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民治街道民乐社区星河WORLD二期C栋1408室。 法定代表人：管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舒映，女，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阳县财源家具销售中心，住所地宁阳县八仙桥街道办事处邢庄社区7号。 经营者：李文峰，男，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宁阳葛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宁阳县财源家具销售中心（以下简称财源家具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保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费用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没有查明买卖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是否交付了办公设施，就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支付价款的责任，显然于法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仅凭冀常富是宁阳营业部的负责人就认定对外代表上诉人，债务都应当由上诉人偿还，这显然违反了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交易双方基本的权利义务规定。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交付了什么办公设施（办公设施清单)、何时交付、交付到何地以及交付当时该办公设施（沙发、桌、椅等用)属于营业部而不是冀常富个人。二、一审法院未查明基本事实，欠据中所载的“宁阳县各镇营业部”是否均真实存在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即使真实存在，也是冀常富违法设立的，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是无效行为，并不属于职务行为的范畴。依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2年3月27日出具的保监厅函（2012）93号《关于保险代理机构异地设立出单点有关问题的复函》，个人在未取得工商营业执照、经营保险代理业务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在固定的场所设点从事代为出具保单、收取保费等经营活动，涉嫌违反《保险法》第一百六十条“不得非法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规定。保险代理公司与非法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个人合作，向其提供保险单证及出单员口令密码，涉嫌违反《保险专业代理机构监管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不得与非法从事保险业务或者保险中介业务的机构或个人发生保险代理业务往来。因此，即使真实存在欠据中所述的各镇营业部，该私设出单点的行为并不属于营业部负责人的职务行为，而是冀常富个人的违法行为，因此与该违法行为相关的所有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不是冀常富在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冀常富个人承担。三、原判决未查明冀常富的具体职务，且在没有查明这一事实的前提下，直接将对外开具的欠据认定为职务行为，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证据证实相信冀常富是为了宁阳营业部经营而购买。职务行为需要以合法性为前提，冀常富私自刻制公章，冒用机构名义对外签订欠据的行为，已经明显属于私刻公章、职务侵占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冀常富职务行为的具体范围的情况下，直接将该对外出具欠据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个人违法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使用假公章说明行为人假冒公司名义，是不合规且可能构成犯罪的。本案中，机构负责人以机构名义对外签订欠据，既没向公司报告也未获得公司授权，对公司无效是必然。虽然机构负责人的身份是真的，但假公章证明机构是被假名冒用的，也证明职务行为是“假”的。在对外签订的欠据作出承诺的不是机构，而是该机构负责人个人，所以，冀常富个人违法行为不对公司构成约束力。原审法院没有向上诉人送达被上诉人的证明清单副本，只有欠条复印件，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程序存在重大瑕疵。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财源家具中心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一、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上诉人已按照案外人冀常富的指示完成了办公家具的交付，并形成多张送货清单。2017年4月18日，被上诉人持送货清单与冀常富进行了结算，形成了本案中的欠据。二、本案是典型的职务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冀常富是上诉人任命的分公司负责人，并且在登记机关进行了登记，属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冀常富作为分公司负责人购买办公家具显然属于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且冀常富是以分公司名义实施的法律行为，应当将其行为责任归属于上诉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出卖家具时还需查清冀常富是否为了宁阳营业部经营而购买，显然对作为善意相对人的被上诉人要求过高，不符合交易习惯。三、冀常富设立“宁阳县各镇营业部”是否合法、是否真实设立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没有关联。上诉人称依据保监会行业管理相关规定，冀常富擅自设立出单点属于违法行为，主张与被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没有关联。被上诉人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考察买受人设立营业部的合法性。且设立营业部是否合法、是否属于冀常富的职务范畴，与被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并无关联，买办公家具的行为显然是冀常富的职务行为。四、印章是否备案、是否私刻是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常富作为上诉人任命并登记公示的分公司负责人，其刻制并使用的印章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上诉人主张公司未授权刻制印章，属于上诉人内部对分公司负责人的权力限制，是内部管理问题。既使印章确为冀常富私自刻制，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相对人亦有理由相信印章是真实的。且本案无论是否存在印章，冀常富作为分公司负责人以分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家具买卖合同，均应对分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依据公司法第十四条，应由上诉人承担其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财源家具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98160元及利息（以9816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财源家具中心于2011年4月19日经宁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属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李文峰。被告华康保险公司系于2008年7月7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系华康保险公司设立的下属分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登记设立。设立时华康保险公司任命案外人冀常富为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2017年9月22日，华康保险公司免去冀常富的负责人职务。同日，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负责人登记并于同年9月29日变更完毕。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于2018年7月30日注销登记。原告主张2017年年初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为拓展业务，向其购买沙发、桌椅、学习桌等办公设施，2017年4月18日，原告以其持有的多张送货清单与冀常富进行结算，共欠货款98160元，并由冀常富出具欠据一份，该欠据载明：“欠据2017年4月18日今欠到宁阳县财源家俱销销中心现金计人民币（大写）玖万捌仟壹佰陆拾元￥98160.00元备注：宁阳县各镇营业部办公设施（沙发桌椅学习桌）”。冀常富在经手人处签名并加盖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公章。