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工业集中发展区创新路。 法定代表人：熊相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石建民，男，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南市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金泰路321号。 法定代表人：王威。 委托诉讼代理人：勾锐，四川锐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苏俊川，男，195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再审申请人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石建民、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龙公司）、苏俊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4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川民申41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被申请人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勾锐到庭参加诉讼。苏俊川、石建民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美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4016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石建民担保的货款最高金额为100万元，而本案所涉及货款金额为30余万元，在其保证范围之类，石建民应当按照昌龙公司所欠全部货款本金、利息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虽然约定，昌龙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顺美公司停止供货，但是否停止供货是顺美公司的权利，不是义务，不存在加重石建民保证责任的情形。3.石建民并未在上诉事由中提出“因顺美公司未停止供货加重石建民的保证责任”，二审没有围绕上诉请求审理，自行帮助石建民找减轻保证责任的理由不当。4.石建民为昌龙公司大股东、公司主要管理人员，昌龙公司是否继续向顺美公司购货，需经石建民同意，本案不存在二审法院所述“变更主合同的主要内容，而未经保证人同意”的情形。5.二审法院既判决昌龙公司向顺美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09522.1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又判决石建民向顺美公司直接支付货款140596元及利息，系重复判决。 顺美公司一审请求：判决昌龙公司支付顺美公司货款309522.17元及截止2017年7月25日的利息7081.38元；从2016年7月26日起以309522.17元为本金，按照日息万分之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货款时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石建民、苏俊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昌龙公司作为需方与顺美公司作为供方签订销售合同，昌龙公司向顺美公司购买树脂、玻纤布、胶衣，合同第三条约定“需方在收到每批货物后30天内付款”，第八条约定“若需方未按照约定要求在收到每批货物后30天内付款，则需方需按日息万分之七支付供方资金占用利息”，第九条约定“按月结算资金占用利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25日。需方须于每一结息日后第五日前支付利息，需方支付货款时，应先结清应付利息，再结清货款本金”。后顺美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2017年3月1日分别与石建民、苏俊川签订保证合同，二人对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项下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销售合同项下义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止。2017年1月21日，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签订《账目核对函》，账目核对函载明：对账截至日期为2017年1月21日，最后一次交货日期为2017年1月12日，未付货款总金额为272965元，未付货款资金占用利息截止日期为2017年1月21日，未付货款资金占用利息0元。庭审中，顺美公司陈述昌龙公司在双方对账后分别于2017年3月22日付款31284元，于2017年3月31日付款40000元，2017年6月21日付款27976元。期间昌龙公司继续向顺美公司购货。截止2017年7月25日，昌龙公司尚欠货款309522.17元及利息7081.38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顺美公司与石建民、苏俊川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顺美公司按约向昌龙公司供应了货物，昌龙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顺美公司请求昌龙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09522.17元及截止2017年7月25日的利息7081.38元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顺美公司主张昌龙公司从2017年7月26日起按合同约定以每日万分之七支付利息的诉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石建民、苏俊川作为该合同项下的保证人，依法对昌龙公司所欠顺美公司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昌龙公司向顺美公司支付货款309522.17元；二、昌龙公司向顺美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7月25日的资金占用利息7081.38元；三、昌龙公司以309522.17元为计息本金，从2017年7月26日起按照日息万分之七向顺美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该款之日止；四、石建民、苏俊川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昌龙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070元（已减半收取），由昌龙公司负担，石建民、苏俊川负连带责任。 石建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成都顺美公司要求支付2017年7月25日以后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依法调整。事实和理由：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未约定供货的期限。根据双方在2017年1月12日形成的账目核对函，应当认为是对上述销售合同履行的确认，故在其之后形成的买卖关系应当视为是一种口头约定的合同，不能按照之前的销售合同予以套用，石建民对2017年1月12日后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承担保证责任，也不应计算利息。 顺美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石建民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顺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保证合同》上“石建民”签字是否系石建民书写予以鉴定。二审法院认为，石建民在一审庭审中对该《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因此，石建民已经认可了该《保证合同》上的签名为真实有效的，二审期间，石建民又申请对该签名进行鉴定，违反了禁反言原则，二审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同意。石建民提交了2017年12月27日昌龙公司向顺美公司支付8万元的转款凭证，拟证明在一审判决后昌龙公司继续向顺美公司付款，应作相应扣减。顺美公司质证称认可昌龙公司付款8万元。