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沿江大道114号。法定代表人：文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棋，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经济开发区埭西路2号。法定代表人：卢震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祥，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明，上海市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5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启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追加通城县住建局、通城城发水务集团有限公司、通城桑德隽清水务有限公司参加诉讼；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永高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启迪公司支付永高公司4774286.4元货款（70%的到货款、20%的安装款）的事实有误。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管材到达现场后由启迪公司质检人员对管材进行检验认可，之后永高公司应当能够收到启迪公司现场负责人签字的货物到货验收证明，而永高公司提交的管材到货确认单仅为结算单，并非货物到货验收证明。且6份管材到货确认单中仅1份原件，其余5份均系复印件。因此，管材到货确认单不足以证明永高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本案货款支付条件不成就。其次，根据合同约定，20%货款支付条件为安装完毕后30日内支付，永高公司应当在货物安装前提供详细的技术资料并派技术人员现场指导，签具检验说明书，技术人员进场2个工作日内提交管道安装、调试大纲报启迪公司审批，且在安装完成后前述安装调试合格证明书。但永高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且诉争项目已被接管，货物安装事实仍然有待查明。故20%货款的支付条件亦未成就。此外，启迪公司在追加被告申请中表述的货物已全部用于通城项目管网工程，意为货物应当用于诉争项目而非其他项目，并没有表示货物交付验收并已全部安装的客观事实，不能构成对该部分事实的自认。第二，启迪公司承担逾期利息事实认定有误。承担逾期利息的前提是应付货款的事实成立，因本案应付货款事实并未查清，永高公司无从要求启迪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第三，通城县住建局、通城城发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目前为实际受益人，为查明事实，请求通城县住建局、通城城发水务集团有限公司、通城桑德隽清水务有限公司参加诉讼。诉争工程已处于接管程序中，且工程移交后尚未结算，永高公司的交货数量、验收情况、安装数量及使用情况、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等基本事实均有待查明，后期货物10%的质保金由谁支付、何时支付的问题亟待解决。因启迪公司已经在接到通知后完全撤离项目现场，应当追加上述主体有助于查明本案事实。永高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启迪公司的上诉意见。永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启迪公司给付永高公司货款2546782.44元；2．启迪公司给付永高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591925.1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54857.28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9年9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启迪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迪桑德环境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4日经核准名称变更为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8月2日，启迪公司（甲方）与永高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从乙方购进并且乙方同意给甲方提供HDPE管材、指导安装、指导调试、技术服务以及技术培训、售后服务等，价格详见表格，供货周期为分批供货，接到发货通知后5天内送到指定地点。到货款支付：乙方根据甲方项目进度将HDPE管材发往项目现场，在HDPE管材交付工地经双方清点数量无误并验收合格后，甲方在收到货物30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70％的到货款：由乙方开具的合同金额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6％）原件一份、一份由甲方现场负责人签字盖章认可的到货验收证明。安装款支付：合同管材安装完成后，甲方30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安装款。质保金的支付：剩余合同总价的10％作为产品质量保证金，安装完成12个月或最后一批货物到现场18个月内（以先到为准），甲方在收到下列资料15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质保金：由甲方现场负责人签字认可的质保期验收证明一份。合同签订生效后，每批次发货数量时间以甲方排产通知书为准，接到通知书后5日内交货。如甲方现场不具备交货条件，则交货时间由甲方另行书面通知。如交货时间有变化，乙方所发生仓储、检定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交货地点及方式：由乙方负责送至通城县乡镇污水处理厂及其配套管网设施工程施工现场，收货人闫立军。管材运到甲方指定的现场后，甲方应尽快安排到货验收。验收时，必须由甲乙双方代表（或授权代表）在场，经甲方质检人员对管材进行检验认可，乙方获得一份由甲方现场负责人签字的货物到货验收证明。管材安装开始前，乙方应提供详细的组装技术资料，并派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安装，乙方应负责安装过程中出现的一切问题，同时买卖双方货物检验签具检验说明书；乙方按照甲方的时间安排赴现场指导安装，接到甲方的口头通知或传真后48小时内到达施工现场。此外，采购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后启迪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买方）与永高公司（以下简称乙方、卖方）签订《通城县乡镇污水处理厂及其配套管网设施工程PPP项目HDPE管材采购增补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于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进行了补充约定，并约定甲乙双方以货物到场实际发生量为准进行结算，除补充的内容之外，采购合同其他条款均适用于本协议。上述合同签订后，永高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向启迪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金额共计1190304元；于2018年9月25日向启迪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金额共计1309803.6元；于2018年10月24日向启迪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金额为863978.4元；并于2019年1月7日向启迪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金额共计1313327.4元。