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6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力滔，男，195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娜，北京市京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民，北京市京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质，男，193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力滔因与被上诉人徐文质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力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张力滔不承担赔偿责任或仅承担次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徐文质造成侧倒骨折的结果，属于意外事件，张力滔不负有过错而承担民事责任的义务，损害结果和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直接因果关系。1.一审认定徐文质的行走轨迹是由北往南走的，那么徐文质的体态应该是正面朝南的。但是事故发生时，徐文质已经沿着弧形路口，转到了东西向的路上，并且向西走出6米之多。依据常理判断，东西向行走，且徐文质没有停下来，不可能是正面朝南。2.一审支持徐文质是正常行走，且近90岁的老人不足以支撑突然转向的事实。通过监控，事故发生前，因为徐文质沿着弧形路口向西走去，和张力滔是同向行走，张力滔在徐文质的左侧。但是事故发生时，徐文质的身体确实转向了，转到了张力滔这边，因为两人离得较近，肩膀发生碰撞，导致徐文质摔倒在地，是徐文质的突然转向撞到了张力滔，而不是张力滔撞到了徐文质。一审法院之所以不认定徐文质转向的事实，是因为张力滔称已经将近90岁，不具备突然转向的能力。但是从监控可知，徐文质走路还算硬朗，能出门走那么远的路去逛超市，且随行女儿离他好几米远，说明身体状况很好，判断一个人的身体状况看的是证据和事实而不是年龄；且事发路口是个弧形的，我们可以推测徐文质沿着路口行走的时候，行走的身体可能是有斜度的，突然转向也可能是在身体成一定斜度的情况下的转向，不是转向90度，即使徐文质是个将近90岁的人也可以做到。3.一审认定张力滔是快步行走状态，系依据监控录像中与徐文质对比而得出的结论，此时因为对比的两个人并不具有方向一致性，而且因为监控摄像头的视觉效果，二人进行对比必将得出错误结论；而从画面与同行的路人对比可得知张力滔为正常行走状态。原因在于：一审提交的监控录像视频帧率为25帧每秒，从张力滔身体完全没入右侧指示牌遮挡位置开始起算（此时为29秒7帧）到视频中显示张力滔身体完全与人行信号灯平行时为止（此时时间为34秒11帧）总共经过5秒4帧，换算成时间单位为5.16秒,按照相同标准，后行人开始起算时间为32秒21帧，止算时间为38秒15帧，经过时间为5秒19帧，换算时间为5.76秒，但此时后行人行走时戴着耳机且不停把玩手机，行走速度理应慢于常人行走速度，而张力滔系专心通过人行横道，与其通过8m左右的距离在时间上仅快0.6秒，行走速度仅比其快11%，不应被认定为快步行走状态。4.一审仅认定家属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而没有认定徐文质的注意义务。徐文质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年龄太大，在车水马龙的路上行走，其相较于常人应尽到更多注意义务。但通过监控视频，事故发生时徐文质的步频一直没有改变，说明其一直在正常沿东西方向行走，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经过；且突然左转，突然左转本身就存在极大的危险性，即使不碰到别人也容易摔倒在地；突然左转的时候不注意观察身边行人的情况，导致瞬间撞向正好在其左侧的张力滔，这才导致事故的发生，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显而易见。但一审法院却对徐文质的注意义务不做认定，属于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得出错误的结论。5.一审忽略了徐文质的特殊体质。徐文质89岁，头脑反应和骨质状况劣于年轻人，且曾于四、五年前做过左侧股骨头置换，才会导致事故发生时受伤严重。在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为体质问题导致受伤严重的情况下，却加重张力滔的责任。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但不能成为道德枷锁。法律保护的是真相和公平，而不是弱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是事实认定错误基础上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本案的发生是由于徐文质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行走时突然身体发生左转撞到张力滔造成的。徐文质的行为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或者主要责任。而不应是张力滔承担责任。徐文质辩称，事发时徐文质正常行走，不存在突然转向的行为，监控录像显示的非常清楚。张力滔将徐文质撞倒的过程监控录像也非常明确的进行了记录（第28秒至第37秒），张力滔的主观过错非常明显，本案不属于意外事件，不适用于公平原则。徐文质年龄虽然是较大，但不代表徐文质有特殊体质，即使徐文质因年龄原因易发生骨折也是正常的人体生理现象，不属于特殊体质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第24号指导案例，受害人体质状况不属于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正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文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力滔赔偿徐文质医疗费41,018.37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88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2.判令张力滔赔偿徐文质残疾赔偿金39,549元、出院后的护理费15,120元、营养费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3.判令张力滔承担本案鉴定费3400元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日12时许，徐文质在女儿徐学艳陪同下，沿德裕路由北向南行走至与经六路交叉口时，被由东向西行走的张力滔撞倒，造成徐文质右股骨颈骨折，断端移位。徐文质分别于2019年5月1日-17日、2019年5月17日-25日在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4天，共花费医疗费61,018.37元，其中市医保报销支付32,860.24元，张力滔在徐文质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2万元，徐文质出院时实际支付医疗费8158.13元。此外，徐文质住院期间，张力滔为其雇佣一名24小时护工，支出护理费6200元，同时徐文质的亲属也轮流到医院照顾。另，诉前调解期间，徐文质申请对其伤残程度等级、住院期间所需护理人数、出院后需护理天数及人数、伤后营养时间、是否需要后续治疗以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就相关问题进行了鉴定。后该鉴定中心出具[2019]临鉴字第0468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徐文质右股骨颈损伤，构成九级伤残；伤后护理期限为150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伤后营养期限为150日，无需后续治疗及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书分别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均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异议。鉴定费2900元及出诊费500元，由徐文质垫付。庭审期间，张力滔主张双方碰撞的原因是徐文质在行走过程中突然左转导致，并以徐文质提供的事发时监控视频截图证明；徐文质予以否认，并称本人是正常行走，且近九十岁的人也不足以支撑突然转向的事实。通过查看视频资料及截图，均不足以证明张力滔的主张。此外，对于鉴定意见载明的徐文质住院期间护理人员问题，徐文质要求按照2人、每天120元计算；而张力滔主张为徐文质聘请的是一名24小时护工，不应再按2人计算。经进一步咨询，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补充说明为：徐文质右股骨颈骨折，行右侧人工双动股骨头置换术，其为高龄老人且护理任务繁重，故住院期间需24小时2人同时参与护理。