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91民初4097号原告：宝盈货运有限公司(ABLEFORCEFREIGHT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葵涌永基路五十五号嘉里货运中心16楼。代表人：孔伟成，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广东国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碧湾联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华发北路桑达工业区409栋A3（一层）。法定代表人：林浩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珠，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斌，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曹英杰，男，汉族，1960年9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顺豪，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克，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高鹏，男，汉族，1975年5月2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巴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珠，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斌，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林浩瀚，男，汉族，1976年11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珠，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斌，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宝盈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盈公司）诉被告深圳市碧湾联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湾公司）、曹英杰、高鹏、林浩瀚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碧湾公司向原告支付空运费686000美元，折合人民币4727088.8元（按2018年12月17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6.8908计算）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被告曹英杰、高鹏、林浩瀚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碧湾公司与原告存在多年国际航空货物运输合作关系，碧湾公司委托原告将其托运的货物自国内空运到阿联酋迪拜，原告安排空运后向碧湾公司出具运杂费账单，碧湾公司据此向原告支付空运费用。双方初始合作较顺利，但自2018年3月份以来，碧湾公司开始拖欠原告费用。经多次协商，碧湾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出具一份付款建议，确认尚欠原告686000美元，并提出自2019年1月起分15个月结清的偿付债务计划。但碧湾公司并未按照偿付债务计划向原告付款。截至原告起诉之日，碧湾公司仍拖欠原告空运费686000美元，按2018年12月17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6.8908计算，折合人民币4727088.8元。另经初步调查，被告曹英杰、高鹏、林浩瀚作为碧湾公司的三位自然人股东，存在未实缴出资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之行为，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原告明确不再以股东未实缴出资为由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其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变更为公司人格否认：1.公司资本显著不足。碧湾公司原本经营国内货运代理，注册资金10万，但是在2016年1月份已经将业务扩展为国际货运代理，公司的注册资本没有增资到500万元以上。一家注册资金10万元的公司，实际对原告的欠债超过1000万，后面降到500万左右，可见公司的资本数额跟公司的经营风险是明显不匹配的，实际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责任将风险转嫁给债权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这种行为属于公司人格否认的情形之一；2.从原告与曹英杰的多种联系过程，可以看出碧湾公司的股东存在过度支配与控制公司的情形。被告碧湾公司辩称，1.碧湾公司与原告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碧湾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中，托运人委托碧湾公司为其将货物从深圳运送到香港，碧湾公司代表托运人联系原告，再由原告按照托运人的要求将货物运送到托运人指定的托运地点，而碧湾公司与原告只有业务联系，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从合同相对性原理出发，原告应当向实际托运人追偿被拖欠的运费。2.即使法院认定原告与碧湾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本案中原告所述金额帐目不清晰，无明细对帐及欠款记录、欠款清单等，原告主张的案涉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于碧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曹英杰辩称，1.