二审法院认为，因顺美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昌龙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向顺美公司支付货款80000元。 二审法院认为，顺美公司与石建民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石建民应在保证范围及保证期间内承担保证责任。昌龙公司与顺美公司于2017年1月21日签订的《账目对账函》载明“对账截止日期为2017年1月21日，最后一次交货日期为2017年1月12日，未付货款总金额为272965元。”根据石建民所担保的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九条“若需方（昌龙公司）未按约定支付供方（顺美公司）贷款及利息，则供方停止供货。”之规定，顺美公司应严格履行合同条款，在2017年1月21日后停止供货，但是顺美公司并没有停止供货，导致昌龙公司欠款增加，石建民所承担的保证责任也随之加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石建民只应对2017年1月21日前形成的债务承担保证合同。《账目对账函》确认了昌龙公司欠付顺美公司货款金额为272965元，顺美公司认可昌龙公司在双方对账后分别于2017年3月22日付款31284元，于2017年3月31日付款40000元，2017年6月21日付款27976元，于2017年12月27日付款80000元。顺美公司自认2017年3月22日至2017年12月27日昌龙公司支付的四笔款项先抵扣272965元及利息。根据《销售合同》第八条“若需方未按约定要求在收到每批货物后30天内付款，则需方需按照日息万分之七支付供方资金占用利息”、第九条“需方支付款项时，应先结清应付利息，再结清货款本金”之约定，截止2017年3月22日，昌龙公司尚欠顺美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为7452元（272965×每日万分之七×39天，利息4舍5入至元），故昌龙公司在2017年3月22日支付31284元后，尚欠的货款本金为272965元+7452元－31284元＝249133元，按此计算方式，截止于2017年3月31日尚欠的货款本金为：249133元+249133元×每日万分之七×9天－40000元＝210703元，截止于2017年6月21日尚欠的货款本金为：210703元+210703元×每日万分之七×82天－27976元＝194821元。截止于2017年12月27日尚欠的货款本金为：194821元+194821元×每日万分之七×189天－80000元＝140596元。故，石建民应当对140596元的货款本金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利息从2017年12月28起至货款清结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对超出此金额的部分，石建民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石建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裁判结果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向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09522.17元、第二项，即“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向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7月25日的资金占用利息7081.38元”、第三项，即“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309522.17元为计息本金，从2017年7月26日起按照日息万分之七向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该款之日止”及“以上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石建民、苏俊川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昌龙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石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给付货款本金14059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2月28起至该140596元货款清结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四、对本判决第一项中应由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承担的给付义务，苏俊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认为，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与石建民、苏俊川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订立编号为SMX20161229S的《销售合同》后，于2017年1月21日签订《账目核对函》，确定截至当日，未付货款总金额为272965元。随后，昌龙公司继续向顺美公司购货。截止2017年7月25日，昌龙公司尚欠货款309522.17元及利息7081.38元。双方该核对账目后未订立新合同而是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表明，双方订立《账目核对函》的行为仅系对截至2017年1月21日欠付货款数额的确认，不能视为双方就编号为SMX20161229S的《销售合同》终止履行达成一致意见，不能认定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在账目核对后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系订立了新的买卖合同，本案不存在保证人须对新的买卖合同另行提供保证的情形。其次，欠付货款在商品交易流通中为正常情形，供货人只要按约定提供了货物，购买人如未现场支付货款，即存在欠付货款事实，但该情形不能直接等同于供货人遭受了经济损失，否则商品交易将因此难以进行。供货人是否依据案涉《销售合同》第九条“若需方未按约定支付供方货款及利息，则供方停止供货”的约定停止供货为其合同权利，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合同非违约方基于诚信原则须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减损义务，二审法院所作出的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于2017年1月21日进行账目核对后，顺美公司为履行合同而继续供货的行为系加重保证人负担的认定，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石建民、苏俊川所订立的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二人为案涉编号SMX20161229S的《销售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各自提供的最高限额分别为100万元、50万元，且利息及供货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受最高额限制，故只要顺美公司与昌龙公司系履行该合同时发生欠付货款行为，则石建民、苏俊川均须在各自承诺的最高限额内对欠付货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审法院作出苏俊川对逾期利息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及石建民仅对2017年1月21日前形成的欠付货款及逾期利息承担直接支付责任的认定和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存在重复判决情形，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401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070元，由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石建民、苏俊川负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石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高向阳 审判员 郭张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秀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