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靖珊，女，199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油北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通州工业开发区光华路16号A栋3层016号。法定代表人：包继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淑霞，女，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中油北油化工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北京东方海星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汇宾大厦B1216-1220。法定代表人：周利，总经理。上诉人武靖珊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油北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北油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东方海星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海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4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靖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油北油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未有证据显示武靖珊主张的报销款项与本案所涉及的工作借款系基于同一事实”,在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上均存在明显的错误。仅凭一张《支出凭单》就认为武靖珊与中油北油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存在明显事实认定错误。一、《支出凭单》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武靖珊与中油北油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中油北油公司提供的《支出凭单》上明确写明“购机票周转金”,只能证明该笔款项是中油北油公司预支给武靖珊购买机票所用。该《支出凭单》为2016年5月3日签发，武靖珊于2019年1月8日与中油北油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基于工作职责，武靖珊在此期间一共购买了153470元的机票。中油北油公司只有证明其已经报销了武靖珊所有购买机票的款项，才能证明武靖珊尚欠中油北油公司10000元。考虑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不对等的地位以及劳动者法律意识淡薄的原因，武靖珊只能配合中油北油公司的财务制度进行工作，不得已只能先在名为“工作借款”实为“财务凭单”上的《支出凭单》上签字，再等待审核成功后收款，但武靖珊仅仅是公司的前台，基于一般常理，即使之后没有收到该笔预借款项，也不可能去讨要单据或者找领导继续商议。二、《支出凭单》与未报销凭证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产生，加以分割不能认定事实。中油北油公司在一审中一共提供了53张报销单，一部分是差旅费用报销单，另一部分是快递费和办公用品等费用的《支出凭单》。从预支机票周转金的《支出凭单》来看，本身就证明中油北油公司存在两种报销制度，一种是先预支再报销，一种是先垫付再报销。中油北油公司提供的2019年1月18日武靖珊与卫淑霞的谈话录音也能证明这两种报销制度。工作借款的发生是基于劳动关系产生，本身也是为了武靖珊履行购买机票、火车票、采购办公用品等职责而拨付的款项，未报销款项也是基于劳动关系产生，是中油北油公司为了履行购买机票的职责而产生的费用。二者本身就是基于同一事实产生的，应该合并处理，也只有合并处理，才能真正厘清武靖珊与中油北油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本案的关键是厘清中油北油公司的财务制度，如此方能厘清武靖珊与中油北油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武靖珊与中油北油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只有通过武靖珊与中油北油公司之间的总账加以明晰，而《支出凭单》只是明细账，根本无法明晰武靖珊与中油北油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没有厘清中油北油公司的财务制度，单凭一张《支出凭单》就认定借贷关系的存在，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本案二审庭审中，武靖珊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中油北油公司的证据不足不能证明武靖珊收到一万元退款，支出凭单是人手一本，中油北油公司需要提交实际支付款项的证据。中油北油公司财务执行混乱，公司两套牌子一套人马。未有证据显示借款和预付款是基于同一事实。中油北油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武靖珊的上诉请求。2016年3月21日武靖珊入职中油北油公司担任前台。在任职期间因为工作需要，武靖珊申请一万元购买机票。武靖珊存在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2019年1月17日中油北油公司与武靖珊解除劳动合同，武靖珊于2019年1月18日在办理工作交接时与中油北油公司工作人员发生冲突，工作交接至今未完成。东方海星公司述称，同中油北油公司意见一致。中油北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靖珊向中油北油公司返还工作借款1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油北油公司以武靖珊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武靖珊返还工作借款10000元。2019年4月10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不字(2019)第103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中油北油公司的请求不予受理。中油北油公司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诉至一审法院。1.关于劳动关系，中油北油公司主张武靖珊于2016年3月21日入职其公司，2019年1月18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武靖珊担任前台，且仅有武靖珊一名前台工作人员，武靖珊的工作地点位于汇宾大厦B座其公司的办公区域(1216、1218、1221),主要负责接待、购买机票、购买办公用品、收发快递等工作，其与东方海星公司系关联公司，实际上是一家公司，故两家公司均在此地点办公，武靖珊所采购的机票、办公用品两家公司均有使用，武靖珊系主要向中油北油公司提供劳动，由于内部管理体制情况，曾由东方海星公司向武靖珊发放工资，工资及报销款均以现金形式支付给武靖珊。武靖珊认可中油北油公司主张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作岗位、主要职责、工资支付方式及工作地点，认可其所采购的机票、办公用品两家公司均有使用，但其无法区分，但主张其于2016年3月21日入职的系东方海星公司，工作至2018年1月25日，2018年1月26日至2019年1月18日在中油北油公司工作。东方海星公司认可中油北油公司的主张。中油北油公司就其主张提交武靖珊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支付记录(表头均显示有中油北油公司名称)、武靖珊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武靖珊及东方海星公司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武靖珊就其主张提交2016年7月至2018年1月工资表(表头均显示有东方海星公司名称),中油北油公司及东方海星公司均认可该项证据真实性。2.中油北油公司主张武靖珊于2016年5月3日向其申领工作借款10000元，用于购买机票、办公用品等，其已现金支付，武靖珊现已离职，但至今未归还。武靖珊不认可，并主张中油北油公司虽于2016年5月与其协商工作借款事宜，但实际并未支付该笔款项，故无需归还。