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197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晴晴，北京乾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琼，北京乾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本佩，男，198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峰，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云，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华，男，198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原审被告：李坚，男，196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原审被告：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海甸岛沿江三东路中新商务大厦六层。 法定代表人：田燕书。 上诉人李文因与被上诉人葛本佩、原审被告李华、李坚、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李文并非案涉租赁合同相对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文从未与葛本佩订立案涉租赁合同，葛本佩明确合同相对方系一家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与其订立合同关系的公司承担合同责任。2.李华向葛本佩出具的《担保书》和《欠工程款》，均非李文的意思表示，并未得到李文授权，是李华的个人行为，不能约束李文，更不能据此认定李文对该笔债务是清楚的。二、葛本佩应当举证证明合同相对方，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葛本佩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李文系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更不足以证明李文拖欠葛本佩租赁费，一审法院在李文作为非租赁合同主体的情况下苛求李文提供证据证实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系承租人存在严重的不公。2.葛本佩在起诉状中主张李文是承租人，李华是担保人，李坚是财务人员，在变更诉请中主张李文、李华、李坚设立的公司为承租人，恰能证明葛本佩对承租人是谁都无法确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葛本佩诉请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李华出具的《担保书》和《欠工程款》与李文、李坚无关，不能达到中断李坚出具的《挖机租赁费》的法律效力，更不及于李文。2.《挖机租赁费》结欠租赁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诉讼时效在2014年5月25日就已经届满，李华的出具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在葛本佩未起诉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且庭审期间经询问葛本佩明确不同意追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依职权追加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应当遵循不告不理原则，由葛本佩申请才能追加被告。 葛本佩辩称：1.李文、李华、李坚是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在一审的第二次庭审中，李文本人陈述其只是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的但却未能提供工资的发放记录、劳动合同以及社会保险的缴纳记录予以证实。葛本佩到工地实际上就是为李文的工程提供挖机租赁服务。李坚和李华两人均有对此书面予以确认。2.葛本佩已经举证证明了案件的基本租赁事实，结合李文的陈述，以及《挖机租赁费》、《担保书》、《欠工程款》等书面材料，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租赁事实的存在。若李文认为不存在租赁关系，应由李文承担举证责任。3.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有权依职权追加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 李华、李坚、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均未作陈述。 葛本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立即向葛本佩支付挖机租赁费19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9405.7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4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实际应计算至还清为止），共计199405.76元；二、判令李华就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由李文、李华承担。2019年8月8日，葛本佩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李文、李华、李坚立即向葛本佩支付挖机租赁费19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李文、李华、李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6日，李坚向葛本佩出具《挖机租赁费》，内容为：“挖机租赁费（2012.8.16-2013.5.21）计9月零5天×28000.-元/每月，合计256665.-元，未扣借支及机油款，待以后再核算”。 2015年2月18日，李华向葛本佩出具《担保书》，内容为：“本人担保李文所施工的青海省羊曲水电站工程泄洪洞，葛本佩挖机租赁费款（256665元）（借支费用未算清），最迟2015年5月17日之前把所有的租赁费还清。（在这段时间不能来家里闹事）”。 2018年2月12日，李华向葛本佩出具《欠工程款》一份，内容为：“欠青海省羊曲水电站挖机工程款¥210000.00（贰拾壹万元整）2018年3月份还清”。 葛本佩自认其应向李文支付借支及机油款等共计36665.00元，此款36665.00元应在挖机租赁费款256665.00元中扣除。2018年2月12日，李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分二次共向葛本佩汇款6000.00元。2018年2月13日，李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葛本佩汇款2500.00元。2018年3月31日，李华通过微信转帐方式分两次共计向葛本佩汇款20000.00元。李华还向葛本佩支付现金1500.00元。故至起诉之日，葛本佩认为还尚欠租赁费190000.00元（256665.00元-36665.00元-6000.00元-2500.00元-20000.00元-1500.00元=190000.00元）未支付，2019年4月1日，葛本佩遂以租赁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李文与李华系兄弟关系。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5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田燕书，工商登记股东为沈小林、邱舒、田燕书。海南军海海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李坚，工商登记股东为李文、李坚。青海海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22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文，工商登记股东为李坚、李华、李文。 一审法院认为，围绕葛本佩的陈述及李文、李华、李坚的答辩，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发表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在已认定法律事实的基础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判定如下： 关于本案合同的相对方问题，特别是李华应当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责任还是保证人承担责任问题?这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李坚、李华、李文，该笔挖机租赁费应认定为由李坚、李华、李文三人共同承担，其理由如下：第一，从葛本佩提供的证明材料《挖机租赁费》的内容来看，该《挖机租赁费》上明确载明合同起始时间、天数、价款金额，符合租赁合同结算单的特征，李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该清楚签名产生的法律后果，故有理由认定李坚系有权签字人，是合同义务的承担者。李坚抗辩其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责任不应当由其承担，相关责任应该由该工程的承包方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承担，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第二，李华出具的《担保书》及《欠工程款》，在内容上能够与李坚出具的《挖机租赁费》的内容基本上相互对应，在挖机租赁费的价款上能相互一致，故本院足以认定葛本佩提供的证据，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另，一审法院依法告知李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香通知李华本人出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但李华拒不到庭接受询问，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李华承担。