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太力家庭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歧区湖滨北路40号之二前座。法定代表人:石正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锐，男，199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9号方正大厦。法定代表人:邵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艳莎，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环湖路1177号方茂苑（二期）。负责人：范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女，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山市太力家庭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原审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4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4037号判决，驳回北大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北大方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北大方正公司是以字库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的，其字库获得了著作权，但并非某个单字、某个部件，涉案的单字仅在传统字体基础上改进，改进程度未达到独创性的标准，不应享有著作权财产权利。2.太力公司在产品包装上使用涉案单字着重字本身的含义，其主要功能并非视觉审美。3.一审庭审中，北大方正公司出示的公证书与封存物是各自独立、割裂，封存物上虽标有“长沙市长处公证处封条”并加盖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印章的封条封存，但不能表明该封存物为公证书所封存之物品。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支持太力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北大方正公司辩称：1.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的是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方正汉真广标体》字库单字字体，而非字库整体；2.本案字体具有独创性，体现了美感，应认定为美术作品；3.太力公司使用涉案字体，既使用了涉案字体的表形部分，也使用了表意部分；4.太力公司并非有证据可推翻公证的内容。因此，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辩称：1.涉案商品的所有人、生产商及销售商主观上不存在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故意，客观上也不存在使用侵犯涉案字体著作权的必要，涉案商品并未侵犯北大方正公司的著作权；2.即使涉案商品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的著作权，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只是涉案商品的销售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销售了涉案商品，且能证明涉案商品系合法取得，并已说明涉案商品的提供者，故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北大方正公司要求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赔礼道歉的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北大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北大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太力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所有带有方正汉真广标简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太力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赔偿北大方正公司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4.29万元；3、判令太力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在指定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太力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北大方正公司于2008年5月30日创作完成了方正汉真广标简体，并于2009年6月30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10年6月30日，国家版权局向北大方正公司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为：2010-F-028704，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由其于2008年5月30日创作完成，并于2009年6月30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方正汉真广标简体》，申请者以法人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2019年9月11日，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出具（2019）湘长市证民字第1394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9年9月11日13:15，该处公证员陈某、北大方正公司委托代理人欧艳莎,来到位于长沙市标识着“览秀城”字样的商场前，该商场的外墙贴有“Ｗａｌｍａｒｔ沃尔玛”字样的标识，公证人员陈某用其手机对商场外观及周边环境进行了拍照。欧艳莎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外包装标有“多彩挂钩”、“不钻孔”、“易安装”“吸力强”“可移动”“中山市太力家庭用品制造有限公司”等字样的商品一件，支付了19.9元取得了购买小票一张，结账后所购的上述名为“多彩挂钩”的商品交公证员收执保管。随后，来到该超市出口旁的服务中心，凭上述购物小票开具了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上述购物小票被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收回，所开具的发票由公证员收执保管。公证过程中所拍摄的照片及取得票据附于该公证书附件。为此，北大方正公司支付侵权商品购买费19.9元，支付公证费900元。一审庭审中，当庭拆封了公证的封存物，其封存物为两个“多彩挂钩”，其包装盒的正面下方有“不钻孔”、“易安装”“吸力强”“可移动”十二个字，制造商为中山市太力家庭用品制造有限公司。2012年，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与太力公司签订《供应商协议》，该合同约定，商品并未侵犯或侵害人和专利权、著作权、商标权、商号、产品包装、商业秘密，或，但不限于，其他任何属于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且，如适用，供应商已向适当的许可人支付了其应支付的许可使用费。北大方正公司及太力公司对被控侵权商品是由太力公司销售给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的事实无异议。北大方正公司网页上公布的“方正字库‘商业发布’授权价格说明”中显示：精选字体为除免费字体、基础字体类以外的其他全部方正字体；其中精选字体VI类发布的单一宣传语授权价格4500元/年。原告提交的多份与案外人签订的《方正字库产品许可使用协议书》及相应的付款回单，其约定的字体授权许可费为9000元每年及20000元。一审另查明：1.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系成立于2016年8月17日的外商投资企业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食盐、酒类、农副产品、出版物、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2.太力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7月1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真空压缩袋、衣物挂钩、家庭日用百货、塑料制品……。3.本案北大方正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支付了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一审各方的诉辩、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北大方正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被控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三、太力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北大方正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北大方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著作权的单字若能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就应当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即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从涉案单字作品的表现形式来看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了设计者的独创性，且具有可复制性，能够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北大方正公司对其主张权利的作品申请了著作权登记并有转让合同等证据证实，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北大方正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被控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涉案“不”、“钻”、“孔”、“易”“安”“装”“吸”“力”“强”“可”“移”“动”十二字进行了比对，北大方正公司认为上述十二字与其方正汉真广标字体的“不”、“钻”、“孔”、“易”“安”“装”“吸”“力”“强”“可”“移”“动”十二字，在视觉、字形，总体设计上构成相同。