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润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闻堰街道时代大道4789号9-4-410。 法定代表人：周春贵，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格律诗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鸬鸟镇前庄村1幢2楼。 法定代表人：高天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思洋，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润泽，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润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格律诗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律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6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润竹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审核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请求格律诗公司支付润竹公司货款6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格律诗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铺设在T5屋顶休息区地面、咖啡吧墙面、楼梯上的竹制地板面板较为干净，竹地板上面搭有玻璃棚，因而认为竹地板在短时间内出现较为严重的霉变，因而具有一定的质量问题。上述认定均属主观臆断，并未以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双方合同约定为依据。竹地板为天然材料，在潮湿环境下肯定会出现表面发霉的情形，并非材料自身长霉。而表面发霉可以擦拭或用油进行维护保养。二、一审法院在明知格律诗公司虚开转账支票的情形下，对格律诗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伪造证据捏造事实的行为未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予以处理。综上，请求支持润竹公司的上诉请求。 格律诗公司答辩称：第一，根据案涉供货合同，可以看出润竹公司向格律诗公司供货的地板是户外地板，其产品要求应当包括在雨水天气中的正常使用。如在梅雨天气中发霉是正常现象，其无法达到根本的使用目的。润竹公司陈述表面发霉是正常现象，恰恰可以证明地板存在质量问题。第二，从案涉《整改催告函》可以看出，业主单位要求格律诗公司对地板进行整改，其主要原因即在于地板发霉变黑。综上，请求驳回润竹公司的上诉请求。 格律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格律诗公司一审反诉请求，驳回润竹公司一审本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润竹公司负担。一、根据格律诗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润竹公司交付的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使用。润竹公司交付的地板系同一型号、同一批次的货物，上述货物亦全部用于案涉项目的施工，格律诗公司有理由相信地板质量是相同的。在此情形下，格律诗公司有权要求润竹公司更换地板，在润竹公司拒绝的情况下，格律诗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有权自第三方购入地板自行更换。二、格律诗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润竹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达到格律诗公司缔结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按照润竹公司主张的表面霉变仅需清理，但这种处理仅系对表面瑕疵进行遮掩，无法避免地板发生严重发霉的情况。三、格律诗公司在更换地板的过程中确实产生了经济损失。格律诗公司对于地板的更换过程存在拆卸、运输、购买并安装新地板等流程，必然产生相应费用。格律诗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收款收据和打款凭证以证明格律诗公司付出了相应费用，该笔费用应当由润竹公司负担。四、格律诗公司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格律诗公司积极要求润竹公司处理地板发霉的问题，但润竹公司认为属于正常情况，要求格律诗公司支付货款后才进行处理。双方沟通无果后格律诗公司只能采取更换地板的方式减少损失。综上，请求支持格律诗公司的上诉请求。 润竹公司答辩称：格律诗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润竹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轻微表面发霉符合国家标准，仅需维护即可处理。格律诗公司自行更换地板产生的费用与润竹公司无关。 润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起诉要求格律诗公司支付价款60000元。 格律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润竹公司、格律诗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2.润竹公司返还价款110000元；3.润竹公司向格律诗公司赔偿损失685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5日，格律诗公司与润竹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由润竹公司向格律诗公司出售规格为1860mm（长）×139mm（宽）×18mm（厚度）品名为浅色小沟槽户外高耐竹地板，数量为1000平方米，单价为200元/平方米，价款合计200000元。润竹公司于2017年7月、8月、9月期间向格律诗公司提供价值169172元货物后，格律诗公司仍有约60000元尾款未付。经双方协商，格律诗公司同意再支付润竹公司60000元。2017年9月21日，格律诗公司向润竹公司提供了一张面值60000元的转账支票，但因出票人余额不足，润竹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2017年10月9日两次被银行退票。同年10月，格律诗公司向润竹公司提出案涉竹地板存在雨天发霉、发黑问题。同年11月2日，格律诗公司向润竹公司发送了邮件一份，认为其向润竹公司购买的竹地板出现雨天发霉、发黑问题系质量问题，鉴于润竹公司不出面处理产品质量问题故拒绝支付尾款。2019年3月7日，润竹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格律诗公司支付价款60000元。诉讼期间，格律诗公司以案涉竹地板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出反诉，要求解除《供货合同》，并要求返还价款110000元，赔偿损失68555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公证书》及其附件（光盘）中的地板是否为润竹公司出售的问题。该院认为，一方面，根据法庭调查，格律诗公司向润竹公司的提货时间为2017年7月份至9月份，地板霉变的公证时间为同年10月20日，且格律诗公司于同年10月以竹地板存在发霉发黑为由约润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去看现场，于同年11月向润竹公司发送邮件再次确认案涉地板存在霉变等情况。上述几个节点在时间上连贯一致，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另一方面，虽然润竹公司否认《公证书》及其附件（光盘）中的竹地板系其出售，但是其也表示目前市面上大部分的竹地板（包括其让其他公司代加工的竹地板）并没有可以显著区分的标识，在出售后其也无法有效辨别出竹地板是否系其出售，且润竹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这期间格律诗公司还曾向其他个人或公司购买过相同规格的浅色小沟槽竹地板。