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塔中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塔吉克斯坦共和国卡拉库姆市。法定代表人：马克苏德佐达·舒赫拉特。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然，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军，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矿东方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饶绮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贵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晔，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塔中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中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矿东方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矿东方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塔中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然、王利军，被上诉人中矿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贵生、郑晓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塔中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中矿东方公司向塔中矿业公司赔偿损失22615337.41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矿东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工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0条规定，合同约定是判断设计文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标准。塔中矿业公司与中矿东方公司签订的《阿尔登—托普坎铅锌矿采选工程改扩建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编号：P1105006-TS077-12-02，以下简称《设计合同》）第8.2.1条明确约定，中矿东方公司作为设计人应当确保设计文件的可行性、可操作性。同时，《阿尔登—托普坎铅锌矿采选工程改扩建工程北阿尔登—托普坎铅锌矿初步设计（第一卷说明书）》（以下简称初步设计）第1.2条也明确指出，设计方案应以经济效益为核心，并选择技术上先进，经济上合理的建设方案。长沙矿山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沙矿山研究院）出具的《关于塔中矿业有限公司北阿尔登-托普坎铅锌矿采矿工程初步设计中主斜坡道设计方案的评价》已说明，中矿东方公司选择的斜坡道方案运输效率低下，运输费用不合理，该方案是不合理且不经济的，不具有可行性和可操作性。但是，一审法院在对长沙矿山研究院出具的证据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却完全未采纳其中的意见。相反，一审法院却完全采信并采纳中矿东方公司提交的长沙矿山研究院出具的说明中的意见。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使用了“双重标准”，对塔中矿业公司完全不公平。二、一审判决认定工程质量问题不可归责于中矿东方公司，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合同约定及长沙矿山研究院出具的意见，施工图是施工的依据，中矿东方公司并未向塔中矿业公司提供施工图设计，且由于案涉斜坡道项目于2014年6月开始施工，塔中矿业公司在中矿东方公司未出具施工图设计的情况下便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即便初步设计存在不完善的地方，但施工依据与中矿东方公司无关，施工工程存在问题不可归责于中矿东方公司。塔中矿业公司认为，无论依照《设计合同》的约定，还是根据长沙矿山研究院出具的意见，均不能得出工程质量问题与初步设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这一结论。一审判决认定诉争斜坡道工程质量问题与初步设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或者基础，过于武断。