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嘉恒建材有限公司，所在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9M。法定代表人：褚艳军，系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珅珅，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俊付，男，196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公民身份号码：512************330。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朝光，广东申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群菊，广东申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珠海嘉恒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俊付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恒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葛俊付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效，判令葛俊付承担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损失6000元及锅炉损害赔偿经济损失60929元，且嘉恒建材公司无需向葛俊付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1823.88元；2.判令葛俊付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葛俊付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有效是基于嘉恒建材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法定情形，该认定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葛俊付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500元+延时工作加班工资（每小时基本工资按10.18元计算）或产量绩效加津贴等二者择高者（以上为税前、扣缴社保前金额）。为更好地与员工沟通，根据员工工作岗位情况及工厂整体工资情况，会告知其到岗后工资会高于一定水平，并告知其上班的工作时间为一周六天制，每天工作时间为7:00-19:00，嘉恒建材公司为员工提供食宿。即葛俊付的工资保底为：2500元+10.18元/小时×4小时×22天×1.5+10.18元/小时×12小时×4天×2=4821.04元。事实上，葛俊付除2018年6月（当月入职，上班天数13天）、2019年2月（春节，休假14天）外，其扣除社保、税收后到手工资均高于保底工资，葛俊付入职后也从未对工资发放情况提出任何异议，嘉恒建材公司已足额支付葛俊付加班工资，无需另行支付。2.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属于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其追究的是企业存在恶意损害劳动权益而应承担责任。本案中，嘉恒建材公司每月按时缴纳社保并发放工资，并不存在故意克扣葛俊付工资情形，就加班费的争议属于企业与劳动者双方对工资计算方式存在异议，双方本应根据平等协商原则，沟通处理，但葛俊付截止2019年7月31日从未对工资发放提出异议，葛俊付直接发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要求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显然有违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3.从法理的角度来看，加班费与劳动报酬显然不是同一法律概念，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加班费等同于劳动报酬，因而劳动者具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立法的体系性及法律解释的整体性原则，同一部法律对同一法律名词的释义应保持一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可知，加班费与劳动报酬是两个并列的概念，二者不存在可替代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以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情形，明显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4.葛俊付单方无理由以旷工形式解除劳动合同，理应承担嘉恒建材公司损失600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嘉恒建材公司应按劳动仲裁裁决支付葛俊付61823.88元的二倍工资差额，事实认定错误。葛俊付入职后，嘉恒建材公司已及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提供合理工作环境，按要求缴纳社保，按时发放工资，嘉恒建材公司已充分履行企业用工义务，并保障葛俊付的各项劳动者权益，虽然嘉恒建材公司原始档案遗失，无法提供劳动合同原件，但是嘉恒建材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需支付双倍工资。退一步讲，即使嘉恒建材公司需支付双倍工资，其支付的基数应为扣除加班工资、非常规性奖金、福利性、风险性等项目后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即按每月正常工资2500元计算。三、因葛俊付的工作严重失职造成嘉恒建材公司的锅炉烧毁是客观事实，葛俊付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以其烧毁的锅炉与葛俊付的工作失职不具有关联性且未处罚与常理不符而驳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视频证据及岗位职责，葛俊付的工作职责为锅炉工，监控锅炉水压、调解气压。对于锅炉的烧毁，从视频证据可知，葛俊付从2019年6月12日17时开始戴耳机看视频，18时50分左右锅炉提示器出现异常时，19时30分左右锅炉烧毁停工，显然葛俊付的消极怠工直接导致锅炉事故发生，理应承担责任。事实上，葛俊付之所以于2019年7月31日笼统提出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嘉恒建材公司与葛俊付正在协商处理锅炉烧毁事件。因此，葛俊付与锅炉毁损存在直接关联，理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嘉恒建材公司按照葛俊付的过错责任及员工相关管理制度，主张赔偿经济损失60929元应予以支持。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以依法改判，支持嘉恒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葛俊付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嘉恒建材公司上诉无理，目的是拖延诉讼程序，浪费司法资源，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嘉恒建材公司上诉请求。嘉恒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俊付单方解除合同无效；2.判令葛俊付承担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损失6000元；3.判令嘉恒建材公司无需向葛俊付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1823.88元；4.判令葛俊付赔偿经济损失60929元；5.葛俊付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查明：葛俊付于2018年6月15日入职嘉恒建材公司处从事锅炉工工作。嘉恒建材公司在2018年7月至2019年9月期间为葛俊付申报并缴纳了社会保险。2019年7月31日，葛俊付以邮寄形式向嘉恒建材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嘉恒建材公司没有与葛俊付签订劳动合同，未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葛俊付的劳动报酬，未依法为葛俊付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被迫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嘉恒建材公司于2019年8月2日签收该通知书。2019年7月29日，葛俊付向珠海市斗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斗门仲裁委）提起申诉，请求：嘉恒建材公司向葛俊付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6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0394.97元。嘉恒建材公司提出反仲裁请求：1.裁决确认葛俊付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效；2.裁决嘉恒建材公司与葛俊付办理离职工作交接手续，解除劳动合同；3.裁决葛俊付承担违法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损失6000元；4.裁决葛俊付赔偿损失338366.21元。斗门仲裁委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珠斗劳人仲案字〔2019〕第350-2号仲裁裁决，裁决结果为：“一、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嘉恒建材公司向葛俊付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1823.88元；二、驳回葛俊付的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嘉恒建材公司的全部反仲裁请求”。