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康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 法定代表人：叶xx，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军、池永佳，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向阳支行，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 法定代表人：高x，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伟，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康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向阳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向阳支行）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军、被上诉人工行向阳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古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居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从台区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9)冀040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2、依法将河北省邯郸市从台区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9)冀040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3、依法将河北省邯郸市从台区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9)冀040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索要补偿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意向）》中明确将该协议书划掉改成意向，且双方未在该办议中将被拆迁房屋移交期限明确固定。综合以上可以看出原被告所签订的该《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意向）》明显是为预约合同，为方便将来签订本约合同作准备，且该意向书并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和盖章，不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其对双方并不产生效力。后被案涉房屋被拆除。故无论从意向书的签订时间(2011年）或者从案涉房屋的拆迁时间(2011年）起计算三年的诉讼时效，自2011年起至2019年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二、一审法院将意向书中载明的补偿款3756130元作为赔偿依据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意向）》中虽然约定了补偿款为3756130元，该意向书并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并不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在此后并没有签订的具体的拆迁款数额补偿协议，即未对拆迁补偿款作进一步的实质约定，房屋拆除后双方也未对拆迁补偿款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将未对双方发生效力的意向书所约定的拆迁款数额认定为补偿款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 工行向阳支行答辩称，1、本案不存在超诉讼时效，一审中上诉方并未提出时效抗辩理由，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是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本案起诉前才发现。2、关于双方所签订协议性质与效力，协议上有上诉人签字或盖章，工行向阳支行有原负责人签字，因此协议成立。从协议内容看主要条款均由约定，该协议不是意向书，是一份拆迁补偿协议。3、康居公司所涉及到的本案项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工行向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位于丛台区门市，面积为169.5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为原告所有；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履行《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意向）》支付原告房屋拆迁补偿费用3756130元；3.请求判决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违约金1559273.9元（自2011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1月7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以后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时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8月4日，中国工商银行邯郸中心支行（工行向阳支行主管部门）取得位于邯郸市丛台区门市（西头）房屋所有权，面积为169.50平方米，邯郸市房产管理部门为其颁发了邯房全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5年4月15日，工行向阳支行依据上述房屋所有权证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土地登记，经土地管理部门审批后，向工行向阳支行颁发了位于邯郸市丛台区的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国用（2005）第Ｃ080007号。2005年12月21日，邯郸市房产管理部门给工行向阳支行重新颁发所有权人为工行向阳支行，建筑面积169.50平方米，位于丛台区门市（西头）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字第0101101426号）。根据邯郸市市政规划，对丛台区人民路红军院列入2009年旧城区片改造开发建设，2009年6月23日邯郸市人民政府作出邯证用（2009）56号土地权属决定书，内容为：为实施邯郸市城市规划，研究决定将人民路以北、东风路以东范围内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收归政府，以市场方式确定改造开发建设单位，并由建设单位对改造范围内权益人依法给予补偿。2009年7月28日康居公司竞得该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09年12月21日邯郸市国土资源局与康居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0年3月4日康居公司在土地管理部门办理了土地登记，领取了土地使用权证书，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邯市国用（2010）第Ｃ010010号。2011年11月21日，乙方（被拆迁人）工行向阳支行与甲方（拆迁人）康居公司对拆迁安置补偿问题进行了协商，并根据城市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法规、政策的有关规定，就房屋拆迁货币补偿达成协议，签订了编号00053848号《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意向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乙方房屋坐落于丛台区门市（西头），房证载明建筑面积为169.50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字第0101101426号，乙方被拆迁房屋的性质为门市（如有产权纠纷、债务纠纷，由乙方负责，乙方保证基本情况完全属实，如有不实由乙方负责）。二、乙方房屋应在本协议签订后／日内将被拆迁房屋移交给甲方拆除，乙方不得自行拆除，凡私自拆除发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相应责任，乙方交房时水、电费、煤气费等费用应全部结清。三、甲方应补偿给乙方的费用。1.产权房屋货币补偿金额共计3732400元；2.奖励及特殊补贴0元；3.附属物及装饰装修、空调电讯设施拆装补偿、补助费0元；4.搬迁补助费（一次性）3390元；5.临时安置补助费一次性支付3个月，共计20340元；以上费用合计3756130元。自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在约定的时间内将被拆迁房屋交给甲方，乙方凭甲方开具的验房单由甲方将货币补偿款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六、以上条款双方应遵照执行，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以及在履行中发生争议的，由甲、乙方双方协商解决，如不能协商解决的，甲、乙双方可在下列两种方式选择一种解决方式：（一）向邯郸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二）向人民法院起诉；七、本意向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备案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上述协议意向书康居公司签字盖章，工行向阳支行负责人耿一功（时任工行向阳支行行长）签字确认。上述协议签订后，工行向阳支行搬离了涉案房屋，但未向康居公司交付房屋和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所有权证。