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9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巨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塘汇街道中安钢贸园5幢41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MA28ALTY22。法定代表人：黄陈强，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强，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丽，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秀州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镇南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7195635842。法定代表人：诸阿四，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巧荣，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君，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巨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建公司）、浙江秀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州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秀州公司支付货款1483729元，逾期违约金/利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支付完毕日止；2.依法改判秀州公司支付巨建公司实现债权费用8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秀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自相矛盾。双方均认可周晓营系秀州公司承建的“嘉兴双宇机电电梯及部件厂房”项目工程的负责人和实际承包人，同时一审判决也认定周晓营签字确认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23日之间双方的钢材款实际交易总金额合计为5413694元。一审判决擅自将745000元金额予以扣除明显错误。巨建公司向秀州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部分货物名称有误，但只是因巨建公司的新工作人员开票失误而致，并且秀州公司当时无异议并全部予以抵扣。二、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结算金额是以《结算单》为准，而非将发票作为认定钢材交易数量、金额的结算凭证和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及秀州公司已实际付款3929965元的事实，足以证明涉案发票只是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之一，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钢材交易数量、金额的结算凭证和依据。秀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秀州公司支付巨建公司货款402689.87元并相应减少支付巨建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双方依法承担，二审诉讼费用由巨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周晓营签字确认的“钢材销售结算单”作为结算支付依据错误。首先，结算单上周晓营的签字真实性存疑，该处签字无法确定是其本人所签；其次，退一步来说，即使周晓营的签字为真，未经秀州公司确认，其也无权代表秀州公司对外签订结算单；该《钢材买卖合同》相对人是秀州公司，周晓营并非秀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非本工程结算授权代表，其所签结算单的法律效力不能当然地及于秀州公司；再次，《钢材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货款结算要以“史勤”签字的发货单和材料负责人“黄某”签字的结算单为货款结算依据，现一审法院跳过合同约定以周晓营签字的结算单为结算依据，违背了合同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巨建公司主张货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结算单原件，仅以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律依据的周晓营签字的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秀州公司提供的钢材用量清单与物资销售合同（清单）所载钢材的数量、单价、金额能够相互印证。二、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6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真实的钢材买卖交易数量为905.807吨，金额为4332654.87元，秀州公司已支付款项3929965元，尚结欠402689.87元。巨建公司诉称秀州公司未付款为1483729元违背事实，其中100多万货款纯属虚构。第一，根据巨建公司提供的钢材销售结算单，2018年6月30日、7月10日、7月22日分别发生价款为464565元、361420元、206952元的交易，三项总价为1032937元，而秀州公司提供的物资销售合同（清单）显示无此供货交易，且2018年6月24日、2018年7月2日、2018年7月26日三笔供货交易单号分别为0009252、0009253、0009254，系连续单号，中间再无插入票单的可能。由此可见，2018年6月30日、2018年7月10日、2018年7月22日三笔金额系巨建公司虚构的交易，巨建公司以此要求秀州公司付款涉嫌诈骗。第二，秀州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交钢材发票30份、木制品发票7份，用以证明涉案项目钢材供货单位仅巨建公司一家，且巨建公司无生产、销售木制品的业务，而其向秀州公司开具的发票内容却载明“木制品、多层板”，巨建公司欺诈的事实显而易见。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巨建公司向秀州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所涉木制品交易金额745000元部分应予扣除，但对剩余部分却仍予确认，属事实错误。三、根据秀州公司从案外人嘉兴昊峰建材有限公司处取得的录音资料显示，巨建公司提供的《钢材买卖合同》中所载担保人周洋（已故周晓营之子）要求嘉兴昊峰建材有限公司配合虚构混凝土交易事实，多开增值税发票，从秀州公司处套取资金。可见周洋与材料商串通，利用虚构材料交易、套取秀州公司钱财的手法系其惯用伎俩。二审应当依法全面审查，将巨建公司在本案中涉嫌犯罪的线索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针对巨建公司的上诉，秀州公司辩称，涉案合同对结算有明确约定，周晓营并非合同约定的收货人员及结算人，巨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针对秀州公司的上诉，巨建公司辩称，周晓营是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并作为买受人的委托代理人签订合同，巨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秀州公司也进行了抵扣，秀州公司也支付了大部分钢材款，双方应该按照周晓营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进行结算。巨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秀州公司支付钢材款1483729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利息（自2018年12月1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2.判令秀州公司赔偿巨建公司律师费8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秀州公司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巨建公司变更违约金部分诉讼请求为：要求秀州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1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秀州公司向巨建公司购买钢材，2018年6月22日，巨建公司、秀州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供货期自2018年6月22日起，每批次送货通知规格、数量后巨建公司须在三天内送到本合同所签工程施工现场；交货方式及核对方法：秀州公司授权的收货人为（）（电：136××××8777），巨建公司凭上述人员签字的发货单，每月（次）经过价款核算汇总后，再由材料负责人“黄某”（电134××××2141）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为结算付款依据；供应结算为每月结算一次，次月10日前付清，秀州公司应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如逾期付款的，则逾期部分每天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依法提起诉讼并承担巨建公司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本合同一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由巨建公司、秀州公司分别在出卖人、买受人处盖章，且周晓营在买受人处签字。