对于徐文质主张的交通费，未能提供相关票据，张力滔也不认可；对于徐文质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要求按照鉴定意见，参照相关标准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应当得到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显示张力滔在过马路时呈低头快步行走状态，与徐文质缓慢行走状态对比明显，且张力滔将徐文质撞倒瞬间的行走速度未有明显改变。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为，张力滔在过马路时，因对周围行人情况未注意和小心观察，以致将徐文质撞倒骨折并住院治疗，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徐文质作为年近九十岁的老人，外出活动虽然有家属陪同，但其行动和反应能力不可避免的受到一定限制，在遇到过路口等可能存在危险情况时，家属与老人仍存在一定距离，未能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张力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张力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另，医疗保险是为了弥补被保险人的损失，而非为被保险人获利，人身损害赔偿的目的也是赔偿受害人的损失。本案中，虽然徐文质受伤后医疗费用共计61,018.37元，但除医保支付32,860.24元外，由个人承担的医疗费仅为28,158.13元。现徐文质要求张力滔赔偿的医疗费中包含已由医保报销支付的费用，理由不当，张力滔应按过错比例赔偿徐文质受到的实际损失。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过错比例，张力滔应承担徐文质的医疗费为19,710.69元（即28,158.13元×70%）。因张力滔在徐文质住院期间已支付医疗费2万元，故张力滔无需再行支付，且对于超出的289.31元，可抵扣其他应付款项。对于护理费（含住院期间和出院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徐文质主张按护理人员工资每天12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张力滔已在徐文质住院期间聘请一名24小时护工，参考[2019]临鉴字第4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护理期限和护理人数，结合鉴定单位就护工的护理时间、人员问题出具的补充意见，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过错比例，张力滔应承担的护理费为12,600元（即150天×120元×70%）；对徐文质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现徐文质主张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过错比例，张力滔应承担徐文质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80元（即24天×100元×70%）；对徐文质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现徐文质主张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营养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参照[2019]临鉴字第4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营养期，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过错比例，张力滔应承担的营养费为5250元（即150天×50元×70%）；对徐文质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虽然徐文质未能提供交通费的票据，但结合徐文质年龄及就医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元；对徐文质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徐文质为1930年3月1日出生，2019年9月23日定残，定残时已满75周岁，山东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徐文质因本次事故构成九级伤残，故徐文质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9,549元/年×5年×20%×70%=27,684.3元；对徐文质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力滔在主观上不存在侵权的故意，但是客观上造成了损害的后果，加之徐文质系近九十岁高龄的老人，从原本能够外出、独立行走，因被意外撞伤致右股骨胫骨折并施行了股骨头置换术，不可避免地造成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张力滔应支付一定的精神损失费，但徐文质请求支付3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对其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伤残鉴定费用共计3400元，也应按照责任比例由双方当事人分担。由于徐文质已经先行支付了全部费用，故张力滔应向徐文质返还2380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力滔赔偿徐文质护理费12,600元。扣除张力滔支付医疗费剩余的289.31元后，余款12,310.69元由张力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文质；二、张力滔赔偿徐文质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张力滔赔偿徐文质营养费52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张力滔赔偿徐文质交通费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张力滔赔偿徐文质残疾赔偿金27,684.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六、张力滔赔偿徐文质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七、鉴定费用共计3400元，由张力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文质垫付的2380元；八、驳回徐文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7元，由徐文质负担200元，由张力滔负担51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力滔提交证据一，现场拍摄的照片一宗，对事发时现场情况监控摄像头以及弧形路口和事发时徐文质及其女儿的体位和事发时两人相撞的基本体位，作了大体还原。监控录像的摄像头是弧形的，所以拍摄的视频和现实有一定的偏差，出事路口是弧形路口，监控录像看不出来。提交证据二，视频录像，张力滔及代理人到现场拍摄的弧形路口的情况，通过弧形路口以及徐文质的体位可以还原事发经过。徐文质质证称，该两份证据均系张力滔在事发之后前往案发现场进行拍摄，无法还原事发时两人的相撞过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无法证实张力滔的主张。一审诉讼中，徐文质提交的事发时的监控录像能够清晰完整的还原两人相撞的过程。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事发时的监控视频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能够确认双方发生碰撞，徐文质的损害后果与张力滔存在因果关系，张力滔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徐文质作为年近九十岁的老人，外出活动时家属及本人未能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张力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定张力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力滔上诉主张本案系意外事件，是徐文质的突然转向撞到了张力滔，以及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徐文质特殊体质，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或者主要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力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元，由上诉人张力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