第三，从李华出具的《担保书》的内容来看，其《担保书》的内容足以表明其自始知晓该笔债务的发生，因《担保书》的内容清楚写明李华所担保还挖机租赁费款的工程系李文所施工的青海省羊曲水电站工程泄洪洞工程，因李文与李华系亲兄弟关系，鉴于李文与李华的特殊身份关系，李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该清楚出具该担保书后其兄李文所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由此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李文对此笔债务是清楚的，李文系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之一。至于李文抗辩称李华出具担保书未告知，那是其兄弟俩内部事务，与葛本佩无关，葛本佩依据《担保书》主张李文偿还挖机租赁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李文在第二次庭审中抗辩称系帮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介绍葛本佩为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提供挖机租赁，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亦依职权追加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在收到民事诉状、参加诉讼书、开庭传票等证据材料并未到庭参加，故一审法院只能根据目前葛本佩提供的证据材料予以缺席审判，产生不利的法律后果只能由李文自己承担。第四，关于李华应当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责任还是保证人承担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李华于2015年2月18日以担保人的名义出具《担保书》，但李华又于2018年2月12日出具《欠工程款》条，并以其个人名义偿还部分款项的行为，足以表明李华具有共同负担该笔债务的意思表示。退一步讲，虽然从《担保书》约定的表象上看，李华身份只是保证人，承诺的只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李华之后自愿将所担保的款项转为欠葛本佩工程款，这也是李华自愿调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从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本质上看，其身份应认定为共同债务人。 另外，从本案目前现有的证据来看，一审法院无法认定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系工程的承包方，亦无法认定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租赁葛本佩的挖机，故一审法院无法判决要求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如果李文、李坚认为还款责任应由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来承担，待李文、李坚收集相关证据后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再者，本案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海南军海海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李坚，工商登记股东为李文、李坚。青海海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22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文，工商登记股东为李坚、李华、李文。对此，一审法院只能确认李坚、李华、李文三人系股东关系，彼此之间是认识的，但一审法院无法认定海南军海海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或者青海海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青海省羊曲水电站工程泄洪洞工程，亦无法认定海南军海海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或者青海海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租赁葛本佩的挖机。故系公司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除免证事实外，都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李坚、李华、李文三人更应该举证证明足以使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综上，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租赁合同的出租人是葛本佩，承租人是李坚、李华、李文，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支付挖机租赁费是李坚、李华、李文应尽的合同义务。葛本佩所诉要求李坚、李华、李文支付挖机租赁费190000.00元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李坚、李华、李文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李坚、李华、李文除给付挖机租赁费190000.00元外，因李坚、李华、李文的违约行为给葛本佩造成的其他损失，李坚、李华、李文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此责任等同于该资金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故葛本佩要求李坚、李华、李文支付从2018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暂不废止的原因是其中规定的合同、所有权及其他财产权、民事责任等具体内容还需要在编撰民法典各分编时作进一步统筹，系统整合，而诉讼时效制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均系专章予以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应视为全面取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应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短期诉讼时效属于诉讼时效一章下的一个条款，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在诉讼时效一章中并未予以规定，可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取消了一年短期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后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三年的规定。虽然《挖机租赁费》上李坚结欠租赁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但李华在2018年2月12日出具的《欠工程款》单中约定给付租赁费的截止日期是2018年3月份，已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葛本佩现主张李坚、李华、李文承担租赁费给付义务，未超过诉讼时效。李坚、李文抗辩称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年的抗辩理由，其抗辩无理，不予采纳。 另，李坚、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法律规定的诉讼权利，其消极的不作为不影响一审法院对证据真实性和证明效力的认定。 综上所述，依照相关规定，判决：一、李坚、李文、李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葛本佩支付挖机租赁费19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借款本金19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葛本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288.11元，财产保全费1517.03元，合计5805.14元，由李文、李华、李坚共同负担。 经查，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李坚出具的《挖机租赁费》及李华出具的《担保书》的内容可见，本案系争的租赁挖机系用于李文施工的青海省羊曲水电站工程，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李文也自认葛本佩系由其指示到上述水电站进行施工。李文认为该租赁行为应由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李华于2018年2月出具的《欠工程款单》确属构成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李文支付租赁费正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8.11元，由李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黄 锋 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雷敏 书记员段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