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樊梅，女，198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朝娟，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永滨，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劲，男，197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朝娟，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永滨，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昌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日月大道一段1501号3栋408号。 法定代表人：程泽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松，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佳，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时代联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华府大道1段1号2栋1单元25楼2505号。 法定代表人：薛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培，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梅、程劲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昌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鑫公司）、成都时代联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7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樊梅、程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朝娟、童永滨，昌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松、郭佳佳，时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梅、程劲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7509号民事判决中第一、二项，判决撤销昌鑫公司与程劲、樊梅于2018年3月10日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2.判决昌鑫公司返还396272元；3.判令昌鑫公司偿还程劲、樊梅经济损失456073元；4.判令昌鑫公司赔偿程劲、樊梅资金占用损失46346.26元（按照央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3月10日开始计算，暂计至2019年6月10日，共计15个月，实际应计至昌鑫公司支付上述赔偿款项为止）；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昌鑫公司、时代公司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昌鑫公司与时代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包销关系”，时代公司与樊梅、程劲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的买卖关系，但买卖行为须由时代公司与昌鑫公司共同完成，而时代公司在《买受人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合同书》中却载明其已取得该房产的买受人权利，时代公司未将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相对方如实报告、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及提供虚假情况，使樊梅、程劲陷入错误认识与其缔结《买受人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合同书》，时代公司为实现商品房包销主观上有欺诈的恶意。《买受人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合同书》载明商铺成交价为1232345元，而《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格为776272元，昌鑫公司、时代公司共谋以诱骗樊梅、程劲缔结《买受人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合同书》的方式，欺诈樊梅、程劲支付转让费456073元，且该转让费456073元未纳入房屋交易计税项目，损害了国家利益。《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房屋价款776272元，每平米单价17898.82元与周边房产销售价格相比尚属偏高，而《买受人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合同书》约定该商铺成交价1232345元，每平米单价28414.68元属于明显不合理高价，昌鑫公司、时代公司在房屋销售行为中恶意串通欺骗诱导樊梅、程劲支付了不合理高价，樊梅、程劲愿意支付该不合理高价购买涉案商铺的原因一是涉案商铺在广告宣传中宣扬位于地铁口接驳处，二是因昌鑫公司、时代公司串通让樊梅、程劲以为时代公司拥有商铺产权，必须向时代公司支付转让费方能购买，昌鑫公司、时代公司虚构之事实，严重损害了樊梅、程劲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一审在证据确实的情况下，并未查明确认昌鑫公司、时代公司之间及昌鑫公司、时代公司与樊梅、程劲之间的关系，事实认定不清。