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9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博文路唐南大厦1幢10205室。 负责人：王立民，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艺，陕西秦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宗科，陕西秦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保卫，男，196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翠莉，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寇炳升，男，195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田保卫、王翠莉、寇炳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民终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具体理由如下： 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调取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刑事案件案卷时发现田保卫、王翠莉、寇炳升、李凤梅（以下简称四抵押人）在2009年3月2日、2011年4月23日、2011年4月28日曾连续提供过三次抵押担保。上述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四抵押人三次自愿书面同意为榆林市诚盟工贸公司（以下简称诚盟公司）的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足以推翻原判决。被申请人在本案一、二审中故意隐瞒了上述事实。 2.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将生效刑事法律文书中据以定罪量刑的判决理由、事实认定与证人证言、询问或讯问等证据，直接作为本案民事法律关系基本事实的证据予以认证，不但免除了被申请人的举证责任，而且未开庭质证，剥夺了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的质证、辩论权。原判决认定田保卫、寇炳升等人签订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田保卫借用诚盟公司名义贷款且贷款已全部清偿，缺乏证据证明。 3.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错误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本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主体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行长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长城支行）、诚盟公司、四抵押人，生效刑事法律文书认定的刑事责任主体是农行长城支行工作人员和诚盟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宝生。在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时，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该根据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判断。高宝生的行为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诚盟公司承担，农行长城支行属于受害人，单位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2）错误认定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本案存在三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四抵押人为农行长城支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农行长城支行向诚盟公司发放金融贷款、诚盟公司取得贷款后高宝生转借部分贷款给田保卫使用的民间转借关系。民间转借法律关系与本案抵押担保法律关系无关。原判决对借名贷款的隐名代理适用虚假意思表示认定《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适用法律不当。（3）四抵押人以本案抵押物为农行长城支行与诚盟公司的借款合同连续提供了四次抵押担保，四个抵押担保行为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和效力上的独立性。前两次（2009年3月2日、2011年4月23日）抵押担保已因主债务清偿而消灭。第三次即2011年4月28日5800万元永久抵押担保项下未清偿的借款为2012年7月27日的3000万元和2012年8月21日的1800万元，共计4800万元（即案涉4800万元借款合同）。第四次即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设定最高额5800万元抵押担保，专指从2011年6月8日至2013年6月8日期间农行长城支行与诚盟公司的系列借款合同。诚盟公司未偿还的两笔借款均在5800万元永久抵押担保的担保数额和担保期内。四抵押人应对案涉4800万元借款合同在本案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5800万元的违约及赔偿责任。 4.原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未经释明和告知即作出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的认定，剥夺了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的权利及抗辩的权利。（2）一审法院错误终结对李凤梅的诉讼，故本案在一审程序中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二审应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调解或发回重审。（3）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8刑终262号刑事裁定书未经质证。（4）一审法院对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提交的第四组证据未进行调查取证，导致寇炳升代其妻李凤梅签订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时李凤梅是否知道或应该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基本事实至今真伪不明。（5）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后申请对诚盟公司在农行长城支行的账户流水进行调查取证，但是一、二审法院对此未予重视。 针对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本院作如下审查: （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 就案涉两笔贷款，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刑终306号刑事判决认定诚盟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宝生构成骗取贷款罪，（2019）陕08刑终262号刑事判决认定农行长城支行工作人员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针对案涉两笔贷款的最高额抵押登记及《房屋他项权证》，已被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行终63号行政判决撤销。原判决根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认定被申请人对案涉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不知情，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 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提交了被申请人在案涉抵押担保合同订立之前就案涉抵押物为诚盟公司提供担保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款合同》《抵押贷款承诺书》及《房地产抵押清单》等证据，拟证明被申请人自愿为诚盟公司提供担保。经审查，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上述证据在二审庭审结束前即已存在，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逾期提交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不构成再审新证据。同时，上述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被申请人自愿为案涉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不足以推翻原判决。 （三）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根据生效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案涉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法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构成无效合同。案外人高宝生因投资期货急需资金，在被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农行长城支行提供虚假财务报表、审计报告、钢材购销合同等相关贷款资料，以诚盟公司名义先后三次申请贷款。被申请人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未与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成立抵押担保合同，案涉抵押担保合同对被申请人不产生效力。原判决认定主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对担保合同的认识有瑕疵，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 关于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提出的第三次抵押担保的问题。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提交了《抵押贷款承诺书》（2011年4月28日）复印件，称该文件证明四抵押人设立了第三次抵押，担保的债务可以涵盖其后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院认为，首先，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对证据形式的要求；其次，该证据的内容是四抵押人向银行单方出具的承诺，未有证据证明农行长城支行提供了相应贷款及双方因此达成了抵押担保的合意。双方亦未订立书面抵押担保合同。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四抵押人与农行长城支行之间成立了第三次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以此主张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四）是否存在审理程序违法的情形 关于释明的问题。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诉请确认合同有效，对方当事人抗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评判，判定合同无效，未影响到该分公司诉讼权利的行使，处理并无不当。该分公司关于一、二审法院未向其释明合同无效的认定，剥夺其变更诉请和辩论权利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显不成立。 关于质证的问题。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称原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生效刑事判决未经质证。经审查，一审法院调取了案涉生效刑事判决，向双方当事人出示了证据并询问了意见，未剥夺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的质证权。 关于终结对李凤梅诉讼的问题。案涉抵押物由三被申请人及李凤梅四人共有，生效刑事判决已查明四人对案涉贷款及抵押担保不知情。因此，李凤梅是否同意其丈夫寇炳升代其签订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对本案实体处理不具有实质影响。并且，李凤梅在本案立案前已去世，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未申请追加其遗产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裁定终结对李凤梅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调查取证申请未获准许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李凤梅是否同意签字的事实、田保卫当庭陈述的事实以及本案借款主体、用款主体、还款主体等事实，有生效刑事判决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调查收集的必要，对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具有法律依据，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长城资产陕西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欧海燕 审判员  任雪峰 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乐 书记员陈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