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亿鑫宝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万达商业中心3幢1单元2007室。 法定代表人夏和臣，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凤虎、沈健，浙江禾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传星，男，197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户，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亿鑫宝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鑫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传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8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亿鑫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被上诉人吴传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浙Ｋ×××××号奥迪牌汽车于2016年3月14日登记于吴传星名下。2018年1月11日，吴传星（承租人、乙方）与中亿鑫宝公司（出租人、甲方）签订《浙江中亿鑫宝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租赁浙Ｋ×××××号奥迪牌汽车；车辆购车款总额27万元，融资总额177699元，融资首付款81000元，车辆融资项目：车款175500元；租赁期限36个月，起租日按本合同约定交付租赁车辆之日起计算；固定利率；每期还款金额6786.41元；该合同通用条款约定，乙方租金支付频率为按期（月）支付；租赁期内乙方出现连续一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二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的，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等。2018年1月11日，吴传星（借款人）还与浙江诚隆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居间服务人，以下简称诚隆公司）、嘉兴慧途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途公司）夏和臣（推荐人）签订《服务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借款人拟通过泰融理财向在泰融理财平台上注册的投资人（也称为出借人）申请借款，居间服务人作为泰融理财的运营方，同意为借款人向出借人申请借款提供金融信息咨询等相关服务；借款本金198563元，借款年利率14%，借款期限36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借款人委托并授权平台委托的第三方支付机构或存管银行将借款款项支付至借款人指定账户：户名：慧途公司，账号：……；还款及支付费用：推荐人承诺资源代借款人支付借款人应当支付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服务费、违约金等，推荐人委托并授权居间服务人从推荐人指定账户中扣取上述相应款项：户名：夏和臣，账号：……。同日，吴传星还在一份其作为（借款人、泰融理财平台实名融资人），泰融理财平台实名投资人作为出借人，诚隆公司作为居间服务人的《借款合同》上签字。2018年1月11日，吴传星与中亿鑫宝公司办理了浙Ｋ×××××号奥迪牌汽车的抵押登记手续，中亿鑫宝公司取得了该车抵押权。中亿鑫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和臣亦系慧途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持有该公司60%股份。2018年1月11日，慧途公司支付给中亿鑫宝公司375179元。2018年1月15日，慧途公司支付给中亿鑫宝公司762139元。2018年1月15日，中亿鑫宝公司转账给吴传星165225元。吴传星在2018年2月至2018年8月期间，于每月13日支付给中亿鑫宝公司6786.41元，自2018年9月起则未再支付款项给中亿鑫宝公司。2019年3月18日，中亿鑫宝公司从向吴传星借用本案车辆的毛长坤处扣留了该车。另，诚隆公司于2019年7月间向吴传星催收借款。中亿鑫宝公司称，其从支付给吴传星的融资款中扣除了ＧＰＳ费用2199元、服务费8775元、其他费用1500元。 吴传星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中亿鑫宝公司停止侵权，返还吴传星牌照为浙Ｋ×××××的奥迪Ａ6Ｌ轿车；2、判令中亿鑫宝公司赔偿吴传星损失（损失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损失全部支付完毕止，按800元／天计付）；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亿鑫宝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中亿鑫宝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支付给了吴传星165225元款项。但原审法院注意到，在当天在中亿鑫宝公司付款给吴传星之前，慧途公司转账给了中亿鑫宝公司76万余元款项。而在2018年1月11日，双方签订《浙江中亿鑫宝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同时，吴传星还在《服务合同》《借款合同》上签了字。该《服务合同》约定吴传星委托并授权诚隆公司将借款支付至慧途公司账户。虽吴传星未提供诚隆公司将借款支付至慧途公司账户的证据，但客观上其并不持有也无法提供该证据。而中亿鑫宝公司与慧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夏和臣，本案《浙江中亿鑫宝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右上角还注明了“慧途金服旗下企业”，夏和臣系慧途公司的控股股东，因此，可以认定中亿鑫宝公司和慧途公司系关联公司。综合上述事实，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中亿鑫宝公司支付给吴传星的165225元款项，来源于吴传星通过诚隆公司的泰融理财平台所借的借款。并且，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后，办理的是车辆抵押登记手续，而不是转移登记手续。本案车辆仍登记于吴传星名下。简而言之，本案事实是，慧途公司介绍吴传星通过诚隆公司取得借款，并由慧途公司对借款提供类似于担保的债务加入，而吴传星则按月将款项支付给中亿鑫宝公司并由夏和臣归还给诚隆公司，并以本案车辆作为担保物向慧途公司的关联公司中亿鑫宝公司提供反担保。