樊梅、程劲向昌鑫公司、时代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为2018年1月27日和2018年3月10日，为先付“转让费”后再付“购房款”，说明缔结合同后樊梅、程劲在昌鑫公司、时代公司的支配、授意下支付款项，该事实能够证明昌鑫公司知悉并认可樊梅、程劲与时代公司签订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昌鑫公司、时代公司应对樊梅、程劲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昌鑫公司、时代公司在销售涉案商铺的过程中宣称该商铺连接中坝站C出口，此为樊梅、程劲购买商铺的重要理由。一审中，昌鑫公司、时代公司对涉案商铺的所有宣传资料均予以确认，并提供了昌鑫公司与成都中铁蓉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蓉丰公司）签订的《地铁通道连接合作协议》佐证其确实规划了C出口，只是该出口暂未开通，最终的裁判依据也以此作为昌鑫公司、时代公司的行为不属于虚假宣传。在昌鑫公司与中铁蓉丰公司签订的《地铁通道连接合作协议》中的约定为“中铁蓉丰公司同意昌鑫公司实施中铁蓉丰公司3号地块地下通道工程，双方合作实施的连接通道与中铁蓉丰公司3号地块地下商业街进行对接，并共享地铁4号线中坝站位于中铁蓉丰公司3号地块内的进出口”。首先，成都地铁中坝站隶属成都轨道交通集团而非中铁蓉丰公司，中铁蓉丰公司如欲开通其名下3号地块与中坝站的连接口，应向成都轨道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提交申请，该申请被批准后，设计院将对地铁设计规划进行修改变更，最终施工完成接驳出口并竣工验收。昌鑫公司、时代公司非但未举证中铁蓉丰公司曾向成都轨道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提交接驳申请，更未提供中铁蓉丰公司有权接驳中坝站的任何资料，仅提供了其与中铁蓉丰公司签订的《地铁通道连接合作协议》。其次，双方在《地铁通道连接合作协议》中的约定仅为“共享”通道，而非“接驳”地铁出口，昌鑫公司、时代公司用该份协议证明曾经存在及未来可能开通地铁口接驳涉案商铺，明显为故意张冠李戴误导法庭。因此，中铁蓉丰公司并未获得成都轨道交通集团允许其接驳中坝站的许可，昌鑫公司在知悉中铁蓉丰在未被许可接驳中坝站的前提下，依然广而告之其商铺可接驳中坝站“C出口”，属于恶意欺诈虚假宣传。昌鑫公司、时代公司虚假宣传违反与樊梅、程劲的合同约定，构成恶意欺诈，如果因此而造成买受人损失的，出卖人应当承担缔约过失的损害赔偿责任。昌鑫公司、时代公司的虚假宣传构成要约，本案昌鑫公司、时代公司对于该商铺地理位置的描述，内容明确、具体，对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都具有重大影响，应当视为要约。三、解除樊梅、程劲与昌鑫公司、时代公司购房合同的依据是昌鑫公司、时代公司所宣传的中坝站地铁C出口从始至终并不存在，不与该站有任何连接，涉案商铺与地铁站的直线距离约为八百米且与地铁站不相通，根本没有客流量，不属于地铁商铺。根据最高院公报案例“张俭华、徐海英诉启东市取生置业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裁判观点，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可以解除合同情形中“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制范围。樊梅、程劲用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涉案商铺，主要在于认为该商铺接驳地铁出口，客流量可保证商铺的收益及增值，既属于客观目的又属于主观目的，如今两种目的均不能实现，即属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事由。四、关于可撤销合同的规定，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五十条存在错误。 昌鑫公司答辩认为，一、樊梅、程劲与时代公司签署的相关协议与昌鑫公司无关，依据该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樊梅、程劲及时代公司自行承担。二、昌鑫公司与樊梅、程劲签署《商品房预售合同》时对案涉房屋与中坝地铁站的接驳具有事实规划和建设，且该接驳现已实际开通，昌鑫公司不存在虚假宣传行为。三、案涉房屋及相关通道的实际建设情况在樊梅、程劲购房时已明确，樊梅、程劲作为商业投资者应当承担一定风险。四、案涉房屋已达到交付条件，昌鑫公司已向樊梅、程劲送达交房通知书，樊梅、程劲因自身原因迟迟不接房，应当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樊梅、程劲的上诉请求。 时代公司答辩认为：一、时代公司与昌鑫公司于2017年12月5日所签订的包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侵犯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系合法有效。根据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若干问题第20条的规定，所谓房地产包销即为商品房开发商以合同的行使，将商品房交于包销人销售，由包销人赚取溢价。开发商将商品房以包销计价交于包销人销售，包销人可以自主决定商品房的实际销售价格，如销售价格高于包销计价可以获得超额部分。如销售价格低于包销计价由开发商补差。该协议排斥了开发商自行销售和自由处分的权利。就本案而言昌鑫公司、时代公司签订的包销协议符合房地产包销构成要件，及法律特征。二、就是否存在广告宣传，根据时代公司与昌鑫公司所签订的包销合同第5条第8款约定，时代公司作为昌鑫公司的包销商，以昌鑫公司的名义对外广告宣传，昌鑫公司有义务对时代公司的义务进行审查和监督，这种义务是基于双方的包销协议约定，是法律义务和社会责任。在本案中时代公司并不认为存在虚假广告宣传的情形，亦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具体意见与昌鑫公司的意见一致。三、樊梅、程劲说昌鑫公司、时代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上诉意见，包销人在包销期限内具有排他性独立性，包销人可以依托经验对外销售房屋，可以享有超出底价部分。