后康居公司将工行向阳支行的涉案房屋拆除，并进行开发建设，现康居公司所建房屋已经封顶，康居公司未向工行向阳支行支付房屋安置补偿款，就安置补偿问题双方发生争议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原告位于丛台区门市（西头）房屋拆迁货币补偿问题进行协商，并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意向书》，该《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意向书》明确了被拆迁房屋的坐落，建筑面积，房屋性质，产权证书号，产权房屋货币补偿金额，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发生争议如何解决等主要条款进行了约定，该《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意向书》实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工行向阳支行在签订上述协议后已主动搬离了拆迁房屋，且被告康居公司也已拆除了上述房屋，并在拆迁房屋处进行开发建设。工行向阳支行实际已经履行了协议义务，康居公司将工行向阳支行房屋拆除后，至今未履行支付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款，显属无理。故对原告工行向阳支行要求判决被告履行《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意向）》支付原告房屋拆迁补偿费用375613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工行向阳支行要求判决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违约金1559273.9元（自2011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1月7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以后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时止的请求问题。原告工行向阳支行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向康居公司交付房屋的具体时间，对违约金的计算应从工行向阳支行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至拆迁补偿款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工行向阳支行请求依法确认位于丛台区门市，面积为169.5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为原告所有问题。本案原告工行向阳支行虽持有土地使用权证，但在与被告康居公司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后，就应当将其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交付康居公司，并且康居公司已经通过出让方式取得了该地块的土地所有权，故对工行向阳支行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河北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康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向阳支行房屋拆迁补偿款（包括房屋货币补偿金、一次性搬迁补助费、一次性支付3个月临时安置补助费）共计375613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9年2月11日起至拆迁补偿款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向阳支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8元，由被告河北康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康居公司提交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2011年7月27日房屋拆迁意向协议一份与2011年11月21日签订的拆迁意向协议一式三份，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拆迁补偿协议关系。第二组证据，与第三方在2011年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验房单、产权证书、转账收据各一份，证明案涉项目的房屋拆迁流程，及工行向阳支行没有走上述流程并且其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工行向阳支行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份协议真实性认可，但即使该协议真实也不能否认被上诉人所提交协议的的效力，应以后一份协议约束双方。对第二份拆迁意向书（2011年11月21日），该证据毫无任何法律意义，缺少双方合同关系不能以一方当事人拒绝提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来否认合同关系。我方会将对方签字盖章的协议提交法院，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拆迁安置关系。第二组证据不能证明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反而证明整个拆迁过程是沿袭拆迁安置条例。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真实性我方不做评价，需要说明的是，该项目实际拆迁中是包括案涉小区门市房的拆迁。本案涉及的门市房不是单独独栋的门市房，是在小区一楼，除此以外整栋楼都是住宅。因此拆迁包括了一楼门市。 庭后，被上诉人无法提供2011年11月21日协议的原件，并明确表示要求按双方均认可的2011年7月27日协议内容主张其权利。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2011年7月27日双方订立“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意向书”一份，协议的内容中补偿金额为3732400，协议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和代理人刘俊艳签字，乙方有代理人耿一功的签字（耿一功时任工行向阳支行行长），其他内容与一审判决书中2011年11月21日协议的内容认定一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被拆迁的房屋原属于被上诉人工行向阳支行所有，各方无争议，上诉人康居公司提出被上诉人系自行搬离，双方没有最后达成一致的补偿协议，且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双方是否存在拆迁安置补偿关系，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主张能否支持是二审审理焦点。 经审查，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人民路红军院在列入旧城改造范围后，2009年上诉人竞得该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作为拆迁人曾与上诉人就安置补偿进行过磋商，双方在2011年7月27日曾订立了“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意向”，根据该意向，上诉人应货币补偿被上诉人3732400元，该意向书中没有约定支付时间。由于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无法提交其一审主张权利的11月份订立的协议原件，上诉人又否定被上诉人持有该原件，二审认为对依据该协议作出的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鉴于时间久远，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存在着变动，无法详细复原当时具体情况可以被理解，但考虑到案涉房屋确实为被上诉人所有，就补偿问题双方进行协商的过程是真实存在的，同时双方2011年7月份达成一致的意向书双方均有原件，被上诉人要求按照2011年7月份约定金额主张权利，本院二审直接进行改判，双方按照2011年7月份约定的3732400元进行补偿。上诉人提出的双方不存在拆迁安置补偿法律关系的理由本院不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到的被上诉人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同时也没有其他新证据证明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其主张本院不采纳。 综上所述，康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基本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向阳支行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河北康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向阳支行房屋拆迁补偿款37324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9年2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向阳支行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8元，由被告河北康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8元，由上诉人河北康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40000元，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向阳支行承担90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颖 审 判 员  潘新丽 审 判 员  梁兴元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 鹏 书 记 员  刘雨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