嘉恒建材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根据珠斗劳人仲案字〔2019〕第350-2号仲裁裁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嘉恒建材公司已向葛俊付支付的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2018年7月5715元、2018年8月5800元、2018年9月5936元、2018年10月5698元、2018年11月5370.50元、2018年12月5409.50元、2019年1月5416元、2019年2月4695元、2019年3月5412元、2019年4月5412元、2019年5月5520元、2019年6月5566元、2019年7月5562元、2019年8月23日，嘉恒建材公司在扣缴了葛俊付2019年7月社保费311.47元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葛俊付支付了2019年7月的工资5250.53元。又查明，2019年7月29日，葛俊付还向斗门仲裁委提起申诉，请求：1.嘉恒建材公司向葛俊付支付2018年6月至2019年7月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36250元；2.嘉恒建材公司向葛俊付支付2018年6月至2019年7月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6637.50元；3.嘉恒建材公司向葛俊付支付2018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5668.40元；4.嘉恒建材公司向葛俊付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250元；5.嘉恒建材公司向葛俊付支付2019年7月份工资7500元。斗门仲裁委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第350-1号仲裁裁决，裁决结果为：“一、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嘉恒建材公司向申请人葛俊付支付2019年3月至2019年7月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4367.82元；二、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嘉恒建材公司向葛俊付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020.60元；三、驳回葛俊付的其他仲裁请求”。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嘉恒建材公司、葛俊付均确认，葛俊付于2019年7月31日起没有到嘉恒建材公司处上班。嘉恒建材公司在庭审过程中陈述，葛俊付入职时嘉恒建材公司就已经与葛俊付签订了劳动合同，但经过搬迁办公室或因人力遗失了，所以无法提供。嘉恒建材公司有为葛俊付购买社保，且从未拖欠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葛俊付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有效；二、嘉恒建材公司是否应向葛俊付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三、葛俊付是否应向嘉恒建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葛俊付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2019年7月31日，葛俊付以邮寄形式向嘉恒建材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嘉恒建材公司没有与葛俊付签订劳动合同，未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葛俊付的劳动报酬，未依法为葛俊付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被迫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嘉恒建材公司于2019年8月2日签收该通知书。而〔2019〕第350-1号仲裁裁决中认定，嘉恒建材公司需支付葛俊付加班费，而加班费亦属于劳动报酬的构成部分，可见嘉恒建材公司确实存在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故葛俊付据此要求与嘉恒建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规定，合法有效。二、关于嘉恒建材公司是否应向葛俊付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嘉恒建材公司虽然主张在葛俊付入职时就已经与葛俊付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葛俊付亦对此予以否认，故对于嘉恒建材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的规定，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应当以相对应月份的应得工资为准。故嘉恒建材公司主张以基本工资计算二倍工资差额，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嘉恒建材公司、葛俊付均未对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二倍工资的计算时限和葛俊付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的应发工资数额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嘉恒建材公司应按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数额61823.88元向葛俊付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三、关于葛俊付是否应向嘉恒建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嘉恒建材公司主张葛俊付工作严重失职，导致其所看管的锅炉烧毁报废，造成嘉恒建材公司直接损失1691831.03元，但嘉恒建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有的锅炉烧毁与葛俊付工作严重失职之间的关联性，且若因葛俊付看管不利导致锅炉烧毁，嘉恒建材公司却并未就此对葛俊付作出相应的处罚，与常理不符。故嘉恒建材公司主张葛俊付赔偿经济损失60929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嘉恒建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嘉恒建材公司已预交），由嘉恒建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关于葛俊付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效力问题；二、关于嘉恒建材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三、关于葛俊付是否应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损失以及锅炉烧毁损失问题。具体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一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本案中，葛俊付以嘉恒建材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评价其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的前提是，公司是否存在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二则，经查，生效的劳动仲裁裁决已经确认嘉恒建材公司需向葛俊付支付加班费。加班费当然包括于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嘉恒建材公司上诉称加班费不属于劳动报酬，因此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葛俊付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嘉恒建材公司主张其在葛俊付入职时就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用人单位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支持的二倍工资差额是以劳动者每月实际应得工资为基准计算。嘉恒建材公司所主张应按照每月正常工资2500元计算，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关于嘉恒建材公司上诉称葛俊付工作严重失职导致其看管的锅炉烧毁报废，应承担锅炉烧毁损失的意见，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嘉恒建材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葛俊付是否应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损失，本院在焦点一已经评述了葛俊付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在此不再赘述，嘉恒建材公司的此项上述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嘉恒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唯应在判项中对仲裁裁决事项予以确认，导致判项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二、珠海嘉恒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葛俊付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1823.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珠海嘉恒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