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佘飞，男，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皓蓝，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尚学，男，196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成，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恒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8号成都花园62幢3楼1号。 法定代表人：叶凤平，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牟海锋，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再审申请人佘飞因与被申请人杜尚学、四川恒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沣公司）、牟海锋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8）川民申443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佘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皓蓝，被申请人杜尚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成，被申请人牟海锋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恒沣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佘飞再审申请称：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1412号民事判决书遗漏了重要的事实，错误认定了重要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改判。1.在杜尚学、牟海锋作为实际承建人承建的国道318线雅安至二郎山--雅安城区工程项目中，除牟海锋与杜尚学合伙外，牟海锋又与佘飞合伙，并由佘飞出资了368万元用于该工程建设，故佘飞出资款368万元是直接用于了该工程建设的。因此，佘飞出资的368万元并不是与该工程无关的牟海锋的个人债务。2.20ｌ5年4月，牟海锋为逃避法院执行，避免被法院发现其财产线索，与杜尚学、沣恒公司共谋，将牟海锋与恒沣公司2014年5月ｌ5日签署的《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变更成由杜尚学和恒沣公司签署《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3.恒沣公司、杜尚学提供的2014年6月26日恒沣公司《关于终止与牟海锋内部目标管理责任的通知》和2014年6月27日杜尚学与恒沣公司签署的《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是虚假的，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执行中对该项事实的调查即证明恒沣公司是2015年才与杜尚学签署的《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而非是2014年，恒沣公司和杜尚学提供的该协议的时间是倒签的，目的是为协助牟海锋逃避法院执行。二、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1412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改判。1.二审判决认定合伙的债权人相对于合伙人个人的债权人就合伙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二审判决将作为合伙人的杜尚学认定为合伙债权人是逻辑关系错误，且在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认定杜尚学享有优先受偿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恒沣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二审已经查明，牟海锋、杜尚学挂靠恒沣公司承包案涉工程，恒沣公司既不是案涉工程款的权益人，又不是合伙债务的债权人，不享有民事权益。3.杜尚学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合伙债务未清偿、合伙未结算不是阻却司法执行的法定事由，没有法律规定在合伙债务未清偿、合伙未结算就不能实施司法执行。且至今没有一个合伙债务的债权人就本案向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依据不告不理原则，不应就合伙债务的清偿纳入本案处理。 杜尚学辩称，牟海锋与杜尚学之间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在该合伙中，杜尚学是合伙事务的执行人。