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四段10号天嘉大厦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84709252U。法定代表人：周建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小均，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太高，男，196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毅，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何太高之子，住重庆市奉节县。上诉人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太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8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环宇公司超过上诉期限二日寄交上诉书，后在一审法院要求下提出书面延期申请，以受到新冠肺炎影响、企业未能正常复工复产为由，申请延长上诉期限。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讨论后决定同意其延长上诉期限的申请，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太高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太高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案涉工程未经业主单位验收合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一审判决支付工程价款，系适用法律错误。2.案涉《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完成50公里的钻孔后，甲方预支乙方完成钻孔工程量的70%工程款，余款30%待甲方通过业主验收合格后全额支付。根据何太高提交的结算，尚未完成50公里的钻孔，但环宇公司已支付超过70%的工程款，余下工程款应在业主验收后支付，目前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巫溪县波形护栏施工合同》约定，经监理、业主及总包单位对成品验收，按合格工程量总金额的70%支付乙方费用，全部完成并经验收合格后，甲方应在业主单位到账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费用总额的97.5%，余下2.5%作为质保金。案涉工程未经监理、业主及总包单位验收，环宇公司已根据何太高的完成工程量支付进度款且超过70%，其余工程款未到达付款条件。一审判决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3.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钻孔费用，环宇公司与第三人米勇签订的合同约定为19元∕孔，但何太高提交的结算单中变更为30元∕孔，环宇公司从未认可。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同意变更为30元∕孔，存在严重错误。4.何太高在起诉中提出增加工程量，一审法院在环宇公司从未认可且无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判决环宇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存在严重错误。而且，该部分增加的请求是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一审法院程序严重错误。5.一审法院在何太高并未提出工程款资金占用损失的情况下，擅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判决环宇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严重违背司法的公平、公正性。何太高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环宇公司强制将事先约定的钻孔单价由32元∕孔变更为30元∕孔，侵害了劳动者的权益。本案应系劳务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何太高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内容，安装的护栏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环宇公司非但不及时支付劳务款，反而克扣安装护栏的公里数1218米。通过巫溪县党委、政府干预，何太高在第一次开庭后再提取到证据《护栏工程数量表》，并及时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通知开庭，但环宇公司拒绝参加，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应属无效，不应支持违约金请求，经与何太高口头交换意见后，改为判决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亦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太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环宇公司立即支付当期劳务报酬121203元；2.判决环宇公司立即支付强制克扣的劳务报酬,其中钻孔费用30400元（15200个×2元/个），安装费用17295.60元（1218米×14.2元/米）；3.判决环宇公司立即支付所有剩余劳务报酬176865.6元；4.判决环宇公司立即支付违约金98267.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由环宇公司中标施工，环宇公司成立了项目部，任命陈俊为项目经理，还开具介绍信由刘圣华负责联系施工合同领取事宜；2018年8月24日，环宇公司又任命王兴勇为该项目部经理，负责该工程项目的综合管理与协调。2017年8月21日，何太高（乙方）与环宇公司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项目部（甲方）签订《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合同》），约定工程概况为巫溪县2017年农村公路生命防护栏工程，总工程涉及全县20个乡镇，打孔的地点以图纸为依据或现场指定为准，承包安装总公里数约50公里；工程单价为14.2元/米，按照现场的实际合格数量丈量后结算；乙方完成50公里钻孔工作后，甲方先预支乙方完成钻孔工程量的70%工程款，安装50公里时，甲方按以上付款方式支付乙方70%工程款，余额30%待甲方通过业主验收合格后全额支付工程款。