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振江，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瑞兰，女，195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飞，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颜林，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锋，河北中京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双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裕华西路220号天山观澜豪庭商业A1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30808364X3。 法定代表人：吴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宝玉，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裕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灵岩大街北头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5MA0D50WA1P。 法定代表人：王朝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华，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振江、冯瑞兰、王燕飞、范颜林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双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联投资公司）、石家庄裕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铭地产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振江、冯瑞兰、王燕飞、范颜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75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上诉人从未委托第三人代持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份，双联投资公司指定由冯晶代持上诉人的股份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凭主观臆断，错误地认为上诉人不具备成为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东资格是错误的。上诉人出资购买了石家庄双联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份，根据当时企业改制政府下发的政策文件，将自己的股份托管在车间领导名下，并以民主集中的方式参与公司管理。后因双联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天华成立的双联投资公司购买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份而与上诉人分别签订《股权置换协议》，该协议中约定双联投资公司取得上诉人占有的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份，作为交换条件，上诉人取得双联投资公司的相同份额股份。事实上双联投资公司占有了双联化工公司全部份额，双联投资公司未将相同的股份交付给上诉人，而是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上诉人的股份挂靠到冯晶名下。现双联投资公司未经任何人同意又擅自将股份挂靠到裕铭地产公司名下。一审法院却认为因上诉人未及时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而认定双联投资公司将上诉人股份挂靠到第三人名下的行为是客观合法的，实属主观臆断作出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是错误的，应适用第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事实上上诉人通过股权置换的方式获得了双联投资公司的股权，而双联投资公司未依法将上诉人登记为股东并履行相关义务。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公司履行登记的义务而公司却拒不办理，一审法院应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第二十四条是错误的，事实上针对双联投资公司上诉人的身份是从未委托第三人代持其股份的真正股东，冯晶并不是上诉人委托的股权代持人，而是双联投资公司擅自将上诉人的股份委托到冯晶名下，该项委托从未获得上诉人的认可。上诉人并不知晓自己的股份委托到冯晶名下，一直认为是双联投资公司还未将其股份进行登记。另外，双联投资公司、王天华、双联化工公司与上诉人签订《股权处置协议》而取得双联化工公司全部股份的行为，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东是知情并同意的，因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东现在不同意上诉人成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的抗辩是不成立的。事实上，双联投资公司与上诉人签订《股权置换协议书》时，就应当认定为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东已经预见并认可上诉人继受公司股权后将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并称未经双联投资公司过半数以上股东同意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双联化工公司的职工出资购买股份，后签订《股权置换协议》取得双联投资公司股份的行为成立，双联投资公司拒不履行股东登记等义务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将上诉人的股份擅自挂靠到裕铭地产公司名下更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双联投资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股权层层托管在他人名下，再由冯晶统一代持这种关系，是上诉人在双联化工公司就保持的股权状态，该状态持续至今已有十五六年的时间，上诉人从未做过显名股东，现提出要求写明显名股东于法无据。双联投资公司无权要求现任股东进行股东身份变更，所以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上诉人是我单位职工，为了保障职工的权利，此次股权变更前我公司已向全体职工发出通知并进行公告，公告时间为2019年4月5日至2019年4月15日。