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慧阳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泉市城区。 法定代表人：许传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山西龙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白羊墅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阳泉市城区。 法定代表人：周喜平，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山西龙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顺典，男，该村委会成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龙，男，195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阳泉市人。 上诉人阳泉市慧阳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阳发电公司）、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白羊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羊墅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马金龙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慧阳发电公司、白羊墅村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及白羊墅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顺典，被上诉人马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慧阳发电公司、白羊墅村委会上诉请求：l.撤销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马金龙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马金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马金龙的林地承包权。2009年7月18日《某某镇某某村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承包合同》中明确规定：“如遇国家、企事业单位依法征占农民承包林地，承包户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征占和提出不合法的无理要求。林木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地面附着物补偿费归承包户所有。某某村集体用于发展需占用林地，只付给承包户树木补偿费和地面附着物补偿费，所有被征占林地（所有权归集体）的补偿费归集体所有，用于全村公益事业，资金使用接受全体村民的监督。”实施方案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并向全体村民公示。由此可以认定，白羊墅村村民委员会为发展本村集体经济、为村民谋福利，有权代表全体村民对外出租土地，收取回报，并分配给村民。2017年1月15日，某某村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了招商引资光伏发电项目，占用荒山、荒坡等事宜。被上诉人在其起诉状中表述的不知情不符合事实。白羊墅村委会依法依规对土地对外租赁建设光伏发电项目提起动议，经过了六议两公开程序，在明确告知全体村民并经绝大多数村民同意后，白羊墅村委会与慧阳发电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土地租赁协议》。项目经过各项合法审批手续后，最终投入使用，并取得《并网备案函》，说明项目本身不存在违法建设的问题，不会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风险。以上事实表明，白羊墅村委会招商引资光伏发电项目占用荒山荒坡并随即于2018年2月28日与慧阳发电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是基于《方案》《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权利，属于有权处分，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林地承包权。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应依法予以纠正。第一，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承包的林地在租赁范围内。当初分配林地时，村委会是以村民人数为基础，再根据具体情况调整每户可以分配份数，以可分配的林地面积除以总份数，得出每户林地的面积。所以具体每户村民的林权证虽然有面积，但是却不可能有准确的位置和四至。因此，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的林地包含在白羊墅村村委会向慧阳发电公司出租的土地范围内。第二，一审判决的内容无法执行，反过来证明被上诉人所谓的林地承包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一审判决要求慧阳发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马金龙承包的9.9亩林地植被予以恢复，但在现实中，所谓被上诉人的承包地由于没有准确的位置和四至，根本无法执行。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过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内有多少棵树、多高的树，被上诉人因为没有种树也没有管理，无法回答。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原有植被是什么状态，直接判决恢复植被的做法，是错误的。一块既无法确定位置、也无法确定恢复标准的林地，显然是无法执行的。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滥用民事权利。《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在白羊墅村村民委员会通过合法程序为村民集体谋求经济利益的过程中，被上诉人为了一己私利采用看似合法的方式极力否定村委会为全体村民谋利益所做的努力，要求法院判决村委会与慧阳新能发电有限公司林地恢复植被的行为，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恢复其林地的诉求更是在用一种不可能实现的途径主张权利，属于滥用民事权利的行为。4.本案有关事实认定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中根据我国现行《土地管理法》认为上诉人“占用白羊墅村包括原告承包林地在内的部分土地建设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未经过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审批并办理用地手续，属于非法占地行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占用林地、恢复林地的行为如何处理，依法应当由土地、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综上，（2019）晋031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应予撤销。另外，慧阳发电公司、白羊墅村委会还提出，马金龙与慧阳发电公司、白羊墅村委会于2018年10月15日形成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经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311民初949号民事判决，现马金龙又以同一事实提起本案诉讼，按照“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本案不应再进行审理。 马金龙辨称,1.