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9行终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美娟，女，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公安局，住所地福鼎市桐城街道太姥大道380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麟，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法超。 委托代理人施金地，男。 委托代理人陈明明，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鼎市市府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袁华军，市长。 委托代理人林丹红，女。 委托代理人朱乃坚，福建秉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美娟因诉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决定暨福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福鼎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行初1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美娟，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出庭负责人李法超及委托代理人施金地、陈明明，被上诉人福鼎市政府委托代理人林丹红、朱乃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徐美娟不满福鼎市医院在未提前告知的情况下，为其父亲徐石论办理了出院手续。2019年8月12日凌晨4时许，原告在福鼎市医院急诊楼七楼滞留，并大声喊叫、拍打办公设备。被告福鼎市公安局接警后，指派民警出警处置。期间，原告不听劝阻，仍大声喊叫，拍打办公设备并砸坏医院护士站内的鼠标、键盘等办公物品。2019年8月12日13时许，民警强制传唤原告至福鼎市公安局办案中心调查询问，之后，福鼎市公安局将询问查证时间延长至二十四小时。福鼎市公安局经调查取证、集体研究后，于2019年8月13日1时10分对徐美娟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原告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签字，并表示不提陈述和申辩意见。2019年8月13日2时许，福鼎市公安局作出决定书，决定对原告行政拘留七日，并向原告宣告送达，原告在附卷的决定书上签名、捺印。之后，原告被送往拘留所执行拘留。次日，原告以其父病逝需办丧事为由向福鼎市公安局请假出所，至今未再恢复执行拘留。事后，原告不服该决定，向福鼎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福鼎市政府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处罚决定。原告仍不服，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福鼎市公安局作出的决定书不存在违法，不应予撤销。理由：首先，关于认定事实问题。本案原告以不满福鼎市医院在不告知其的情况下，为其父亲徐石论办理出院手续为由，在福鼎市医院急诊楼七楼滞留长达9个多小时，期间，不听劝阻、大声喊叫、拍打办公设备，并砸坏医院护士站内办公物品。上述事实，有福鼎市公安局提供的原告徐美娟、证人吴燕辉等人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及监控视频等证据可以证实。其中福鼎市公安局对原告于2019年8月12日20时许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原告陈述：“……我就在护士站闹，想让医院的领导出来或者让他们报警叫你们民警过来帮我处理这个事情，我就用护士台上的塑料牌敲桌子，并且对护士吼，要求他们把出院手续拿出来给我，他们不给我，我就在那喊，然后就有群众出来说我，当时我已经发疯了，接着你们民警来了我也没注意，继续在大喊大叫，一直到了早上七点多的时候……你们民警、医院行政科工作人员，卫生健康局工作人员都有劝我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去维权，但我这时已经听不进去了，到了下午快两点左右，我又看医院的工作人员对我的事情不管不顾，我又生气起来，接着又开始敲打护士站吧台电脑键盘并砸了电脑的鼠标，也把护士台上装病人资料的篮子拨到地上……”“……住院部其他病人家属有出来阻止但我已经失去理智了，越是讲我，我越是敲打喊叫着要求院方给说法。”可见，原告实施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扰乱单位工作秩序的违法行为，且属情节较重。其次，在履行程序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向被处罚人宣告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并当场交付被处罚人；无法当场向被处罚人宣告的，应当在二日内送达被处罚人。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应当及时通知被处罚人的家属。有被侵害人的，公安机关应当将决定书副本抄送被侵害人。”本案中，福鼎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13日2时许对原告作出处以行政拘留七日，该决定书右下方有注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向我宣告并送达”，原告在附卷决定书中“被处罚人”一栏中签名确认，可视为已在送达回执上签收，且福鼎市公安局也及时通知了被处罚人徐美娟的家属，故应认定福鼎市公安局已向原告宣告送达了该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上，原告也已申请了行政复议及提起了行政诉讼，其救济权利未受到影响，故原告主张福鼎市公安局于2019年9月23日才向其送达决定书程序违法，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再次，在适用法律法规方面。福鼎市公安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七日，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该条文中“医疗”是一个体系，包括作为医疗单位福鼎市医院所进行的各项工作，并不能狭义理解为仅指医治行为，故原告主张“医疗”应定义为医治或疾病的治疗，其行为没有影响医院医疗的正常进行，福鼎市公安局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七日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另，至于本案拘留期限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三条关于“对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人，在处罚前因同一行为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应当折抵。限制人身自由一日，折抵执行行政拘留一日。询问查证、继续盘问和采取约束措施的时间不予折抵”及第三十五条关于“期间以时、日、月、年计算，期间开始之时或者日不计算在内”之规定。被告福鼎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12日13时许对原告进行强制传唤至2019年8月13日2时许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决定，对其询问查证时间未超过经批准的二十四小时，其询问查证时间依法不予折抵执行行政拘留时间。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对原告执行行政拘留的期限为2019年8月13日至2019年8月20日,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告主张福鼎市公安局作出的决定书中载明的执行期限错误，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福鼎市公安局依职权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七日，没有突破法律的明确界限及滥用职权，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上并不违法。在处罚程序上，福鼎市公安局已履行了调查取证、处罚前告知、宣告送达等法定程序，亦不存在违法。被告福鼎市政府经复议审查，决定予以维持，也符合法定程序。原告提出撤销原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美娟的诉讼请求。受理费50元，由原告徐美娟负担。 徐美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福鼎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福鼎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理由：1.上诉人无违法事实，福鼎市公安局适用法律不当。2019年8月12日凌晨4点，上诉人父亲在上诉人未办理出院手续及医生没有告知病危的情况下，医院不让救治,用120车赶出医院后死亡。医院对病人的治疗负有故意不施救的过错，作为病人子女情绪激动情有可原。福鼎市公安局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不当。该法条处罚行为事实的关键词为“致使医疗不能正常进行”。而上诉人当天在护士站右外侧，全程没有影响医院医疗正常进行的行为。2.福鼎市公安局采用缺乏“三性”的证据。福鼎市公安局提交的卷宗中所有证人证言都未指证上诉人有“致使医疗不能正常进行”行为，即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中采用的报案人郑兰证言不真实、不合法。