公告中明确写明如不同意转让，则必须服从公司统一调配，同意转股的职工已经收到了9.55倍的股权款。上诉人当初作出的选择是不同意转股，继续持有该公司股权，因此上诉人应对自己的选择承担后续的法律义务和权利。上诉人范颜林与王燕飞的代持关系是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双联投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如范颜林对此股权有异议，应起诉王燕飞而不应是双联投资公司。 裕铭地产公司答辩称，一、裕铭地产公司在受让双联投资公司股权时不知晓上诉人所述情况，裕铭地产公司受让的股权与本案上诉人无关。二、裕铭地产公司在受让股权时是根据双联投资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在册的股东，即股东持股比例的公示信息，与登记在册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裕铭地产公司依法进行了相应的工商登记变更，受让股权的事实和程序合法有效，没有侵犯任何人的权利。 温振江、冯瑞兰、王燕飞、范颜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停止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恢复原告的股东（显名）身份；2.判令二被告为原告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原告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原告原为双联化工公司职工并拥有公司股份，其股份均由公司登记股东代持。据双联化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2014年4月15日之前，公司登记股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天华以及冯晶、杜志平等职工，共计30人，其中王天华名下出资额为587万元，占比27.33%，冯晶名下出资额为111万元，占比5.17%。 2014年4月10日双联化工公司30名注册股东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全体股东均同意将自己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双联投资公司，全体股东均放弃优先购买权，股权转让价格为双联化工公司出资额1万元（占双联化工公司股权0.04655%的股权）转让款为1万元，本次股权转让价款为214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3日内支付；股权全部转让给双联投资公司后，双联投资公司共出资人民币2,148万元，占双联化工公司100%股权。后各注册股东共同与双联投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股权转让款总计2,148万元，由双联投资公司在协议生效后3日内向各注册股东一次性支付完毕。 2014年4月11日温振江、冯瑞兰等职工股东（甲方）分别与双联投资公司（乙方）、双联化工公司（丙方）、王天华（丁方）签订《股权处置协议》，据温振江的《股权处置协议》，其中转让标的等条款约定，一、转让标的：甲方系丙方的股东（温振江的股权由杜志平代持），出资额1万元，共持有丙方全部股权中的0.04655%，现甲方将上述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所有；签署股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即由甲方转移到乙方，乙方取得甲方转让的股权后可以自由处分。二、股权转让款及其支付方式：股权转让款按如下方式计算及支付：1、本次转让股权价格为双联化工公司出资额1万元（占双联化工公司股权的0.04655%）转让款为1万元；2、甲方出资额为1万元，转让价款总计1万元；3、上述款项由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当日向丁方一次性支付完毕，用以偿还甲方欠丁方的借款（前述借款为乙方设立时丁方为甲方所垫出资款1万元）；4、前述款项依约履行相关财务流转手续后，甲乙之间的股权转让款视为支付完毕。乙丙之间的相应借款视为清偿完毕，甲乙丁应履行必要的财务手续。本次股权处置后，甲方按出资协议成为乙方股东（具体出资比例见签名册）。该股权处置协议甲方由冯瑞兰、温振江等职工股东签字，乙、丙方各加盖双联投资公司及双联化工公司公章，丁方由王天华签字。 后双联化工公司全部股权变更为双联投资公司100%持股，变更时间为2014年5月14日。 同日双联投资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仍为王天华，公司注册股东为王天华（持股58.1%）、王少菲（王天华之子，持股14.99%）、冯晶（持股20.66%）、王炳君等7人。其中冯晶名下股权包括其代持的四原告等人的股权。 2019年4月15日被告双联投资公司向冯晶出具《股份代持关系解除证明》，载明：公司股改时经公司研究决定，在工商注册中将本公司除王天华、王少菲、王炳君、高永新、崔素玉及杨俊巧以外的所有内部职工持股均挂靠在您名下，本次裕铭地产收购本公司内部职工股，股东自愿出让股份的，由股东同您签订《股份代持解除协议》，解除该股东同您的股份代持关系，您本人不出让的10万股股份，仍然保留在您名下。不同意出让股份的其他内部职工股股东所持股份，公司指定全部挂靠在裕铭地产名下，该等股东的权益由裕铭地产代为行使。自本证明出具之日起，您不再对未出让股份的内部职工股股东承担任何代持责任。本次未出让股份的股东名单如下：王燕飞（持股金额3万元）、冯瑞兰（持股金额1万元）、张振午（持股金额1万元）、温振江（持股金额1万元）……共9人，合计持股金额12万元。同时公司授权您同受让人裕铭地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你名下持有的434万股份出让给裕铭地产。四原告主张王燕飞名下的持股金额3万元中包含其代持的范颜林的1万元股份。被告对此不予认可。 同日，双联投资公司由王天华召集，王少菲、冯晶等7名注册股东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确定除王天华、王少菲、冯晶外，王炳君等其余4名股东将各自持有的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裕铭地产，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冯晶则将其持有的20.66%的股权中的20.20%（认缴注册资本434万元，实缴434万元）以43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裕铭地产。转让后公司注册资本仍为2,148万元，各股东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变更为：王天华出资1,248万元，持股58.1%，王少菲出资322万元，持股14.99%，裕铭地产出资568万元，持股26.44%，冯晶出资10万元，持股0.47%。 据裕铭地产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9年4月16日自沈春生账户向冯晶账户转款296.05万元。