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区金利烟花爆竹店，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胜华路北头路东三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502MA3FKYHE0F。 经营者：朱秀花，女，197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刚，山东景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区龙生装饰材料店，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502MA3DHBQU8F。 经营者：安春生，男，198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彦彦，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区金利烟花爆竹店（以下简称金利烟花爆竹店）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区龙生装饰材料店（以下简称龙生装饰材料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利烟花爆竹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生装饰材料店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生装饰材料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关于烟花爆竹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事实，有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及东营区人民法院的已生效民事判决、事发当时的录像及朱秀花出具的书面证明予以佐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龙生装饰材料店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1、关于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一审中龙生装饰材料店并未提交法庭、也未进行质证，故，一审判决的该项表述内容，显属不当。2、关于事发当时的录像，一审庭审中龙生装饰材料店提交的“录像”，其自认是经过剪辑后形成的，该“录像”纯系加工后的复制品，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龙生装饰材料店一直未出示录像原件，一审直接予以采信并作出判决，明显错误。龙生装饰材料店剪辑的视频非常不客观，其故意将视频中公交车行驶的画面剪除，金利烟花爆竹店在一审开庭后发现龙生装饰材料店曾经将两份视频发给金利烟花爆竹店，其中一份视频清晰地出现公交车行驶过的画面，此视频不是龙生装饰材料店当庭提供的剪辑“视频”，从该视频中可以看出，公交车快速通过龙生装饰材料店的燃放点时，并未出现礼炮箱坍塌间题，说明进入公交车的礼炮弹与坍塌的礼炮箱无关。另外，龙生装饰材料店现场燃放的礼炮数量多达14箱，而龙生装饰材料店从金利烟花爆竹店处只购入了6箱，根据公交车快速行驶的画面，应是正常燃放的礼炮弹飞进公交车内的，但该礼炮弹是14箱中的一箱，并不能确定一定是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产品。一审庭审结束后，金利烟花爆竹店将上述视频提交给了一审法院，并提交了书面代理意见，但一审法院并未恢复法庭调查，也未进行核实。3、关于东营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恰恰可以证实龙生装饰材料店在城市公路边燃放礼炮，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提示标志，危害城市公共安全，龙生装饰材料店燃放行为存在过错，因此东营区法院判决龙生装饰材料店承担赔偿责任，该生效文书并未认定龙生装饰材料店燃放的礼炮存在质量问題。4、在一审庭审中龙生装饰材料店对金利烟花爆竹店提供的箱体外包装内容是无异议的。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礼炮箱外包装燃放说明文字对礼炮燃放的安全距离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龙生装饰材料店若按照礼炮产品销售说明予以正确燃放，即:“与人距离25米之外、与建筑物距离50米之外”，则根本不会发生礼炮弹进入公交车内的情形。另外，该外包装中的“温馨提示”载明:“燃放时，若出现质量问题，请保护好现场，并及时与经销商联系，如没有保护好现场和及时告知，本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该文字内容具体明确，龙生装饰材料店应按照上述内容进行操作。但龙生装饰材料店并未保留现场礼炮箱子等证据，在无现场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该不利后果应当由龙生装饰材料店承担。5、关于龙生装饰材料店提供的2019年10月31日由金利烟花爆竹店书写的书面材料情况的说明问题。2019年10月因东营市公共交通公司起诉龙生装饰材料店产生诉讼纠纷，龙生装饰材料店为此找到金利烟花爆竹店，对金利烟花爆竹店说只要金利烟花爆竹店给其书写一份证明就可胜诉，碍于情面金利烟花爆竹店根据龙生装饰材料店的口述意见及内容给龙生装饰材料店出具了该书面材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产品质量侵权纠纷，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龙生装饰材料店选择按照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本案中龙生装饰材料店主张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龙生装饰材料店却未保存现场礼炮箱，在此情况下客观上导致无法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同时也不能确定进入公交车内的礼炮弹就是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礼炮弹，该不利后果应当由龙生装饰材料店承担。2、鞭炮属于易燃易爆物品，国家对鞭炮的生产销售实行严格管理制度。