而依照《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编制初步设计文件，应当满足编制施工招标文件、主要设备材料订货和编制施工图设计文件的需要”。《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第3条“初步设计”部分也规定，第3.3.2-3条要求初步设计需“满足使用功能、城市规划要求以及技术安全、经济合理性”等要求。该规定第4条“施工设计”部分，第4.2.3条、第4.4.3条、第4.6.3条、第4.6.14条、第4.8.3条等规定，初步设计是施工设计的“设计依据”。《有色金属矿山工程建设项目设计文件编制标准》（GBT50951-2013）第1.0.3条和3.0.6条亦规定，“矿山初步设计文件编制的内容和深度应起到指导矿山建设和指导施工图设计的作用”。可见，初步设计是编制施工图的依据和基础，初步设计和施工图是工程建设过程中密不可分的两个环节。不仅如此，初步设计处于矿山工程设计及建设等一系列环节的起始点，对于“是否建设这一工程”的决策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施工设计并不解决“是否建设这一工程”的问题，仅解决具体“如何实施工程”的过程问题。一审法院单凭在后的施工环节，直接否定初步设计与工程质量之间的因果关系，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三、一审法院不准许塔中矿业公司鉴定及延期举证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程序中，塔中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申请对如下事项进行鉴定：（1）已建成工程是否符合初步设计方案；（2）初步设计方案是否符合应适用的法律、行政法规和设计规范；（3）初步设计方案能否达到150万吨/年的产能要求；（4）初步设计方案中的通风系统是否存在缺陷；（5）与改造现有斜坡道相比，新增一条斜坡道，经济上是否更合理。同时，塔中矿业也申请就诉争斜坡道的工程成本进行鉴定。塔中矿业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塔中矿业公司提出对斜坡道设计问题进行鉴定的目的在于证明斜坡道工程与中矿东方公司出具的初步设计一致，且斜坡道存在的质量问题系由初步设计导致的，该等鉴定结果与待证事实有密切关联且意义重大，故由专业机构对前述问题进行鉴定是至关重要且必不可少的。然而，在塔中矿业公司于2019年6月6日提交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一直未予以同意。在2019年11月22日的谈话中，一审法院要求塔中矿业公司寻找专业机构进行鉴定，塔中矿业公司随后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给予合理时间确定鉴定机构。在2019年12月10日开庭时，塔中矿业公司也当庭表示，长沙奥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同意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最终仍未同意对本案的关键事实进行鉴定。塔中矿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未委托专业机构鉴定的情况下，认定诉争斜坡道质量问题与初步设计没有因果关系，并进一步以此为由不予准许塔中矿业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仅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也明显颠倒了事件的因果关系。四、一审程序存在严重瑕疵，对塔中矿业完全不公平。本案自2019年5月立案后，中矿东方公司随即提起管辖权异议，在管辖权异议被一审法院驳回后，中矿东方公司又提起上诉，耗时漫长。截至2019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组织第一次谈话时，本案案卷尚未从管辖异议二审法院返回一审法院。塔中矿业公司理解，本案实体审理实际在11月22日之后才正式开始，距一审法院于12月10日作出判决实际仅半个月的时间，远远短于普通工程设计纠纷的审理时间，甚至短于适用简易程序的简单民事案件的审理时间。然而，本案涉及极其复杂的工程设计专业问题，且工程位于塔吉克斯坦偏远山区，尽管塔中矿业公司已全力组织人员对本案所涉证据资料进行整理，并四处寻找愿意接受委托前往塔吉克斯坦对本案所涉关键事实进行鉴定的专业机构，但客观上搜集证据及确定鉴定机构仍存在重大困难。一审法院在未考虑塔中矿业公司存在前述现实困难的情况下，对于塔中矿业公司的鉴定申请及延期举证申请均不予同意，实际上剥夺了塔中矿业公司的辩论权和提供证据的权利，就此驳回塔中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塔中矿业公司完全不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中矿东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塔中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塔中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矿东方公司向塔中矿业公司赔偿损失22615337.