对于太力公司主张产品上的字体与北大方正公司提供的证据对比一致，但也不能证明该字体属于北大方正公司所有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上的“不”、“钻”、“孔”、“易”“安”“装”“吸”“力”“强”“可”“移”“动”十二字与北大方正公司方正汉真广标字体中的“不”、“钻”、“孔”、“易”“安”“装”“吸”“力”“强”“可”“移”“动”十二字并无实质性区别，两者构成相同。本案中，北大方正公司主张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侵犯其发行权，太力公司公司侵犯其发行权、复制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六）项的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本案北大方正公司公证的购买过程及取得的票据能证明沃尔玛梅溪湖分店销售了被控侵权商品，故沃尔玛梅溪湖分店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的发行权。沃尔玛梅溪湖分店提交的《供应商协议》及太力公司的自认能证明太力公司生产、销售了被控侵权商品，故一审法院认定太力公司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的复制权、发行权。三、太力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故对北大方正公司要求太力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对北大方正公司要求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北大方正公司要求销毁所有带有方正汉真广标字体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北大方正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侵权物品及上述侵权物品的库存情况、存放位置等，且判令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北大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汉真广标字体的产品足以保障北大方正公司享有的著作权，故对北大方正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北大方正公司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人格或人身权利时的救济，本案太力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并未侵犯北大方正公司的人格权利，故对北大方正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沃尔玛梅溪湖分店是否应承担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如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作为侵权复制品的发行者，在已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情况下，可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太力公司赔偿损失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北大方正公司主张根据其损失为三年的许可费共计27000元，但北大方正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太力公司侵权的期间，因此，北大方正公司的损失及太力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法定赔偿。太力公司在其商品中使用北大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汉真广标字体，“不”、“钻”、“孔”、“易”“安”“装”“吸”“力”“强”“可”“移”“动”十二字仅出现于商品下方，用于描述商品功能，其用途性质为宣传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作品每年的许可费、侵权行为的性质、太力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4500元。对于北大方正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中的公证费900元、购买费19.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中的律师费，虽北大方正公司提供有票据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的复杂程度、律师工作量、实际判赔数额与请求赔偿数额的比例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律师费6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山市太力家庭用品制造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涉案的包装装潢上使用了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汉真广标字体“不”、“钻”、“孔”、“易”“安”“装”“吸”“力”“强”“可”“移”“动”十二字的产品；二、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立即停止销售涉案的包装装潢上使用了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汉真广标字体“不”、“钻”、“孔”、“易”“安”“装”“吸”“力”“强”“可”“移”“动”十二字的产品；三、中山市太力家庭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总计11419.9元；四、驳回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6元，由中山市太力家庭用品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9元，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87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庭询以及三方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单字字体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本案中，太力公司主张国家版权局仅登记字体库为美术作品，而并非登记涉案单字字体为美术作品，且涉案单字字体不具有独创性，故涉案单字字体不受著作权保护。北大方正公司则主张涉案单字字体具有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涉案单字字体如属于美术作品，应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且是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本案中，涉案单字字体字形的笔划融入了较多的弧形元素，笔画两端和结笔处较公知领域字体变化较大，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了设计者的独创性，且具有可复制性，能够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故本院对于太力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太力公司主张其仅使用了涉案单字字体的表意功能，而并非因该字体具有美感，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太力公司在涉案商品上使用了涉案单字字体，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美术作品著作权，太力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与认定其侵权的事实无关，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太力公司主张的公证书与封存物品各自独立，不能证明封存物与公证书的对应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公证书记载的内容及所附照片与封存物品一致，且封存物封条完整，因此，在太力公司并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太力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太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5.5元，由中山市太力家庭用品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文滔审判员  叶子龙审判员  谢 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周政国书记员胡颖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