被告主张其已经向冯晶就其名下所转让的股权支付了对价。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经向冯晶了解，其收取的款项仅为其个人实际持有的股权的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四原告在企业改制时，作为双联化工公司职工，出资购买公司股份，但其股份均由其他股东代持，对此原告及被告双联投资公司均无异议。原告作为公司非具名股东，其股东权利的行使，包括是否在股东名册上具名、如何具名、是否以股东身份出席股东会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权利应受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相关持股协议的约束。后2014年4月双联化工公司经与双联投资公司股权置换，各股东与双联化工公司、被告双联投资公司、王天华签订《股权处置协议》，四原告成为被告双联投资公司股东，其股权仍由冯晶等公司其他股东代持，双方虽未签订由被告双联投资公司盖章确认的《委托持股协议》，但据上述股权置换的特殊情形，以及双联投资公司仍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人数仍受公司法规定的人数限制，原、被告对股权代持情形均应明确知晓，多年来双方均对此未提出异议。各原告当时亦未就登记为公司股东提出请求，双联投资公司相关股东会并未就各职工出资人登记为公司股东作出决议，《股权处置协议》亦无四原告成为被告双联投资公司登记股东的意思表示，故原告主张其应自股权置换成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时起即应登记为公司股东的主张不能成立。四原告未经法定程序成为双联投资公司登记股东，其相关股东权利的行使仍应受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公司章程及相关协议的约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并无证据证实双联投资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其变更股东。四原告至今亦从未实际被双联投资公司章程记载为股东、从未在公司章程上签名，从未实际以股东身份出席过股东会会议行使表决权、参与公司决策、选择公司管理者等股东权利；原告亦无证据证实被告公司过半数其他股东对原告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予以认可。至于2019年4月被告双联投资公司在四原告不同意出让股权的情况下，未与原告协商，即决定将四原告股份挂靠在裕铭地产名下，现裕铭地产又拒绝承认其名下股权包括代持的四原告的股份，被告该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予以纠正。但原告现以此为由要求被告恢复其公司股东身份，并为其签发股东证，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原告为登记股东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温振江、冯瑞兰、王燕飞、范颜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温振江、冯瑞兰、王燕飞、范颜林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恢复其股东（显名）身份、为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其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的主张是否成立。 上诉人称其在企业改制时，出资购买了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份，并将所购买的股份托管在了车间领导名下，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此也无异议。上诉人称根据案涉《股权置换协议》，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取得了上诉人在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份，但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却未将相应的股份交付上诉人，而是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的股份挂靠到其他人名下，以此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在双联化工公司的持股情况，并结合案涉《股权置换协议》的签订过程、签订内容，以及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材料，认定上诉人诉求其应自案涉股权置成为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时起即应登记为公司股东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亦认定，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在未与上诉人协商的情况下，即将上诉人的股份挂靠在被上诉人裕铭地产公司名下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认定，与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对股份挂靠在第三人名下客观合法的说辞，不一致。 关于上诉人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不应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虽然通过股权置换的方式获得了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的股权，但其股权仍由他人代持，上诉人未经法定程序成为双联投资公司登记股东，其相关股东权利的行使仍应受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公司章程及相关协议的约束，故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对本案事实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基此，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恢复其股东（显名）身份、为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其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温振江、冯瑞兰、王燕飞、范颜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温振江、冯瑞兰、王燕飞、范颜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