上诉人所提的《某某镇某某村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不仅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全体村民几乎都不知情；该方案涉及收回村民承包的林地，与相关法律抵触，不具有法律效力；方案中规定的前提是依法占用，而光伏工程占用林地未经林业部门审核同意，不具备该前提；村民代表表决通过招商引资光伏发电项目，占用荒山、荒坡等事宜，为何占用林地？二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记载的地点、四至清楚，完全可以按照国家林地标准恢复原状。3.被上诉人为了维护法律尊严、维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不是上诉人所说滥用诉权。4.本案属民事侵权案件，当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马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恢复林权证上9.9亩范围内的林地和植被；2.依法判令被告慧阳发电公司和白羊墅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和相关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8日，被告白羊墅村委会出台《某某镇某某村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决定按照分山到户的方式将村集体统一经营的3473亩集体林地全部分包到户。2009年8月31日，原告马金龙与被告白羊墅村委会签订了《农村林地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本案原告)承包甲方（本案被告）林地，林地名称（小地名）万顷梁，坐落某某乡某某村，东至地界、南至周某一界、西至万顷沟、北至周某二界，面积9.9亩；承包期限70年，2009年8月31日起至2079年8月31日；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合同履行期间，2017年1月15日、1月16日经过被告白羊墅村村民代表会议“六议两公开”工作法决议同意招商引资光伏发电项目，2017年2月28日被告白羊墅村委会与被告慧阳发电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同意将白羊墅村土地出租给被告慧阳发电公司用于山西阳泉市××区国家先进技术光伏发电示范基地白羊墅50MW光伏发电项目建设，租赁土地面积约2000亩。该光伏发电机组项目已建成并正式投入使用，但至今未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用地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依法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害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而我国现行土地管理法也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另外森林法也规定，如果建设项目必须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须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本案中，被告慧阳公司占用白羊墅村包括原告承包林地在内的部分土地建设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未经过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审批并办理用地相关手续，属于非法占地行为，构成了对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白羊墅村委会作为案涉林地的发包方，明知慧阳公司的占地行为未获相关部门审批，仍然与之签订土地租赁协议，非法占用原告林地，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慧阳公司、白羊墅村委会恢复原告9.9亩承包林地的植被，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被告慧阳发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原告承包的9.9亩林地植被予以恢复。二、被告白羊墅村委会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80元，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案涉林地租赁的批准问题，本院向某某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进行了函询，该局回复：根据《国家林业局关于光伏电站建设使用林地有关问题的通知》（林资办发【2015】×××号）以及《某某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某某市光伏项目使用林地生态保护和林地质量提升管理办法的通知》（阳政办发【2017】××号），光伏项目使用林地，可使用宜林地和盖度为50%以下灌木林地。光伏项目电池组件阵列采用林光互补用地模式，且不改变林地性质的，项目单位和村集体以及林权证持有者协商，双方签订补偿协议，可通过租赁方式使用林地，不需要相关部门批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是否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上诉人是否侵犯被上诉人林地承包权，被上诉人是否损害村民的合法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院生效的（2019）晋03民终570号民事裁定书，已指令一审法院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白羊墅村委会和慧阳公司称本案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马金龙与白羊墅村委会签订的《农村林地承包合同》中约定：“马金龙有权享受国家优惠扶持政策；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马金龙不得无理阻挠或提出不合法要求，马金龙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案涉林地不存在征用事实，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合法占用。白羊墅村委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招商引资光伏发电项目，其与慧阳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中明确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约2000亩土地用途为未利用地、宜林地或灌木林地，针对此类土地用于光伏发电项目是否应由林业主管部门批准，某某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予以明确答复。故一审法院认定慧阳公司租赁占用案涉土地未经批准，侵犯马金龙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不能成立。马金龙作为白羊墅村村民，应尊重并遵守白羊墅村委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形成的决议。另外，关于马金龙与慧阳发电公司、白羊墅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已作出的（2018）晋0311民初949号民事判决，而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故不存在重复审理的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羊墅村委会、慧阳发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金龙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马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旭辉 审判员  张卫华 审判员  贾志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翟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