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政国，男，195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汶君，女，198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刚，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怡，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富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42号。 法定代表人：金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蕾，北京市君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欣蔚，北京市君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天磊，男，199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彬，男，199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韩政国、韩汶君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富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捷房地产公司）、朱天磊、孙海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政国、韩汶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青岛首创公司、富捷房地产公司在安全保障方面并无不当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事发楼层为26楼，事实证明窗户开启状态下完全可以导致人坠亡，富捷房地产公司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本案悲剧发生。虽然符合国家行业标准，并不能免除富捷房地产公司应当预见到危险而应当采取更高标准的安全保障措施。对于栾玉敏坠楼事故的发生，青岛首创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使其不存在过错，也应根据公平原则判决其承担责任。一审审理时未调取案发监控视频，重要证据缺失；未测量案发窗户开启角度，即认定窗户符合国家及行业标准，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富捷房地产公司辩称，涉案楼层窗户在本已符合验收时施行的国家及行业标准的基础上，又进一步整体安装了加高护栏，足以防止意外坠楼情况的发生，上诉人认为富捷房地产公司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为过错责任，上诉人主张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公平责任原则不当。富捷房地产公司已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出事地点不属于富捷房地产公司管理的公共区域，富捷房地产公司不是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朱天磊、孙海彬未作答辩。 韩政国、韩汶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捷房地产公司、朱天磊、孙海彬支付韩政国、韩汶君死亡赔偿金482761.5元（50817元×19年×50%）；2.判令富捷房地产公司、朱天磊、孙海彬支付韩政国、韩汶君丧葬费17049元（34098元×50%）；3.判令富捷房地产公司、朱天磊、孙海彬支付韩政国、韩汶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判令富捷房地产公司、朱天磊、孙海彬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13日，栾玉敏（韩政国的妻子、韩汶君的母亲）接到青岛首创国际文化交流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首创公司）业务员电话，邀请栾玉敏去公司了解理财业务。栾玉敏于当天下午到达青岛首创公司位于山东路40号广发金融大厦2606室办公楼，在与青岛首创公司业务员交谈后不久从青岛首创公司窗户坠亡，青岛首创公司对于栾玉敏坠亡事故发生有不可推卸责任。后该公司在诉讼期间未经清算即被恶意注销，朱天磊、孙海彬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富捷房地产公司系广发金融大厦2606室所有人和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栾玉敏系韩政国之妻、韩汶君之母。栾玉敏的父母栾桂堂、蓝梦芬分别于2011年3月12日、2009年5月26日去世。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40号广发金融大厦2606室的登记权利人为富捷房地产公司，用途为办公写字楼，于2004年1月16日通过竣工验收。富捷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青岛广融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期限为2017年8月6日至2019年8月5日的租赁合同，由青岛广融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租广发金融大厦2606室。青岛首创公司工商登记地址为广发金融大厦2606室，并在此处经营。青岛首创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经营范围包括国内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依据文化部门核发的《设立演出经纪机构许可》开展经营活动；销售：工艺品、陶瓷制品、办公用品、电子产品、体育用品、黄金白银、珠宝首饰、[预包装食品、保健食品（依据食药部门的批准从事经营活动）]；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经济信息咨询服务；会议及展览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广告业务；企业形象策划；企业管理咨询；市场调查。后青岛首创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注销，其股东为朱天磊、孙海彬。青岛首创公司的销售人员曾在2019年5月、2019年6月拨打栾玉敏电话，邀请其到公司。2019年6月13日下午1点30分许，青岛首创公司的销售人员张月再次拨打栾玉敏电话，称公司举办会展并准备精美礼品，邀请栾玉敏前往公司。当日下午4时许，栾玉敏及其保姆于淑荣来到广发金融大厦2606室，青岛首创公司的张月、张钊浩两名销售人员接待栾玉敏及其保姆。后栾玉敏从2606室展厅北面的窗户坠楼，被人发现死亡，朱天磊电话报警。