启迪公司认可收到上述发票，经一审法院核实上述7张发票均已认证。永高公司为了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已经供应价值4774286.4元的货物，向一审法院提交管材到货确认单复印件5份和原件1份，均载明供应商的名称（永高公司）、到场物资明细，项目部负责人处有闫立军的签字，并加盖“启迪桑德环境资源股份有限公司通城污水项目部”以及通城桑德隽清水务有限公司印章，管材到货确认单最后签收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对的日期），上述6张管材到货确认单货物的总金额为4774286.4元，最后一张管材到货确认单（原件）根据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单价计算货款为96873元。永高公司称根据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管材的单价包含16％的增值税，由于增值税改革税率调整为13％，故2019年4月1日之后永高公司只能向启迪公司开具税率13％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前五份管材到货确认单的货款永高公司已经全额开具发票，最后一张管材到货确认单按照13％的税率开具发票金额为94374元，永高公司同意最后一张管材到货确认单的货款按照94374元计算。2019年12月4日，永高公司向启迪公司开具金额为9437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并交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通知启迪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到庭领取该发票，但启迪公司并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时间内领取该发票。经核实，启迪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750075.32元。启迪公司对于永高公司提交的管材到货确认单真实性不认可，称永高公司没有提交管材到货确认单的原件，称货款总额需要永高公司提供管材到货确认单才能确认，由于上述资料在项目公司被接管，启迪公司无法核实。永高公司称启迪公司在支付货款前永高公司须将管材到货确认单交付启迪公司，故永高公司除了起诉前未开具发票的一张管材到货确认单之外其余原件已交付启迪公司。启迪公司称永高公司供应的管材应该已经安装完毕，但具体安装时间启迪公司表示无法核实。关于项目接管的时间，启迪公司称2019年8月14日下发通知，但在此之前诉争项目已经被接管。启迪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提交追加被告申请，申请追加通城桑德隽清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德隽清公司）、通城城发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发公司）、通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通城住建局）为本案共同被告。启迪公司在追加被告申请书中陈述：2018年8月2日，启迪公司与永高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永高公司向启迪公司供应不同规格型号的HDPE双壁波纹管，目前经验收合格的双壁波纹管已经全部用于通城县乡镇污水处理厂及其配套管网设施工程。2019年8月16日启迪公司收到通城住建局发出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14日《关于终止〈通城县乡镇污水处理厂及其配套管网设施PPP项目合同〉的通知》，通城县住建局单方面决定终止2018年签订的项目合同，要求桑德隽清公司将在建工程于8月25日之前移交给城发公司。基于上述情况，在项目合同被通城住建局强行终止且在启迪公司与通城住建局未就项目提前终止补偿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导致通城住建局、桑德隽清公司、永高公司、启迪公司之间的结算无法正常进行。一审法院告知启迪公司对其追加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后启迪公司申请追加桑德隽清公司、城发公司、通城县住建局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另查，永高公司于2019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启迪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向该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现永高公司主张总货款90%的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质保金在本案中暂不主张。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永高公司称根据采购合同约定30日内支付70%的货款，故自2019年3月1日起以1591925.16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采购合同约定安装完毕30日内支付20%的货款，现双方对于安装时间存在异议，故永高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6日起以954857.28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永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启迪公司银行存款2546782.44元。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京0112财保798号民事裁定书，对于启迪公司的银行存款采取了冻结措施。永高公司为此预先交纳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永高公司与启迪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永高公司为启迪公司通城项目供应管材，启迪公司给付永高公司货款。启迪公司与永高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与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永高公司提交的管材到货确认单复印件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永高公司提交的6份管材到货确认单中5份系复印件，但6份管材到货确认单均加盖“启迪桑德环境资源股份有限公司通城污水项目部”和通城桑德隽清水务有限公司印章，且项目负责人处有闫立军的签字，闫立军为采购合同约定的收货人员，5份管材到货确认单复印件与1份管材到货确认单原件的格式、内容、签收人员、加盖印章均一致；启迪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中亦认可永高公司供应的管材已经全部用于通城项目管网工程的建设施工；永高公司已经就本案诉争合同供货开具全额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启迪公司已经收到上述发票并进行了认证。结合永高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应认定永高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关于供货总金额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增值税税率的改革导致税率由16％变更为13％，最后1份管材到货确认单的货款金额变更为94374元，故货款总金额为4771787.4元。现永高公司要求启迪公司给付90％的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启迪公司应给付永高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544533.34元。