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一起来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永华街65号（临）1幢东二楼202室。 法定代表人：詹长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日报报业集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178号。 法定代表人：唐中祥，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峰，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一起来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日报报业集团（以下简称浙江日报）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4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来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浙江日报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浙江日报承担。事实与理由：1.作品归属人的身份有问题。浙江日报直属浙江省政府机关报刊，主要靠浙江省地方财政支持运作发展，而非一般意义上自负盈亏的商业机构，因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实质上属于浙江省政府及民众，不属于浙江日报。2.涉案作品属一般意义上的时事新闻稿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3.浙江日报以维权为借口，有恶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的嫌疑。4.即使来吧公司侵害了浙江日报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浙江日报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来吧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判赔金额过高。 浙江日报答辩称：1.涉案文章虽然属于新闻类题材，但不属于时事类新闻，文章融入了采写记者对于相关新闻素材的独特选择，编排分析与评论，具有较强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范畴。2.涉案文章是采写记者在浙江日报工作期间完成的职务作品，根据双方签署的著作权归属约定，浙江日报享有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权利，起诉维权主体适格。3.来吧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云法律网上向公众提供涉案文章，不存在合理使用或法定许可的情形，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4.来吧公司的侵权行为主观恶意明显，情节恶劣，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明显过低，但认定事实基本准确。综上，请求本院查明事实，驳回来吧公司的上诉请求。 浙江日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赔偿浙江日报经济损失12000元人民币、为调查侵权行为和起诉支付的合理费用5000元；以上金额合计17000元人民币；2.立即删除其在云法律网（https：//www.yunfalv.com）上发布的5篇涉案作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作品《杭州东站现天秀操作：循环广播打假“乞讨大妈”》（字数2661字）、《方林富炒货店“最”字宣传案二审判决，维持原判，罚10万元》（字数1359字）、《金华小伙扶人反被讹，有些事，不用太客气》（字数2071字）、《从借40万开始到要还500多万，每月利息都要24万多，浙江这对夫妻快疯了》（字数3336字）以及《杭城“小纽约”英语培训突然关门，众多家长报警》（字数2925字）分别于2018年10月27日、2018年9月14日、2018年9月14日、2018年8月13日以及2017年11月18日发表于浙江24小时客户端、浙江新闻客户端。署名作者分别为陈锴凯、杨一凡、肖菁、黄宏、张蓉、蓝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故六署名作者为涉案作品的作者，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六作者分别于2018年11月14日、15日与浙江日报签署著作权归属约定，约定在履职期间的职务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所有著作权益由浙江日报享有，故浙江日报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来吧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9日、2018年9月15日、2018年9月15日、2018年8月14日、2017年11月19日（分别与上诉案涉作品相对应）在其开办、运营的云法律网（https：//www.yunfalv.com）先后发布了五篇文章，标题分别为《杭州东站“乞讨大妈”家底曝光儿子无奈：家里开厂，脸都丢尽了》、《方林富炒货店“最”字宣传案二审维持原判，罚10万》、《金华小伙扶人反被讹，起诉索赔一元钱！有些事，不用太客气！》、《房产证没了还欠债500多万，妻子绝望中写下遗书》以及《少儿英语培训突然关门，家长交的140万学费悬了》，除了文章标题略有变动外，其中内容基本抄袭了五篇涉案文章，且在文章标题下明确标明：“来源：云法律网站”。2019年4月30日，浙江省宁波市天一公证处出具（2019）浙甬天证民字第2979号，委托人周青青在该公证处电脑上浏览的相关侵权网站并录屏的行为予以公证，对来吧公司持续侵权行为予以公证保全。 一审另查明，云法律网（https：//www.yunfalv.com）系来吧公司开办、运营。来吧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16日，注册资本为10万元，经营范围为网络信息技术、计算机软硬件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文章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涉案作品发表在浙江24小时客户端、浙江新闻客户端，作者为陈锴凯、杨一凡、肖菁、黄宏、张蓉、蓝震，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陈锴凯、杨一凡、肖菁、黄宏、张蓉、蓝震对涉案文字作品享有著作权，以上作者已将其相关职务作品权利归属予以确认，浙报集团对涉案文章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所有著作权益，浙江日报有权对相应的侵权行为采取任何法律维权措施，并有权获得由此得到的赔偿或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均构成侵权。本案中，来吧公司未经许可，以自己的名义在其运营的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公众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该行为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经一审庭审核实，来吧公司已删除涉案作品，就浙江日报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评判。 关于来吧公司提出著作权权属不明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凡是作品必有作者，未经他人授权擅自发布他人作品均为侵犯他人的著作权。本案中文章作者的作品通过著作权约定归属的方式，将著作权权益转让给浙江日报是作者正常的民事行为，是其行使法定民事权利的正常表现，故本案著作权权属明确。来吧公司的侵权行为一直持续到收到相关诉讼文书后才予以删除，且在侵权文章同时将原署名作者予以修改，主观恶意明显，故来吧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不存在其他争议。 关于赔偿数额，浙江日报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来吧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来吧公司的侵权情节、规模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考虑到如下事实：1.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程度新闻独创性、文章的字数；2.涉案作品均为新闻稿，需要作者（记者）外出采访，由此产生一些必要的差旅支出；3.来吧公司已删除涉案作品；4.浙江日报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保全，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确定来吧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含维权合理费用）为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来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日报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3000元；二、驳回浙江日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元(已减半收取)，由浙江日报负担33元，由来吧公司负担80元。 二审期间，来吧公司、浙江日报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来吧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浙江日报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浙江日报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来吧公司的合理使用抗辩是否成立；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陈锴凯、杨一凡、肖菁、黄宏、张蓉、蓝震是涉案作品的作者，根据以上六署名作者与浙江日报签署的著作权归属约定，以上作者在履职期间的职务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所有著作权益由浙江日报享有，因此，浙江日报享有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专有使用权，并有权对侵权行为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权利来源，浙江日报已完成了初步举证，来吧公司对此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关于浙江日报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来吧公司据此主张其对涉案文章的转载属于对时事新闻的单纯报道，属于合理使用的范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项规定，著作权法所指的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本案中，涉案五篇文章是基于社会现象所作的报道和分析，带有评论性的个人观点，构成独创性的表达，该文章并非单纯事实消息，因此来吧公司的合理使用抗辩不能成立。来吧公司作为云法律网的经营者，对其网站上刊登及转载的文章负有审慎和注意义务，其应知晓相关的刊登、转载行为应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而本案中，来吧公司未经浙江日报的许可授权，在其经营的网站上登载使用浙江日报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侵害浙江日报的本案作品著作权，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来吧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在浙江日报因来吧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及来吧公司因侵权获得利益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独创性程度、来吧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浙江日报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来吧公司在二审中并未举证证明一审判决金额畸高，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来吧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于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杭州一起来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玲 审判员 徐 珺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毛枭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