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关县南汀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马关县南捞乡小麻栗坡阿基村。法定代表人：谭林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铭，云南法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关鑫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马关县马白镇一小脚（松江楼一楼）。法定代表人：古应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庆，广东旭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攸，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上诉人马关县南汀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关鑫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关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5民初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组织南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铭、被上诉人鑫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庆、郭明攸到庭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汀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鑫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鑫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基本事实是2011年12月17日至2013年5月9日之间南汀公司与鑫海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订立书面合同，此间的买卖交易，鑫海公司均开具了发票。此后的2014年11月22日双方进行了对账，确认南汀公司所欠鑫海公司的货款为644,240元。2019年7月24日鑫海公司以南汀公司拖欠货款765,540元并要求南汀公司承担相应利息而将南汀公司诉至马关县人民法院。南汀公司认为，对于一审中南汀公司所提出的鑫海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的认定是错误的，故一审判决属于错误判决，应依法予以撤销。本案中南汀公司与鑫海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于2011年12月17日至2013年5月9日之间（此前的货款已结清），对于付款时间，虽然没有合同的明确约定，但基于以下两点可以认定为早已满足付款条件：鑫海公司即时开具了相关发票向南汀公司催款，全部发票的开具时间均早于2014年11月22日是双方毫无争议的事实。鑫海公司在回答法庭提问利息计算起止时间时已明确是自2013年5月8日起计算，即对方认为自该日起全部货款的支付条件已经完全具备，同时，鑫海公司也据此开具了全部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并已由我方收取，说明双方均认可付款条件已经成立，我方不立即付款鑫海公司已知道自身权利受损。由于此后的2014年11月22日双方又进行了对账，我们认为此次对账已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11月23日起重新计算。根据当时生效的《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诉讼时效至2016年11月22日届满。而本案鑫海公司迟至2019年7月24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一审判决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亦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由于本案中的诉讼时效在2017年10月1日前已届满，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如果对方认为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鑫海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向南汀公司主张过权利或者南汀公司同意履行义务。但庭审中，鑫海公司仅提供了2019年7月23日的通话记录，由于该通话记录存在以下问题，并不能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不能证实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1.所谓的通话人梁强并非南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亦未得到公司的授权，其个人的话语不能代表南汀公司。2.由于鑫海公司未提交通话的文字稿，南汀公司未完全听清通话内容，但通话中梁强并未承认鑫海公司多次向南汀公司追索债务。3.即使能证明梁强承认存在鑫海公司向南汀公司追索债务的情形，但必须要证明是何时追索的，如果全部的追索行为发生于2014年、2015年，那么即使有上千次的追索，仍然不能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认可拖欠货款的事，在法庭上南汀公司也一直未予否认，直到在本上诉状中南汀公司都是认可、承认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相反，南汀公司提诉讼时效的前提当然就是认可欠款的存在。关键是南汀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据此，鑫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一审判决同时还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该款是针对超过诉讼时效后债务人同意履行的相关规定，导致南汀公司看后一头雾水，这个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是认为已经过了还是没有超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鑫海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应依法认定为鑫海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鑫海公司答辩称：一、南汀公司提起诉讼时效抗辩没有法律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在本案中，鑫海公司提供的2019年7月23日手机通话录音足以证明鑫海公司诉请南汀公司支付货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该证据证明：①鑫海公司一直以来都在向南汀公司催要案涉货款，南汀公司从未否定拖欠货款事实，也是从未明确拒绝支付货款，反而是同意支付，未能支付仅是南汀公司暂停生产和资金困难所致。②截至鑫海公司提起诉讼的前一天南汀公司依然认可欠款，并承诺待南汀公司生产以后付款等同意履行货款支付的意思表述。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南汀公司同意履行义务后，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南汀公司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诉请鑫海公司的债权不受司法保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梁强同意付款意思表示就是南汀公司的同意履行意思表示，对南汀公司产生法律效力。首先，在鑫海公司与南汀公司合作期间，都是梁强代表南汀公司与鑫海公司进行业务联系以及货款支付，梁强是直接经办人，在与梁强的录音记录中证明了这一客观事实。