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九斤，男，195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剑洋，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蔚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高尔夫路5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7853434759。 法定代表人：林燕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昶,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九斤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蔚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然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8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秦海龙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3年8月13日，蔚然公司、邱九斤草签《合伙协议》一份，约定：合伙体为普通合伙，合伙经营蔚然公司，生产加工汽车配件；合伙项目预投资4500万元，蔚然公司以货币出资1800万元，占合伙项目的40%，邱九斤以货币出资2700万元，占合伙项目的60%，超过总投资时，共同协商出资；合伙期限为15年，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28年8月31日止；合伙人单独建立账户，单独核算，自负盈亏。2014年2月17日对草签协议正式签订《合伙协议》。 二、在草签《合伙协议》的当天，蔚然公司、邱九斤草签了《工业厂房租赁合同》，2014年2月17日签订正式《工业厂房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蔚然公司出租给邱九斤座落于富阳区331号钢结构厂房（地2号厂房），包括办公楼、职工住房和食堂等，租金总额为2311920元，租赁期限为15年，自2013年9月1日至2028年8月31日止，每年提增5%，第二年开始递增。租赁期间，合伙期间合伙人按国家规定上交一切税款，做到谁使用谁承担（包括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土地使用税计算办法：按土地总面积和一楼实际使用租房面积分担承担支付。租用的厂房其中40%属合伙人蔚然公司，由本公司使用并承担924768元，60%属合伙人邱九斤，由邱九斤使用并承担1387152元。合同附2014年2月17日土地使用税分担计算方法一份。合同同时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三、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2014年9月24日，蔚然公司、邱九斤签订《租房面积调整协议》一份，确认原厂房租用合同面积为10890平方米，调整后为10295平方米，减少面积595平方米，邱九斤每年应少支付60000元。该协议作为原租房协议附件。 四、2014年9月26日，蔚然公司（甲方）、邱九斤（乙方）协议将合伙项目即汽车配件生产、销售项目全部承包给邱九斤经营，并签订了《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一份，约定：二、承包方式。1.甲方公司将汽车配件生产线项目承包给乙方生产、经营和管理，乙方独立享有对该项目的经营和管理权，不受甲方干涉。2.乙方经营成本包括税金（含国税、地税）、承包费、材料费、运输费、人员工资、社保费、融资等费用均由乙方独立承担。乙方可使用甲方现有的厂房、机械设备等全部资源（见附件三：承包使用厂房及设施设备清单），乙方除按约支付承包款和厂房租金外，无须再向甲方支付任何其他费用，承包经营所有的经营收益均属于乙方所有。3.《合伙协议》承包期满后，继续承包双方协商解决。4.甲方作为合伙人不再参与本项目的经营管理，与甲方公司本项目经营管理有关生产、人事、财务等权利均由乙方独立享有，甲方应全力协助乙方承包生产经营活动。5.《租房合同》原租房合伙协议双方4:6分配现调整为乙方全部支付房租给甲方，从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原合伙租房协议其他条款不变。七、承包期限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合同同时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五、2016年1月25日，蔚然公司（甲方）、邱九斤（乙方）签订《承包协议调整后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第2条约定：第二年、第三年承包上交款调整，（包括厂房租金2年450万元整，承包款2年450万元整）合计900万元整。另甲方如需出租乙方已经承租的办公楼三、四楼二层，需和乙方协商解除该二层的租赁协议，从解除之日起不再承担该二层的租金及相关税金和费用支出。 六、2018年1月24日，蔚然公司曾发函给邱九斤要求支付相关款项。邱九斤于2018年1月25日复函，其中第二条载明：根据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杭州蔚然实业有限公司现应向我方支付以下款项：1.……7.回炉料约367563元。上述款项共计约966333元。现我方同意您在上述应付款项中扣除我方应支付的2017年房产税、土地税。另，剩余款项请您及时返还给我方。 七、蔚然公司、邱九斤均认可邱九斤已向蔚然公司支付了2014年10月起至2016年12月止的土地使用税及房产税。邱九斤对2017年案涉租赁物的土地使用税及房产税金额共计为279037.52元的金额予以认可，该笔费用已由蔚然公司向税务部门交纳。 蔚然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邱九斤支付蔚然公司代缴的2017年度土地使用税279037.52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邱九斤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土地使用税及房产税金额共计279037.52元是否应由邱九斤负担。针对该争议焦点，《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经营成本包括税金（国税、地税）由邱九斤承担，蔚然公司、邱九斤对“税金”的理解不一致。邱九斤认为该“税金”不应包括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因该协议约定“乙方除按约支付承包款和厂房租金外，无须再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然而，第一，该协议第二条第5项同时约定原合伙租房协议其他条款不变，而《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由合伙人按国家规定上交一切税款，做到谁使用谁承担，包括土地使用税、房产税。故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的交纳原则仍是“谁使用谁承担”。第二，蔚然公司、邱九斤签订的《承包协议调整后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甲方如需出租乙方已经承租的办公楼三、四楼二层，需和乙方协商解除该二层的租赁协议，从解除之日起不再承担该二层的租金及相关税金和费用支出。蔚然公司、邱九斤在庭审中均认可此处的“税金”包括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可见，邱九斤承租案涉租赁物时需要承担相关税金。第三，邱九斤给蔚然公司的复函中也表示同意扣除邱九斤应支付的2017年房产税、土地税，剩余部分款项由蔚然公司支付给邱九斤。第四，邱九斤已经支付了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的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综上，蔚然公司、邱九斤签订《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中的本意应为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由邱九斤承担。退一步讲，即使在《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中双方未作明确约定，邱九斤亦通过签订《承包协议调整后补充协议》及实际支付款项的方式，同意承担土地使用税、房产税。故蔚然公司要求邱九斤支付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共计279037.5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3月2日判决：邱九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蔚然公司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共计279037.5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486元，减半收取2743元，由邱九斤负担。 