东方海星公司认可中油北油公司的主张，并确认武靖珊于2016年5月3日申领的工作借款10000元实际由中油北油公司支付，同意武靖珊将该笔款项归还给中油北油公司。中油北油公司就其主张提交《支出凭单》、2019年1月18日武靖珊与卫淑霞谈话录音，其中《支出凭单》上显示日期为“2016年5月3日”,记载有“即付借款10000元(购机票周转金)款，领款人：武靖珊，财务主管栾峰，审核李明”;2019年1月18日武靖珊与卫淑霞谈话录音中显示“卫淑霞：小武。武靖珊：哎。卫淑霞：你把你那个手里的周转金给我清一下，有没有可以报销的单子?武靖珊：有，还没来呢。卫淑霞：报销的还没来呢?那你把这个把这给我清一下。武靖珊：把什么清一下?卫淑霞：就是你不是借的钱吗?借钱不是买机票吗?武靖珊：对。”武靖珊不认可《支出凭单》的真实性，不认可系其本人签字，主张曾经填写过类似的单子，但是不确认是不是这份，不申请笔迹鉴定，认可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录音无法显示系本案涉案款项，还有其他周转经费用于给公司其他员工买票、买物品。东方海星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武靖珊就其主张提交购票记录、飞机票、快递票、购票付款凭证、购火车票付款记录、2016年5月16日前购买机票的确认单、与谷金龙的聊天记录、三张机票付款记录和确认单。中油北油公司认可购票记录、飞机票、快递票、购票付款凭证、购火车票付款记录三张机票付款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2016年5月16日前购买机票的确认单、与谷金龙的聊天记录及三张机票付款记录所后附的确认单的真实性。东方海星公司的质证意见与中油北油公司一致。3.武靖珊主张存在未报销款项，中油北油公司及东方海星公司均不同意为其报销，并主张武靖珊关于报销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应当另案申请仲裁。4.一审法院另查，中油北油公司股东为李明及东方海星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东方海星公司出资2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东方海星公司系中油北油公司股东，二公司均认可两家公司在同一办公场所办公、雇佣同一批员工工作、武靖珊系主要向中油北油公司提供劳动。武靖珊主张其于2016年3月21日入职东方海星公司，工作至2018年1月25日，并于2018年1月26日起为中油北油公司工作直至2019年1月18日离职，但其认可自2016年3月21日入职以来均在同一办公地点持续办公，岗位均是公司前台，主要负责购买机票、办公用品等，其所在的办公区域内同时有东方海星公司及中油北油公司的员工，其同时为该办公区域的员工提购买机票、购买办公用品，但其无法区分。综上所述，中油北油公司及东方海星公司对武靖珊应系混同用工情况。中油北油公司主张武靖珊于2016年5月3日向其申领工作借款10000元并已现金支付给武靖珊，武靖珊的工资、报销款均以现金方式支付，并提交《支出凭证》及工资表予以佐证。武靖珊认可工资表的真实性，亦认可其工资及报销款均以现金形式发放，故双方交易习惯应系现金方式。武靖珊不认可《支出凭证》系其本人签字，但称其曾经签过类似单据、不确认该份单据是否为其签署、不申请笔迹鉴定，且未举证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该《支出凭证》真实性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中油北油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武靖珊周转金10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现武靖珊与中油北油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返还其工作期间的工作借款。东方海星公司认可中油北油公司的主张，同意武靖珊向中油北油公司返还周转金，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故中油北油公司要求武靖珊返还工作借款1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武靖珊主张其有未报销款项，但未有证据显示其主张的报销款项与本案所涉工作借款系基于同一事实，中油北油公司及东方海星公司亦均不同意一并处理，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武靖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中油北油化工有限公司返还工作借款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武靖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武靖珊报销单汇总（2019.8.21）、支出凭单（2018.12.24），证明中油北油公司财务制度混乱；证据2.支出凭单（2019年1月），证明武靖珊签字交给公司领导审批，但没有拿到报销款，中油北油公司在一审中承认该笔款项没给武靖珊，签支出凭单和领到款项并非同时发生；证据3.微信转账记录，证明中油北油公司给付预付款的形式是用微信转账；证据4.武靖珊和谷金龙的微信记录，证明中油北油公司预付款的给付形式。中油北油公司、东方海星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二审经查，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组织的庭审中，中油北油公司以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为由，申请撤回其提交的2018年12月24日水族用品（鱼）支出凭单。本案二审中，武靖珊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以中油北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述水族用品（鱼）支出凭单并非武靖珊本人填写，该单据系伪造为由，申请对该单据的真实性（含签名、印章、非法添加或篡改等内容）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武靖珊应否返还中油北油公司工作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油北油公司主张武靖珊应当向其返还10000元工作借款，为此中油北油公司提交了有武靖珊签字、记载有“即付借款10000元（购机票周转金）款”内容的《支出凭单》，结合中油北油公司提交的武靖珊与卫淑霞谈话录音显示内容，可以认定武靖珊尚欠中油北油公司10000元工作借款未予返还。武靖珊虽不认可《支出凭单》系其本人签署，但在本案一审中，武靖珊称其曾经签署过类似单据、不确定该份单据是否为其签署，并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故武靖珊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对该《支出凭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在此基础上判令武靖珊返还中油北油公司工作借款1000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武靖珊上诉提出其主张的未报销款项与本案所涉工作借款系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产生，应在本案中予以合并处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武靖珊所主张的未报销款项与本案中中油北油公司主张的工作借款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中油北油公司、东方海星公司亦不同意将武靖珊所主张的未报销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武靖珊的该项主张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如武靖珊因其所称之未报销款项与中油北油公司、东方海星公司存在争议，可另行解决。关于武靖珊二审中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中油北油公司已撤回其提交的2018年12月24日水族用品（鱼）支出凭单，且该支出凭单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对武靖珊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武靖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靖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