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藏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长明，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雄，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 安徽鸿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上海路与太原路交口中建智立方二期十四号楼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50611134（1-10）。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城，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博，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长明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鸿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25民初4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长明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鸿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裁定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与西藏自治区普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兰县法院）作出判决的（2016）藏2521民初6号、7号案（以下分别简称6号案件、7号案件）属同一法律关系、同一事实关系从而作出驳回本案起诉的裁定错误。2. 6号案件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鸿石公司与上诉人徐长明签订的《西藏阿里地区普兰县公路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系认定错误。3.建设施工合同并非简单的《劳务分包合同》＋《材料供应合同》，在建设市场领域普遍存在着以口头形式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6号案件、7号案件之民事判决涉及的分别是《劳务承包合同》和《西藏阿里地区普兰县公路工程材料采购委托合同》（以下简称《材料采购委托合同》）。上诉人徐长明在一审中的举证可证实双方在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之前即以口头形式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已得到整体履行。上诉人徐长明正是针对双方间口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从而提起的本案诉讼而非对《劳务承包合同》提起诉讼。4.本案中上诉人徐长明提出的诉请并未实质上否定前诉判决结果。本案的诉讼，上诉人徐长明除对6号案件民事判决对《劳务承包合同》之效力认定存有争议外（此问题并非本案争议焦点），实际上是认可该判决并以该判决中的数额作为本案的计算依据，并不存在实质上否定前诉判决结果的情形。5. 上诉人徐长明在一审中所举的《询问笔录》足以表明被上诉人鸿石公司的代理人徐英平在2019年5月4日向公安机关所做的陈述中自认截至做笔录时双方尚未完成结算。该自认可证明双方除了劳务合同和材料买卖之外尚有未完成结算事项。   被上诉人鸿石公司辩称，1.上诉人徐长明不服生效判决和裁定，不能成为其重复起诉的理由。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有名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本案中，除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5月25日订立有书面的《劳务承包合同》外并无任何形式的达成合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涉《材料采购委托合同》系被上诉人鸿石公司项目部与孙红波签订。被上诉人鸿石公司项目部与上诉人徐长明、案外人孙红波之后所签的《关于劳务承包及材料采购等事宜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确认了之前的《劳务承包合同》和《材料采购委托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共计为21530963.00元（暂定），但并未改变上诉人徐长明所承包的劳务施工合同价款，也未约定案涉工程业主与被上诉人鸿石公司之间的合同结算价款同样适用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上诉人徐长明应得的劳务承包价款，6号案件之民事判决对此已做认定且该判决已生效。因此，上诉人徐长明诉称的其与被上诉人鸿石公司之间已达成口头形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无事实依据。其所述本案系对整体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提起的诉讼而非对《劳务承包合同》提起诉讼缺乏基本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予以佐证，亦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鸿石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徐长明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徐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其与被告鸿石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判令被告鸿石公司向原告徐长明支付工程款5058304.06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鸿石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5日，阿里交通运输局重点公路建设项目管理中心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鸿石公司签订了一份《西藏阿里地区普兰县至细德村公路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签约合同价为31539991.79元。2014年5月25日，徐英平作为甲方即鸿石公司普兰至细德公路项目部的授权代表与乙方徐长明签订了一份《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暂定为13191732.00元，甲方供材料暂估价为8339231.00元。同日，徐英平作为鸿石公司普兰至细德公路项目部的授权代表与孙红波签订了一份《材料采购委托合同》，委托孙红波采购案涉工程所需钢材、水泥等材料，徐英平为项目部驻工程现场代表。2014年8月1日，鸿石公司普兰至细德公路项目部（项目负责人为徐英平）、徐长明、孙红波签订了《协议书》，三方确认《劳务承包合同》和《材料采购委托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共计为21530963.00元（暂定）。   2016年3月28日，鸿石公司向普兰县法院提起6号案件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徐长明立即与其结算《劳务承包合同》价款、返还鸿石公司超付资金3886958.58元及支付该款自2016年3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判令被告孙红波对被告徐长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经审理后，普兰县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作出6号案件民事判决：一、判令被告徐长明向原告鸿石公司返还多领取的合同款3358920.00元；二、驳回原告鸿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徐长明不服该判决，向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受理后，徐长明于2017年8月6日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6）藏25民终31号民事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   2016年3月28日，鸿石公司向普兰县法院提起7号案件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孙红波向其返还超付的材料款276312.4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4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判令被告徐长明对被告孙红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经审理后，普兰县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作出7号案件民事判决：一、判令被告孙红波向原告鸿石公司返还多领取的材料款276312.40元；二、驳回原告鸿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6年11月30日，徐长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其与被告鸿石公司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2.