖合同、送货单）与其用以主张权利的证据（事后签订的对账单和付款协议）基本不符。友信鑫公司自己提交的合同和送货单，足以推翻其自己提交的对账单和付款协议。原审法院审理案件没有审查全部证据，其至没有审查主要证据，没有比较证据的证明力，未以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为判决根据，导致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基本错误，依法应由二审法院发回重申或查明事实后改判。友信鑫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明显证据不足，其背离事实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已经支持的，应予以纠正。鼎泰公司为此特提起上诉，谨请贵院支持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友信鑫公司口头答辩如下：原审法院在庭审时已经对所有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和确认，鼎泰公司也认可协议书和对账单的真实性，并且在2019年5月14日鼎泰公司还通过其委托的大华会计事务所向友信鑫公司发送了行政函，虽然鼎泰公司未能将不能托收的80万元的汇票金额计入总欠款金额中去，但也足以证明鼎泰公司是认可协议书和对账单的，在此鼎泰公司也确认收到友信鑫公司向鼎泰公司提交的总交易金额为8418314元的增值税发票，而且鼎泰公司也已经将该发票进行抵扣，这足以证明鼎泰公司对所有总货款的金额是没有异议的。友信鑫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责令鼎泰公司偿还友信鑫公司货款3696394.64元；2、责令鼎泰公司根据双方协议补偿逾期货款的滞纳金2182336.79元；3、责令鼎泰公司赔偿友信鑫公司提起诉讼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鼎泰公司反诉请求：1、判决撤销双方于2018年11月18日签订的分期付款《协议书》及2018年9月27日签认的《对账单》；2、反诉及本诉的诉讼费均由友信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友信鑫公司与鼎泰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鼎泰公司向友信鑫公司采购钣金类产品。2018年9月1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鼎泰公司确认尚欠友信鑫公司货款5738714.64元，并作出分期还款承诺：2018年11月份支付80万元，12月支付110万元，2019年1月支付110万元，2019年3月至4月份支付2738714.64元，并承诺如在计划内未支付余下款项则需按1%每天的标准支付滞纳金。此后，友信鑫公司向鼎泰公司支付货款2042320元，尚欠3696394.64元未支付。友信鑫公司经催收货款未果，遂诉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法院依法予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6民初26132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友信鑫公司向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的申请，法院裁定准许撤诉。而后，由于鼎泰公司仍未支付货款，友信鑫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鼎泰公司支付货款，形成本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鼎泰公司亦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撤销上述协议书及对账单。一审庭审中，友信鑫公司表示其诉求的滞纳金从应付之日起支付到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标准按银行贷款同期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鼎泰公司认可友信鑫公司提供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法院在此予以确认。鼎泰公司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协议书》、《对账单》，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其依法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其一；其二，从鼎泰公司2019年5月14日向友信鑫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亦可看出，虽然鼎泰公司未能将不能托收的80万承兑汇票记入总欠款金额中，但也足以证明鼎泰公司是认可《协议书》和《对账单》；最后，对于友信鑫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鼎泰公司虽不予认可，但质证过程中，鼎泰公司亦确认送货单上的签收人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且其亦未否认该名工作人员签收案涉货物。综上所述，鼎泰公司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鼎泰公司关于撤销《协议书》及《对账单》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鉴此，法院采纳《协议书》及《对账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协议书》上记载的欠款数额有友信鑫公司提供的合同及送货单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证实友信鑫公司主张的欠款事实，法院予以认定。友信鑫公司作出付款承诺后，至今未能依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且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友信鑫公司要求鼎泰公司支付货款3696394.64元及利息损失有理，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双方约定的滞纳金标准为1%/天，友信鑫公司诉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虽然友信鑫公司主张的标准低于约定的标准，但在友信鑫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因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主张的标准仍然过高，法院予以适当调整。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鼎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友信鑫公司货款3696394.64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按以下不同的本金分段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之和：以957680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2月1日起计；以2738714.64元本金，从2019年4月1日起计）；二、驳回友信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鼎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8186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1099.28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鼎泰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鼎泰公司主张一审认定的欠款金额有误是否成立。鼎泰公司主张一审认定的欠款金额有误，理由为：鼎泰公司与友信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对账单》与事实不符，且不是鼎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经审理认为，鼎泰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具有相应的识别能力，且应审慎作为。鼎泰公司主张当时友信鑫公司连天急切索债，鼎泰公司怕引起连锁反应而被迫签订《协议书》及《对账单》，该被迫的理由并不足以认定可导致鼎泰公司违反真实意愿，鼎泰公司据此主张《协议书》及《对账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纳。友信鑫公司主张鼎泰公司尚欠货款3696394.64元，提交了采购订单、采购合同、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对账单》、鼎泰公司出具的《企业征询函》等相应的证据证实。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对账单》，鼎泰公司尚欠友信鑫公司货款3696394.64元；鼎泰公司通过其委托的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企业征询函》的结论部分也有尚欠货款3696394.64元的内容。友信鑫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鼎泰公司尚欠货款3696394.64元。鼎泰公司以《协议书》及《对账单》不是其真实意思，友信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部分为复印件、部分的签收人不是公司人、部分合同为复印件等为由主张一审认定尚欠货款3696394.64元属基本事实不清，据此主张发重审或予以改判本院不予采纳。鼎泰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一审判决鼎泰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向友信鑫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371.15元(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丁    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晓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