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海油（山西）贵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太原高新区开拓巷12号六层。 法定代表人：韩勇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雨，山西成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天正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正兴镇钓鱼嘴村。 法定代表人：袁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博，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哈尔滨鑫隆电子产品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埃德蒙顿路十八、十九街区10号楼。 法定代表人：徐书媛。 一审第三人：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北区朗山路11号清华同方信息港D栋二、三楼。 法定代表人：陆致成。 再审申请人中海油（山西）贵金属有限公司（原中海油太原贵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贵金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天正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化工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哈尔滨鑫隆电子产品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鑫隆公司）、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同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川民申26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山西贵金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雨、被申请人天正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博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哈尔滨鑫隆公司、深圳同方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贵金属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和结算清单，山西贵金属公司以部分现汇和部分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合同价款符合双方的约定。山西贵金属公司亦全面履行了付款义务，天正化工公司基于买卖合同的付款请求权己消灭。2.天正化工公司当时已对山西贵金属公司交付的案涉汇票及其粘单进行了查验，其对粘单中第一手、第二手等被背书人栏的空白状态以及山西贵金属公司后手被背书人栏的空白状态均为明知且认可的。天正化工公司将该票据转交给四川省天然气化工研究院（以下简称四川天化院）后，四川天化院财务人员在填写第三手被背书人名称“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时，漏写了“同方”二字，造成该张汇票背书不连续，从而导致该张汇票不能兑付的后果，该后果与山西贵金属公司无关。 天正化工公司辩称，1.山西贵金属公司申请再审时，二审判决尚未生效。因此本案的再审程序不合法。2.案涉票据第二手被背书人的名称填写有误，究竟是谁填写的，天正化工公司暂时不能确定。但从山西贵金属公司再审庭审中的陈述中可知，其交付的票据当时是没有填写的，因此其交付的票据本身就是背书不连续的，从而没有完成支付货款的义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天正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西贵金属公司向天正化工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2.判令山西贵金属公司向天正化工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全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1月30日共计6000元；3.判令山西贵金属公司向天正化工公司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9日，天正化工公司与山西贵金属公司签订了《三元残网买卖合同》，约定由天正化工公司向山西贵金属公司出售三元残网约23000克，单价289.16元/克，总货款为“实际计算残网重量×（289.16-5.00）元/克-91949.05元；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约定：“3.买受人扣除出卖人原欠款91949.05元，以50%承兑汇票、50%现汇方式支付合同货款”。2014年9月11日，天正化工公司和山西贵金属公司签订《结算清单（合同附件）》，载明三元残网扣除提纯损耗和欠料后结算重量为23769.8克，总货款为6754426.37元，扣除尚欠货款后，山西贵金属公司应支付天正化工公司货款6662477.32元；该《结算清单》第四条载明：“本次货款，太原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3500000.00元；太原公司以现汇方式支付3162477.32元”。2014年9月12日，山西贵金属公司向天正化工公司转账支付3162477.32元，向天正化工公司背书转让银行承兑汇票21张（票面金额共计350万元），天正化工公司向山西贵金属公司开具六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6754426.37元。 在山西贵金属公司背书转让的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中，出票人为浙江德盈电气制造有限公司、汇票号码为“31000051/24478440”、金额为10万元的汇票由山西贵金属公司背书转让给天正化工公司指定的收款方四川天化院。该汇票于2015年1月29日到期，持票人四川天化院于2015年2月3日委托中国工商银行华阳支行收款。2015年5月14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宁波慈溪支行出具《退票理由书》，载明退票理由为背书不连续（前手划红线、签章更正）。2016年1月19日，天正化工公司向山西贵金属公司发《函》，载明：“兹有哈尔滨鑫隆公司背书转让给深圳同方公司的一张壹拾万元整的银行承兑汇票，对方公司在背书时，漏写掉‘同方’二字，深圳同方公司在未能正确确认下又背书转让给下家深圳睿硂科技有限公司，通过层层背书转让，最后由贵公司背书后以货款支付给我公司，我公司在到期后委托银行托收时，被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按“背书不连续”退回。我公司随后通过多方联系哈尔滨鑫隆公司，希望对方配合出具证明，解决托收兑付，对方公司以未与我公司及其他公司发生业务为由，拒绝配合，只愿意与深圳同方公司配合。此票据由于背书原因未能解除，导致我公司至今未能兑付，特致函贵公司要求退票解决”。后双方协商不成，天正化工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天正化工公司与山西贵金属公司签订的《三元残网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天正化工公司向山西贵金属公司供货后，山西贵金属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按照约定的付款方式以现金转账和承兑汇票方式足额支付货款，已完全履行了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自山西贵金属公司向天正化工公司指定的四川天化院背书转让该承兑汇票后，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义务；至于承兑汇票在第三手转让时被背书人表格中填写的深圳同方公司的名称与加盖公章不一致，导致承兑银行拒付，由此产生的纠纷应当由票据权利人以票据纠纷主张权利，而本案天正化工公司并非持票人。因此，天正化工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太原（山西）贵金属公司未支付货款不符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正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正化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山西贵金属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山西贵金属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天正化工公司对收到山西贵金属公司的承兑汇票无异议，但认为案涉汇票被拒绝承兑，主张未取得10万元货款。对此，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即享有要求买受人付款的付款请求权。本案中，天正化工公司将案涉三元残网交付给山西贵金属公司，其享有合同上的付款请求权。而山西贵金属公司交付的汇票被拒绝承兑，没有实现以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的目的。