因此，润竹公司仅以无法确认《公证书》及其附件（光盘）上的竹地板系其出售为由予以否认，依据尚不充分。综上，结合本案情况，格律诗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润竹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该院认定《公证书》及其附件（光盘）中的竹地板系润竹公司出售。2.关于案涉地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重组竹地板国家标准GB/T30364-2013》的规定，户外竹地板外观质量优等品不允许有霉变情况，合格品允许按正常视力在自然光下距地板0.4m肉眼观察不易辨别的霉变情况，同时也规定，竹地板不能直接与地面接触，在运输、贮存时应防雨防潮等，也就是说户外竹地板虽相较于室内地板在防腐性能上更优，但其在运输、贮存、使用过程中遇潮遇水，特别是长期被水浸泡等情况，也会霉变。结合本案情况，格律诗公司从润竹公司提取竹地板时并不存在竹地板发霉的情况；此后在安装过程中，从《公证书》所附的照片、视频来看，案涉的竹地板出现发霉、发黑的情况，上述照片、视频的拍摄时间距格律诗公司提货后1至3个月左右，按照正常维护的情况下不应出现如此严重的霉变，但是法庭同时也注意除了铺设在T5屋顶休息区地面、咖啡吧墙面、楼梯上的竹地板表面较为干净外，其余部分竹地板表面有大量的泥沙、杂草及其他杂物，甚至有部分竹地板已完全被淤泥覆盖，格律诗公司并未及时对板面上存在的泥沙、杂物等进行清洁，可见格律诗公司在安装竹地板过程中对该部分的竹地板并未妥善保管，因此，根据目前格律诗公司提供的证据，该院无法确认案涉竹地板（除铺设在T5屋顶休息区地面、咖啡吧墙面、楼梯上的竹地板）大面积霉变的原因就是因为润竹公司的竹地板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至于铺设在T5屋顶休息区地面、咖啡吧墙面、楼梯上的竹地板，面板上较为干净，竹地板上面搭有玻璃棚，且案涉的竹地板系分批提取，润竹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格律诗公司在这部分竹地板的铺设过程中存在明显不当的情形，因此该院认为这部分竹地板在短时间内出现较为严重的霉变应存在一定质量问题。根据格律诗公司提供的其与上家杭州欧港置业有限公司的合同，T5屋顶休息区地面、咖啡吧墙面、楼梯上的竹地板面积为230平方米，而润竹公司实际交付给格律诗公司的竹地板约为800余平方米，即存在质量问题的竹地板面积约占总面积的28%，同时结合视频、照片中竹地板的雨后发霉情况和格律诗处理上述竹地板的相应成本，以及后续格律诗公司并未将上述竹地板返还润竹公司等情况，该院酌情扣减价款40000元，格律诗公司尚需支付润竹公司价款20000元，故该院对润竹公司的合理部分诉请，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关于能否解除合同问题。该院认为，首先，从格律诗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尚不足以证明其向润竹公司购买的所有批次的竹地板均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次，从格律诗公司交涉的函件来看，润竹公司曾应向格律诗公司提出过通过技术手段可以对雨后发霉的情况进行处理，虽然格律诗公司不认可，但格律诗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霉变的情况无法通过润竹公司提议的方式进行处理。再者，虽然格律诗公司曾通过公证的方式对证据进行保全，但其一直怠于向润竹公司主张权利，既未在合理期限内向润竹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也未及时提起诉讼；而且，目前格律诗公司无法向润竹公司返还案涉竹地板，即便案涉竹地板还存在，其也早已丧失了原本的用途和价值。综上，该院认为，格律诗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价款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4.关于格律诗公司要求润竹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该院认为，格律诗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欲证明的事实，故该院对格律诗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格律诗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润竹科技有限公司价款20000元；二、驳回杭州润竹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杭州格律诗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杭州格律诗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杭州润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3元，由杭州格律诗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72元，减半收取1936元，由杭州格律诗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润竹公司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欲证明双方就质量问题协商中润竹公司表示若不认可产品质量可以拆卸换取。格律诗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说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润竹公司未予更换处理。格律诗公司提交新的证据：《催告函》及工商登记信息一组，欲证明因案涉地板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业主单位要求格律诗公司更换地板。对该证据润竹公司质证称对关联性有异议，格律诗公司与业主方之间的沟通协商润竹公司不知情。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双方就案涉产品质量问题协商过程，予以确认；《催告函》体现的地板发霉变黑问题在一审中予以认定，但与润竹公司提供产品质量的直接相关性不足，不能达到格律诗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竹地板产品质量问题。案涉竹制地板铺设于户外环境，在国家标准中即明确载明了防雨防潮之要求，现双方就地板发生的霉变发生争议，均应就各自主张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对于案涉竹地板（除铺设在T5屋顶休息区地面、咖啡吧墙面、楼梯上的竹地板）的大面积霉变情况，因现场确实存在不符合科学保管、养护及使用情况之情形，难以确认霉变成因系产品质量问题；而对于铺设在T5屋顶休息区地面、咖啡吧墙面、楼梯上的竹地板，因现场情况良好，润竹公司亦未就格律诗公司仍存在不良保管、养护及使用作出举证，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出现霉变的产品认定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综合双方买卖合同履行及因质量问题发生纠纷后的处置，一审法院酌定扣减买卖合同价款4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润竹公司、格律诗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元，由杭州润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杭州格律诗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2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典 书记员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