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矿东方公司原名北京东方远航技术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变更为现名称。2013年6月15日，塔中矿业公司（发包人）与中矿东方公司（设计人）签订《设计合同》，约定：设计人采用的主要技术标准是中国国家现行标准、规范、规定及法律法规；第四条内容主要为，项目名称为阿尔登-托普坎铅锌矿采选改扩建工程，项目规模由原来的100万吨/年扩建至300万吨/年，设计阶段为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包括采矿工程、选矿厂工程，其中关于采矿工程部分设计内容为在现有满足3000t/d选矿厂生产能力的采场基础上，进行采场的整体规划，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以满足另外扩建6000t/d选矿厂生产能力的采矿能力，设计重点区域为北阿矿；双方商定，本合同的设计费为800万元人民币；设计人对设计文件出现的遗漏或错误负责修改或补充，由于设计人设计错误造成工程质量事故损失，设计人除负责采取补救措施外，应免收受损失部分的设计费，并承担相当于总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2014年4月26日，塔中矿业公司（发包人）与中矿东方公司（设计人）签订《阿尔登-托普坎铅锌矿采选工程改扩建工程设计合同的补充协议》（合同号：P1105005-TS077-12-补1），约定：对2013年6月15日的工程设计合同第四条进行变更，规模由原来的100万吨/年扩建至200万吨/年，设计阶段为方案设计（代初设）、施工图设计，其中关于采矿工程部分设计内容为在现有满足3000t/d选矿厂生产能力的采场基础上，进行采场的整体规划，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以满足另外扩建3000t/d选矿厂生产能力的采矿能力，设计重点区域为北阿矿；并对设计人提交文件时间和费用进行了变更。2014年11月10日，塔中矿业公司（发包人）与中矿东方公司（设计人）签订《阿尔登-托普坎铅锌矿采选工程改扩建工程设计合同之合同变更》（合同号：P1105005-TS077-12-补2），约定：终止原合同中的选矿厂及配套设施的设计工作，保留原设计合同中的北阿矿采矿设计和相应的技术服务；项目名称为阿尔登-托普坎铅锌北阿矿采矿工程，项目规模为采矿规模满足150万吨/年，设计阶段为方案设计、初步设计以及施工图设计；截止2014年10月28日，设计人已经向发包人提交了方案设计电子版并于2014年10月23日向发包人提交了北阿矿采矿工程初步设计电子版和正式纸质版文件，2014年10月26日该初步设计在塔中矿业公司会议室进行了评审，提出了修改意见，目前修改正在进行中；采矿施工图设计将配合矿山探矿、开拓和生产逐步进行，分批次出图；采矿设计部分合同价款经协调确定为400万元整；有关责任、权利和义务以及其他合同条款，按照原有合同执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4年12月，中矿东方公司向塔中矿业公司提交《初步设计（说明书）》、《初步设计（图纸）》。诉争斜坡道项目工程于2014年6月开始施工。2019年1月28日，长沙矿山研究院受塔中矿业公司委托，对阿尔登-托普坎铅锌北阿矿采矿工程初步设计中主斜坡道设计方案出具评价意见。2019年7月31日，江西冶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受中矿东方公司委托，对阿尔登-托普坎铅锌北阿矿采矿工程初步设计中主斜坡道设计方案出具评价意见。2019年8月13日，长沙矿山研究院就此前出具意见出具说明，表示：没有接到塔中矿业公司用于诉讼目的的技术评价委托；此前出具的意见仅作为技术交流，不做其他用途；初步设计工程量仅占整体设计工作量的40%，施工图设计占整体设计工作量的60%，施工图为工程施工的依据。一审审理中，塔中矿业公司并未提交中矿东方出具施工图设计。对此中矿东方公司陈述向塔中矿业公司出具《初步设计（说明书）》、《初步设计（图纸）》，并未提供施工图设计。塔中矿业公司对中矿东方公司仅提供初步设计一事予以认可，并表示根据对方的初步设计做了施工图设计，是塔中矿业公司自行制作的还是委托其他公司制作的有待确定，而且根据初步设计亦可以进行施工。后塔中矿业公司提出不同陈述，表示根据与矿山人员核实施工图可能是中矿东方公司提供的，需要进一步核实，并申请延期举证。