当警方询问“在医院工作，办理入院手续的委托人和办理出院手续的委托人非同一人是否符合相关规定?”其作为护士长，其回答“那我真不知道”，很明显在作伪证。3.福鼎市公安局违反法定程序办案。上诉人在当天13时被强制传唤并羁押，21时才开始询问查证。桐山派出所于9月23日才将处罚决定书送至福鼎市公安局信访处交给上诉人，且处罚时民警未告知及征求是否要进行行政复议，只让上诉人在决定书上签字且未交付决定书就直接送至拘留所拘留。4.行政处罚决定执行方式和期限有错。上诉人被处以拘留7天的行政处罚，处罚决定执行的期限为2019年8月13日至2019年8月20日共计8天，属超期羁押。5.原审法院篡改庭审笔录枉法裁判。在庭审质证过程中，上诉人明确指出福鼎市公安局提交证据缺乏“三性”，也记录在庭审笔录中，而原审法院对证据没有依法给予公正认证。 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在庭审中答辩称，1.上诉人实施扰乱福鼎市医院单位工作秩序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9年8月12日4时至13时许，上诉人徐美娟在福鼎市医院急诊楼七楼滞留，长时间扰乱医院工作秩序的行为已构成扰乱单位秩序，且情节较重。2.福鼎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决定内容适当。3.上诉人认为执行期限错误，该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4.复议机关经审理后认为福鼎市公安局作出的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依法予以维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福鼎市公安局所作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量罚适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福鼎市政府在庭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所提供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但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中《关于患者徐石论的情况说明》这份证据存在缺页，提交证据不完整，本院予以指正并责令被上诉人补充提交。对原审法院所作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对处罚决定宣告送达的事实提出异议，本院将作为焦点问题另行分析，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对复议机关福鼎市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对上诉人徐美娟所作的治安行政处罚是否合法？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对照上述法律规定进行审查，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认定上诉人徐美娟实施了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且情节较重，处以治安拘留7日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理由： 1.关于认定事实。2019年8月12日4时至13时许，上诉人徐美娟在福鼎市医院急诊楼七楼长时间滞留，期间实施了大声喊叫、拍打办公设备，砸坏护士站内鼠标、键盘等办公物品的行为。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徐美娟陈述、证人吴燕辉等人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及监控视频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徐美娟对其有实施上述行为亦予以认可，主要对行为的定性提出异议。上诉人认为，构成扰乱医院的单位秩序必须以导致医疗不能正常进行为前提，上诉人的行为地点是在护士站，并没有致使医疗不能正常进行。经审查，本院认为，该条款规定的“医疗”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其内涵包含医院的所有常规医疗工作，不能将其狭义地理解为特指对某个病患所做的紧急救治工作。上诉人在医院急诊楼七楼的护士站实施大声喊叫、拍打办公设备等行为，持续时间长达9个小时，客观上对医护人员的正常工作造成干扰，且影响了周边病人的休息，病人家属也因此提出抗议并与上诉人产生争执。由此可见，上诉人的行为已经干扰了医院的正常工作秩序，导致日常医疗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后果。被上诉人据此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扰乱单位秩序，定性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所提异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适用法律。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于2019年8月12日4时至13时许，持续在护士站实施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且在公安民警到现场后仍不听劝阻，影响周边病患的正常休息，属于违法行为情节较重的情形。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上诉人处以治安拘留7日的行政处罚，定性准确，量罚适当。上诉人认为处罚决定仅载明法条，并未写明法条内容，属适用法律错误。经审查，法律是向社会公开发布的，任何公民都可以自由查询，被上诉人已经注明所依据的法律名称及具体条款，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所提异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程序。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履行了立案、调查取证、处罚前的告知、集体讨论、宣告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上诉人徐美娟对宣告送达程序提出异议，认为当时在羁押室，已经向办案人员提出字体太小，要求工作人员宣读被拒绝，处罚决定书也未送达给其本人。经审查，《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向被处罚人宣告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并当场交付被处罚人；无法当场向被处罚人宣告的，应当在二日内送达被处罚人。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应当及时通知被处罚人的家属。”《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除本款第一项规定外，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和其他行政处理决定，应当在宣告后将决定书当场交付被处理人，并由被处理人在附卷的决定书上签名或捺指印，即为送达……”结合本案，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下方已经注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向我宣告并送达”，上诉人徐美娟在“被处罚人”一栏中签名确认，可以视为处罚决定已经宣告送达，且福鼎市公安局也及时通知了上诉人的家属。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宣告送达程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执行期限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期间以时、日、月、年计算，期间开始之时或者日不计算在内……”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人，在处罚前因同一行为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应当折抵。限制人身自由一日，折抵执行行政拘留一日。询问查证、继续盘问和采取约束措施的时间不予折抵”。本案福鼎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12日13时许对徐美娟进行强制传唤，至2019年8月13日2时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询问查证时间未超过经批准的二十四小时，询问查证时间依法不予折抵执行行政拘留时间。行政处罚决定对徐美娟执行行政拘留的期限为2019年8月13日至2019年8月20日,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徐美娟主张《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与上位法相悖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上诉人福鼎市公安局作出的鼎公（桐山）行罚决字[2019]00101《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被上诉人福鼎市政府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答辩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美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缪义文 审判员  黄冰凌 审判员  杨礼崧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黄姚斌 书记员赖银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