鉴于时代公司已保底取得购买权，时代公司有权与樊梅、程劲签订相关协议，且签署的相关协议并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合同系时代公司与樊梅、程劲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四、时代公司与樊梅、程劲签署的相关协议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时代公司与樊梅、程劲签署买卖合同书，约定樊梅、程劲需要与昌鑫公司另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樊梅、程劲在签订合同书已知晓时代公司并未实际取得案涉房屋的使用权，且在双方所签署的合同书中时代公司并未向樊梅、程劲陈述的房屋所有权，合同书明确了房屋的位置、面积、价格等，并载明樊梅、程劲在签订相关协议时已经知晓了合同书与买卖合同的价格存在差异，并接受差异，樊梅、程劲明确知晓房屋真实成交价格，樊梅、程劲陈述存在欺诈行为不应予以支持。五、樊梅、程劲在上诉状中称要与昌鑫公司撤销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又陈述合同无效，之后又陈述要解除合同，前后存在矛盾。樊梅、程劲的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昌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程劲、樊梅立即支付购房款24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4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购房款之日止，每日支付7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5月25日为2592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程劲、樊梅承担。 程劲、樊梅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昌鑫公司与程劲、樊梅于2018年3月1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令昌鑫公司返还程劲、樊梅购房款项396272元；3.判令昌鑫公司偿还程劲、樊梅经济损失456073元；4.判令昌鑫公司赔偿程劲、樊梅资金占用损失46346.26元（按照央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为准，自2018年3月10日开始计算，暂计至2019年6月10日，共计15个月，实际应计至昌鑫公司支付上述赔偿款项为止）；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昌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6日，中铁蓉丰公司（甲方）与昌鑫公司（乙方）签订《地下通道连接协议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实施的连接通道与甲方3号地块地下商业街进行对接，并共享地铁4号线中坝站位于甲方3号地块内的进出口。 2017年12月5日，昌鑫公司（甲方）与时代公司（乙方）签订《万和中心地下一层商业项目房屋包销协议》，协议的第1-1条约定：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乙方开始包销，且乙方将以底价包销的方式销售包销房屋。第2-1条约定：甲乙双方约定，本协议包销房屋的包销底价均为16700元/㎡,包销总金额约为1亿元。注：包销底价实行经双方签字认可的一铺一价表，本合同所至指包销底价均指清水房价格。第3条约定：乙方包销期限为2017年12月5日至2018年5月31日，乙方须在包销期限内完成包销房屋的签约金额1亿元，回款金额必须达到5千万元，不含按揭。第5-2条约定：乙方有权向客户收取团购费、居间服务费等，客户缴纳团购费、居间服务费后未与甲方实际成交的，其缴纳的团购费、居间服务费由乙方负责于客户申请后7个工作日内完成退还。第5-8条约定：乙方在甲方授权范围内宣传推广、销售介绍本项目。 2018年1月10日，时代公司（甲方）与程劲（乙方）签订《认购协议书》，载明：1.乙方经过对商铺的咨询和了解，对房源各种情况表示认可，在甲方项目接待中心交纳10万元作为认购商铺的定金。2.该套商铺的成交总价为1232345元，其中，《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格为776272元，剩余部分456073元在约定的签约时间前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后再到开发商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 2018年1月27日，时代公司向程劲出具《收据》，载明：款项名称为转让费，金额为456073元，注：含定金10万元，定金于2018年1月10日收。 2018年3月10日，昌鑫公司（出卖人、甲方）与程劲、樊梅（买受人、乙方）签署《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程劲、樊梅购买昌鑫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商业房屋，预测建筑面积共43.37平方米，购房款总金额为人民币776272元。合同第九条约定：买受人同意分三期支付该商品房全部价款：其中，第一期款买受人于合同签署后当日支付全部价款的51%，即人民币396272元；第二期买受人于出卖人向买受人发出书面《交房通知书》后3日内支付全部价款的31%，即人民币240000元；第三期买受人于出卖人向买受人发出书面《交房通知书》后90日内支付全部价款的18%，即人民币140000元。第十八条约定：出卖人在2019年4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合同补充协议》第1-2条约定：乙方已现场了解该房屋所处建筑建设现状、工程进度及房屋相邻建筑、设备设施情况及周边环境，清楚该房屋所在整个项目的规划审批情况，并对该房屋目前的物理状况、法律状况、周边环境均予以认可。第3-2约定：若乙方未按约定期限付清购房款，应按如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不作累加）：逾期在三十日之内，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乙方应按日向甲方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三十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解除合同的，乙方应按累计应付款的百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甲方同意，合同继续履行的，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乙方应按日向甲方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第6-2条约定：房屋交付时，乙方应签署房屋交接单并履行领受房屋的义务，若因乙方原因造成该房屋未能按期交付，甲方不承担延期交房责任。