一审审理中，塔中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斜坡道设计问题鉴定申请、斜坡道工程建设成本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塔中矿业公司主张中矿东方设计图纸有问题导致施工工程效率较低，不符合约定要求，使塔中矿业公司支出不必要的建设费用，要求中矿东方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事实，中矿东方公司向塔中矿业公司出具《初步设计（说明书）》、《初步设计（图纸）》，并未提供施工图设计，而根据合同约定中矿东方公司须提供施工图设计，塔中矿业公司提出诉讼请求时并未在举证中提交中矿东方公司参与的施工图设计，塔中矿业公司前期谈话中亦认可中矿东方公司仅提供初步设计并认为初步设计亦可以作为施工依据，其在随后谈话中提出相反意见，缺乏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塔中矿业公司要求延期举证，根据诉讼进度其早应提供相关证据，所以对其延期举证申请，不予准许。结合合同约定以及长沙矿山研究院出具意见，施工图应是施工的依据，但诉争斜坡道项目于2014年6月开始施工，塔中矿业公司在中矿东方公司并未出具施工图设计的情况下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即使初步设计存在不完善的地方，但施工依据与中矿东方公司无关，系塔中矿业公司自行决定，施工工程存在问题不可归责于中矿东方公司，要求中矿东方公司承担产生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继而，塔中矿业公司提出斜坡道设计问题鉴定申请、斜坡道工程建设成本鉴定申请，基于上述意见，鉴定已无必要，对塔中矿业公司申请不予准许。判决：驳回塔中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同时，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时提交的相关证据发表了补充意见。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确认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塔中矿业公司与中矿东方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设计合同》第一条“本合同签订依据”，1.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2国家及地方有关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法规和规章；1.3建设工程批准文件。第五条“设计人向发包人交付的设计文件、份数、地点和时间”约定，合同签订生效，业主提交相应资料，8月底提交讨论详细方案设计；方案评审通过后150日（10月开始陆续提供满足甲方现场施工进度的相应图纸），备注栏注明“设计人承诺方案设计审查通过后2个月内向发包人逐步提供施工图和主体设备订货清单”。第八条“双方责任”，8.2设计人责任，8.2.7约定，设计人交付设计文件后，按规定参加有关的设计审查，并根据审查结论负责不超出原定范围的内容做必要调整补充。设计人按合同规定时限交付设计文件一年内项目开始施工，负责向发包人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无论项目何时施工，设计人均负责上述工作，发生的费用由设计人承担。2、塔中矿业公司与中矿东方公司于2014年4月26日签订的《阿尔登-托普坎铅锌矿采选工程改扩建工程设计合同的补充协议》（合同号：P1105005-TS077-12-补1）注明，2013年10月接发包人口头通知，因客观原因暂停设计工作。第二条“设计人提交文件时间变更”约定，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提交详细的选矿厂设计方案，经双方讨论决定后开展施工图设计，提交主要设备订货数据页。方案确定后10天内提交厂平图、定位放线图，一个月内提交主厂房基础施工图。余下设计按照发包人施工进度分批提交施工图。全部施工图在2015年底完成提交。如因发包人试验报告提交推迟或设备图纸提交推迟，施工图完成时间相应推迟。第四条“其他”1.有关责任、权利和义务以及其他合同条款，按照原合同执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3、塔中矿业公司与中矿东方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阿尔登-托普坎铅锌矿采选工程改扩建工程设计合同之合同变更》（合同号：P1105005-TS077-12-补2），第二条“设计人提交文件时间变更”约定，由于本合同变更前设计人对采矿工程的设计一直未间断，期间配合发包人矿山部技术工作和咨询也一直在进行中。截止2014年10月28日，设计人已经向发包人提供了方案设计电子版并于2014年10月23日，向发包人提交了北阿矿采矿工程初步设计电子版和正式纸质版文件。2014年10月26日，该初步设计在塔中矿业公司会议室进行了评审，提出了修改意见。目前修改工作正在进行中。计划2014年11月底完成初步设计修改电子版并发送给发包人矿山部。采矿施工图设计将配合矿山探矿、开拓和生产逐步进行，分批次出图。第三条“费用变更”约定，由于选矿设计部分终止，需要对前期设计工作进行结算。结算见附件一（关于前期设计工作的结算报告）。