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0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春风经济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1组。负责：张文明，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晨，重庆市江津区德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青龙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001165868786454。法定代表人：谭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成，男，该村党支部书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年杰，男，196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源兴，重庆市九龙坡区走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道春，男，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朋，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锫，男，198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朋，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春风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春风合作社）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豆村委会）、宋年杰、刘道春、黄锫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9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风合作社的负责人张文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晨，被上诉人红豆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成，被上诉人宋年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源兴，被上诉人刘道春、黄锫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风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红豆村委会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转租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宋年杰、刘道春、黄培返还上诉人7亩土地，宋年杰返还租金2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签订农村土地转租合同时上诉人负责人虽在场，但上诉人由始至终不认可该合同，所以拒绝签字，对合同内容完全不清楚。2018年10月25日证明，确系上诉人与村委会及德感国土所盖章，但该证明并非是上诉人对农村土地转租合同的追认，当时是基于防控非洲猪瘟以及环境整治，需要汇报养猪场具体位置以及是否符合辖区养殖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负责人在场以及2018年证明来推定上诉人对农村土地转租合同知情和追认缺乏证据。红豆村委会答辩称，2012年所签农村土地转租合同是村里部分人私下写的，村里并没有研究过、未作出决定，属于无效合同，造成社里群众要求处理该土地纠纷；该土地是春风经济合作社的，不属于村里，要求其他被上诉人将该土地退还春风经济合作社；赞同上诉请求和理由。宋年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撑、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在签订涉案农村土地转租合同时，上诉人负责人在场，并未提出反对意见。数年来宋年杰和刘道春、黄培承包土地期间，投入了大量人力金钱，上诉人从未阻拦，大家相安无事。2018年10月25日的证明可以证实上诉人对涉案农村土地转租合同同意和追认。刘道春、黄培答辩称：赞同宋年杰答辩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春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方于2012年11月5日签订农村土地转租合同无效；2.请求判决被告方返还春风合作社7亩土地；3.判决被告红豆村委会返还承包费4000元（800元/年×5）；4.判决被告宋年杰返还租金20000元（4000元/年×5年）。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月31日，红豆村委会将原农科队后面矿山地（四至界是：东至矿山能埂，南至撮箕湾人行路，西至大山脚，北至灰渣边）承包给宋年杰经营使用，在红豆村委会出具的载有协议内容的便条中，约定：“年限2008年1月至2053年12月45年”，并约定：“一次性交400元”。2012年11月5日，红豆村委会（作为甲方）、宋年杰（作为乙方）与刘道春（作为丙方）、黄锫（在部分当事人提交的合同文本中作为丙方）签订了《农村土地转租合同》，约定将乙方承租的位于春风合作社的土地7亩（四至界是：东至矿山能埂，南至撮箕湾人行路，西至大山脚，北至灰渣边）转租给丙方。该合同第三条约定：“转租经营期限为41年（2012年11月5日至2053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还约定，土地租金为4000元/年（每五年支付一次），同时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管理费（包括协调费）800元。红豆村委会已收取管理费4000元（800元/年×5年），宋年杰已收取租金20000元（4000元/年×5年）。合同签订时，春风合作社负责人张文明在场。2016年8月1日，原重庆市江津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关于德感街道红豆村委会与春风社集体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属问题的复函》（江津国土房管函〔2016〕151号），答复意见为，红豆村春风社（原楠木坝社）农井湾上矿山，占地面积20余亩，其四至界限：东至春风社干堰塘，南至戴安明撮箕湾下山小路，西至国有林大山脚，北至堰塘；该地块从解放初期至今一直由原楠木坝社管理使用，80年代包产到户后，又在该处开矿，1997年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初始登记和2005年、2010年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变更登记时，该地块均确权给春风合作社（原楠木坝社）集体所有，证号为津集有（2010）第00241号。现宋年杰、刘道春承包并在使用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均应属于春风合作社（原楠木坝社）。2018年10月25日，原告春风合作社、被告红豆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红豆村春风经济合作社辖区内黄培生猪养殖场，属春风社原打矿遗留下的闲置荒坡地。现由春风经济合作社承包给黄培养殖生猪。