本案被执行人是牟海锋，不是恒沣公司，更不是雅安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牟海锋与杜尚学没有形成法定形式的投资主体，仅以个人合伙形式进行。因此，即使牟海锋对合伙经营的该项目有权利，也仅是合同权利，是债权，不是投资权益，不是执行的标的。案涉工程至今尚在审计，城投公司应支付多少还不具有确定性。该项目外欠大量合伙债务也未清偿，牟海锋与杜尚学对案涉工程项目也未进行合伙结算。合伙财产不是牟海锋或杜尚学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的执行行为，其本质处分(限制)了非所有人的财产，严重损害杜尚学和恒沣公司的权益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二审法院厘清了本案基本法律关系，首先，执行裁定所涉及的是牟海锋的个人债务，不是合伙财产，不得用合伙财产清偿，只能用合伙结算后牟海锋的个人收益清偿，否则，损害杜尚学的合法利益。其次，合伙体债务与合伙人个人债务应当存在先后顺序，合伙财产应当优先偿还合伙体债务。综上，佘飞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杜尚学、恒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三标段工程款的（2015）阆民诉前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2015）阆执字第2172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协助执行行为。二、停止对杜尚学、恒沣公司与牟海锋合伙承包三标段项目工程款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阆民诉前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牟海锋应在恒沣公司在城投公司的工程款450万元予以冻结。一审法院向恒沣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和保全裁定书。2015年8月31日，一审法院对佘飞诉牟海锋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阆民初字第21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牟海锋支付佘飞合伙投资和盈余分配397万元。该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2014年12月3日，佘飞与牟海锋签订《投资回报协议》，佘飞投资368万元用于三标段工程，现支付给佘飞648万元作为投资回报。2015年4月25日，牟海锋给佘飞书立欠条1份，载明648万元作为投资回报，已支付251万元，下欠397万元。2015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阆执字第21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牟海锋应在恒沣公司领取的工程款450万元予以划拨。2016年1月28日，一审法院执行人员在执行中，佘飞与恒沣公司三标段项目部工作人员舒兴章、城投公司董事长余世友达成协议：在2016年春节前支付给佘飞30万元，余款420万元在2016年上半年验收、审计后立即支付。2016年2月5日，恒沣公司按约定从其23×××09账户向佘飞转款30万元。恒沣公司和杜尚学以“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和审计，工程款不能确定。牟海锋对该项目只有合同权利，不是投资权益，不是执行标的”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执行裁定，驳回恒沣公司和杜尚学的异议请求。 杜尚学、恒沣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涉及到牟海锋涉案工程民间借贷等执行案件共五件，合计金额1238万元（张玲40万元，赵进411万元，郑峰50万元，刘兴国340万元，佘飞397万元）。 另查明，2014年4月7日，恒沣公司以48623589元中标三标段工程。2014年5月6日，恒沣公司与城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48623589元。2014年4月8日，牟海锋（甲方）与杜尚学（乙方）就三标段施工工程项目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由甲方全权代表甲、乙双方与恒沣公司签订挂靠协议；2、该工程股份甲方占60%，乙方占40%，照此比例进行投资和分利。2014年5月16日，牟海锋（甲方）与杜尚学（乙方）就三标段施工工程项目签订《〈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再次确认出资投入工程的款额，需严格按照甲方60%，乙方40%的比例投入。双方按此比例投入和分利，风险也按此比例分摊；2.在该项目实施过程中，如需向民间融资时，现约定甲乙双方负债（债应为责）筹措资金，筹措的资金作为项目收入；3.资金到位后，首先支付民工工资、外欠货款、工程款等，再优先偿付筹措的资金本息，先息后本，偿付费本息列为项目成本支出；4.利润分配：本项目的收入必须在支付完民工工资、外欠货款、筹措资金的本息、缴纳税款等工程成本和结算后，其利润按甲方60%，乙方40%的比例分配。