曹英杰并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不是公司的管理者，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对此合同不知情；2.曹英杰认为若原告坚持认为碧湾公司拖欠原告人民币470万元运费，应当出示运单、对帐单等书面材料证明自己的观点，结合现有证据，原告所举出的材料不足；3.若碧湾公司是适格的主体，原告诉请判令曹英杰以及另外两位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原告无视碧湾公司的组织形式，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理由支持。被告高鹏、林浩瀚辩称，1.林浩瀚于2009年8月21日完成实缴出资人民币10万元，不存在未实缴出资的事实。2009年8月13日，经深圳中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碧湾公司验资报告，审验结果显示截至2009年8月13日，碧湾公司已收到林浩瀚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10万元，实收资本占注册资本的100%，可见林浩瀚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不存在未实缴出资的事实。2.林浩瀚在全面履行向碧湾公司出资义务后，再对外转让股权，高鹏由此受让碧湾公司的股权，亦不存在未实缴出资的事实；3.碧湾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林浩瀚、高鹏已全面履行碧湾公司的出资义务，无须对碧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诉请林浩瀚、高鹏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3月29日，原告工作人员陈礼和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被告碧湾公司发送了国泰航空飞往迪拜国际机场及阿联酋航空货运航班至迪拜世界中央国际机场的运费报价材料。2017年4月3日，被告碧湾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原告工作人员陈礼和发送电子邮件称：请查收今天的委托，安排国泰航空到迪拜，多谢！附件“AFF委托BWLY170403-01航空运单信息、AFF委托BWLY170403-01货物运输委托书”显示，委托原告运输的货物为手机和手机配件等共131件，重量1641KG，从香港走国泰航空公司CX745航班运输至迪拜，空运单中发货方名称填写为百事丰技术公司。2017年4月4日，原告就该次运输向被告碧湾公司出具运费发票，显示空运费及危险货物附加费合计3651.20美元。2017年4月5日，被告碧湾公司以上述同样的方式将249件手机和手机配件等货物委托原告从香港通过CX731航班运输至迪拜，原告向被告碧湾公司出具运费发票显示运费合计为5419.40美元。2018年12月17日，被告股东曹英杰通过whatsapp向原告工作人员陈礼和发送了一份《付款建议》载明，碧湾公司就拖欠宝盈公司航空运费事件进行了有效的交流和协商，鉴于过去几年的恶劣市场环境和经营管理，碧湾公司出现的严重亏损，造成运费拖欠事件，碧湾公司深表歉意，并希望在今后的业务中，分批将拖欠的运费支付宝盈公司。按照目前的货运情况，碧湾公司没有能力偿付拖欠的运费，期待能继续合作，逐步将拖欠的运费结清……以下是我们的偿付债务计划：2019年1月偿付金额12000美元、2月偿付金额18000美元……，至2020年3月每月一期，共分15期付款，偿付金额合计686000美元。新增业务部分，20天内支付运费，期待你的批准。同日，曹英杰通过whatsapp向原告工作人员陈礼和发送信息“今天没有谈好，让您失望了，不管谈的如何，我们都将履行付款责任”，陈礼和回复“曹总，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才回得信息给你，因为今早到港后一直与管理层和财务部开会。透过这两天的会谈，很感谢你的诚意与承诺。不管事情发展怎样，很高兴跟你认识”。2019年1月30日，曹英杰在与原告工作人员陈礼和及原告母公司工作人员的电话沟通中确认因碧湾公司财务状况不好的原因欠了原告债务，自己之前写的《付款建议》可能不够现实，现在手上都收不上来钱，但承诺春节后安排时间约上碧湾公司的另两位股东在深圳与原告方人员面谈商量走货和还钱事宜。2019年2月25日，被告碧湾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林浩瀚通过电子邮件告知陈礼和：由于高总需要去广州处理事情，原定2月26号会谈时间未能按时进行，3月份开始的时间都可以安排。次日，双方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将会谈时间定在2019年3月5日上午。2019年3月6日，陈礼和给被告碧湾公司的林浩瀚、曹英杰、ｇｊ6×××＠163.ｃｏｍ发送电子邮件称：高总、曹总、林总，你们好，正如在昨天会议中我方再三强调及要求，请贵司尽速将拖欠了一年的运费付款计划方案发给我。2019年3月19日，陈礼和给曹英杰发送电子邮件称：曹总，自本月5号会面至今已两周了，虽然在这段时间我仍不断地发了邮件和whatsapp给你们，但仍未收到贵司的付款或任何还款的计划，实令我司感到十分失望。尽管在每次的会面中你都强调会对这笔欠款负责，请问曹总你准备怎样负责呢？这个事情实在拖得太久了。我司将于后天早上与财务部及大股东和管理层开会。因此，请曹总务必在本周四前提出你的还款计划。2019年3月26日，曹英杰通过电子邮件回复陈礼和称：我已经通知到高总和林总，他们会做出安排，林总是法人代表，他负责来处理，我会继续和他们沟通。该电子邮件同时抄送林浩瀚、ｇｊ6×××＠163.ｃｏｍ等。2019年4月8日，陈礼和给曹英杰发送电子邮件称：曹总，贵司一直拖欠未付我司的USD682430.32空运费，何时清还？曹英杰回复：我已经一直在和林总、高总沟通，我也期待他们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答复，我继续和他们沟通，尽快答复您，抱歉。另查，被告碧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于2009年8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10万元，法定代表人林浩瀚，设立时公司独资股东林浩瀚已实缴注册资本人民币10万元。2016年1月21日，该公司工商登记经营范围由国内货运代理、物流信息咨询变更为国际货运代理、信息咨询、物流信息咨询、揽货、订舱（含租船、包机、包仓）、托运服务等；2017年2月15日，该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变更为林浩瀚（持股30%）、高鹏（持股35%）、曹英杰（持股35%）。