宣判后，邱九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将《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上约定的“经营成本包括税金（含国税、地税）由乙方邱九斤独立承担”中的“税金”理解为包含了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但邱九斤认为，原审的此种理解显属错误。首先，所谓经营成本，是指企业从事主要业务活动而发生的成本。具体到本案，应当是指蔚然公司承包经营后因生产、销售产品所涉及的税金，无论是国税还是地税均要独立承担。而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纳税义务主体是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而非承租人，这从蔚然公司提供的税金缴纳票据上就能清楚反映。故该税金不属邱九斤承包经营成本中产生的税金，不应由邱九斤来承担。其次，因《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上双方虽对该税金的承担没有特别约定，但已经有明确约定邱九斤除按约支付承包款和厂房租金外，无须再支付任何其它费用，故实际上双方的此种约定已将案涉款项排除在外，原审对此不应也不宜再作扩大解释。法律上对该税金的纳税主体有明确规定，故原审认定该税金包含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的理解显属错误。2.原审通过阐述几个理由来分析认定其对税金的理解是正确的，但邱九斤却认为这几个理由并不成立。（1）原审用来支持其观点的第一个理由是依据《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原合伙租房协议其他条款不变，而《工业厂房租赁合同》又约定由合伙人按国家规定上交一切税款，包括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做到谁使用谁承担。故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的交纳原则仍是“谁使用谁承担”。对此，邱九斤认为，首先，《工业厂房租赁合同》是双方合伙经营期间所签订的协议，而之后，双方改合伙经营为承包经营，因此，原协议已不适应，故双方重新签订了《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而这份协议除了约定新的内容外，还特别约定了“乙方除按约支付承包款和厂房租金外，无须再向甲方支付任何其它费用等事项”，也就是说，即便在原《工业厂房租赁合同》曾约定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的交纳是按谁使用谁承担的，但自该份《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生效后因双方对费用的承担作了重新约定，所以邱九斤也不再需要承担。（2）原审所阐述的第二、三、四个理由，均是因为邱九斤理解错误后导致的行为，但这并不是双方合同的本意，原审不应将邱九斤因理解错误导致的不当履行行为作为认定依据。由于双方曾在合伙经营期间所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按“谁使用谁承担”的交纳原则，故尽管之后的《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已不再需要支付，但因为邱九斤理解发生了错误，再加上款项是从蔚然公司向邱九斤的借款中扣除的，所以邱九斤一直未予重视，直到本次诉讼经过仔细审查发现问题。3.原审认为双方签订《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中的本意应为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由邱九斤承担与事实严重不符。恰恰相反，《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已经十分明确邱九斤除按约支付承包款和厂房租金外，无须再支付任何其它费用，也即邱九斤不再需支付土地使用税、房产税。4.最后，需要明确的是，在双方签订《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后未达成新的内容之前，原审对案涉款项仍按与新的协议相冲突之原协议来进行裁判既与法不符，也无合同依据。5.原审对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的计算方也有误。蔚然公司主张的税金是按邱九斤实际使用面积再乘以1.537的系数来主张的，但该系数是双方在合伙经营期间所作出的约定，邱九斤承包经营后并没有对此进行约定，故自邱九斤承包经营以后，即便如原审认定的要承担，则也只能按实结算，不能再乘以1.537的系数。因为按此计算，邱九斤每年要多承担土地使用税50000多元。房产税也是如此。因此，即便要承担邱九斤也无需支付这么多，原审的计算显然有误。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蔚然公司的诉讼请求；2.蔚然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邱九斤的上诉，蔚然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所查明和认定的两个事实非常清楚。1.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2月17日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间、合伙期间合伙人按国家规定上交一切税款，做到谁使用谁承担（包括土地使用税、房产税）。2.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明确了邱九斤经营成本包括税金（含国税、地税）等费用由邱九斤独立承担，承包期限为2014年10月1日-2017年12月31日止。3.2016年1月25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调整后补充协议》约定：另蔚然公司如需出租邱九斤己经承租的办公楼三、四楼二层，需协商解除该二层的租赁协议，从解除之日起不再承担该二层的租金及相关税金和费用支出。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此处的税金包括土地使用税及房产税。4.原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4年10月起至2016年12月止的土地使用税及房产税邱九斤己实际付清，对2017年案涉税金共计279037.52元金额无异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据此所依法作出的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邱九斤的诉请，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邱九斤、蔚然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邱九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邱九斤是否应当向蔚然公司支付土地使用税、房产税。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双方之间的《合伙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经营成本包括税金（国税、地税）由邱九斤承担。本院认为，双方对此处所约定的税金虽存在不同的理解，但并不能当然排除税金包含土地使用税、房产税之可能。其次，根据《承包协议调整后补充协议》第2条的约定，邱九斤需要承担相关税金。而邱九斤、蔚然公司均认可此处的税金包括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再者，邱九斤在给蔚然公司的复函中亦表示同意在主张的款项中扣除其应当支付的2017年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同时，邱九斤已经实际向蔚然公司支付了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的土地使用税、房产税。也即，邱九斤亦以自己的履行行为认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应由其承担。综合考量包括但不限于以上因素，原审法院认定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应由邱九斤承担，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现蔚然公司已向税务部门交纳了2017年涉案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合计279037.52元，故其有权要求邱九斤支付该税款。综上，原审法院判定由邱九斤向蔚然公司支付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合计279037.52元，并无不当。邱九斤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6元，由邱九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