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虽然本案所涉《浙江中亿鑫宝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名称为融资租赁合同，形式上约定的是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模式，但名义上作为出租方的中亿鑫宝公司并未实际出资购买本案车辆，而本案车辆的所有权也仍属于吴传星，并未转移登记。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具备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不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但吴传星主张本案涉及套路贷，并无证据可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之间虽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但并不能因此认定本案《浙江中亿鑫宝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无效，吴传星诉请确认该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当中，出租人基于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可以在承租人未按约支付租金的情况下提前收回租赁物。而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亿鑫宝公司对本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本案车辆登记于吴传星名下，吴传星系该车的所有权人，依法对该车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中亿鑫宝公司仅对本案车辆享有抵押权，且中亿鑫宝公司扣押本案车辆时，并未征得吴传星的同意。故中亿鑫宝公司扣押本案车辆的行为的依据不足且侵害了吴传星的所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亿鑫宝公司主张其依据《浙江中亿鑫宝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相关约定扣押车辆合法。本院认为，该《浙江中亿鑫宝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系格式合同，相关条款免除中亿鑫宝公司责任、加重对方的责任、排除对方的主要权利，且中亿鑫宝公司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吴传星注意该条款，该些条款应认定无效。而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故中亿鑫宝公司扣押车辆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综上，吴传星诉请中亿鑫宝公司返还车辆并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主张按800元／天计算损失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参考丽水市汽车租赁市场相同或相似车辆的租赁价格行情，酌定按500元／天计算损失至车辆返还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亿鑫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传星牌号为浙Ｋ×××××的奥迪汽车一辆；二、中亿鑫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传星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浙Ｋ×××××号奥迪汽车返还给吴传星之日止的按500元／天计算的损失；三、驳回吴传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0元，减半收取4100元，由中亿鑫宝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亿鑫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审查事实不清，理由不足，明显存在误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为形式上的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合同，实质上不具有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而不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的理由不够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被上诉人作为泰融理财平台实名融资人在该平台融资借款人民币213647.83元，诚隆公司作为居间人、慧途公司夏和臣作为推荐人签订服务合同，借款由居间人划付至借款人指定账户，推荐人代借款人返还借款。在融资租赁合同上明确中亿鑫宝公司即上诉人为出租方、被上诉人为承租方，即车辆所有权为上诉人所有，而被上诉人也已经事实上取得了车辆的价款。虽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明确的买卖合同，但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已经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案涉车辆所有权为上诉人所有，且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的价款，即使慧途公司与上诉人系关联公司，车辆交易的事实也已经存在。尽管车辆仍登记与被上诉人名下，但车辆所有权转移应当以交付为生效条件。即由上诉人在2018年1月15日支付了被上诉人车辆款项之后，车辆所有权应当为上诉人所有。同时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融资租赁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上诉人为车辆的出租方，及车辆所有权人。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该合同继续有效，即认可了车辆买卖已完成的事实。所以本案中上诉人将所有权为自身所有的车辆租赁给被上诉人，其实质显而易见就是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模式，一审法院仅因为车辆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就认定车辆所有权为被上诉人所有明显属于误判。