2014年5月15日，恒沣公司（甲方）与牟海锋（乙方）签订《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1.甲方将国道318线雅安至二郎山--雅安城区过境段施工二标段（应为三标段）项目的建设管理工作采取内部目标管理的方式交由乙方完成，项目中标价为48623589元。2.乙方担任项目负责人，全面管理该工程项目部，对该工程的成本等全权负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3.乙方结清所有费用和税金后，项目其余收益作为甲方给乙方的目标管理奖归乙方所有。2014年6月26日，恒沣公司作出恒沣建设［2014］9号《关于终止与牟海锋内部目标管理责任的通知》，决定终止2014年5月15日恒沣公司与牟海锋签订的《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取消牟海锋的管理权限。2014年6月27日，恒沣公司（甲方）与杜尚学（乙方）签订《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1.甲方指派乙方担任国道318线雅安至二郎山--雅安城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全面管理该工程项目部，项目中标价为48623589元。2.乙方担任项目负责人，全面管理该工程项目部，对该工程的成本等全权负责。乙方支付为完成合同所有约定而产生的所有费用及缴纳该项目所有应缴税费；乙方应确保项目效益，在其中获得效益工资和目标管理奖，并确保不低于工程结算价1.5%向甲方上缴基础利润。2014年8月17日，牟海锋与杜尚学签订《关于预分配利润的协议》，约定：在三标段工程预付款到账后，先预分配一部分利润。2015年2月16日，牟海锋与杜尚学向恒沣公司书面承诺：杜尚学作为项目责任人与恒沣公司签订了三标段责任书，杜尚学邀请牟海锋一同参与投资管理该项目。对该项目只有牟海锋与杜尚学投资，投入的资金均为牟海锋与杜尚学个人资金。 还查明，三标段工程已于2015年6月完工通车试运行，但未竣工验收。雅安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恒沣公司三标段工程款39697617.53元（其中2016年2月2日拨付4360862.80元）。 杜尚学、恒沣公司在执行中提出执行异议后，杜尚学在一审法院组织的听证中，自认与牟海锋合伙运作三标段工程直至完工，牟海锋占60%，杜尚学40%。杜尚学与牟海锋共同借款1000万余元投入该工程。牟海锋与杜尚学对三标段工程尚未进行合伙结算。杜尚学在庭审中陈述“牟海锋的借款都未用在项目上，牟海锋交了205万元的保证金，但不清楚是从何处借的。合伙事务借款是以项目名义借款，打到了财务管理人员任坤的个人账户上，有的借款加盖了项目章，有些未盖项目章”。 休庭后，杜尚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递交的书面代理词中，关于一审法院驳回执行异议的裁定认为存在三点错误：一、杜尚学与牟海锋合伙财产，不能认定为牟海锋个人财产。合伙财产要先清偿合伙债务，再进行结算分配；二、杜尚学与牟海锋共同以项目的名义在外借款远不止是1000万元，执行异议裁定认为项目借款只有1000万元，其中牟海锋600万元，严重违背事实；三、城投公司应支付恒沣公司900万元，因此，牟海锋收回投资（600万元）和“可能获取的利润，远超过本案所冻结的金额，因而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不是牟海锋投入600万元，合伙工程是有成本的，该合伙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就不知道应支付多少，即使支付900万元，也不全是利润，故不能确定牟海锋的收益。 一审认为，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恒沣公司、杜尚学是否与牟海锋共同享有工程款的权益；2.牟海锋与杜尚学合伙投资及其盈余分配是否可以确定；3.工程投资是否有收益。 一、关于工程款权益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提供的证据和《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的内容，与杜尚学、恒沣公司辩解的杜尚学、牟海锋没有成立法定形式的投资主体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牟海锋与恒沣公司以签订《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的形式，并以恒沣公司的名义，与杜尚学合伙修建雅安城区过境段施工三标段工程的事实。《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实质上就是承包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等法律强制性规定，涉及工程承包部分应属无效。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是由发包方拨付给恒沣公司，再由恒沣公司支付给牟海锋与杜尚学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杜尚学与牟海锋享有涉案工程款权益，下余工程价款8925971.47元，恒沣公司仍应支付给牟海锋与杜尚学，恒沣公司不享有工程款的权益。 