情况属实。”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宋年杰承包的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归春风合作社，红豆村委会无权作为发包方将该土地承包给宋年杰。但是，案涉土地在历次登记时，均确权给了春风合作社；在案涉《农村土地转租合同》文本中也明确载明了案涉土地位于春风合作社，签订时春风合作社负责人在场且并未反对；加之，此后春风合作社出具证明，其内容可视为对土地现状的认可。综上，本案证据可以证明春风合作社对案涉《农村土地转租合同》知情且追认。关于合同期限问题，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国办发〔1999〕102号）规定，“四荒”使用权承包、租赁或拍卖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50年。故案涉合同期限合法。因此，一审法院对春风合作社要求确认《农村土地转租合同》无效，要求被告方返还春风合作社7亩土地，以及要求宋年杰返还租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春风合作社主张红豆村委会支付承包费4000元（800元/年×5年），存在笔误，该费用实为管理费，春风合作社追认案涉合同后，该费用应归春风合作社所有。另外，宋年杰支付给红豆村委会的租金，春风社未主张；该租金是否过低，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租金额是否应当变更，也非本案诉讼请求内容，故一审法院不做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春风经济合作社土地管理费4000元。二、驳回原告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春风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被告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当事人二审未举示新证据。根据一审卷宗材料，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红豆村委会在2016年8月18日曾向宋年杰发出函告，称该村委会无权对涉案荒山进行发包，其2003年4月24日所签荒山承包合同以及2012年11月5日所签土地流转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应将该宗土地归还春风合作社。2018年10月25日证明上除春风合作社以及红豆村委会加盖印章外，还有重庆市江津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德感管理所批注“经国土所掌图核查，黄培生猪养殖场占地属于园地”并加盖印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6年春风合作社已向重庆市江津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反映红豆村委会擅自占用、发包涉案土地问题，并由该局予以回复。此后，红豆村委会也向宋年杰发出相应函告，要求退还土地，均表达了对权属和现状的异议。在此情况下，认为春风合作社对2008年荒山承包合同以及2012年农村土地转租合同效力予以追认，明显有悖情理。因春风合作社并未与黄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黄培也未向春风合作社缴纳、支付任何土地租金、管理费，双方之间也无事实土地承包关系，故2018年证明内容中有关春风合作社将土地发包给黄培的描述，并不符合实际情况。若按照宋年杰一方主张，2018年证明系合作社对土地转租合同的追认，则与土地转包无关的德感国土所不应在该证明上签署该土地系园地的意见并盖章，故该证明实际用途显然并非被上诉人所述。故以此证明来推定春风合作社的追认，依据严重不足。在无权处分情形下，为保护所有权人利益以及交易安全，其追认应当限于以明示、可见形式做出意思表示，而不能以沉默、未提异议等消极不作为方式推定其有追认意思，否则将会因缺乏公示手段不利于形成稳定的交易秩序。被上诉人宋年杰未能举示其他证据证明春风合作社对以上两合同效力予以明确追认，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红豆村委会与宋年杰2008年1月所签荒山承包合同，因红豆村委会对涉案土地并不享有所有权，故系无权处分，加之所有权人春风合作社并未给予追认，故不发生效力。且根据该合同约定，7亩土地从2008年1月至2043年12月实际长达46年的承包费仅为400元，折合每亩每年1.24元，与同期土地流转标的物黄谷指导价相比，仅为千分之一左右，即使考虑涉案土地原系荒山的因素，其价格也明显过低，不能排除恶意串通、侵害集体利益的可能，在此基础上由红豆村委会、宋年杰、刘道春、黄锫所签土地流转合同也相应无效。在案涉承包合同以及转租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春风合作社作为所有权人当然有权要求宋年杰、刘道春、黄锫返还土地，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因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但宋年杰所收取的租金20000元，系刘道春、黄锫给付，并非从春风合作社处取得，故春风合作社无权要求返还该租金；如春风合作社认为其利益因上述无效合同遭受侵害，其应当请求相应损失赔偿，而非直接主张返还，加之春风合作社一审也未提出赔偿请求，故本院二审直接处理也有违审级原则，影响当事人程序利益，故本院对其返还租金请求不予支持，有关损失问题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体清楚，但基于二审新查明事实，不能确认春风合作社对案涉协议予以追认，故应当对一审裁判结果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97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97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村民委员会与宋年杰、刘道春、黄锫于2012年11月5日所签《农村土地转租合同》无效；四、宋年杰、刘道春、黄锫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其依据《农村土地转租合同》经营的土地7亩（四至界是：东至矿山能埂，南至撮箕湾人行路，西至大山脚，北至灰渣边）返还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春风经济合作社。五、驳回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春风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村民委员会负担，该款项由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宋年杰负担。该款项已由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春风经济合作社缴纳，根据当事人庭审中签署的《诉讼费用承担方式承诺书》，由宋年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红豆村春风经济合作社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致礼审 判 员 芦明玉审 判 员 陈 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万前程书 记 员 陈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