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1行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孵化园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581735805P（1-1）。 法定代表人：李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全利，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元飞，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经开区杜仲路6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600MB1543234K。 法定代表人：彭殿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鹏，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延安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000MB1691587J。 法定代表人：韩永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庆，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珍，女，198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申请人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畅公司）与被申请人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亳州市场局）、被申请人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省市场局）、被上诉人张珍行政复议纠纷一案，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皖0111行初77号行政判决，永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皖01行终208号行政判决。永畅公司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20）皖行申122号行政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永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全利、霍元飞，被申请人亳州市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鹏、王铸，被申请人省市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庆，被上诉人张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畅公司提出再审请求：1.判令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行初77号行政判决、本院（2018）皖01行终208号行政判决；2.判令撤销省市场局皖工商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亳州市场局作出的《关于撤销的通知》。事实与理由：1.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案原判生效后，太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222刑初433号刑事判决，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2刑终169号刑事裁定，认定王继强、孙贯军伪造我公司印章，在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同张振华、赵殿柱使用伪造的印章，提供虚假材料注册亳州分公司。该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足以推翻原判。2.亳州市场局作出的《关于撤销的通知》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当撤销。该通知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证据系永畅公司一方提供，工作人员没有调查核实，是错误的。首先，行政处罚决定作出之前，亳州市场局工作人员对申请人的法律顾问郭力有调查笔录，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调查；其次，亳州市场局执法人员到周口市公安局第四分局进行了调查取证，调查结果是张振华设立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时提供的材料中，永畅公司的章程是伪造的，法人身份证复印件和人名章是伪造的，法人签字是伪造的，公章也是伪造的；最后，在原审庭审中，亳州市场局明确承认在2015年进行行政处罚时，执法人员曾亲自到周口市永畅公司和公安分局进行过调查。3.亳州市场局通过局长会以通知的形式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处罚形式和结果错误。 被申请人亳州市场局辩称，亳州市场局已经依据永畅公司提交的《关于撤销“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工商登记执照的第二次申请函》及新证据，作出亳市监处字（20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的营业执照。故亳州市场局已经改变了原行政行为，对本案的再审已经无实际意义，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省市场局辩称，申请人提交新的证据不能证明行政行为的违法性，不是同一枚印章不能证明是私刻，我方同意原亳州市工商局的意见，本案进入再审并没有意义，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 张珍述称，安徽省高院生效判决认定永畅公司对其亳州分公司的设立，以及张振华为分公司负责人并以分公司名义对外承揽工程的事宜是明知的。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没有否定之前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永畅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永畅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住所地为河南省周口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为李辉，经营范围包括房屋建筑工程、房地产开发、市政工程、地基与基础工程等。2013年4月，原亳州工商局收到了加盖“河南省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李辉”印章和签名的设立毫州分公司的登记申请，同时收到了指定张振华办理设立毫州分公司手续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的证明、永畅公司的章程、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房屋租赁合同、分公司负责人任命书、法人授权委托书等材料。其后亳州工商局于4月23日对前述申请予以受理，4月25日核准同意设立登记。2015年1月7日，永畅公司向亳州工商局举报永畅公司毫州分公司系他人提供虚假材料骗取登记设立，要求撤销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工商登记执照，同时提供了营业执照、举报信、永畅公司法律顾问郭力询问王继强、张振华的笔录、周口市公安局第四分局出具的周公四（治）立字（2014）2373号《立案决定书》，周口市公安局第四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注册档案中的“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与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同时期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现我大队已经对张振华涉嫌伪造企业印章案立案侦查。2015年2月9日亳州工商局对此举报予以立案后于当日对永畅公司法律顾问郭力进行询问，于2015年4月8日作出亳工商企处字[2015]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在进行分公司注册登记时向工商部门提供的“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经周口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系伪造，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提供虚假材料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遂决定撤销永畅公司毫州分公司登记。 另查明，第三人张珍于2016年8月起诉永畅公司及其亳州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后，因不服亳州工商局作出的亳工商企处字[2015]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6年12月向亳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在亳州市政府行政复议期间，亳州工商局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了《关于撤销的通知》，撤销了亳工商企处字[2015]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后，永畅公司向原省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省工商局于2017年2月28日收到永畅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及相关材料后当日受理，同时向亳州工商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通知亳州工商局自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之日起10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后因案情复杂，省工商局于4月28日决定延期审理，于5月23日作出皖工商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亳州工商局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的《关于撤销的通知》,并向当事人送达。 