后经多次催要未果，原告于2020年2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华康保险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被告华康保险公司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欠据中书写的是宁阳县财源家俱销销中心而非原告宁阳县财源家具销售中心，原告对被告主张不予认可，主张欠据上书写的宁阳县财源家俱销销中心系欠条出具人冀常富本人书写出现的笔误，且在宁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无法查询到宁阳县财源家俱销销中心的信息，2017年初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为拓展业务在各乡镇设立较多营业部，需办公设施，冀常富遂与原告商量分多次向各乡镇营业部送去多批次家具，2017年4月18日原告与冀常富结算后，由冀常富出具欠据并加盖公章，送货清单留存给冀常富，欠据由原告持有。诉讼中，原告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921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民终953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经原告质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经被告质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2020年4月3日，被告华康保险公司向我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原告提交的欠据中加盖印章的盖印时间与欠据上手写字迹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查明，原告提供的欠据中加盖的“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公章未进行备案登记。2018年4月27日，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在宁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进行公章备案登记，公章名称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42公分，激光防水晶）。2017年7月13日，宁阳县新郎西服专卖店（以下简称新郎西服专卖店）曾以华康保险公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冀常富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华康保险公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和冀常富偿还服装款102866元及相应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华康保险公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及冀常富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鲁0921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认定冀常富系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冀常富系履行职务行为，判决华康保险公司和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偿还新郎西服专卖店服装款102866元及相应利息，并驳回了对冀常富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华康保险公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和冀常富均未上诉。2018年4月11日，王妍曾以华康保险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华康保险公司支付货款450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鲁0921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康保险公司偿还王妍欠款45000元及利息。宣判后，华康保险公司提起上诉。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冀常富系华康保险公司任命的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负责人，其在任职期间就相关花费项目与被上诉人结算并加盖了宁阳营业部的单位印章，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枚印章虽未经备案，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使用该枚印章与被上诉人结算欠款，出具手续，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该印章是否已备案登记不影响权利主张，一审判决华康保险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财源家具中心提供的欠据加盖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公章并有经办人冀常富签名，欠据明确记载了被告下属公司宁阳营业部欠原告货款的事实和具体欠款金额,至于欠据上原告名称被书写为“宁阳县财源家俱销销中心”，原告主张系冀常富书写时出现的笔误，符合常理，结合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的办公设施的交易过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证明力的效力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足以认定冀常富在任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期间欠原告货款的事实。被告虽主张欠据上加盖的印章属冀常富私自刻制，但冀常富系被告华康保险公司任命的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负责人，其依据其职务刻制公章并使用，是否属于私刻公章系华康保险公司内部管理问题，2017年4月18日冀常富在向原告出具的欠据上加盖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印章，2018年4月27日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在宁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进行公章备案登记，本案欠据所加盖的公章虽未经备案，但冀常富在担任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期间使用该枚印章向原告出具欠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系职务行为，该印章是否已备案登记及欠据上印章加盖和字迹书写时间是否是出具欠据当天均不影响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故被告华康保险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申请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欠原告货款9816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系被告依法登记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现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已被注销，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华康保险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被告华康保险公司支付货款9816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被告对还款期限和逾期利息均未书面约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付原告宁阳县财源家具销售中心货款98160元及利息（以9816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7元，由被告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华康保险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财源家具中心支付相应货款。上诉人认可华康保险公司宁阳营业部系其设立的下属单位，并认可冀常富系该营业部的负责人，因此冀常富在任职期间就相关花费项目与被上诉人结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使用其印章与被上诉人结算欠款，并由其负责人冀常富出具手续，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应认定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欠付被上诉人货款。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公章是否经备案登记以及该营业部负责人冀常富是否存在私刻公章的行为，并不影响对该营业部欠付被上诉人家具货款事实的认定。因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该欠付家具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4元，由上诉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