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0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华拓镍合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响水县沿海经济开发区观潮二路南侧（原三圩盐场八工区）。法定代表人：沈卫华，该公司董事长。管理人：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进虎，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响水工业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响水县陈家港镇。法定代表人：姜加文，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江苏衡鼎（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江苏衡鼎（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市华拓镍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响水工业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响水经济区管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响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的（2019）苏0921民初3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电费补贴。双方所签合同书是具有招商引资内容的民事合同，合同主体法律地位平等。该合同约定“在投产后至少3年享受省级开发区企业用电0.1元/度的优惠政策（如果政策变动的情况下）”，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项目投资的鼓励条款，与江苏省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对苏北省级开发区相关政策没有必然联系，更没有约定该义务由他人代为履行。一审判决直接将被上诉人的义务纳入省级政府文件范围，由省级政府相关部门代为履行，彻底违背民事合同主体的相对性，混淆了民事主体权利义务与行政主体权力义务。2.上诉人一审诉请在诉讼时效期限内。被上诉人未能及时支付上诉人应得的电费补助是连续行为。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内多次主张权利，特别是2016年委托律师向被上诉人发函请求结算。一审法院置事实证据而不顾，直接以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是错误的。响水经济区管委会辩称,1.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是市级开发区，而该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只有在国家政策变动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享受省级开发区的电费补贴优惠政策，在政策不变动的情况下不可能享受电费优惠政策。2.上诉人主张的电费补贴次年即可确定，不存在所谓的连续行为。而且，上诉人从2011年11月投产到2014年5月停产，按照停产时间计算上诉人主张电费补贴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且上诉人主张2016年12月5日向被上诉发函主张电费补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送达到被上诉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23570977.2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5日，江苏响水沿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甲方）与沈卫华、沈建林、陶国红、杨震华、陈海顺（乙方）就乙方在甲方沿海工业区内投资兴办企业一事达成共识，并签订合同书，约定企业名称待定，项目为镍合金生产，由乙方独资，引资单位为响水县小尖镇人民政府。合同第三条“甲方权利与义务”第三款约定：满足企业正常生产用电需要7万KVA供电（其中一期35000KVA），供电电源必须达到110KV供电电压，110KV高压线路接至乙方开关站上桩头，甲方必须保证乙方一切用电设备的供电量，并享受政府的一切优惠政策。在投产后至少3年享受省级开发区企业用电0.1元/度的优惠政策（如果政策变动的情况下）。在国华电厂直供电后确保乙方优先享受。在乙方建设时，将供水管道接至企业围墙外，满足企业生产用水每小时100吨左右的需要。2010年7月16日，沈卫华通过电汇形式缴纳土地出让定金100万元至管委会。2010年8月13日，华拓公司领取营业执照，于2011年11月投产。一审庭审时，华拓公司提交了2011年至2012年期间用电235709772度的用电发票。2012年9月3日，盐城市环境保护局向华拓公司出具盐市环罚告字[2012]第2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认为华拓公司年产14万吨镍合金项目在未经环保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建成一条生产线并于2011年11月开始投入生产，违反了《水污染防治法》《大气污染防治法》规定，责令该生产线立即停止生产，对已经产生的污水合理处置，消除污染，恢复环境原状外，作出如下行政处罚：对年产14万吨镍合金项目未经环保审批，水污染物防治设施未经验收即投入生产的行为处罚款三十万元；对利用无防渗漏措施的坑塘存贮含有毒污染物的废水的行为处罚款十万元；对大气污染防治设施未建成即投入生产的行为处罚款五万元，合并处罚四十五万元。2014年5月，华拓公司停产，2018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921破申5号民事裁定，受理徐学勇对华拓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现华拓公司处于破产清算程序中。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响水沿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名称已变更为盐城市响水工业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兼有招商引资和土地出让的内容。合同第三条“甲方权利与义务”第三款约定：满足企业正常生产用电需要7万KVA供电（其中一期35000KVA），供电电源必须达到110KV供电电压，110KV高压线路接至乙方开关站上桩头，甲方必须保证乙方一切用电设备的供电量，并享受政府的一切优惠政策。在投产后至少3年享受省级开发区企业用电0.1元/度的优惠政策（如果政策变动的情况下）。在国华电厂直供电后确保乙方优先享受。在乙方建设时，将供水管道接至企业围墙外，满足企业生产用水每小时100吨左右的需要。2006年江苏省人民政府下发的苏政发119号《关于支持南北挂钩共建苏北开发区政策措施的通知》第三条第三项第二款内容为：实施电费综合补贴。“十一五”期间，对苏北地区省级以上开发区及区内的共建区中园符合国家产业政策、能源节约和环境保护规划的企业生产用电，经核准后，自投产之日连续三年给予适当补贴。