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洲，男，1976年3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娜娜，北京雷杰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来，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诗欢，男，196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伟，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华宝，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亚洲因与被上诉人陈诗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亚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3民初1224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陈诗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诗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撤销。本案中共形成五份借据，总金额是否超过双方真实债务总和这一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五张借据总额为1345万元；五份借据出具前借款总额约为1668万元，还款总额约为1172万元。五张借据总额超出债务总和445万元，差距巨大。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本案陈诗欢在起诉前未作催告，《欠息》对还款日期没有约定，法院认定《欠息》出具之日为应还款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欠息》内容记载不清、前后矛盾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不成立不生效状态,不应作为判决依据。三、一审判决对于利率部分的判决，有悖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支持了陈诗欢24%年息的主张，对应当计入其他费用的律师费单独计算，使得陈亚洲支付的利率总额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四、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陈诗欢仅请求支付自2016年6月5日起的利息，一审判决的利息起算日确定为2015年3月17日，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同时，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中陈诗欢放贷资金来源。根据陈诗欢提交的两个银行账户流水分析，其可能涉嫌高利贷、非法放贷，应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借贷关系无效。陈诗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事实基础都有银行流水作为证据，该证据也进行过确认，陈亚洲对于陈诗欢出借款项金额是认可的。一审认定借款事实也有陈亚洲本身书写五份借据为准，借据上面都是陈亚洲自己签名确认过的，借据上的金额也是根据银行流水核算的金额，可以证明借款事实和金额。一审认定的借款事实有陈亚洲签署的《欠息》为证，《欠息》是陈亚洲书写的内容，以上证据均可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客观真实。一审也组织过双方对账核算，陈诗欢也提交过书面借据金额形成过程，陈亚洲实际欠款金额是比《欠息》上的金额多的，陈诗欢主张的借款及利息合法合理。关于陈亚洲主张陈诗欢资金来源以及非法放贷问题，与本案无关，且陈亚洲也并没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陈诗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亚洲偿还陈诗欢借款1277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陈亚洲支付陈诗欢因主张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31800元；3.案件受理费由陈亚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诗欢与陈亚洲系同乡关系。现陈诗欢持其诉称理由要求陈亚洲偿还其欠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为此，陈诗欢向该院提交借据五份、《欠息》说明一份、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其中，2014年3月18日借据主要内容为：“因业务需要，今向陈诗欢借到现金人民币300万元整，借款人已收到借款并确认如下：借款日期2014年3月18日。借款人在此承诺：如到期未偿还借款，每逾期一日，应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债权人，该项违约金计算到付清所有应付债权人全部款项日为止。并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及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落款处有陈亚洲签字，时间为2014年3月18日”，该借据上加盖有“每月利息3.0%”字样的方章，其中3.0系手写。2014年3月27日借据主要内容为：“因业务需要，今向陈诗欢借到现金人民币425万元整，借款人已收到借款并确认如下：借款日期2014年3月27日。借款人在此承诺：如到期未偿还借款，每逾期一日，应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债权人，该项违约金计算到付清所有应付债权人全部款项日为止。并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及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落款处有陈亚洲签字，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该借据上加盖有“每月利息2.5%”字样的方章，其中2.5系手写。2014年3月27日借据主要内容为：“因业务需要，今向陈诗欢借到现金人民币275万元整，借款人已收到借款并确认如下：借款日期2014年3月27日。借款人在此承诺：如到期未偿还借款，每逾期一日，应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债权人，该项违约金计算到付清所有应付债权人全部款项日为止。并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及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落款处有陈亚洲签字，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该借据上加盖有“每月利息3.0%”字样的方章，其中3.0系手写。2014年3月29日借据主要内容为：“因业务需要，今向陈诗欢借到现金人民币100万元整，借款人已收到借款并确认如下：借款日期2014年3月29日。借款人在此承诺：如到期未偿还借款，每逾期一日，应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债权人，该项违约金计算到付清所有应付债权人全部款项日为止。并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及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落款处有陈亚洲签字，时间为2014年3月29日”，该借据上加盖有“每月利息3.0%”字样的方章，其中3.0系手写。2014年11月29日借据主要内容为：“因业务需要，今向陈诗欢借到现金人民币240万元整，借款人已收到借款并确认如下：借款日期2014年11月29日，还款日期2014年月日。借款人在此承诺：如到期未偿还借款，每逾期一日，应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债权人，该项违约金计算到付清所有应付债权人全部款项日为止。并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及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落款处有陈亚洲签字，时间为2014年11月29日”，该借据上加盖有“每月利息3.0%”字样的方章，其中3.0系手写。前述加盖的方章，陈诗欢表示系其于2018年自行加盖的，因双方在形成借据时口头约定了利息但未写入借据内，故其自行加盖了借款利息。《欠息》说明一份的主要内容为：“今欠陈诗欢五笔款利息如下：2014年3月18日欠叁佰万，利息已付到2015年3月18日，息钱360000元；2014年3月27日欠肆佰贰拾伍万，利息已付到2015年3月27日，息钱425000元；2014年3月27日欠贰佰柒拾伍万，利息已付到2015年3月27日，息钱330000元；2014年3月29日欠壹佰万元整，利息已付到2015年3月29日，息钱120000元；2014年11月29日欠贰佰肆拾万元整，利息已付到2015年3月29日，息钱288000元。截止到2015年3月29日，总计息钱2043300元，2015年3月17日还息钱440000元，结欠息钱1603300元（注：其中520300元为以前欠息钱）。