结算后按照如下条款四中规定的进度进行采矿设计支付。第四条“支付”约定，1.原合同已经预付合同总价的20%预付款；2.初步设计完成后，再支付采矿合同价款的20%，即捌拾万元人民币；3.余下款项根据服务进度和设计进度，每季度支付10%，剩余10%时暂停支付直至2016年10月30日结束，支付全部设计费。附件一《关于前期设计工作的结算报告》中。一、选矿厂及配套设施部分：截至目前，已经支付的为20%的预付款（即捌拾万元人民币整），尚需支付壹佰贰拾万元人民币。二、采矿部分：截至目前为止，采矿部分亦是随原合同支付了20%预付款（即捌拾万元人民币），提交初步设计后尚应支付采矿部分设计费的20%（即捌拾万元人民币）后续支付按照上述合同变更条款支付。4、塔中矿业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2015年1月12日，中矿东方公司时任总经理叶平先给塔中矿业公司母公司西藏珠峰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时任董事长黄建荣、副董事长张杰元、常务副总裁梁明发送电子邮件，邮件正文为：“部分施工图设计见附件。为配合现场探矿、采切和采矿以及9中段以下的基建工程，我公司陆续完成了上述附件中的（施工图）”。塔中矿业公司据此主张，中矿东方公司提供了施工图，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中矿东方公司认为，其并未将邮件发送给塔中矿业公司，其发送邮件的目的仅是为了让塔中矿业公司的母公司高层督促塔中矿业公司依约支付设计费。5、塔中矿业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2015年11月9日，中矿东方公司向塔中矿业公司发出《催款函》，内容涉及本案的有“采选工程改扩建设计（合同号：P1105005-TS077-12/补1/补2）……设计合同完成情况：选矿方案设计（代初步设计）完成，施工图部分已经向现场提交竖向设计图、定位放线图、主厂房基础图。完成但未提交的施工图包括粉矿仓钢结构施工图。同时完成了对主厂房钢结构的计算。后因上海总部决定变更规模，且后续选矿厂改扩建由其他承包商整体总包，该合同选矿部分终止，采矿部分继续履行。2015年又陆续向现场提交了部分采矿施工图文件并应贵公司采矿主管要求赴现场就采矿设计进行了探讨，增加提交了竖井恢复方案。因贵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目前采矿设计暂停。扣除各种现场支出及税费后，尚欠已经完成初步设计工作部分的设计费369544.47元，同时完成的部分采矿施工图部分尚未进行结算。”6、2020年5月9日，塔中矿业公司自行委托河北邯邢矿冶设计院有限公司对阿尔登-托普坎铅锌北阿矿采矿工程初步设计中新增斜坡道出具评价意见，该意见认为初步设计违背了《有色金属矿山工程建设项目设计文件编制标准》（GBT50951-2013）、《有色金属矿山井巷工程设计规范》（GB50915-2013）、《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7、2020年6月5日，中矿东方公司自行委托江西省冶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对河北邯邢矿冶设计院有限公司的上述评价意见出具评价意见，认为中矿东方公司的初步设计符合《有色金属矿山工程建设项目设计文件编制标准》（GBT50951-2013）、《有色金属矿山井巷工程设计规范》（GB50915-2013）、《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的要求，契合北阿矿当时的实际情况和发展需求。同时，江西省冶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认为，按照国家现行管理规定，任何用于施工的图纸，设计者、校对者、审核者和审定者必须签字，否则施工单位是不能施工也不敢施工的；从中矿东方公司2015年1月12日的邮件内容看，当时中矿东方公司提供的是CAD图纸，CAD图纸是可重新编辑的。根据行业惯例，即使有时候业主工程着急需要发电子版直接用于施工，为了防止他人在图纸上修改，设计单位也不会直接发CAD图纸，而是发PDF版，且必须有电子加密签，随后也一定会提交纸质的签字盖章版。故中矿东方公司提供的CAD图纸只能认为是施工图的过程交流图，不能认定为是可以用于施工的最终施工图。对此，塔中矿业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北阿矿工程不属于国内工程，并认为，江西省冶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北邯邢矿冶设计院有限公司之间针对国家标准有不同理解，针对北阿矿的实际情况有不同认识。这充分说明，诉争的采矿工程设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可以鉴定的。江西省冶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虽然声称，若无设计者签字，施工单位不能施工也不敢施工，但其并没有提供任何依据，且该意见不符合实践中普遍存在的“边设计边施工”现象。