2008年9月25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苏政办发[2008]98号《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进一步支持苏北地区加快发展政策意见的通知》第六条内容为：对苏北省级以上开发区内符合国家产业政策、节约能源和环境保护规划要求的工业企业生产用电，年内落实电费综合补贴优惠政策。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污染排放不达标的企业及高耗能、高污染企业，不得享受电费综合补贴。江苏省物价局以苏价工[2006]451号《关于“十一五”期间对苏北省级以上开发区企业实施电费综合补贴政策的办法》第一条补贴范围为苏北省级以上开发区及区内的共建区中园符合国家产业政策、节能能源和环境保护规划要求的工业生产企业。对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污染物排放不达标的企业以及电解铝、铁合金、电石、烧碱、水泥、钢铁、黄磷、锌冶炼等八个高耗能行业，不得享受电费综合补贴。第四条操作程序为享受用电补贴的企业，先按统一销售电价规定缴纳电费。次年3月1日前先由各市、县价格部门会同发改、经贸、环保等部门根据国家的产业政策及环保政策，对申请补贴的企业进行初步审核，再由省辖市将符合补贴条件的企业用电量和需补贴的金额进行统计汇总，报省物价局；省物价局再征求省有关部门意见后，下达各市补贴金额由各地供电公司在企业第二年的应缴电费中抵扣。从上述文件内容可以看出能享受综合补贴的企业必须符合国家产业政策、节约能源和环境保护规划的要求。2012年9月3日，盐城市环境保护局向华拓公司出具盐市环罚告字[2012]第2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明确华拓公司在未经环保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建成一条生产线并于2011年11月开始投入生产，违反了《水污染防治法》《大气污染防治法》规定，责令该生产线立即停止生产，对已经产生的污水合理处置，消除污染，恢复环境原状，并作出对年产14万吨镍合金项目未经环保审批，水污染物防治设施未经验收即投入生产的行为处罚款三十万元、对利用无防渗漏措施的坑塘存贮含有毒污染物的废水的行为处罚款十万元、对大气污染防治设施未建成即投入生产的行为处罚款五万元，合并处罚四十五万元的行政处罚。华拓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符合享受电费综合补贴的优惠政策的标准及该优惠政策具体应该如何享受，且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也未明确该补贴款应由管委会直接向原告支付。原告华拓公司向直接管委会主张享受0.1元/度的用电优惠政策没有依据，且2011年度至2012年度的电费发生后，原告华拓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向管委会主张权利。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管委会支付23570977.2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盐城市华拓镍合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655元，由原告盐城市华拓镍合金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2012年9月20日盐城市环保局作出的盐环罚字[2012]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上诉人在未经环保审批的情况下因违规生产被行政处罚，该份证据是针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行政处罚告知书进行证据补强。上诉人对此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范围，而且该行政处罚不能替代被上诉人承担的民事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且其所证明的相关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电费补贴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现分述如下：一、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电费补贴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该合同第三款约定，在投产后至少三年享受省级开发区企业用电0.1元/度的优惠政策（如果政策变动的情况下）。由此可见，上诉人享受省级开发区企业用电0.1元/度的优惠政策需以政策变动为前提条件。上诉人主张2011年11月至2012年12月的电费补贴，但未能举证证明该合同约定的“政策变动”这一前提条件已成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被上诉人提供了江苏省政府、江苏省物价局的政策文件以及环保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不符合享受省级开发区电费补贴的政策要求。故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电费补贴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主张2011年11月至2012年12月的电费补贴，但是华拓公司的起诉时间为2019年7月，其在庭审中自认电费补贴的支付方式为上一年度的电费补贴从第二年的电费中补扣，并称曾在2013年向被上诉人主张过2011年、2012年的电费补贴，则上诉人至迟在2013年就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存在拖欠电费补贴的违约行为，其于2019年7月提起民事诉讼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称其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被上诉人邮寄了《请求结算的函》，但未能提供被上诉人已经收到该函件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而且，该申请书的的书写时间为2016年12月5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保护期间。故上诉人丧失了胜诉权，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1年11月至2012年12月电费补助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55元，由上诉人盐城市华拓镍合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忠和审 判 员 时 云审 判 员 周 和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周光营书 记 员 陶 颖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2号）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