尾部有陈亚洲签字，并写有2015年3月17日对账”。对于以上证据，陈亚洲称借据中有关利息的方章系陈诗欢后加盖的，在双方签署借据时并未约定相应利息，且借据中所述借款并未实际发生。陈诗欢表示借据系对双方全部债务进行核对后，按核对的先后顺序形成了五份借据。对于《欠息》，陈诗欢表示系形成前述借据以后至书写《欠息》以前，对陈亚洲所偿还的钱款以及未支付的利息进行了再次确认，要求陈亚洲按《欠息》所载偿还欠款。陈亚洲则表示《欠息》所依据的5笔借款均未实际发生，且其中虽有利息的表述，但其内容不清，本金数额与借条记载不相符，内容自相矛盾，陈诗欢对此没有做出合理解释，无法体现系双方合意。对于《欠息》的形成过程，陈亚洲表示系陈诗欢将其由长期生活的呼和浩特市带至陈诗欢位于北京市的办公场所，陈亚洲为尽快回家被迫出具了《欠息》。经过庭审中组织双方进行对账，双方共同确认自2010年8月30日起，陈诗欢陆续向陈亚洲出借款项18312922元。自2015年3月17日书写《欠息》后，陈亚洲共向陈诗欢还款885766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诗欢明确表示不再主张《欠息》形成之前的利息，仅主张自《欠息》形成后的借款本金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诗欢与陈亚洲自2010年起即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且在前一笔债权债务关系未结清的情况下即又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形成双方之间一百五十笔钱款往来。后双方于2014年形成借据五份，该五份借据所示出借金额虽未形成于借据书写之日，但根据陈诗欢所述，该部分借据系双方对之前债务进行汇总后所形成，该院根据双方在此之前金钱往来数据核算，借据总金额并未明显超出双方之前债务总和，此处所述债务总和是应包含借款利息在内的，因为在此前双方间的借贷关系中，虽无证据表明双方约定了债务利息，但出借人收取利息甚至较高的利息，或由借款人给付一定的利息是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表现形式的。故该院认为2014年的五份借据，应视为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一次明确。而在借据之后形成的《欠息》，应视为对前述借据中欠款的结算，即自2015年3月17日，陈亚洲因未偿还借据中的金额，其应履行借据中所承诺的逾期还款义务，即支付约定的“如到期未偿还借款，每逾期一日，应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债权人，该项违约金计算到付清所有应付债权人全部款项日为止。并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陈诗欢所主张的利息标准并未超出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在按先息后本的方式扣减了陈亚洲在2015年3月17日之后陆续所偿还的8857666元后，确定陈亚洲应还欠款本金为10190185.43元，截止至陈亚洲最后一次还款日2019年4月12日的未还利息金额为5010277.98元。对于陈诗欢主张的律师费，因在借据中已有约定，故对于陈诗欢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亚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陈诗欢欠款本金10190185.43元及截止至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的债务利息5010277.98元，并支付以欠款本金10190185.43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三日起至实际偿还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债务利息；二、陈亚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陈诗欢律师费31800元；三、驳回陈诗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陈亚洲向本院提交陈诗欢两个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据此证明陈诗欢是职业放贷。同时，陈亚洲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调取陈诗欢配偶的银行贷款数据以及资金往来，以查明陈诗欢借款资金来源。针对陈亚洲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陈诗欢认为是陈亚洲自己摘录，省去了大量信息和内容，故不属于证据范畴。针对其调查取证申请，陈诗欢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同意其调取申请。本院认为，针对陈亚洲提交的银行账户记录，并不属于形成于二审期间的证据，且系其单方整理，缺乏完整性和客观性，故对其该项材料本院不予采纳。针对陈亚洲调查取证申请，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情况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认定。陈诗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亚洲是否应当向陈诗欢支付诉争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包括具体借款金额及利息认定等问题。关于借款金额认定问题，首先，陈诗欢提交了借据五份、《欠息》说明一份、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据此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及相应的借款金额。陈亚洲在上述借据及《欠息》中签字确认，应当知悉相应的法律后果。现陈亚洲在上诉中提出其系被逼迫签署，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有证据显示其在签署《欠息》之后提出过异议。其次，陈亚洲虽表示借据中所述款项并未实际发生，但根据一审查明情况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双方自2010年起即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且在前一笔债权债务关系未结清的情况下即又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形成双方之间一百五十笔钱款往来。结合双方在诉讼中进行对账后确认的款项往来数额，陈诗欢所述五份借据系双方对之前债务进行汇总后作出的确认，具备合理性。再次，借据内容虽无利息的约定，但明确了违约金，同时在借据之后形成的《欠息》又对前述借据中的欠款连同利息进行了结算，结合双方多年实际款项往来情况，一审采信陈诗欢关于双方约定债务利息的主张，并无不当。陈亚洲上诉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并据此认为未偿还金额和借据记载金额相差较大，进而否定相关《借据》及《欠息》的效力，缺乏依据，且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在陈亚洲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欠息》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欠息》内容确定双方2015年3月17日之前的借款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的具体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陈诗欢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再主张《欠息》形成之前的利息，仅主张自《欠息》形成后的借款本金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借款利息。因《欠息》系对此前双方往来款项的结算，一审判决以《欠息》签署日作为陈亚洲应还款日，进而以先息后本的方式扣减了陈亚洲在2015年3月17日之后陆续偿还的款项确定陈亚洲的应还欠款及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此外，陈亚洲虽上诉主张陈诗欢存在非法放贷，但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同时，针对其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因陈亚洲并未能完成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且其申请调取陈诗欢配偶的银行账户信息的申请，亦缺乏必要性及直接相关性，故本院对此不予准许。关于律师费，系出借方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成本，且双方在借据中有明确约定逾期还款情况下律师费应由借款人负担，故一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亚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132元，由陈亚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禾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