被告鸿石公司向其支付工程量未付款8751699.19元；3.被告阿里交通局公路建设项目管理中心对被告鸿石公司应付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徐长明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作出（2016）藏25民初4号民事裁定，准许徐长明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徐长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法律规定“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一事”应为相同当事人、同一诉讼标的、同一诉请或者后诉的诉请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诉讼前，鸿石公司作为原告在普兰县法院提起了6号案件和7号案件的诉讼，普兰县法院针对这两起案件已经做出判决并已生效。本案中，徐长明作为原告起诉鸿石公司，要求确认二者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支付未付的工程款5058304.06元。对此，该院认为，一、本案与前诉中的当事人相同，均为徐长明与鸿石公司，只是二者的诉讼地位不同。二、同一诉讼标的是指前后两次诉讼基于一致的请求权基础。6号案件和7号案件是分别根据合同内容确定是否超付工程款的争议和是否超付材料款的争议，但解决争议的前提是确认案涉《劳务承包合同》《材料采购委托合同》《协议书》等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效力等问题。普兰县法院围绕上述问题进行了审理，确定了合同效力及履行合同内容产生的应付和已付数额的结算，此与本案中徐长明诉请确认原、被告之间围绕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效力、欠付工程款5058304.06元属于同一诉讼标的。三、同一案件事实是指当事人起诉所涉及的案件事实关系在前诉与后诉中一致。徐长明在本案中以原、被告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该合同无效为由提起诉讼，事实上是确认徐长明、孙红波、鸿石公司之间因《劳务承包合同》《材料采购委托合同》《协议书》等法律关系而产生的事实关系。这与6号案件、7号案件审理所确定的法律关系、事实关系是一致的。且本案中徐长明基于同一事实和相同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请，实质上是否定6号案件和7号案件的判决结果。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徐长明提起本案诉讼属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另，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徐长明对6号案件、7号案件的判决认定存在异议，但该二案之判决已具既判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零九条之规定，其可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救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徐长明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被告鸿石公司于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藏25民初4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被告鸿石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鸿石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藏民辖终17号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裁定。   还查明，原告徐长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被告方当事人除鸿石公司外，还有阿里交通运输局重点公路建设项目管理中心。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徐长明于2019年12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撤回对阿里交通运输局重点公路建设项目管理中心起诉的申请书》。一审法院据此申请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藏25民初4号之一民事裁定，准许原告徐长明撤回对被告阿里交通运输局重点公路建设项目管理中心的起诉。   另查明，普兰县法院对6号案件作出的民事判决生效后，徐长明不服该判决，向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6号案件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鸿石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鸿石公司负担。该院于2019年11月11日以再审申请人徐长明提出再审申请的时间已逾法定期间为由作出（2019）藏25民申4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徐长明的再审申请。   除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与6号案件、7号案件是否构成“一事”，是否适用民事诉讼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本院认为，首先，该条所列的三个条件应同时具备，缺一不可，否则不能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次，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不可限定前、后诉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必须一致，二诉中当事人诉讼地位的不一致并不影响对“当事人相同”的认定。再次，对于“一事”的判定，应据对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的法律属性进行判定后综合加以认定。（1）诉讼标的，系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终止的以权利义务为内容的民事法律关系。据此，6号案件之诉讼标的为劳务承包法律关系，本案之诉讼标的为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二者之权利义务内容和法律特征显有不同。但就本案而言，因上诉人徐长明就其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鸿石公司形成有口头建设工程施工之法律关系并未提交任何形式的基础性证据（包括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此处不涉及案件实体审理），故本院认为一审原告徐长明仍是基于案涉《劳务承包合同》《材料采购委托合同》《协议书》等协议形成的法律关系提起的本案诉讼。（2）诉讼请求，系建立在法律关系基础上当事人对权利义务的具体主张。6号案件中，原告鸿石公司基于《劳务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提出了请求与被告徐长明即行结算劳务合同价款并返还超付的合同价款之主张。本案中，一审原告徐长明基于其与被告鸿石公司之间口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提出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该法律关系无效并判令由被上诉人鸿石公司支付工程量未付款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二诉中当事人对权利义务的具体主张虽有不同，但因诉讼请求系建立在诉讼标的之基础上提出，而本案的诉讼标的仍为前述因案涉《劳务承包合同》《材料采购委托合同》《协议书》等协议形成的法律关系，故本院认为二诉中当事人提出的不同诉请并不影响二诉诉讼标的具一致性的认定。对于本案中一审原告徐长明提出的诉请是否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问题，6号案件中普兰县法院对案涉《劳务承包合同》之效力已作出有效认定。上诉人徐长明在本案二审中对该认定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对民事法律关系效力的认定系人民法院对案件实体问题进行裁判的基础和依据。上诉人徐长明在后诉即本案中对该效力认定提出异议，已然成立对6号案件裁判结果的否定。   综上，因本案与6号案件、7号案件之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审理对象相同，本院认定本案与6号案件、7号案件构成“一事”。上诉人徐长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德青卓嘎  审 判 员  德 央  审 判 员  达娃次仁   二○二○年六月十七日   法 官 助 理  索朗次仁   书 记 员  仓 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