2018年9月19日，发包方（甲方）环宇公司巫溪县项目部与承包方（乙方）何太高又签订《巫溪县波形护栏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工程地址为长桂乡金桂村、天星乡宝龙村、上磺镇严家村和古路镇彭庄村；承包单价为每公里10600元，该单价含所有材料下车费、材料二次转运费、税费、施工人工费、机械机具费、灌浆材料费及相应其他费用，总工程量以实际收方为准；甲方每月经监理、业主及总包单位对成品验收签字合格后进行计量，按合格工程量总金额的70%支付乙方费用，每次支付须待业主单位支付至甲方账户后5个工作日内再支付至乙方账户；本项目全部完成并经监理、业主及总包单位验收审计合格后，甲方应在业主单位支付到账后5个工作日内再向乙方支付于费用总额的97.5%；剩余2.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按业主同总包单位约定期间计算）……，届满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另约定甲、乙各方违约需支付对主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何太高在签订上述两份合同后，分别组织人员对巫溪县部分乡镇公路钻孔和安装护栏进行施工，施工材料由环宇公司提供。涉案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于2019年3月25日完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环宇公司存在拖欠支付工程款的情形，何太高等人曾催促结算和支付，环宇公司也曾按何太高提供的名单和金额直接向民工支付了部分报酬。巫溪县公路路政管理大队曾针对上述问题向环宇公司发函约谈，并于2019年6月19日召开了座谈会。2019年6月21日，何太高、周建芬（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金华、周明武等人进行结算，并制作《关于何太高巫溪县2017年安全防护栏工程与四川环宇公司总结算单》，内容为：“一、总产值：1.钻孔总数量15200个，单价30元/孔（包干价），总金额456000元，95%金额433200元；2.安装总产值：刘金华处18.06公里，单价14200元（此处应扣除钻孔金额4515×30元，详情见合同），金额为18.06×14200元=256452元，70%金额179516元；四川环宇公司25.71公里×10000元/公里=257100元，70%金额179970元；3.合同外增加金额：文峰镇、朝阳镇钻孔12845元，运输转运费280元。二、总金额456000元+256452元+257100元+12845元+280元=982677元。三、公司代付金额：米勇（11000个×19元×70%=146300元）；公司支付款额353127元。四、应扣金额：代扣徐兴宝工伤5000元+4513个×30个=135450元，应扣小计金额140450元。五、本次应付款433200元（95%）+179516元（70%）+179970元（70%）+12845元+280元-353127元-140250元-146300元=165934元，本次应付款合计为165934元+900元+12069元=178903元。六、委托四川环宇支付米勇57700元后，米勇款项已付清，何太高应收总额为178903元-57700元=121203元”。何太高和刘金华在该结算单上签名。同日，何太高与刘金华还对钻孔和护栏进行了结算制作了《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何太高）护栏安装班组结算书》，其中钻孔15200个，单价30元，共计456000元；对护栏安装进行结算制作了《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何太高护栏安装）班组结算书》，其中朝阳镇东桥村护栏安装14.7公里，文峰镇燕岭村护栏安装3.36公里，单价14200元，共计256452元，该结算单上批注有“1.以上工程量以业主方核验为准；2.工程质保金以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授权业主方支付”。按《护栏工程数量表》，朝阳镇东桥村护栏安装14820米，文峰镇燕岭村3454米。2019年5月18日，双方制作《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何太高护栏安装班组结算书》，其中上磺镇严家村3.5公里、天星乡宝龙村14.9公里、古路镇青庄桥4.48公里、古路镇青龙小学2.83公里，单价为10000元/公里，共计257100元。《护栏工程数量表》载明工程数量为：上磺镇严家村3560米、天星乡宝龙村15058米、上磺古路青庄桥4438米、古路镇彭庄村3658米。环宇公司未及时支付款项，引发本案诉讼。2019年12月31日，在业主方主持下双方协商应付工程款问题，何太高再次表示要求按32元/孔的价格结算并支付，环宇公司表示按26元/孔的价格支付，以业主方验收所出具的工程量为准，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何太高系自然人，并无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班组结算和总结算，并制作了班组结算单和总结算单，包括钻孔按30元/孔计算等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不得任意调整，环宇公司应当及时向何太高支付工程款。王兴勇经手的护栏安装合同中对税费承担进行了约定，即“乙方开税费超过6%的，由甲方支付”，双方在对该工程结算时每公里减少了600元，对环宇公司以何太高未开发票故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按总结算单，明确当期应付款121203元外，环宇公司还应支付何太高工程款176865.60元[22800元（456000元×5%）+76935.60元（256452元×30%）+77130元（257100元×30%）]。按2019年6月21日班组结算单，由刘金华、刘圣华经手的朝阳镇东桥村和文峰镇燕岭村护栏安装工程的实际里程为18274米，少算214米，参照该结算单价14200元/公里，环宇公司还应付原告3038.80元。对王兴勇经手的上磺镇严家村、天星乡宝龙村、古路镇青庄桥、古路镇青龙小学的护栏安装工程，经核实少算里程为1004米，参照该结算单价10000元/公里，环宇公司还应付何太高10040元。故环宇公司共计应付何太高工程款311147.40元。案涉工程于2019年3月25日完工，环宇公司应及时结算并支付工程款，以保证民工工资的发放，因未能时支付工程款，故环宇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何太高工程款311147.40元和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11147.