2019年6月13日，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金湖路派出所工作人员对于淑荣、韩汶君、朱天磊、张月等进行询问。于淑荣、韩汶君均称栾玉敏患有糖尿病、高血压、抑郁症，在2019年5月曾服用大剂量安眠药后被抢救，由保姆24小时陪护。于淑荣、张月均称在青岛首创公司交谈过程中未发生冲突。2019年6月14日，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金湖路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认为栾玉敏符合高坠死亡。韩汶君提交栾玉敏2019年4月26日青岛眼科医院门诊病历，主诉为“左眼前黑影飘动3月余，黑影加重3日”；提交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出院记录，记载入院日期2019年5月9日、出院日期2019年5月18日，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眩晕病[肾精亏虚证]，西医诊断含高血压病、糖尿病、焦虑抑郁状态等。2019年10月14日下午，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广发金融大厦2606室现场勘查，经现场勘查，2606室栾玉敏坠楼窗户为西向，2606室地面铺有地板，地面至窗台距离为83厘米；窗台上方有不锈钢扶手，地面至不锈钢扶手距离为97厘米；窗户全开时推拉间距为27厘米。《民用建筑设计通则》（JGJ37-87）（1987年3月25日实行，2005年7月1日被《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废止）第4.5.2条规定“……窗台低于0.8米时，应采取防护措施”。《玻璃幕墙工程技术规范》（JGJ102-2003）第4.1.5条“……开启窗的开启角度不宜大于30?，开启距离不宜大于300mm”。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栾玉敏死亡的地点及经过均无异议。根据庭审及双方提交证据可以看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青岛首创公司、富捷房地产公司分别作为栾玉敏死亡时2606室的管理者和所有者，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2.青岛首创公司对于栾玉敏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对于争议焦点1，法院认为，栾玉敏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有一定风险认识能力和风险控制能力，其自身应是自己安全保障义务的首要责任人。另，《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是法律规定的作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群众性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其义务内容体现在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管、维修及避免因设备设施存在隐患而导致他人人身或者财物受损。结合本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广发金融大厦2606室于2004年1月16日通过竣工验收，事发窗户地面至窗台距离为83厘米、地面至不锈钢扶手距离为97厘米、窗户全开时推拉间距为27厘米均符合当时的国家及行业标准，且案发时亦不存在涉案窗户损坏的情形；富捷房地产公司在栾玉敏坠楼时已经将2606室租赁给青岛首创公司经营使用，在租赁期间内其实际无法控制该场地，根据上述情况，法院认为，青岛首创公司、富捷房地产公司在安全保障方面并无不当。对于争议焦点2，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及理论通说，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只有同时具备这些因素，侵权责任才能成立。就过错而言，法院分析如下：一、过错是指行为人行为时对受害人所受损害的认识与意志状态，可区分为故意和过失，明知损害事实而追求或放任是故意，应当预见而未预见损害事实是过失。二、由于行为人心理状态具有隐蔽性及个人认知能力的差异性，实践中的过错认定必定具有间接性，即只能根据行为时客观情境推定行为人的主观心理状态。三、在本案中，根据一般谨慎的合理人的标准，如青岛首创公司销售人员在邀请栾玉敏参加活动、接待栾玉敏参观时应当预见到栾玉敏坠楼死亡的可能性，或者应当预见而未预见，始得认定其存在过错。本案中，无法认定青岛首创公司销售人员对栾玉敏坠楼死亡具有故意或过失。就因果关系而言，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因果关系是指损害事实系由加害行为所致，应依据一般社会经验进行认定，如依据事物通常的发展过程，认为被诉行为将会产生该案同种损害结果的，可以认定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从青岛首创公司销售人员邀请栾玉敏参加活动、接待栾玉敏参观的起因、过程、持续时间等方面考虑，不足以认定青岛首创公司销售人员的行为会产生栾玉敏坠楼死亡的后果，即不足以认定具有因果关系。综上，对韩政国、韩汶君主张富捷房地产公司、朱天磊、孙海彬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韩政国、韩汶君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上诉人主张富捷房地产公司、青岛首创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经查明，栾玉敏坠楼死亡的案发地点经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实地勘察，符合国家及行业标准，涉案窗户亦属于正常使用状态。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属于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期间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卷宗材料证实富捷房地产公司、青岛首创公司工作人员对于栾玉敏坠楼死亡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栾玉敏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按照公平原则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政国、韩汶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98元，由上诉人韩政国、韩汶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珍平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