二、关于牟海锋与杜尚学合伙投资及其盈余分配的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经审查确认的牟海锋与杜尚学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恒沣公司与牟海锋签订的《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恒沣公司与杜尚学签订的《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牟海锋与杜尚学签订的《关于预分配利润的协议》、牟海锋与杜尚学向恒沣公司书面承诺等证据，足以证明牟海锋与杜尚学以恒沣公司的名义合伙承包修建了雅安城区过境段施工三标段工程，且牟海锋占60%份额，杜尚学占40%份额，并按照该比例投入和分利。 三、关于工程投资收益问题。首先，国家投资的工程一般要通过验收和审计。因此，杜尚学、恒沣公司辩解因工程未竣工验收和审计，还未支付的工程款具体金额不确定的理由，一审予以采信。未支付的工程款8925971.47元是合同价款的18.36%，经咨询审计部门专业人员，如果在招标时确定的工程量不变和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根据验收评分和审计确定具体工程价款，工程款减少是有限的。而涉案工程的工程量未减少（杜尚学、恒沣公司未提出工程量减少的事实）。如果增加了工程量，还会增加工程款；其次，建设工程如果没有出现严重的安全事故、严重质量问题导致返工等特殊的原因，一般是有利润的。杜尚学在听证中承认因涉案工程与牟海锋共同借款1000万元，并在本案中阐述其与牟海锋共同、以项目的名义对外借款在1000万元以上，牟海锋与杜尚学在《〈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的“在该项目实施过程中，如需向民间融资时，现约定甲乙双方负债（债应为责）筹措资金，筹措的资金作为项目收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杜尚学与牟海锋因涉案工程共同向外借款为1000万元以上的事实；第三，借款是工程前期的投入和垫资，涉案工程也未出现上述影响工程利润的“特殊原因”，而牟海锋因涉案工程借赵进等五人合计1238万元，至今未清偿，与杜尚学与牟海锋签订的《合作协议》第3条约定的“资金到位后，首先支付民工工资、外欠货款、工程款等，再优先偿付筹措的资金本息，先息后本，偿付费本息列为项目成本支出”。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牟海锋对外借款作为“收入”并未分配。综上，如果涉案工程利润按照10%、共同对外借款1000万元计算，工程项目收益（借款+利润）至少也在1500万元以上。根据合伙双方的约定，牟海锋享有收益在900万元以上。 综上所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认为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执行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不对该标的实施执行的诉讼，是为了阻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杜尚学与牟海锋对合伙投资比例、盈余分配约定明确。牟海锋本案所涉及的债务也用于了涉案工程合伙投资，因此，牟海锋可以以合伙的个人财产承担责任。杜尚学称部分对外借款是以项目部的名义共同借款，虽然共同对借款金额不确定（合伙人应该是清楚的），但证明了合伙债务可能涉及到牟海锋的本案债务。再结合一审法院保全时未拨付的工程价款金额（13286834.27元），以及杜尚学与牟海锋的投资金额，牟海锋在三标段工程中应收回投资及可能获取的利润，远超过本案划拨、冻结的450万元工程款。因此，一审的执行不仅未侵害杜尚学的权益，杜尚学还应对牟海锋以个人名义所负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恒沣公司虽然与执行标的有牵连，但不享有执行标的的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但恒沣公司与杜尚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其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恒沣公司、杜尚学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恒沣公司、杜尚学负担。 恒沣公司、杜尚学上诉称，一、一审执行行为及执行裁定错误。城投公司于2014年实施北外环线三标段工程，恒沣公司中标后，牟海锋、杜尚学以内部目标管理责任方式合伙承建劳务。一审法院在执行佘飞与牟海锋案件中，作出（2015）阆执字第2172号执行裁定及相应协助执行行为，对恒沣公司、杜尚学、牟海锋应在恒沣公司领取的工程款予以扣留，但该工程未竣工验收，牟海锋与杜尚学未进行合伙结算、未清偿合伙债务，不能用合伙财产清偿牟海锋个人债务，执行牟海锋的个人债务仅能要求杜尚学协助执行，不能要求恒沣公司、城投公司协助执行，即使牟海锋对该工程存在权益，仅为合同债权，不是投资权益，不是执行标的。杜尚学、恒沣公司、城投公司提出异议后，一审作出（2015）阆执字第2172—1号执行裁定错误，损害了恒沣公司、杜尚学及其他债权人利益。二、一审判决错误。