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311147.4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何太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7.08元，由何太高负担801.07元，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96.01元。本院二审期间，环宇公司提交了二组新证据，拟证明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且何太高班组完成内容质量不合格。何太高对该二组证据均不予认可，抗辩该证据系环宇公司一审后故意制造的证据，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经查，环宇公司提交第一组证据为《关于尽快交验的函》及邮寄情况，系环宇公司于2020年6月5日发送给巫溪县公路路政管理大队及交通局，第二组证据为八张照片，形成于2020年6月18日至6月19日。该两组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均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分别为：第一、案涉两份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第二、一审对于何太高增加安装费用17295.60元一并判决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第三、一审判决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是否超过何太高诉讼请求。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分别评析如下：关于案涉两份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案涉《劳务合同》、《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现已查明，2019年3月25日，案涉工程完工。何太高在二审中陈述，案涉工程完工后即交付使用。2019年6月2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关于何太高巫溪县2017年安全防护栏工程与四川环宇公司总结算单》，确认何太高完成工程量的总价款为982677元，本次应支付款项为121203元。虽然《劳务合同》约定余下30%的工程款待环宇公司通过业主单位验收合格后全额支付，但是，自案涉工程完工时（2019年3月25日）至何太高起诉时（2019年10月15日），已间隔六个月以上，业主单位也未提出存在质量问题，虽然合同约定为工程款，但该款项实质上大部分为劳务工资。因此，环宇公司应及时支付余下30%的工程款。如果环宇公司因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承担修复或者赔偿责任，可再向何太高追偿。《施工合同》履行时环宇公司项目负责人王兴勇在场指导，施工质量应由环宇公司负责。虽然双方约定余款30%经监理、业主及总单位验收审计合格后，在业主单位支付到帐后5个工作日内再支付27.5%，余2.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期届满后再支付。但是基于前述理由，以及环宇公司存在多次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先例，为充分保护劳动者权益，也可先行支付余款，如果环宇公司因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承担修复或者赔偿责任，可再向何太高追偿。综上，环宇公司提出工程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此外，双方签订《关于何太高巫溪县2017年安全防护栏工程与四川环宇公司总结算单》时，明确钻孔按30元／孔计价，应视为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环宇公司提出一审认定30元／孔缺乏根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一审一并判决何太高增加安装费用17295.60元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何太高起诉时即请求判决环宇公司支付强制克扣的安装费用5708元（402米×14.2元／米），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何太高才收集到相应证据《护栏工程数量表》，并变更该项请求为17295.60元（1218米×14.2元／米）。一审法院通知环宇公司再次开庭，环宇公司拒绝参加开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根据《护栏工程数量表》，认定环宇公司与何太高结算时遗漏安装里程数量1218米，以结算单价计算出价款为13078.80元，判决环宇公司一并支付。一审法院的上述行为并未违背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环宇公司的诉讼权利亦未受到影响。如果一审法院不同意合并处理何太高的该项诉讼请求，势必造成何太高另案再次起诉，环宇公司再次应诉，一审法院再次审理，必然会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因此，环宇公司认为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此外，环宇公司提出相差的里程数并不一定是何太高班组完成，但未具体说明是哪个班组完成，更未能举示证据证明，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是否超过何太高诉讼请求。何太高起诉时以环宇公司违反合同为由，请求判决支付违约金98267.7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合同无效，但环宇公司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经与何太高口头交换意见后，改为判决环宇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对此，何太高在二审中表示并无异议。因此，一审判决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并未超出何太高的诉讼请求数额，环宇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2.84元，由上诉人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继伟审 判 员 刘红霞审 判 员 黄文革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崔明莉书 记 员 魏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