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产品手续齐全，不存在质量问题，产品的生产厂家也有产品质量保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其依据《合同法》的相关条款作出的裁判，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龙生装饰材料店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实充分，程序正当。1、出现“炸膛”现象的烟花爆竹是从金利烟花爆竹店购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是由于龙生装饰材料店开业需要到金利烟花爆竹店购买烟花爆竹，后因该烟花爆竹出现“炸膛”导致经过的人员受伤索赔引起的一系列纠纷，案件事实已经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东营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该两份判决在一审时均已提交法庭。且有事发时辛店派出所询问笔录3份、朱秀花亲笔书写证明一份以及通话录音一份，该三组证据中，朱秀花均承认发生“炸膛”的烟花爆竹是在金利烟花爆竹店中购买，已经构成自认，不可随意撤销。朱秀花是在事发后到过现场，也看过视频监控后确定是在其店中购买的烟花爆竹“炸膛”后才出具的证明，在通话中也想积极解决此事，此行为符合逻辑和人之常情，金利烟花爆竹店现主张是因为与东营市公共交通公司产生诉讼纠纷后，龙生装饰材料店为了胜诉要求金利烟花爆竹店书写此证明，完全不符合情理与人之常情。2、涉案烟花爆竹因质量问题出现“炸膛”造成龙生装饰材料店损失，事实清楚，金利烟花爆竹店应当承担责任。众所周知，礼炮点燃后，应当到高空后炸响，而本案涉案礼炮被点燃后未能正常向天空喷射而是发生爆炸可以证实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9594-2004《烟花爆竹：组合烟花》第5.8.3项规定：“燃放时不得出现炸筒、散筒、倒筒、冲底、断火等现象，发射升空的内筒不得出现低炸、火险等现象。”本案中发生爆炸的开门红属于组合烟花，在燃放过程中发生了爆炸，可见该烟花不符合法定标准，属于存在产品缺陷，事实明确，无需通过鉴定来证明。一审时，金利烟花爆竹店也未提交相应产品种类的检验报告，即使能够提供，也只是从概括层面检验产品的合格性，并不能代表每一件产品都符合标准且不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关于金利烟花爆竹店主张龙生装饰材料店未按照销售说明予以正确燃放，认为其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这并不能免除金利烟花爆竹店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违约责任。且金利烟花爆竹店在上诉状中写明燃放说明“与人距离25米之外，与建筑物距离50米之外”，但交通车是移动的，并非静止不动的，因此也不能说明龙生装饰材料店未按照燃放说明进行燃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本案金利烟花爆竹店与龙生装饰材料店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审理也并无任何不妥。且该案件是由于产品质量问题引起，可以适用产品质量侵权纠纷的相关举证规则，而非单独适用合同法。因此一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金利烟花爆竹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龙生装饰材料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金利烟花爆竹店赔偿龙生装饰材料店损失110865.66元；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金利烟花爆竹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5日上午9时40分许，龙生装饰材料店因开业需要在店门口燃放礼花炮，燃放地点在该店门前西四路路西非机动车与机动车道之间绿化隔离带的开口处。在燃放过程中，其中一个礼炮发生爆炸。当时，东营公交公司18路公共交通汽车恰行驶至西四路钻井以南1公里处，乘客宋吉亮被车窗外窜进来的礼花炮击打到头部，致其耳部受伤。2019年，宋吉亮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为由将东营公交公司诉至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该法院作出(2019)鲁0591民初2586号民事判决，判决东营公交公司赔偿宋吉亮医疗费2415.90元、残疾赔偿金55368.60元、护理费5417.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210元、复印病历费51元、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67813.17元，东营公交公司同时承担案件受理费755元。2019年10月9日，东营公交公司为行使追偿权将金利烟花爆竹店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02民初5141号民事判决，判决龙生装饰材料店赔偿东营公交公司各项损失95277.66元(67813.17元+此前东营公交公司垫付的医疗费27464.49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588元。同年12月17日，龙生装饰材料店向一审法院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 另查明，2019年10月31日，朱秀花作为金利烟花爆竹店经营者向龙生装饰材料店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7年7月14日下午，龙生装饰材料店老板安春生来我店购买了六箱礼炮，其中两箱88响开门红，4箱88发金银财喜，两盘鞭炮。从视频中看到2017年7月15日上午，龙生装饰材料店在举办开业典礼期间，燃放上述礼炮时，其中一箱开门红突然发生了炸膛现象，该礼炮是我从东营市柏顺烟花爆竹批发部购进的浏阳翔凤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生产的88响彩花笛音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龙生装饰材料店从金利烟花爆竹店购买的烟花爆竹在燃放中发生“炸膛”现象，造成案外人宋吉亮人身损害，系导致龙生装饰材料店向东营公交公司赔偿各项损失的原因。