如果乙方提出房屋有质量整改事宜，经审查核实后，甲方按合同约定承担房屋维修义务，维修完成之后，乙方按合同约定办理接房手续。第11-1条约定：甲方通过报纸、电视、广播、户外路牌、楼书、海报、宣传品及网络等媒体或其他方式发布的广告、宣传资料以及展示样板间、沙盘所示内容等均为暂定，仅供参考示意，不是甲方的要约或承诺，不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不对确定该房屋价格产生重大影响，均不作为双方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其中涉及的资料、图示、数据等均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文件及交付时实际情况为准。 2018年3月10日，程劲、樊梅向昌鑫公司交付第一期房款，昌鑫公司向程劲、樊梅出具了《收据》。 2019年4月15日，昌鑫公司向程劲、樊梅发出《万和•中心接房通知书》,载明：请您接到本通知后于15个工作日内来我司接房相关手续；本期房款240000元。 另，时代公司（甲方）与程劲、樊梅（乙方）签订《买受人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合同书》，载明：1.甲方作为成都“万和中西地下一层”项目商业部分的购买方，获得了购买该物业买受人的权利，甲方意将此购买权转让至乙方名下，同时愿意配合将对应的商铺备案至乙方名下。2.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与昌鑫公司（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交易价款的约定仅为备案需要，实际该商铺的交易价格以本合同确定的价格为准，即就合同的单价、总价、支付方式等有关价款的部分，如果产生分歧，以本合同约定为准，关于房屋交付、现状、税费负担等均以乙方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上述情况甲方已经如实告知乙方。乙方已经充分了解，并理解在法律层面上的含义。3.经转让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该商铺成交价为1232345元，其中，《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格为776272元。 一审审理中，程劲、樊梅提交的昌鑫公司与时代公司签订的《万和中心负一层项目定造及预约买卖协议》，但并未有双方的签字和盖章。昌鑫公司自认涉案商铺与地铁4号线中坝站C出口接驳，已取得规划部门认可，但暂时并未开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撤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关于地铁C出口的宣传广告是否构成要约。程劲、樊梅认为昌鑫公司在销售涉案商铺中，以传单、广告宣传、宣传资料等多种方式渲染商铺位于地铁4号线中坝站C出口处。由于商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人流和客流是决定其商业价值的关键因素，应为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及第十五条规定“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要约必须具有足以使合同成立的主要条款，且内容必须明确。有效的要约能够对要约人和受要约人产生拘束力，而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不具备足以使合同成立的必要条款，其本身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但是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要约。该说明和允诺即使未载入商品房买卖合同，亦应当视为合同内容，当事人违反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条表明宣传内容构成要约有三个必要条件，即属于“规划范围内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对合同的订立或价格产生重大影响”，三者缺一不可。《合同补充协议》第十一条明确约定昌鑫公司通过报纸、电视、广播、户外路牌、楼书、海报、宣传品及网络等媒体或其他方式发布的广告、宣传资料以及展示样板间、沙盘所示内容等均为暂定，仅供参考示意，不是要约或承诺，不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不对确定该房屋价格产生重大影响，均不作为双方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其中涉及的资料、图示、数据等均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文件及交付时实际情况为准之内容旨在确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组成文件，相关确定并未背离一般社会认知，同时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中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此三种情形可予以评价之语境。故关于地铁C出口的宣传广告属要约邀请，并非要约。昌鑫公司作为出卖人在出售案涉商铺之前即与中铁蓉丰司签订了《地下通道连接协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实施的连接通道与地下商业街进行对接，并共享地铁4号线中坝站内的进出口并已实际施工建设，虽然地铁接驳口尚未实际投入使用，但出卖人对商品房所在楼盘规划范围之外的环境和公益设施，如地铁等公益设施所进行的宣传并非要约，买受人以出卖人交付的房屋周边环境和公益设施未达到宣传资料内容为由，主张欺诈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恶意串通。