8、中矿东方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长沙矿山研究院曾于2016年6月24日为塔中矿业公司某国外工程出具设计施工图，该图显示，在“长沙矿山研究院”名下，设计、制图、校核、审核、批准栏均有相应人员签字，在“塔中矿业公司”名下，总工程师、调度中心、技术部、地测部、安环部栏亦均有相关人员签字。9、中矿东方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施工图签字要求之部分法规、规范性文件汇编，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建筑师条例实施细则》（2008年3月15日起施行）第三十一条规定，凡属工程设计资质标准中建筑工程建设项目设计规模划分表规定的工程项目，在建筑工程设计的主要文件（图纸）中，须由主持该项设计的注册建筑师签字并加盖其执业印章，方为有效。否则设计审查部门不予审查，建设单位不得报建，施工单位不准施工。塔中矿业公司认为，出台《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建筑师条例实施细则》的目的在于对境内注册建筑师进行监管，前述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也系出于行政监管的目的，并不能说明中矿东方公司提供给塔中矿业公司的施工图无民事法律效力。因此，中矿东方公司提交的法律规范无法说明其提供给塔中矿业公司的施工图不产生民事法律效力，进而认为塔中矿业公司不能根据未签字的施工图进行施工。10、二审中，中矿东方公司主张未向塔中矿业公司提交过纸质的签字盖章的施工图，塔中矿业公司表示对此无法确认，同时，塔中矿业公司主张，中矿东方公司2015年1月12日发送邮件中的附图即是中矿东方公司提交的可供施工的施工图。塔中矿业公司确认，因后续双方发生纠纷，中矿东方公司未再向其交付施工图，但塔中矿业公司主张，上述施工图已经占到诉争斜坡道工程总量的80%-90%，剩余的施工设计是塔中矿业公司自己做的；中矿东方公司认为，上述施工图只占到10%左右。11、二审中，塔中矿业公司承认，诉争斜坡道项目工程于2014年6月开始施工，工程存在边施工边设计的情况。同时，塔中矿业公司主张，斜坡道项目工程的主体是在中矿东方公司2015年1月12日提交施工图之后完成的，之前的只是零星的基础施工。12、对于设计费用的支付，双方均表示无法确认准确的数额。13、塔中矿业公司为塔吉克斯坦共和国中资矿山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中，塔中矿业公司主张中矿东方公司设计确定的斜坡道工程方案不合理且不经济，导致增加了投资和工程量，并且加剧了采掘失调，延缓了达产时间，不符合约定要求，使塔中矿业公司支出不必要的建设费用，要求中矿东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依据双方签订的改扩建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协议及合同变更的约定，诉争的采矿工程设计阶段分为方案设计、初步设计以及施工图设计，施工图则为施工的最终依据。故本案需要对下述事项予以查明并作出判断：中矿东方公司是否向塔中矿业公司交付施工图；如交付，塔中矿业公司据此施工并导致塔中矿业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塔中矿业公司能否向中矿东方公司主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案件事实论述如下：第一、中矿东方公司是否向塔中矿业公司交付施工图二审中，塔中矿业公司提交中矿东方公司时任总经理于2015年1月12日发送给塔中矿业公司母公司西藏珠峰资源股份有限公司高管的电子邮件和中矿东方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发送给塔中矿业公司的《催款函》，用以证明中矿东方公司向塔中矿业公司交付过施工图，中矿东方公司虽予以否认并作出了解释，但结合电子邮件和《催款函》内容，尤其是《催款函》中述及的“2015年又陆续向现场提交了部分采矿施工图文件并应贵公司采矿主管要求赴现场就采矿设计进行了探讨，增加提交了竖井恢复方案”内容，本院确认，中矿东方公司向塔中矿业公司交付过施工图。同时，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确认，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中矿东方公司并未向塔中矿业公司交付完整的施工图。第二、塔中矿业公司按照交付的施工图施工并导致塔中矿业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塔中矿业公司能否向中矿东方公司主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塔中矿业公司主张，中矿东方公司交付的是可供施工的施工图，塔中矿业公司正是按照交付的施工图进行的施工，中矿东方公司应承担设计错误造成的工程损失；中矿东方公司则主张，所提交的施工图为过程交流图，而不是作为施工依据的正式施工图，正式施工图尚未出具，塔中矿业公司应自行承担据此施工的后果。