梁强代表南汀公司与鑫海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及货款支付这已经形成了一个惯例，形成了表见代理行为，而且，南汀公司也承认梁强还是南汀公司的副总经理，其职务的特殊性更能证明梁强的同意付款行为就是南汀公司的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其次，梁强是南汀公司副总经理，是南汀公司高层管理人员。长期负责与鑫海公司货款支付的相关事宜，即使梁强没有南汀公司书面的授权，但是鑫海公司根据交易习惯以及基于其副总经理职务，鑫海公司亦有理由认为梁强的行为有代理权而与鑫海公司进行相关事务，而且事实上也是梁强与鑫海公司长期进行相关业务衔接和事务履行，其行为的法律后果此前也是得到了南汀公司的全面履行（譬如付款），故此，本次同意履行的承诺同样亦是代表南汀公司的承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南汀公司承担。综上，南汀公司以诉讼时效为由认为一审判决错误是对本案客观事实的否定，是对相关法律的错误认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南汀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鑫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南汀公司支付所欠鑫海公司货款765,540元及欠款期间利息（自2013年5月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付至实际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由南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鑫海公司长期向南汀公司供应选矿药剂及五金。2014年11月22日，经南汀公司与鑫海公司对账，南汀公司确认截至2014年10月31日共欠鑫海公司货款644,240元。2019年7月23日，鑫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古应文通过电话向南汀公司的梁强催要货款，梁强答复一直向老板反映，公司承认欠款，但公账上没有钱，公司生产以后付款等内容。现鑫海公司以南汀公司共欠货款765,540元至今未支付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南汀公司支付其货款765,540元及欠款期间利息（自2013年5月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付至实际还清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本案中，南汀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但鑫海公司提供的手机通话录音足以证明鑫海公司一直都在向南汀公司催要货款，截至2019年7月23日，南汀公司依然认可欠款，并承诺公司生产以后付款等，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鑫海公司与南汀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庭审查明案件事实，足以认定双方在法律上形成事实买卖合同。鑫海公司按照约定向南汀公司提供货物，但南汀公司未依照双方签章确认的《公司对账函》支付所欠货款，该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支付所欠货款等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鑫海公司主张南汀公司所欠货款为765,540元，南汀公司仅认可所欠货款金额为644,240元，双方对账签章的《公司对账函》上，南汀公司确认所欠货款金额为644,240元，此后双方未重新对账，亦不申请司法会计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南汀公司所欠货款金额为644,240元。对欠款期间的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一、由被告马关县南汀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原告马关鑫海有限责任公司货款人民币644,240元；二、驳回原告马关鑫海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55元，由原告马关鑫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15元，由被告马关县南汀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640元。本院二审期间，南汀公司围绕自己的上诉主张，鑫海公司围绕自己的答辩意见，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鑫海公司无异议。南汀公司提出如下异议：对一审认定“2019年7月23日，鑫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古应文通过电话向南汀公司的梁强催要货款，梁强答复一直向老板反映，公司承认欠款，但公账上没有钱，公司生产以后付款等内容”的事实有异议，事实是：梁强答复向老板反映没有依据。本院认为，南汀公司提出的异议，涉及鑫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古应文与南汀公司的梁强通电话的内容，根据鑫海公司一审提供的古应文与梁强通话的录音，梁强确有向古应文答复认可古应文有追账的事实，也认可梁强一直向老板反映，公司承认欠款，但公账上没有钱，公司生产以后付款等内容，故一审根据古应文与梁强的通话内容认定上述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南汀公司的此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鑫海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南汀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于2014年11月22日进行了结算，确认南汀公司欠鑫海公司货款为644,240元。从2014年11月23日起诉讼时效开始起算，鑫海公司2019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鑫海公司认为，南汀公司在2019年同意履行义务后，其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一审认定鑫海公司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和双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本院认为，鑫海公司从2011年起至2013年一直向南汀公司提供选矿药剂和五金制品，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14年11月22日进行了结算，经结算确认南汀公司欠鑫海公司货款为644,240元，并签订《公司对账函》。至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为鑫海公司，债务人为南汀公司，作为债务人的南汀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向鑫海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由于双签订的《公司对账函》未对南汀公司的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作为债权人的鑫海公司可随时要求南汀公司支付货款。因此，鑫海的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南汀公司支付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南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5元，由马关县南汀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吴 会审判员 陆启慧审判员 张雯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刘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