庭审中，原、被告均同意就本案争议解决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涉外商事纠纷。原、被告均同意就本案争议解决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本院以中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与被告碧湾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及案涉运费金额如何确定；2.被告碧湾公司在本案中是否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关于原告与被告碧湾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碧湾公司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双方自2017年起即存在货运合作关系的交易惯例。2017年3-4月被告碧湾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原告发出货物运输委托，原告根据被告碧湾公司工作人员的指示将托运的产品从香港空运至迪拜，原告向被告碧湾公司开具发票，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双方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作关系。其次，被告碧湾公司对拖欠原告运输费用这一事实具有明确的认知。碧湾公司股东曹英杰在与原告工作人员的电子邮件、电话及whatsapp的沟通过程中均认可碧湾公司因自身财务困难的原因尚拖欠原告运输费用，并于2018年12月17日出具了《付款建议》。2019年3月5日，被告碧湾公司的三位股东与原告工作人员就案涉款项偿付问题进行了面谈。因此，可以认定被告碧湾公司对其拖欠原告运输费用这一事实具有明确的认知。故被告碧湾公司抗辩称其系代表案外托运人联系原告，原告与被告碧湾公司之间为单纯的业务联系而非运输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关于案涉运费金额如何确定问题。原告主张案涉运费金额应为被告碧湾公司的股东曹英杰在2018年12月17日向原告出具的《付款建议》中确认的686000美元。被告抗辩案涉运费金额账目不清。本院认为，对于案涉运费金额，在原告提交了初步证据的情况下，被告对其反驳的事实亦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运费的具体金额，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本案诉讼之前其对原告催要的案涉金额存有异议，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原告在2019年3月5日与被告碧湾公司三位股东面谈后催要的运费金额为682430.32美元，应认定案涉运费金额为682430.32美元。关于碧湾公司在本案中是应适用人格否认问题。原告基于公司人格否认主张碧湾公司的股东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理由有二：一是被告碧湾公司三股东对公司存在过度支配和控制，二是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注册资本与公司经营风险明显不匹配。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理由，从原告提交的电话录音及电子邮件内容来看，无法证明碧湾公司三位股东存在向其他关联公司输送利益、抽逃公司资金逃避债务等滥用控制行为；关于第二个理由，公司资本包括设立时的资本和设立后的资本，原告仅以被告碧湾公司注册资本不足以清偿案涉债务为主要理由主张公司资本显著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碧湾公司的股东存在滥用股东权利，逃避公司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故原告主张应否认碧湾公司的人格，依据不足。综上，原告按照被告碧湾公司的委托指示履行了货运义务，碧湾公司应按约向原告支付相应运费。被告出具书面还款计划确认尚欠原告运费，并承诺分期付款，但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款项，其行为构成了违约。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运费682430.32美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碧湾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给原告造成了实际利息损失，原告要求被告碧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以682430.32美元折合人民币4702490.8元（按2018年12月17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美元=6.8908元计算）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告要求股东林浩瀚、曹英杰、高鹏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碧湾联运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宝盈货运有限公司运费682430.32美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82430.32美元折合人民币4702490.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宝盈货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17元，由被告深圳市碧湾联运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马占举人民陪审员  刘 燕人民陪审员  王 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黄海莉书记员刘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