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1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环城东路192号。法定代表人：王曙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翰林，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杭州道72号。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春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鸣珍，女，1968年9月3日出生，苗族，贵州省思南县人，住贵州省思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安伸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城L组团第1号楼2单元2层2号房。法定代表人：潘佳禹，该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郭德友，男，1976年9月3日出生，仡佬族，贵州省石阡县人，住贵州省石阡县。原审第三人：郭树辉，男，1969年6月7日出生，汉族，河南省辉县人，住贵州省辉县。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电十四局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鸣珍、贵州安伸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伸公司）、原审第三人郭德友、郭树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水电十四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翰林、上诉人中建六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春霞、被上诉人郝鸣珍、原审第三人郭德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伸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郭树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水电水利十四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郝鸣珍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中建六局公司的材料进行控制和中建六局公司向安伸公司统一供应水泥二者之间并不能得出“分别由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被告中建六局公司进行供应”这样的事实认定，此处的控制与供应两词内函和外延完全不同。上诉人进行控制水泥的实际含义仅指在材料质量方面需严格审查与把控，并非直接向中建六局统一供应水泥，一审法院混淆概念，做出错误的事实认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相对方为安伸公司，那么按照《合同法》第121条规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即所有的合同行为，都由合同的对方来予以承担责任，除非有法律的例外规定，才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买卖合同纠纷属于一般合同纠纷，无法突破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郝名珍与其合同相对方安伸公司之间的事实合同关系不能对合同外第三方产生任何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作为总承包人亦无需对分包人、实际施工人拖欠的材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郝名珍及安伸公司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中建六局答辩称无意见。被上诉人郝鸣珍答辩称：这个我不懂，是他们中标，水泥计划是他们发到我手机上我才提供的。原审第三人郭德友答辩称：1、我们和六局是合作关系；2、水泥供应商有两个，郝鸣珍是六局指定的水泥供应商；3、如果要我们承担付款责任，十四局应该把工程款先付给我们。被上诉人安伸公司、原审第三人郭树辉未答辩。上诉人中建六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郝鸣珍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理解错误。分包合同约定水泥、混凝土、波形护栏材料由甲方统一供应，如果施工过程中乙方自购材料质量不能满足设计要求，项目部有权统一供应，并进一步约定如果施工过程中乙方自购材料质量不能满足设计要求，项目部有权统一供应。安伸公司未向上诉人报送需求计划，故上诉人并未完全供应相应材料，一审法院未实际审查材料供货是否实际发生，仅以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水泥供应事宜由上诉人进行供应，即认定上诉人应当对水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合同条文理解错误。按照合同约定材料费用已经包含在合同单价中，上诉人按照合同跟被上诉人安伸公司进行计价。2、原审判决违背上诉人与郝鸣珍、安伸公司三方意思表示。三方在后续结算过程中达成一致意向，大沙坝工点外的水泥由项目部协调各施工班组，由施工班组直接付款。该水泥款付完后如出现其他水泥款和运费由郭树辉全部负责。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郝鸣珍与安伸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也认定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为案涉公司，买卖合同具有合同相对性，法律并未赋予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本案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水利水电十四局公司答辩称无意见。被上诉人郝鸣珍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答辩人提供了各工地签收的水泥的对账单和结算清单，对账单是中建六局制表，结算单是安伸公司制表，并由安伸公司材料员签字认可，第三人郭德友系施工现场负责人，对金额也认可，答辩人与安伸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水利十四局是该项目的总承包，材料实行甲控，转包给上诉人，又分包给安伸公司的事实有证据佐证。2、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十四局是项目总承包，材料实行甲控，对材料的采购享有控制权，约定材料由上诉人采购，上诉人将工程分包给安伸公司约定水泥由上诉人统一供应，对于本案所涉及的水泥款，上诉人也支付了81,000元，答辩人材料款的支付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是正确的。郝鸣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尚欠原告的水泥款799，115元及延迟支付金（2017年8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诉讼产生的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总承包铜仁市“十三五”农村公路“建养一体化”服务第TR标段施工工程项目，2016年9月20日，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与被告中建六局公司签订《铜仁市“十三五”农村公路“建养一体化”服务第TR标段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将思南县、印江县、江口县和部分沿河县、石阡县的农村公路的路基工程、路面工程、桥涵工程等项目分包给被告中建六局公司施工，合同还约定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将被告中建六局公司自购的水泥等影响工程质量的材料进行甲控（甲方系中水电十四局公司）。2017年6月30日，被告中建六局公司与被告安伸公司签订《通村公路劳务分包合同》，将石阡县境内通村水泥路工程除安防工程和绿化工程外的所有工作内容分包给被告安伸公司施工，合同还约定水泥由被告中建六局公司统一供应，如果施工过程中被告安伸公司自购材料的质量不能满足设计要求，项目部有权统一供应。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中建六局公司与思南县晶顺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南晶顺公司）签订《水泥采购合同》，由思南晶顺公司作为分供单位提供水泥，原告郝鸣珍作为思南晶顺公司代理人，代理签订合同、参加例会、收取文件、签认文件、领取物料、办理结算事宜，并挂靠在思南晶顺公司向石阡工区供应水泥，但是大沙坝工区的水泥系以个人名义提供，并经安伸公司资料员陈蓓确认，原告郝鸣珍一共向大沙坝工区提供了1，250，115元的水泥，扣除被告安伸公司支付的水泥款370，000元，被告中建六局公司支付的水泥款81，000元，余款799，115元至今尚未得到支付，特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如上诉请。2019年5月13日，经原告郝鸣珍书面申请，该院裁定查询并冻结被申请人安伸公司、中水电十四局公司、中建六局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820，000元，冻结金额为1年（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9日）。