另查，巨建公司为实现原案债权已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秀州公司尚欠巨建公司的货款金额，巨建公司主张其向秀州公司供货总金额为5413694元，已支付3929965元，尚欠巨建公司货款总额为1483729元，但秀州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秀州公司向其供货总金额为4332654.87元，扣除已支付的3929965元，尚欠巨建公司货款金额402689.87元。一审法院认为，巨建公司据以主张货款金额的依据主要为钢材销售结算单、物资销售合同（清单），该二组材料中收货人签名均为周晓营，但秀州公司认为周晓营并非双方约定的可以签字确认结算的材料负责人。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巨建公司、秀州公司提交的合同中买受人处除有秀州公司七星分公司印章外，还有周晓营签字，而据秀州公司庭审中陈述，秀州公司系“嘉兴双宇机电电梯及部件厂房”工程的总承包单位，秀州公司将项目发包给周晓营，他是项目的负责人和承包人，史勤是周晓营项目部材料员，接收材料工作由史勤负责。故秀州公司提交的钢材买卖合同中虽未载明由周晓营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作为结算付款依据，但周晓营在钢材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处签字，秀州公司亦认可周晓营系其项目负责人，对巨建公司主张周晓营可代表秀州公司收货或者对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秀州公司虽对周晓营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出鉴定申请，对秀州公司相关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周晓营签字确认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23日双方之间发生的交易总金额为5413694元，但巨建公司、秀州公司庭审中均确认双方未发生过木制品交易，故对巨建公司向秀州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所涉木制品交易金额共计745000元部分，应予扣除。故巨建公司向秀州公司供货总金额应认定为4668694元，扣除秀州公司已支付的3929965元，秀州公司尚欠巨建公司货款金额应为738729元。一审法院认为，巨建公司、秀州公司之间钢材买卖关系明确，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载明付款期限为每月结算一次，次月10日前付清，现秀州公司久拖未付，显属不当，故对巨建公司要求秀州公司支付尚欠货款73872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巨建公司要求秀州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1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钢材买卖合同中载明秀州公司应及时支付方式货款，若逾期付款，应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现秀州公司未按约支付欠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巨建公司主张要求秀州公司支付违约金，应予支持，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秀州公司亦请求予以调整，故一审法院调整为自2019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巨建公司要求秀州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0元的诉讼请求，鉴于买卖合同中对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已作约定，巨建公司有权要求秀州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但鉴于律师代理费系巨建公司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合理开支，结合律师收费的相关规定，本案律师代理费适当调整为36000元，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秀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巨建公司货款738729元及违约金（以738729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秀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巨建公司实现债权费用36000元；三、驳回巨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033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337元，由巨建公司负担5087元，秀州公司负担642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巨建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查询结果7份，用以证明本案诉争的7份木制品发票认证情况；2.《送货清单》3份，用以证明本案诉争的100多万元货款秀州公司认可送货；3.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是巨建公司于2018年8月6日开具给案外人的木制品发票，用以证明巨建公司开具给秀州公司木制品发票时，因会计失误将钢材开成了木制品。经质证，秀州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双方并无木制品交易；对证据2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便是周晓营所签，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作为结算依据；证据3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证认为，秀州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实质性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证明巨建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分析说明；证据3系巨建公司开具给案外人，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便真实，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二审中，秀州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秀州公司向巨建公司购买钢材及秀州公司已支付货款3929965元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交易总金额的认定，亦即秀州公司尚欠巨建公司货款金额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巨建公司就其主张的5413694元货款提供了周晓营签字确认的钢材销售结算单、物资销售合同（清单），尽管秀州公司认为周晓营并非双方约定的收货人员及结算负责人，但周晓营系代表秀州公司七星分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秀州公司亦认可周晓营系其涉案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和承包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周晓营能够代表秀州公司签字确认结算单并无不当。另一方面，秀州公司仅认可巨建公司所主张交易总金额中的4332654.87元钢材款，并就其抗辩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收货人员史勤签收的物资销售合同（清单）、巨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等，用以证明双方争议的100万余元货款并未实际发生。本院认为，讼争货款所涉4次送货，均系周晓营签收，与涉案合同指定收货人员史勤及由其实际签收绝大部分钢材的约定及交易惯例均不相符，且周晓营签收的相关物资销售合同（清单）单号与史勤所签收的具有连续性的单号存在出入，现周晓营已身亡，巨建公司亦无法对上述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再结合巨建公司开具给秀州公司745000元发票所载货物名称却为双方并无交易的木制品，本院认为秀州公司所称的部分货款745000元未实际发生交易存在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货款在周晓营确认的交易总额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秀州公司所称应扣减的其他部分货款，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实现债权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已认定的尚欠货款金额对巨建公司所主张的相关费用进行相应调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巨建公司、秀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25元，由嘉兴巨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678元，由浙江秀州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2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陈蓉书记员王若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