包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由此可知，行政机关在履行行政管理职责时，对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应当予以行政处罚，但处罚的前提是必须依法查明违法事实。亳州工商局认定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在申请设立登记时提供的材料系虚假材料，依据的事实是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进行分公司注册登记时，向工商部门提供的“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经周口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系伪造，而周口市公安局鉴定认定注册档案中的“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与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同时期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而未确定是“伪造印章”。亳州工商局在作出撤销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行政处罚后，发现已作出的处罚决定依据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未经查证属实，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违法事实不清，进而经集体研究，以通知的方式作出决定，撤销处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永畅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建立健全对行政处罚的监督制度。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行政处罚的监督检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有权申诉或者检举；行政机关应当认真审查，发现行政处罚有错误的，应当主动改正。”本案中，亳州工商局发现其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亳工商企处字[2015]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错误，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关于撤销的通知》予以纠正，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经查，亳州工商局作出的亳工商企处字[2015]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事实依据是“当事人于2013年4月25日在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分公司注册登记时,向工商部门提供的“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经周口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系伪造。”而周口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并未有鉴定“系伪造”，故亳州工商局作出的亳工商企处字[2015]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其作出《关于撤销的通知》对自己作出的上述处罚决定予以纠正，并无不当。法律法规未有规定行政机关主动改正行政处罚的方式，亳州工商局经局长办公会集体研究决定予以纠正案涉行政处罚亦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省工商局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永畅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章程修正案、2005年6月6日周口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证明永畅公司系2010年12月31日由周口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后形成的；永畅公司在2010年3月19日时，共有股东9人；亳州分公司设立时提交的永畅公司2009年9月20日的章程系虚假的。2.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刑终169号刑事裁定书。证明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系孙贯军协助张振华利用王继强提供的伪造永畅公司的印章、法人代表李辉的印章及证件注册成立的。 各被申请人对永畅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 亳州市场局再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关于撤销“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执照的第二次申请函》，证明2019年4月18日，永畅公司向亳州市场局提交《关于撤销“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执照的第二次申请函》；2.安徽省高院（2017）皖民终292号民事判决书（第13-14页），证明永畅公司对亳州分公司在工商部门设立并以该分公司的名义具体负责承揽工程事宜应是明知。永畅公司承揽工程后交与亳州分公司实施，对当事人疏于管理，亳州市分公司承揽工程后在经营过程中形成多起民事诉讼，当事人的违法行为情节严重；3.亳市监处字（20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亳州市场局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营业执照。 永畅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申请函与本案审查的事实范围无关，不属于本案新证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该民事判决是以推定的事实认定申请人对于亳州分公司的设立的是明知的。该事实不是由客观证据加以证明的，且该份证据系亳州分公司设立后形成，与分公司设立时提供虚假资料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无证据支撑，除能证明分公司系虚假材料设立的以外，其余认定事实均无证据证明，申请人已向亳州市谯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份行政处罚决定书。 省市场局、张珍对亳州市场局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张珍再审期间提供了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105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永畅公司针对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696号判决的再审申请已被驳回。 永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亳州市场局、省市场局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当事人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 经再审查明，本院对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的（2019）皖12刑终169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王继强未经永畅公司批准，私自刻制了永畅公司的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李辉私人印章，利用假的印章擅自授权成立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 2019年4月18日，永畅公司向亳州市场局提交《关于撤销“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执照的第二次申请函》，亳州市场局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永畅公司亳州分公司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虽然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了王继强、孙贯军伪造公章的事实，但根据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永畅公司在其经营过程中多次使用不在公安机关备案印章的情形，且永畅公司对亳州分公司在工商部门设立并以该分公司名义具体负责承揽工程，实际由张振华负责的事宜均系明知，故亳州市场局作出的《关于撤销的通知》对此前作出的撤销公司登记的行政处罚决定予以纠正，有事实依据。《行政处罚法》规定，行政机关发现行政处罚有错误的，应当主动改正，故亳州市场局经过局长办公会集体研究决定，并以通知的形式撤销原处罚决定，亦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永畅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皖01行终208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王亚明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储穗栋 书记员罗思行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