1.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原审确认恒沣公司与杜尚学签订的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无效不当。2.一审确认牟海锋享有工程收益900万元以上错误。该工程未竣工验收，一审未查明工程量是否减少，未查清牟海锋与杜尚学因案涉工程借款金额，牟海锋、杜尚学签订补充协议后对外借款1000余万元，牟海锋向佘飞等借款发生在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前，不包含在合伙共同对外借款中，合伙共同借款用于案涉工程工资及货款，至今未还，牟海锋、杜尚学应先将项目收入清偿债务后通过结算确定利润后，牟海锋应分配的利润才能用于清偿刘兴国等人的债务，一审判决混淆清偿顺序，一审认定项目收益1500万元以利润10%为前提，并认定合伙共同借款1000万元以上，均建立在估算上，一审认定牟海锋享有900万元收益，佘飞等类似案件冻结金额为1238万元，一审判决均维持执行裁定，明显不当。3.原审认定杜尚学对牟海锋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恒沣公司、杜尚学的诉讼请求。 佘飞答辩称，一、牟海锋、杜尚学借用恒沣公司资质承建案涉工程与恒沣公司签订的《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无效，牟海锋、杜尚学系实际施工人，享有取得工程款的权利，恒沣公司不是案涉工程款的权利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权益，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城投公司公告案涉工程于2015年7月20日竣工，一审于2016年1月28日调查城投公司董事长时，城投公司确认合同价款4862万元，截止2016年1月28日，按新增工程量，已确定产值5052万元，还应付2600万元，针对一审拟扣划830万元（包括刘兴国、佘飞等四案），同意先支付佘飞30万元，余款在验收后支付，恒沣公司已实际支付该30万元。牟海锋、杜尚学于2014年4月8日签订合作协议，牟海锋为合伙事务执行人，杜尚学提出自己系合伙事务执行人为了协助牟海锋逃避债务，将挂靠协议变更到自己名下，杜尚学提出项目借款均由项目部书立借条与客观事实不符，佘飞出借资金用于案涉项目缴纳保证金及投资款，由牟海锋个人向佘飞出具债权凭证，未由项目部出具债权凭证。三、牟海锋占有60%的合伙份额，对工程收益享有按份共有权益，杜尚学等主张牟海锋不享有投资权益不符合法律规定。四、杜尚学以牟海锋不是项目权益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与牟海锋串通逃避债务，城投公司认可还应付工程款2600余万元，牟海锋按比例至少享有1500万元工程款，一审拟扣划工程款仅为830万元，未超出牟海锋所享有的按份共有范围，未损害杜尚学财产权益，杜尚学主张案涉工程尚欠工资、材料款等债务，但至今未提出证据证明，若允许牟海锋、杜尚学结算后执行，则可能出现杜尚学与牟海锋之间何时结算、是否结算真实、是否长期不结算、是否串通虚构债务等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尚学在二审中提出，案涉工程未审计，现拨款4300余万元，案涉工程的恒沣公司项目部账户系银行、城投公司、恒沣公司共管，合伙体聘请任坤管理账务，投资进入共管账户或者任坤账户。案涉工程最初由牟海锋与恒沣公司签订合同，但由于牟海锋在进场后无精力管理工程，工程无人管理，进度滞后，牟海锋欠账多等因素，恒沣公司与牟海锋达成协议由杜尚学与恒沣公司签订合同。案涉工程保证金700余万元，由牟海锋投资206万元。项目需要用款由杜尚学、牟海锋在外借款，借款极少部分进入项目部账户，大部分进入任坤卡上，用于项目上，有账可查。牟海锋投资的保证金206万元已领走。2014年8月17日，杜尚学、牟海锋签订利润预分配协议是由于项目未达进度，账上有款，牟海锋借款296万元用于还款。案涉工程决算需政府财评，现工程外债为，社会融资款1100万元，下欠货款、交安、绿化费用约200万元。牟海锋、杜尚学虽约定牟海锋占60%股份，但牟海锋借不到款，杜尚学多借了款，借款均转入项目部，谁借款由谁向出借人书立借条，然后由项目部向合伙人书立借条。对于城投公司董事长陈述产值5052万元不认可，该价款应经过审计才能确定。 杜尚学二审提供案涉工程收支平衡表载明，工程收入4677404.24元、利息收入2278.88元、其他收入234908.49元、应付款项16349534.76元，费用52422825.88元、应收款项4951972元、工行16737.03元、现金1591.46元、利润分配5968000元；牟海锋社会融资载明，履约保证金交到城投公司206万元、罗文凯账户转入款，作牟海锋借入款30万元、退履约保证金50%，由恒沣公司直接退给个人，牟海锋还何峰借款106万元，退履约保证金50%，由恒沣公司直接退给个人，牟海锋还郑峰借款100万元；杜尚学社会融资合计为13884213元，付5018499元，应付社会融资8865714元。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2014年4月7日，恒沣公司中标承建雅安城区过境三标段工程。次日，牟海锋与杜尚学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牟海锋作为代表与恒沣公司签订挂靠协议，牟海锋、杜尚学分别占有60%、40%的股份。