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签订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国家及地方有关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法规和规章、建设工程批准文件，而现行国家有关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的法律规范明确规定，在建筑工程设计的主要文件（图纸）中，须由主持该项设计的注册建筑师签字并加盖其执业印章，方为有效，否则设计审查部门不予审查，建设单位不得报建，施工单位不准施工。结合塔中矿业公司中资矿业公司的性质，其他国内设计单位曾为塔中矿业公司国外工程出具的设计施工图的内容，应认定塔中矿业公司对国内有关建筑工程设计的主要文件（图纸）中须由主持该项设计的注册建筑师签字并加盖其执业印章，否则不予审查、不得报建、不准施工的强制性要求是明知的。进而，虽诉争采矿工程不在国内，但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塔中矿业公司在合同有约定且明知国内有关建筑工程设计强制性要求的情况下，直接依据中矿东方公司已经交付的欠缺形式要件的施工图用于施工，自身存在过错。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中矿东方公司交付设计文件后，按规定参加有关的设计审查，并根据审查结论负责不超出原定范围的内容做必要调整补充。采矿施工图设计将配合矿山探矿、开拓和生产逐步进行，由中矿东方公司分批次出图。在初步设计阶段，双方共同参与了对初步设计的评审，中矿东方公司根据修改意见开展了修改工作。无论是合同的约定，还是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对于中矿东方公司交付的设计文件，塔中矿业公司有权予以审查并根据自身需求提出修改意见，中矿东方公司亦有义务做必要调整补充。从中矿东方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发送给塔中矿业公司《催款函》表述的“2015年又陆续向现场提交了部分采矿施工图文件并应贵公司采矿主管要求赴现场就采矿设计进行了探讨，增加提交了竖井恢复方案。因贵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目前采矿设计暂停”内容看，在当时，中矿东方公司对已提交的采矿施工图文件的认知为，采矿设计尚在探讨中，但后因费用支付问题，采矿设计暂停，设计工作并未完成。故而，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国内建筑工程设计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在初步设计阶段履行合同情况、在纠纷发生之初双方往来函件所载内容、诉争采选矿工程施工早于设计，塔中矿业公司确定的采选规模几经调整等因素，本院对中矿东方公司所持“所提交的施工图为过程交流图，而不是作为施工依据的正式施工图，正式施工图尚未出具”的主张予以采信。塔中矿业公司所主张的，实践中存在设计单位出具欠缺形式要件的施工图直接用于施工、工程边施工边设计的情形，并不能成为认定本案中，中矿东方公司存在直接将非正式施工图交付塔中矿业公司施工的根据。本案中，塔中矿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依据由中矿东方公司出具的符合国内建筑工程设计形式强制性要求的施工图纸进行的施工；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矿东方公司违反国内建筑工程设计的强制性规定和合同约定，向塔中矿业公司交付欠缺形式要件的施工图直接用于施工；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矿东方公司放任塔中矿业公司依据已交付的非正式施工图用于施工而未加以制止，故而，即便塔中矿业公司依照中矿东方公司已经交付的非正式施工图进行施工并导致了塔中矿业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亦无可归责于中矿东方公司之处，塔中矿业公司要求中矿东方公司承担因设计问题导致的赔偿责任缺乏根据。在此论断基础上，塔中矿业公司申请对诉争斜坡道设计问题和斜坡道工程建设成本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塔中矿业公司所提申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塔中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77元，由塔中矿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梅审判员  赵 彤审判员  汪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佳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