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0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陈某之法定代理人：吴某（陈某之母），女，198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兼上诉人陈某之法定代理人：陈国章（陈某之父），男，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太平庄176号2层F3-01。法定代表人：赵彬，男，199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陈某、陈国章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仔仔鑫豪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陈国章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仔仔鑫豪公司全额返还教育培训费用9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仔仔鑫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同一性质的集体案件判决标准不统一。在该系列教育培训合同纠纷案件中，另案一审原告邱荣锡的一审判决书载明：“需要注意的是，在编号为0090932的《培训收费单》中写明业务类型为感恩卡及‘上完96课时，无理由全额退款’，而在编号为0091121的《培训收费单》中，业务类型变更为消费型，课时数增加至288课时，并且没有全额退款的约定，由此可见，被告提供的服务类型发生变化，双方关于教育培训的主要内容已经发生变更，二原告要求依照编号为0090932的《培训收费单》进行全额退款的合同依据已经不存在，故本院对二原告要求被告全额退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但陈某、陈国章在本案一审中提供了尚未履行完成的《培训收费单》，该《培训收费单》上同样写明业务类型为感恩卡及“上完96课时，无理由全额退款”，故陈某、陈国章要求仔仔鑫豪公司全额退款的合同依据事实存在，因此同一性质的集体案件一审判决标准不统一。二、一审判决认定“感恩卡会员上完96课时可随时无理由全额退款，如若中途有极特殊情况可时时无理由全额退款”的约定不符合合同法的公平原则，该认定有失公允。上述约定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更是仔仔鑫豪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仔仔鑫豪公司具备足够的时间全面审查合同条款的合理性，合同当事人的整体权利义务是平等的，涉案合同类型系感恩卡，实际上是仔仔鑫豪公司以学完全部课时无条件全额退款的方式诱导学员缴费报名并为培训机构做宣传、赚人气，从而扩大培训机构的招生规模，增加收入，此外，仔仔鑫豪公司同时为学员提供贷款服务，提前预收学员全额学费以进行贷款事宜，既赚取学费又赚取利息，故仔仔鑫豪公司相当于已经获得提供服务的对价。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陈某的总课时数和剩余课时数没有查清，在课程进行中，仔仔鑫豪公司为了利益最大化，能让更多的学员可以一人报多门课程，调整了陈某绘画课的时长，课时由60分钟调整为45分钟，一审没有查清事实就采纳了仔仔鑫豪公司提供的总课时数及剩余课时数。2．一审法院就教育培训课程的对价认定事实不清，9900元96课时的价格远高于同类机构的市场价，学员基于学完课时可以全额退款的宣传才与仔仔鑫豪公司签订教育培训合同，如果仔仔鑫豪公司并未作出全额退款承诺，学员不会与之签订合同，且仔仔鑫豪公司的消费型绘画课程的实际收费标准是每课时44元，另案学员邱荣锡的《培训收费单》和另案一审判决书可以证明。四、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仔仔鑫豪公司进行宣传误导、出尔反尔、毫无诚信，诱导学员签订格式合同，又以停业为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没有支持作为弱势消费者的合理合法的请求，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应鼓励仔仔鑫豪公司的行为，不该给经营者减轻钻法律空子的成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仔仔鑫豪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陈国章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陈某、陈国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于2017年10月22日订立的教育培训服务合同关系解除；2．仔仔鑫豪公司返还培训费用99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10月22日，陈国章与仔仔鑫豪公司签订《培训收费单》，约定仔仔鑫豪公司向陈某提供绘画培训服务，课时数96课时，收费9900元，业务类型为感恩卡。收费单下方写有“感恩卡会员上完96课时可随时无理由全额退款，如时间未调整好可时时退款”，陈某、陈国章主张仔仔鑫豪公司应按照该约定进行全额退款。2017年10月22日，陈国章向仔仔鑫豪公司支付费用9900元。2019年3月2日，仔仔鑫豪公司关门停业。陈某、陈国章主张，至停业时陈某已上课时为46课时，并提交退款申请予以证明，仔仔鑫豪公司不予认可，提交教网系统证明陈某已上课时为74课时，剩余22课时。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义务。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陈国章与仔仔鑫豪公司签订《培训收费单》，双方实际形成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陈某、陈国章依照合同约定已经全额支付合同款项，但仔仔鑫豪公司自2019年3月2日起已正式闭店，无法实际继续履行合同约定，故陈某、陈国章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教育培训服务关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时间以仔仔鑫豪公司闭店时间为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陈某、陈国章要求仔仔鑫豪公司进行全额退款，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陈某、陈国章接受仔仔鑫豪公司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仔仔鑫豪公司收取相应的对价，此为市场经济下平等主体进行缔约的基本常态。现张佳音已经接受了仔仔鑫豪公司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感恩卡会员上完96课时可随时无理由全额退款，如时间未调整好可时时退款”的约定，不符合合同法的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对陈某、陈国章要求仔仔鑫豪公司全额退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陈某实际接受服务的次数及剩余课时数予以确定退款数额。