另查明：1、安伸公司授权郭树辉处理铜仁项目分包公司签订合同、参加例会、收取文件、签认文件、领取物料、办理结算事宜，并与被告中建六局公司签订《通村公路劳务分包合同》；2、郭树辉向郝鸣珍出具的依据证实，大沙坝乡工点之外的其他乡镇工点约1，700吨水泥款通过项目部供货商协调各施工班主，由施工班主直接付款至郝鸣珍银行账户，该水泥款支付完成后如果出现其他水泥款、运费款纠纷由郭树辉全部负责。3、郭德友挂靠在被告安伸公司名下承接公路工程项目的施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郝鸣珍挂靠在思南晶顺公司名下进行水泥销售，思南晶顺公司应该作为合同相对方，但是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可以确定大沙坝工地系郝鸣珍以个人名义销售，其作为合同相对方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也符合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价值取向、交易习惯，因此原告郝鸣珍系本案适格主体。原告郝鸣珍依据被告安伸公司资料员陈蓓出具的大沙坝工点水泥费用金额1,250，115元主张权利，并扣除被告安伸公司支付的水泥款370,000元和被告中建六局公司支付的水泥款81,000元，对于余款799,115元应该得到支持。关于谁是本案的合同相对方这一问题，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与被告中建六局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约定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将被告中建六局公司自购的水泥等影响工程质量的材料由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进行控制，被告中建六局公司与被告安伸公司签订《通村公路劳务分包合同》，也约定水泥由被告中建六局公司统一供应，如果施工过程中被告安伸公司自购材料的质量不能满足设计要求，项目部有权统一供应，被告安伸公司在石阡境内的代理人郭树辉也证实水泥款系通过施工班主直接付款至郝鸣珍银行账户，可以确定本案的合同相对方为实际施工人被告安伸公司。但是本案的水泥供应事宜在不同的合同中都明确分别由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被告中建六局公司进行供应，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和被告中建六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铜仁市“建养一体化”服务第TR标段施工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应该对于水泥款余款799,1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延迟支付金问题，被告未按约定支付水泥款，实属违约，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原告主张被告从2017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延迟支付金至还清为止，原告并未提供起算时间的依据，该院确定从该院受理之日即2019年1月3日开始计算延迟支付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结合2019年度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延迟支付金明显偏高，该院确定按照年利率6%予以支持，并支付至还清时为止。被告安伸公司辩称原告郝鸣珍需承担税费，未提供书面证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中水电十四局公司、中建六局公司的辩解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由被告贵州安伸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郝鸣珍水泥款799,115元，并从2019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延迟履行金至水泥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局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郝鸣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96元，保全费4,620元，由被告贵州安伸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郝鸣珍提供2017年6月17日李志斌发到石阡工区水泥供应QQ群的《石阡工区水泥供应计划情况清单》，拟证明，郝鸣珍提供的水泥系中建六局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志斌发到石阡工区水泥供应QQ群，郝鸣珍按照该供应计划向各工区提供水泥。水利水电十四局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当事人签字，仅仅是一个表格。中建六局公司质证意见与水利水电十四局公司的一致。郭德友对此没有意见。本院认为，《石阡工区水泥供应计划情况清单》系郝鸣珍从石阡工区水泥供应QQ群收藏的，并出示手机予以核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郝鸣珍称中建六局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志斌将《石阡工区水泥供应计划情况清单》发到石阡工区水泥供应QQ群，郝鸣珍按照该计划清单向施工工地供应水泥。大沙坝以外的工程系以思南县景顺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供应水泥，大沙坝工区的项目系郝鸣珍以个人名义供应水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水电十四局与上诉人中建六局公司对案涉欠款应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中建六局公司与郝鸣珍代思南县景顺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水泥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判认定安伸公司与郝鸣珍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水泥供应关系，认定安伸公司欠付的水泥款为799,115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思南县景顺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大沙坝以外的工区供应水泥，以郝鸣珍个人名义向大沙坝工区供应水泥即案涉水泥款项，虽然中建六局公司与郝鸣珍之间并未之间签订合同，但事实上郝鸣珍按照《水泥采购合同》约定的单价，继续向大沙坝工区供应水泥，结合中建六局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志斌提供的《石阡工区水泥供应计划情况清单》，且中建六局公司向郝鸣珍直接支付水泥款81,000元的事实，中建六局与郝鸣珍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对所欠付的水泥款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中建六局公司所持“原判超过合同的相对性，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水电十四局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将工程专业分包给中建六局施工，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了对工程材料实行甲控，该约定应属于对工程材料质量的控制，现无证据证明中水电十四局参与了案涉水泥款的采购工作，其与郝鸣珍之间亦未形成事实上的水泥供应合同法律关系，原判认定中水电十四局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中水电十四局所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不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中水电十四局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中建六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18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贵州安伸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郝鸣珍水泥款799,115元，并从2019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延迟履行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郝鸣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96元，保全费4,620元，由贵州安伸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2元，由郝鸣珍负担12,271元，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2,271元，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电赏审判员  吴晓慧审判员  田亚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景煊书记员杨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