二、上诉人依合同约定取回自己所有的车辆，并不存在侵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了被上诉人连续一期或累计二期未向上诉人支付租金，上诉人即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因被上诉人至今已逾期14期未向上诉人支付租金，已构成严重违约，故上诉人取回属于自己的车辆，并无任何侵权之处。且被上诉人由于对第三人毛长坤有上百万的欠款，想把上诉人所有的案涉车辆抵债给第三人毛长坤，上诉人是从第三人手中通过合法途径拿回了属于自身的车辆。故上诉人收回自己所有的车辆的行为是正当合法的，并无任何侵权行为。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500元/天的损失无任何依据，属于误判。首先，上诉人合法取回自己所有的车辆，并无侵害任何人的权利，故无须赔偿任何人的损失。其次，对于500元/每天的损失数额的认定，并无任何依据也不合理。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侵权了，需支付被上诉人损失，也不需要赔偿如此之高的数额。本案中的案涉车辆在双方签订融资合同时的评估价仅为人民币27万元，而在被上诉人使用期间，案涉车辆的价值在不断贬值。即使按完全赔偿原则，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也应当在案涉车辆现有的价值范围之内，并且赔偿该损失之后案涉车辆所有权即也应当转移给上诉人。且本案中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其应当承担违约的全部后果。退一步讲，即使双方都有责任，也应当按责任大小分担损失，明显被上诉人的责任更大。而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至今已可以覆盖该案涉车辆的全部现有价值，甚至可能会超过车辆现有的价值，这与民法的基本原则不符，该判决明显存在错误。综上，上诉人在购买属于被上诉人车辆之后通过售后回租的形式跟被上诉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在被上诉人严重违约后合法取回了属于自己的车辆，并无任何侵权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明显属于错误裁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请；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传星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在判决书中已经审查并认定的非常清楚，本案所涉《浙江中亿鑫宝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名称虽为融资租赁合同，形式上约定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模式，但名义上作为出资方的中亿鑫宝公司并未实际出资购买本案车辆。而本案车辆的所有权仍然属于吴传星，并未办理车辆转移登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具备融资租赁合同法律特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令中亿鑫宝公司返还吴传星车辆原物于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述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亿鑫宝公司对本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且本案车辆自始至终登记于吴传星名下。吴传星系该车辆的所有权人，依法对该车辆享有其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中亿鑫宝公司强行扣押本案车辆的行为，直接侵害了吴传星的所有权。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中亿鑫宝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由于中亿鑫宝公司强行扣押本案车辆的侵权行为给车辆所有权人造成了直接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物权法、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并参考丽水市汽车租赁市场相同或者相似的租赁价格，酌情按每天500元计算赔偿吴传星损失至车辆返还之日止的判决合法有据。综上，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正确合法判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案涉浙Ｋ×××××奥迪Ａ6Ｌ轿车原本即为吴传星所有。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中亿鑫宝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支付给吴传星款项165225元，实际来源于吴传星通过诚隆公司的泰融理财平台所借的借款。因此，案涉《浙江中亿鑫宝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名称虽为融资租赁合同，形式上约定的是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模式，但实际上作为出租方的中亿鑫宝公司并未出资购买本案车辆，案涉车辆所有权仍属于吴传星。因此，中亿鑫宝公司与吴传星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具备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不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故中亿鑫宝公司认为吴传星事实上取得了车辆的价款，中亿鑫宝公司为案涉车辆所有权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吴传星系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依法对该车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中亿鑫宝公司仅对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无权扣押涉案车辆。中亿鑫宝公司扣押案涉车辆的行为侵害了吴传星的所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审法院支持吴传星要求中亿鑫宝公司返还车辆的诉请，并无不当。因中亿鑫宝公司扣押案涉车辆造成吴传星损失，原审法院参考丽水市汽车租赁市场相同或相似车辆的租赁价格行情，酌定按500元／天计算损失，也无明显不当。综上，本院对中亿鑫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浙江中亿鑫宝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