程劲、樊梅认为昌鑫公司在销售涉案商铺中与时代公司恶意串通，要求程劲、樊梅从时代公司支付购买权转让款和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昌鑫公司作为开发商与时代公司签订包销协议，限定成交底价，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时代公司签订合同后与买受人自行协商实际成交价格，也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程劲、樊梅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与时代公司议定最终成交价格并付款，足以表明程劲、樊梅对商铺成交价具有心理预期并同意按与时代公司议定最终成交价格购买案涉商铺。现程劲、樊梅认为昌鑫公司在销售涉案商铺中与时代公司恶意串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认定，程劲、樊梅主张撤销合同、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购房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程劲、樊梅应在收到《交房通知书》后3日内支付全部价款的31%，即240000元。未按约定期限付清购房款，应按如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不作累加）：逾期在三十日之内，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按日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案涉商铺经竣工验收合格且程劲、樊梅于2019年4月16日收到了《交房通知书》后无正当理由未支付购房款，现昌鑫公司要求支付购房款24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4月19日起按每日72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符合上述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程劲、樊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昌鑫公司购房款24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4月19日起按每日72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程劲、樊梅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934元，减半收取2469元，由程劲、樊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787元，减半收取6393.5元，由程劲、樊梅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樊梅、程劲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中铁蓉丰公司3号地块2014年修改后的平面图，在城建档案馆调取。证明2014年中铁蓉丰公司修改的新的图纸，C出口的位置标记已经取消。 昌鑫公司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以认可，认为不是最新的图纸，根据昌鑫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和照片，中铁蓉丰项目与中坝地铁站接驳口已经开通，昌鑫公司的项目与中坝地铁站已经连接，在销售涉案商铺时已经客观存在，不存在欺诈和虚假宣传。 时代公司认可昌鑫公司的质证意见，视听资料及照片能够证明现地铁接驳口已开通，地铁口已开通是客观事实，证明没有虚假宣传。 证据2：成都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1月10日在官方网站关于开通连接地铁口商业的说明。证明商业连接地铁口的一般流程为先有商业向成都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申请，提过后与成都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开展接口，并签订合作协议。 证据3、4、5：目前站内指示图片、中坝站路面情况照片、路面的3号出入口无障碍电梯处近距离情况。证明中坝站2015年12月正式开通运营至今，站内指示牌并没有出现过C口。 证据6：案涉商铺万和中心2018年的销售图片。证明案涉商铺的位置并非直驳和地铁有任何的连接。 证据7：时代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公众号发布内容。证明时代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在公众号发布案涉项目位于4号线中坝站C出口的宣传。 证据8：紧靠万和中心的中铁新天地的房屋价格参考。证明新天地负一层的商铺，位于中坝站的位置，该项目区位于万和中心，但销售价格低于万和中心，昌鑫公司、时代公司虚假宣传损害了买受人的合法权益。 证据9：昌鑫公司自持万和中心底层商业项目。证明宣传60%，实际只是宣传的40%。 证据10：立案受理通知书。证明目前有大量的业主起诉。 证据11、12：昌鑫公司和时代公司的退款凭证。证明面积差的房款由昌鑫公司和时代公司均进行了退款。 证据13：问政四川官网成都轨道交通集团关于中坝站是否存在C出口的答复。证明4号线中坝站未设置C出入口。 昌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5、9、11、12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证据6拍摄于2018年，因该照片目前陈述的情况，与客观情况不一致，因此对证据三性不予以认可；对证据7、8、10，对时代公司公众号文章不发表意见，周边商铺的价格三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以认可，该价格不具有代表性，昌鑫公司目前还未收到相应的诉讼文书，对该情况暂不发表意见，即使其他当事人诉讼属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13三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中坝站西北除无障碍电梯已经开通之外，还规划有地铁连接通道与地铁下层连接，时间以地铁下层时间开通为准，成都市规划和自然局的回复能够明确中铁西城项目与中坝站规划有地铁连接通道，成都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回复目前没有设置C出入口，但是可以与中铁西城项目连接通道，目前消防通道正在施工，暂不具备开通条件，该回复可以明确确实存在有地铁通道的规划，只是在2019年7月24日尚处于联动施工的阶段，该通道已于2019年12月4日开通，该回复的内容也能够足以推翻樊梅、程劲所提供的图纸不是最新的图纸。 