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400003331Q，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25号3号楼2层。 法定代表人：王波，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岳明，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575312902H，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浙江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蒋传洋，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富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沈岳明、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财富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2.依法裁定撤销或改判上诉人在国内任一公开发行的报纸或期刊上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3.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中国财富出版社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侵权故意。中国财富出版社作为出版者遵循相关法律规定，穷尽所能对涉诉图书中所有内容进行了查重和审校，审查了出版物是否存在法律禁止的内容、是否符合政治要求、是否符合语言逻辑和规范，审查了作者的身份、自身素质、工作经验、文字素养等综合系数，并要求作者承诺其作品系真实原创。在图书形式审查上，中国财富出版社与图书作者的代理人秦富洋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而秦富洋则与作者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在图书内容审查上，被诉侵权内容仅占涉案图书《百万大单制造机》全部内容的0.48%，被诉侵权内容亦非该书的主体部分或核心观点，仅是为了说明、论述作品观点引用的小故事、小案例。2.沈岳明作品市场影响小。沈岳明的作品发表于《读者倶乐部》2007年第4期，且中国财富出版社在一审中就提出过对《读者倶乐部》一刊是否为合法出版物的合理质疑，沈岳明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刊的合法性。综合考虑此刊物的合法性存疑、沈岳明文章发表时间较早、文章系外文翻译且文章故事性内容非论述性内容等因素，其作品在相关领域内的知名度、影响范围并不高。3.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涉案图书《百万大单制造机》出版后市场销量较少，中国财富出版社就此书并未获利。沈岳明提出批量诉讼，律师费不应按照一般代理费标准认定。4.一审判决赔礼道歉的具体要求于法、于理不合。中国财富出版社已尽到合理的审查和注意义务，需要承担的是停止侵权、返还利润的民事责任。即使法院最终认定中国财富出版社存在侵权事实，也不应该将赔礼道歉刊登的报刊强制规定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考虑到案件标的额、案件影响力、涉案作品传播度、被诉图书销量、被诉侵权内容篇幅、刊登费用、中国财富出版社名誉损失等因素，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刊登道歉声明的不良影响与沈岳明遭受的侵权损失不成比例，有失公正。若法院最终仍认定中国财富出版社侵权成立，建议改判在国内任一公开发行的报纸或期刊上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即可。 沈岳明辩称，沈岳明系涉案作品作者，中国财富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剽窃沈岳明的作品，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一审参考沈岳明的稿酬标准及沈岳明因调查、制止侵权行为等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确定赔偿数额，并未过高。涉案作品为沈岳明原创作品，中国财富出版社侵害沈岳明的署名权，应该公开向沈岳明赔礼道歉，一审法院判决中国财富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向沈岳明赔礼道歉合理。 博库公司未陈述意见。 沈岳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国财富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乐观的价值》的侵权图书《百万大单制造机：大客户营销的终级秘诀》（ISBN:978-7-5047-5808-8）；2.中国财富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沈岳明赔礼道歉；3.中国财富出版社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乐观的价值》的侵权图书《百万大单制造机：大客户营销的终级秘诀》（ISBN:978-7-5047-5808-8）；5.案件诉讼费用由中国财富出版社承担。一审庭审中，沈岳明明确第三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指的是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观的价值》一文刊载于《读者俱乐部》2007年第4期，署名“沈湘”，全文约845字，经一审法院审核，沈湘为沈岳明笔名。一审庭审中，沈岳明确认该文系由外文文章翻译整合而来。 2011年9月，沈岳明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沈岳明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沈岳明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图书《百万大单制造机：大客户营销的终极秘诀》（ISBN:978-7-5047-5808-8）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出版发行为“中国财富出版社”，全书共计173千字，定价32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5年7月第1版及第一次印刷。该图书第8页至第10页刊载涉案作品，未注明作者，全文约832字。 2018年6月，沈岳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23元，博库公司于同年6月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 经一审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涉案作品的文字内容相比，段落和语句有所删减整合，文章主要内容近似度高。沈岳明当庭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 一审另查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中国财富出版社签订《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中国财富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中国财富出版社的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10月19日。 中国财富出版社成立于2011年3月2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物资经济管理和物资专业技术理论著作、工具书、教材、文献资料出版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1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由徐冲变更为蒋传洋，同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公司。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我国著作权法仅限于对作品表达形式的保护，而不予保护作品表达的思想。《乐观的价值》一文系沈岳明将已有外文作品经翻译再创作而成，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该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沈岳明作为涉案作品署名翻译者，在未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乐观的价值》这一翻译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沈岳明已经举证证明其将涉案作品刊载于《读者俱乐部》2007年第4期，且在出版被诉侵权图书前，中国财富出版社有合理的机会可以接触涉案作品。经对比被诉侵权文章和沈岳明刊载于《读者俱乐部》2007年第4期中的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基本相同，被诉侵权文章仅对部分段落、字句进行更改，不影响整体观感，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中国财富出版社辩称《读者俱乐部》为非法出版物，涉案文章著作权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沈岳明作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出版单位的性质不影响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故对中国财富出版社相关答辩意见未予采纳，中国财富出版社仍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中国财富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未举证证明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国财富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沈岳明的文字作品，且未署名作者为沈岳明，侵犯了沈岳明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中国财富出版社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沈岳明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沈岳明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沈岳明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沈岳明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中国财富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中国财富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证据以主张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18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财富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乐观的价值》的侵权图书《百万大单制造机：大客户营销的终极秘诀》（ISBN:978-7-5047-5808-8）；二、中国财富出版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沈岳明赔礼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三、中国财富出版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800元；四、驳回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财富出版社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元，由沈岳明负担3元，中国财富出版社负担22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作品《乐观的价值》一文刊载于《读者俱乐部》2007年4期杂志，文章署名“沈湘”，而“沈湘”是沈岳明的笔名，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享有该作品著作权，至于《读者俱乐部》刊物的性质本身并不影响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财富出版社作为出版发行机构，未经著作权人沈岳明许可，在涉案图书中使用该作品且未署名，侵犯了沈岳明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财富出版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审查出版发行涉案作品是否侵权的合理注意义务，故对财富出版社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在财富出版社侵犯沈岳明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财富出版社在国内公开发行的《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并无明显不当。 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中国财富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中国财富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的赔偿数额，并不存在畸高情形，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中国财富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闫诗萌 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傅枫雅 书记员江权佳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