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国章与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教育培训服务合同于二〇一九年三月二日解除；二、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陈某、陈国章剩余费用二千二百六十九元；三、驳回陈某、陈国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陈某、陈国章提交仔仔鑫豪公司全额返还学费的宣传资料、陈某绘画课课时证明材料、仔仔鑫豪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系列案件另案文书、学员家长与授课老师的通话记录，欲证明仔仔鑫豪公司后期将课程时间从60分钟压缩至45分钟，与当初宣传的时候不一致，后期的课程不应按照60分钟计算课时。仔仔鑫豪公司质证称，涉案绘画课全部课程都是45分钟课时，多出的时间是赠送的课时。仔仔鑫豪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范围，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面向中小学生的校外教育培训机构开展非学历教育培训作为在校教育的补充，对于满足中小学生选择性学习需求、培育发展兴趣特长、拓展综合素质具有积极作用。本案中，陈某、陈国章与仔仔鑫豪公司之间成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双方选择了“感恩卡活动”的预付费交费方式，约定“感恩卡会员上完96课时可随时无理由全额退款，如时间未调整好可时时退款”。现陈某、陈国章上诉主张要求按照上述约定全额退还费用，一审法院不应适用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并按照实际接受服务的次数及剩余课时数予以确定退款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在认定合同当事人的约定是否符合公平原则时，应结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合法性及是否存在显失公平、违约情形等因素予以综合考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六条规定：“营利法人从事经营活动，应当遵守商业道德，维护交易安全，接受政府和社会的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首先，陈某、陈国章与仔仔鑫豪公司之间签订《培训收费单》并在其中明确约定“感恩卡会员上完96课时可随时无理由全额退款，如时间未调整好可时时退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应当予以尊重。其次，“感恩卡会员上完96课时可随时无理由全额退款，如时间未调整好可时时退款”的约定系仔仔鑫豪公司在招生时为吸引生源作出的单方允诺，在订立合同前，仔仔鑫豪公司对该约定系明知，由此带来的商业风险亦可预见，该约定并未加重仔仔鑫豪公司的负担，且仔仔鑫豪公司因正式闭店无法正常继续履行合同从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导致合同解除，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陈某、陈国章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和过错。再次，仔仔鑫豪公司采用“感恩卡活动”的预付费交费模式，付费周期为年付，该模式除却系仔仔鑫豪公司自认采取吸引生源的营销手段外，其背后亦存在资金回笼的经济利益，即仔仔鑫豪公司在提供教育培训服务前，已经先行占有学员预交的全部学费。最后，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等九部门于2017年11月联合制定的《北京市联合整治预付卡违规经营专项行动工作方案》明确重点检查内容系学校是否存在跨年预收费（含预收费的时间、预收费标准等）、是否制定本校的退费管理办法、收费是否经过价格部门备案公示等，要求各培训机构进行认真自查报送，发现问题要求立即整改，并规范收退费行为；另，国务院办公厅于2018年颁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国办发[2018]80号）规定，教育培训机构要严格执行国家关于财务与资产管理的规定，收费时段与教学安排应协调一致，不得一次性收取时间跨度超过3个月的费用，对于培训对象未完成的培训课程，有关退费事宜宜严格按双方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办理。由此可见，仔仔鑫豪公司存在收费不规范的情形，其采取的“感恩卡活动”预付费交费模式亦有违市场监管要求。综合上述分析，本院对陈某、陈国章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既未考虑仔仔鑫豪公司的违约行为，亦未尊重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片面地以约定不符合合同法公平原则为由减轻仔仔鑫豪公司的责任，违背合同法公平原则对合同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分配公平合理、大体平衡的要求，认定“感恩卡活动”约定不符合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一审法院在类案处理过程中，裁判标准不一，导致类案不同判。类案另案中，双方当事人将“感恩卡活动”的消费类型变更为普通消费类型，变更后的总培训费无变化，但课时数量翻倍，仔仔鑫豪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在合同变更前后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存在何种差异，但一审法院却按照变更后的课时数量核算应退还的教育培训费用，致使单次课时费用大幅降低；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并未变更消费类型的情形下，却简单地按照合同约定的课时数量核算，使得“感恩卡活动”消费类型的课时费用远远高于普通消费类型的课时费用，该处理结果显失公平，本院亦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某、陈国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1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14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陈某、陈国章教育培训费用九千九百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陈某、陈国章已预交，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陈某、陈国章）。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闫韦韦法官助理 高恒阳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