同年5月15日，牟海锋与恒沣公司签订《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牟海锋全权负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此后，恒沣公司终止与牟海锋签订的《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并与杜尚学签订《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通过以上事实可见，牟海锋、杜尚学合伙并借用恒沣公司施工资质承建案涉工程。通过目前证据可知，该工程已竣工通车，未进行审计、未与工程建设方城投公司进行最终结算，牟海锋、杜尚学亦未进行合伙结算。牟海锋在合伙中享有的财产权益应通过合伙投资、工程款金额、合伙开支、应付债务等结算最终确定。基于合伙人取得合伙财产权益的基础，合伙债务与合伙人个人的债务应存在先后顺序，从债权人角度，合伙的债权人相对于合伙人个人的债权人就合伙财产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有权主张合伙财产应当优先满足自己的债权，当合伙个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只有在合伙的债权人已经得到满足，合伙人共有财产还有剩余的情况下，合伙人个人的债权人才能就该合伙人在合伙共有财产的应有份额来偿还债务。佘飞因合同纠纷申请执行牟海锋所依据的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是牟海锋的个人债务，并非合伙债务，杜尚学提供的账务亦未反映出该债务为合伙债务，鉴于目前工程款未结算，杜尚学提供的证据反映出合伙债务未清偿，合伙人之间亦未结算，因此，目前不能确定牟海锋在合伙中的个人财产权益，恒沣公司、杜尚学目前就合伙财产享有足以排除佘飞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否则，可能影响案涉工程款的拨付、合伙债务的清偿，合伙的结算等。现一审判决驳回杜尚学等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当。一审法院执行行为基于生效的法律文书实施，对于生效的法律文书及具体的执行行为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杜尚学、恒沣公司要求撤销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行为，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二、佘飞申请执行的（2015）阆民初字第2135号案件，在杜尚学、牟海锋未清偿合伙债务及未通过合伙结算确定牟海锋财产权益前不得执行杜尚学、牟海锋借用恒沣公司资质承建的雅安城区过境三标段工程款。三、驳回恒沣公司、杜尚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佘飞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针对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债权进行执行，必须是针对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进行执行。具体到本案，杜尚学、牟海锋以及恒沣公司对城投公司并没有到期的债权。因为牟海锋、杜尚学以恒沣公司的名义与城投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虽然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但恒沣公司与城投公司并未就该工程进行审计、决算，城投公司应付恒沣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并未确定，也不能在本案中以简单的加、减法来予以认定，故恒沣公司对城投公司并不享有到期的债权，不能执行尚未确定数额的城投公司应付工程款。另外，虽然牟海锋和杜尚学之间的合伙约定有合伙投资比例、盈余分配，即牟海锋占60%，杜尚学占40%。但不仅二人挂靠的恒沣公司尚未与发包方城投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且二人之间的合伙也未清算，尚不清楚二人合伙的案涉工程有多少合伙债务没有清算，牟海锋在合伙体内到底有多少利润。故一审判决驳回杜尚学、恒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二审判决在杜尚学、牟海锋未清偿合伙债务及未通过合伙结算确定牟海锋财产权益前不得执行杜尚学、牟海锋借用恒沣公司资质承建的雅安城区过境三标段工程款正确。 综上所述，佘飞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141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佘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可 审判员 文 霁 审判员 张 晖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耿蜀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