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来看，案涉汇票被拒绝承兑亦非天正化工公司的原因导致。故天正化工公司亦享有票据上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合同上的请求权相竞合，天正化工公司可择其一主张权利。故天正化工公司基于合同的请求权主张太原贵金属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天正化工公司主张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双方合同对此没有约定，天正化工也不能证明该3000元系必要费用，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2.山西贵金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正化工公司货款1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货款之日止）；3.驳回天正化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1.天正化工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第3组证据中，案涉票据及粘单（原件）记载：票号：3100005124478440,出票人全称：浙江德盈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付款行全称：浦发宁波分行慈溪支行,收款人全称：宁波灵速电器有限公司,收款人开户行：农行慈溪市新浦支行,出票金额：人民币100000,出票日期：2014年7月29日,到期日期：2015年1月29日。该票据的背书显示，除第二被背书人名称“深圳市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比第三背书人栏“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签章中缺少“同方”二字以外，其他被背书人名称均与背书人栏对应的签章一致。第八被背书人为四川省天然气化工研究院，并增加粘单一张，与第三张粘单的连接处及第九背书人栏加盖了四川省天然气化工研究院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第九背书人栏注明“委托收款”，第十被背书人为工行双流支行。背书的日期依次为2014年8月1日、8月17日、9月3日、9月21日、10月9日、11月6日、12月5日、2015年1月21日、2月2日。 2.山西贵金属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第3组证据：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及粘单（复印件）的背书显示，宁波灵速电器有限公司在票据背面第一背书人栏加盖了宁波灵速电器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第二背书人栏加盖了哈尔滨鑫隆电子产品经销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票据附粘单三张。在汇票与第一张粘单的连接处加盖了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第一张粘单中第三背书人栏加盖了深圳市同方多媒体科技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第四背书人栏加盖了深圳市睿碒科技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被背书人栏均为空白。 第一张粘单与第二张粘单的连接处加盖了梅州世亚电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第二张粘单中第五被背书人为佛山市南海罗村志力化工有限公司，第五背书人栏加盖了梅州世亚电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第六被背书人为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第六背书人栏加盖了佛山市南海罗村志力化工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 第二张粘单与第三张粘单的连接处加盖了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第三张粘单中第七被背书人为中海油太原贵金属有限公司，第七背书人栏加盖了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第八背书人栏加盖了中海油太原贵金属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第八被背书人栏空白。以上背书人签章栏均未记载日期。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再审审查程序是否合法；2.山西贵金属公司支付货款方式是否符合双方约定；3.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不连续是否应归责于山西贵金属公司。 （一）关于本案再审审查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经查，天正化工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已经签收二审判决书。山西贵金属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向本院提交再审申请材料，此时虽尚在二审法院向一审第三人哈尔滨鑫隆公司、深圳同方公司公告送达判决书的公告期间（自2019年4月16日起60日），但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天正化工公司和山西贵金属公司均已知晓二审判决结果，且在本院作出（2019）川民申2695号民事裁定之日（2019年8月26日），二审判决早已生效。故本案再审审查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天正化工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山西贵金属公司支付货款方式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 我国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以银行承兑汇票的交付作为履行付款义务的方式。本案中，山西贵金属公司与天正化工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以50%承兑汇票、50%现汇方式支付合同货款合法有效。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双方就该买卖合同均已依约履行完毕。因此，山西贵金属公司支付货款方式符合双方约定，天正化工公司基于买卖合同的付款请求权已经消灭。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请求权竞合，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不连续是否应归责于山西贵金属公司的问题 首先，天正化工公司以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则其应当按双方在2014年9月12日交付票据时的状态将该张票据原物返还。否则，其无权请求山西贵金属公司再次付款。其次，天正化工公司在其再审答辩意见中也认可其不能确定案涉汇票相关被背书人的名称填写错误系何人所为。第三，从一审中山西贵金属公司提供的票据看，该证据虽为复印件，天正化工公司不予认可，但该票据中的所有背书日期栏均为空白，第一、二、三被背书人拦的名称亦均为空白。经与天正化工公司提供的票据原件比对可见，该张汇票原件上山西贵金属公司的背书日期为“2015年1月21日”，该日期显然不可能是山西贵金属公司或者其前手填写。同理，山西贵金属公司的前两手背书人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罗村志力化工有限公司的背书日期亦不可能是山西贵金属公司或者其前手填写。据此可以推定，天正化工公司提供的票据原件上所有的背书日期，第一、二、三被背书人拦的名称以及山西贵金属公司的后手被背书人名称（四川天化院）均不是山西贵金属公司填写。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汇票“由山西贵金属公司背书转让给天正化工公司指定的收款方四川天化院”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因案涉汇票被承兑银行以背书不连续为由拒绝承兑而起，而天正化工公司对于案涉票据的最后持票人系四川天化院并无异议，故案涉票据背书不连续与山西贵金属公司无关。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天正化工公司仍有10万元货款的付款请求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可予以维持。山西贵金属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157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22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合计4960元，由四川天正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吉家涛 审判员  刘丽君 审判员  钟均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