关于烟花爆竹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事实，有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及一审法院的已生效民事判决、事发当时的录像及朱秀花出具的书面证明予以佐证。金利烟花爆竹店提交的检验报告，涉及的产品种类是组合烟花19发鸿运红尾蕾和50发鸿运当头，而非涉案88响开门红、88发金银财喜，进而不能证明涉案烟花爆竹质量合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关于龙生装饰材料店所主张的赔偿数额110865.66元，一审法院仅认定其向东营公交公司赔偿的95277.66元，至于其主张的向东营公交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1588元及因两次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4000元应由金利烟花爆竹店承担，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礼花炮的燃放具有一定危险性，这符合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龙生装饰材料店燃放礼花炮的地点紧临非机动车道、机动车道，未设置相应的安全警示标识，给过往车辆及行人造成安全隐患，其自身对于宋吉亮的人身损害，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过错程度为5%。因此，金利烟花爆竹店应赔偿龙生装饰材料店的损失数额应为90513.78元(95277.66元x95%)，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营区金利烟花爆竹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营区龙生装饰材料店各项损失共计90513.78元；二、驳回东营区龙生装饰材料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7元，减半收取1259元，由东营区龙生装饰材料店负担231元，东营区金利烟花爆竹店负担1028元。 二审中，金利烟花爆竹店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视频资料光盘1份。该证据来源于2019年10月28日龙生装饰材料店经营者安春生通过微信号×××发送的金利烟花爆竹店经营者朱秀花的微信号×××。证明：1、龙生装饰材料店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经过了加工、剪辑，将视频中公交车通过的视频画面予以剪除，即龙生装饰材料店向一审法庭提交了一份不真实的、伪造的证据。2、通过龙生装饰材料店发送给金利烟花爆竹店的视频，可以清楚地看到龙生装饰材料店在马路边上同时燃放了14箱礼炮，在燃放过程中，公交车快速驶离。在公交车驶离之后，画面中最少两箱礼炮发生坍塌。根据正常的情况分析，金利烟花爆竹店跟厂家沟通后，在公交车快速驶离之后，由于公交车的车体较高，其驶离后即便礼炮箱发生坍塌，礼炮是四散往地面方向发射的，有可能对周边行人产生伤害，不可能飞到已经驶离的公交车内。 龙生装饰材料店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由于龙生装饰材料店开业燃放鞭炮，致使经过的公交车中人员受伤，是经过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和东营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龙生装饰材料店认为该事实没有异议。另外，出现质量问题的礼炮是从金利烟花爆竹店购买，也是经过金利烟花爆竹店经营者朱秀花自认并出具证明、在通话录音中多次予以确认的，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此证明目的。 龙生装饰材料店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龙生装饰材料店对金利烟花爆竹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全案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查明，涉案事故发生后，金利烟花爆竹店经营者朱秀花与龙生装饰材料店经营者安春生之妻通电话，电话中朱秀花称“有找你，你领着他来找我，我再领着他去公司，这样行吗？”“那你跟派出所的说，那我领着他去找公司行吗？你问问他，行的话我就去，我打个的去。” 二审庭审中，龙生装饰材料店确认，其在开业时同时燃放的烟花爆竹共14箱，其中6箱外包装箱较大是从金利烟花爆竹店购买，另外8箱是朋友送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利烟花爆竹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金利烟花爆竹店经营者朱秀花出具的书面材料，确认发生炸膛的系龙生装饰材料店从金利烟花爆竹店购买的开门红礼炮。2、涉案事故发生后，朱秀花积极询问伤者情况，并称“有找你，你领着他来找我，我再领着他去公司，这样行吗？”朱秀花的行为表明其认可系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礼炮造成人员受伤的事实。3、质量合格的礼炮在燃放时应当升到空中一定高度时才会爆炸，不可能会冲进公交车，现视频中无法看出礼炮冲进公交车的情况，但却能确认燃放的礼炮中仅有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一箱开门红发生了炸膛事件。4、金利烟花爆竹店主张发生坍塌的礼炮不止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开门红礼炮，但是从视频中能清楚的看到在该开门红礼炮发生炸膛前，其他礼炮未发生炸膛或坍塌情况，而该开门红礼炮发生炸膛事件足以证明其存在质量问题。5、金利烟花爆竹店主张涉案公交车从正在燃放的礼炮前驶过后，才发生的炸膛情况，故不是该炸膛礼炮造成的涉案事故。根据视频显示其他礼炮均未发生炸膛情形，在此种情况下，除非金利烟花爆竹店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事故系其他礼炮造成，否则不能排除涉案事故系因金利烟花爆竹店销售的存在质量问题的开门红礼炮发生炸膛而造成损失的高度可能性。 综上所述，金利烟花爆竹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7元，由东营区金利烟花爆竹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