启迪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给付永高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采购合同约定，启迪公司在收到永高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结算单30日内向永高公司支付本月结算货款的70％作为到货款，剩余20％安装完毕后30日内支付。永高公司出具的管材到货确认单最后签收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最后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9年12月4日，一审法院限定启迪公司2019年12月20日到庭领取发票。故应自该日期计算30日即2020年1月20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关于20％安装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起算时间，启迪公司在追加被告申请书中认可永高公司供应的管材已经全部用于襄阳项目，在庭审中陈述2019年8月14日之前通城项目被接管，故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8月份项目接管前永高公司供应的管材已经用于襄阳项目。但启迪公司付款的前提是永高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该部分款项亦应自2020年1月20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关于启迪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诉争采购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永高公司与启迪公司，在永高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启迪公司应依照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启迪公司以通城住建局强行终止项目合同改变了项目履行主体，本案诉争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的责任主体亦应随之变更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根据启迪公司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和证据材料可以认定永高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且货物全部用于通城项目，无需追加其他主体作为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故一审法院对于启迪公司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启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永高公司货款2544533.34元；二、启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永高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544533.34元未给付金额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20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永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启迪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永高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永高公司为启迪公司通城项目供应管材，启迪公司给付永高公司货款。上述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诉争90%货款的给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以及启迪公司是否需支付永高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启迪公司上诉主张，永高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出具货物到货验收证明及安装调试合格证明书，且因项目已被接管，无法查明收货情况及货物安装是否合格，故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首先，永高公司就其主张的供货情况提交了确认的你.启迪公司虽主张永高公司提交的到货确认单仅能起到结算单的作用，不能证明启迪公司认可货物并经过验收、安装、调试，但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诉争货物存在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形，亦未能举证证明结算单内容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永高公司提交的6份确认单中有5份系复印件，但永高公司对此作出了合理性解释，且6份确认单基本制式、所盖印章、签字人员等均一致。其次，结合一审期间启迪公司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载明的“目前经验收合格的双壁波纹管已经全部用于通城县乡镇污水处理厂及其配套管网设施工程”，能够认定启迪公司已认可诉争的永高公司所供相关货物进行了验收，并已完成安装。启迪公司虽主张其在追加被告申请中表述的货物已全部用于通城项目管网工程，不能构成对货物已交付验收并全部安装的事实的自认，但因启迪公司的辩称不具有合理性，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此外，本案中亦未有证据表明启迪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曾就永高公司所供货物提出过异议。综合上述事实，在启迪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并结合永高公司已经就诉争合同供货全额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认定永高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据此认定诉争90%货款的给付条件已经成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所核算的货款金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启迪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当给付永高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诉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启迪公司应当在收到永高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结算单30日内支付本月结算的70%货款作为到货款，剩余20%安装完毕后30日内支付。一审法院结合永高公司出具的管材到货确认单最后签收日期、最后开具发票日期以及一审法院限定启迪公司领取发票日期，认定启迪公司应当自2020年1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启迪公司关于诉争90%货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亦无需支付逾期利息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994元，由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军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