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特100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但娟，女，汉族，1982年10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姜发权，男，汉族，1983年10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许旺灿，男，汉族，1988年11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华、张鹏飞，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但娟、姜发权与被申请人许旺灿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6月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听证。申请人但娟、姜发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被申请人许旺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但娟、姜发权向本院提出申请：一、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杭仲（萧）裁字第408号裁决书；二、本案申请费由许旺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但娟、姜发权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杭州德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寓公司）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娟、姜发权也已向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报案。公安机关于2020年1月10日以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仲裁庭在2020年1月17日开庭审理案涉仲裁案件时应充分注意到上述事实，作出中止审理的决定，但仲裁庭却直接作出了裁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仲裁案件应当中止审理，故仲裁案件违反法定程序。二、但娟、姜发权与许旺灿之间没有仲裁协议。但娟、姜发权与德寓公司虽签订了委托合同，但实为房屋租赁合同，类似情形，法院也是认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的。德寓公司与许旺灿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是提交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但但娟、姜发权并非该合同当事人，故但娟、姜发权与许旺灿之间没有书面的仲裁协议。三、案涉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德寓公司系长租公寓公司，全国法院在审理这类公司与房东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时，都认为合同的实质是租赁合同，但仲裁案件中，仲裁庭却认定案涉合同为委托代理合同。类似的案件却得出不同的结果，不利于体现法律的统一性，也有失法律的权威性。但娟、姜发权是德寓公司违法犯罪的受害者，不能因其是房东，相对许旺灿经济条件较为宽裕就要求其承担所有损失。如果本案仲裁裁决不撤销，其他中介公司在设计合同时就会出现和租客的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和房东的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由法院管辖的情况。这样设计合同将会使房东遭受巨大损失，中介公司却不承担任何责任。按照仲裁庭的裁决，德寓公司实际是利用但娟、姜发权的房子骗取租客的租金，但最终实际损失却由但娟、姜发权来承担，有违法律公平正义的价值取向，有违社会公共利益。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案涉仲裁裁决。 被申请人许旺灿答辩称：一、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1.但娟、姜发权并未指出仲裁庭违反了哪项仲裁程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仲裁庭违反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但娟、姜发权主张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系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作了扩大解释，该主张无法律依据。2.《立案告知书》并未列明嫌疑人主体等内容，不能证明德寓公司已被公安机关以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3.即使德寓公司涉嫌犯罪，也并不影响案涉仲裁裁决的效力。德寓公司受但娟、姜发权委托与许旺灿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显名间接代理行为，该合同直接约束但娟、姜发权与许旺灿。4.若但娟、姜发权与德寓公司有纠纷，可向德寓公司主张，而不能将案涉房屋从许旺灿处强行收回。5.许旺灿根据《授权委托书》有理由相信德寓公司有权代但娟、姜发权出租案涉房屋。不能因为德寓公司涉嫌犯罪，而否认其委托代理行为。二、关于仲裁协议问题。1.如前所述，德寓公司受但娟、姜发权委托与许旺灿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显名间接代理行为，该合同直接约束但娟、姜发权与许旺灿。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对但娟、姜发权有约束力，故许旺灿与但娟、姜发权之间有仲裁协议。2.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娟、姜发权在仲裁程序中，未对案涉仲裁协议提出异议，在本案中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应当不予支持。三、关于案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应当予以严格限制，该条只能在特殊情况下，为了维护国家、社会重大根本利益才能适用。但本案仲裁裁决不符合上述情形，不能因为但娟、姜发权在仲裁裁决中承担不利后果，就延伸放大认为裁决结果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但娟、姜发权的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9年10月25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许旺灿以但娟、姜发权为被申请人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2020年4月24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杭仲（萧）裁字第408号裁决书，裁决：一、但娟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旺灿返还房屋租金54895元；二、但娟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旺灿返还押金5563元；三、但娟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旺灿支付违约金11126元；四、驳回许旺灿的其余仲裁请求；五、仲裁费5043元（许旺灿已预交），由许旺灿承担364元，但娟承担4679元，但娟承担部分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给许旺灿。2020年5月6日，但娟、姜发权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 另查明：2019年8月11日，但娟与德寓公司签订《资产委托服务合同》（内含《授权委托书》），约定：但娟委托德寓公司全权处理坐落于杭州市滨江区房屋的装修及租赁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装修、出租房屋……等，德寓公司在授权范围内签署的相关文件，但娟均予以承认，授权期限为2019年8月11日至2021年8月14日。2019年8月28日，德寓公司与许旺灿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均提请杭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其仲裁规则进行仲裁。 还查明：案涉仲裁裁决书载明：仲裁庭认为姜发权既非案涉合同当事人，亦非案涉房屋共有权人，其作为仲裁案件被申请人并不适格，因此，许旺灿对于姜发权的全部仲裁请求，仲裁庭均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仲裁案件中，仲裁庭认为姜发权并非仲裁案件适格被申请人，未对许旺灿与姜发权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裁决，姜发权在仲裁案件中亦未承担任何责任，故姜发权向本院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没有依据。 本案中，但娟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一是认为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但娟认为德寓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罪，仲裁案件应中止审理，仲裁庭未中止审理而作出裁决，属程序违法。本案审查过程中，但娟自述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其曾向仲裁庭提出德寓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但对于其与许旺灿之间的纠纷，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当事人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仲裁案件涉及刑事案件，并已由侦查机关正式立案的，并不必然导致仲裁程序中止，仲裁庭可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作出决定”，仲裁庭对仲裁案件是否中止享有决定权，故对但娟认为仲裁案件应中止审理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仲裁程序未违反法定程序。但娟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二是认为其与许旺灿之间没有仲裁协议。德寓公司受但娟委托与许旺灿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系德寓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在但娟的授权范围内与许旺灿订立的合同，因许旺灿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德寓公司与但娟之间的代理关系，故该合同直接约束但娟与许旺灿，该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但娟有约束力，故但娟与许旺灿之间有仲裁协议，对但娟该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但娟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三是认为案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裁决处理的是但娟和许旺灿之间的商事纠纷，并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亦不属于违反我国法律的基本原则、危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安全、违反社会善良风俗并危及根本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但娟主张因仲裁庭作出的裁决结果与类似案件的裁判结果不一致，故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但娟、姜发权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但娟、姜发权要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19）杭仲（萧）裁字第408号裁决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但娟、姜发权负担。 本裁定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俊杰 书记员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