时代公司质证对除证据7外其他意见与昌鑫公司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7不认可三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虽然该份截图显示有时代联行四个字，但并未指明是成都时代联行科技有限公司，不认可证明目的。 结合各方意见，本院对樊梅、程劲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结合一、二审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昌鑫公司二审中提供了照片及视听资料，证明案涉争议的通道已于2019年12月4日开通。 樊梅、程劲质证认为，昌鑫公司为了应对法院的诉讼，将原来分封堵的通道开通，涉嫌非法打开。 时代公司质证对昌鑫公司提供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能够达到昌鑫公司的证明目的。 结合各方意见，本院对昌鑫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结合一、二审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时代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成都地铁4号线一期于2016年1月1日开通，其中包括案涉楼盘争议是否接驳的中坝站。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楼盘现场进行了核实，各方当事人对成都地铁4号线中坝站只有A、B、D进出口标识、无“C”出口标识的事实均予认可；现场核实时，案涉楼盘通过地下人行通道穿过相邻中铁西城项目地下人行通道，可以直接进入成都地铁4号线中坝站内乘车，成都地铁4号线中坝站通过地下人行通道到案涉楼盘约120米。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询问樊梅、程劲上诉主张合同撤销还是无效时，樊梅、程劲陈述，主张撤销合同是撤销樊梅、程劲与昌鑫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还主张昌鑫公司与时代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 本院认为，程劲、樊梅一审起诉并无主张昌鑫公司与时代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及樊梅、程劲与时代公司签订的合同应予撤销、昌鑫公司与时代公司应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请内容，故其上诉主张昌鑫公司与时代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及樊梅、程劲与时代公司签订的合同应予撤销、昌鑫公司与时代公司应共同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内容其实质为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由于对该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内容昌鑫公司、时代公司明确予以否认且不可调解，故本院对该新增诉讼请求在本案二审中不予审查，当事人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另行起诉。 对于樊梅、程劲与昌鑫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过程中，昌鑫公司是否存在虚假宣传欺骗诱导樊梅、程劲与之签订合同的争议。本院认为，成都地铁4号线一期中坝站开通的时间为2016年1月1日，而程劲与时代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书》的时间为2018年1月10日，樊梅、程劲与昌鑫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补充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3月10日，因此，在签订合同时樊梅、程劲对成都地铁4号线中坝站只有A、B、D进出口标识、无“C”出口标识是清楚的。同时，通过现场核实，案涉楼盘通过地下人行通道穿过相邻中铁西城项目地下人行通道，可以直接进入成都地铁4号线中坝站内，虽然未有“C”出口标识，但不能以此否认已经满足共享地铁4号线中坝站内的进出口事实。因此，昌鑫公司、时代公司的宣传并不足以达到对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都具有重大影响的程度，一审法院认为昌鑫公司与时代公司关于地铁C出口的宣传广告属要约邀请并非要约，程劲与樊梅认为昌鑫公司在销售涉案商铺存在欺诈、以虚假宣传欺骗诱导签订合同的理由不成立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五十条处理关于可撤销合同的规定存在法律适用的错误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处理本案错误，认定合同是否应予撤销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樊梅、程劲上诉认为昌鑫公司存在欺诈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3元，由樊梅、程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俊 审判员 白福群 审判员 冯 璐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