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终1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本灿，男，苗族，1970年8月24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委托代理人李华清，系贵州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龙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冠山街道太平寺。 法定代表人陈曦，该县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罗勇，系贵州晟仲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一审第三人王荣参，男，苗族，2000年1月15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委托代理人汪魁，系贵州晟仲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本灿因诉被上诉人龙里县人民政府及一审第三人王荣参土地承包经营权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初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本灿及委托代理人李华清，被上诉人龙里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罗勇，一审第三人王荣参及委托代理人汪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本灿诉称，其与一审第三人王荣参系叔侄关系，其父亲王光辉与母亲唐有秀共生育六个子女，分别是长子王本龙、次子王本灿、三子王本高以及外嫁成家的三个女儿。大哥王本龙于1986年分家，其与父、母亲及第三人之父王本高一起生活，父亲王光辉于2000年去世，母亲唐有秀于2012年去世，弟弟王本高于2015年12月24日死亡。父母去世前，其与第三人之父王本高对该户7个承包人口的田和菜园进行平均分割，但一直未对承包土进行分割。其于1989年到贵阳务工后，户口一直在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新寨组。父母在世时都说他们去世后，原告与第三人之父对田、土、山林各享有一半，因其没有时间种地，就委托王本高暂时耕种管理，但其还是承包经营权人。2019年2月24日，其才知道被告已将本应属于原告与第三人之父王本高平分的承包土，全部颁证登记给第三人。其与弟弟王本高从未对土地进行分割，也未签订分割协议，被告在没有原告或原告委托人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将未分割的土地登记给第三人事实不清，程序不合法。被告的颁证行为侵害了其承包经营权，故起诉请求撤销被告龙里县人民政府2017年12月25日颁发给第三人的黔（2017）龙里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721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一审法院查明，一审原告王本灿与一审第三人王荣参系叔侄关系，均系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新寨组村民。1998年9月1日，王光辉（王本灿之父）、王本龙（王本灿之长兄）、王本灿分别作为户主承包了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新寨组的集体土地，被告于同日分别向三人颁发《龙里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予以确认。后王光辉于2000年死亡，唐有秀（王本灿之母）于2012年死亡，王本高（王本灿之三弟，王荣参之父）于2015年10月25日死亡。2017年5月25日，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与一审第三人王荣参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将原以王光辉为户主承包的土地发包给一审第三人王荣参一户。同年12月25日，被告向一审第三人颁发了黔（2017）龙里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721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确认，登记户主为一审第三人王荣参、家庭成员为母亲王广鑫、妹妹王莹莹。一审原告王本灿认为一审被告的颁证行为侵害其合法权利，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被告颁发给第三人的黔（2017）龙里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721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合同生效时设立，而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本案中一审第三人王荣参与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后，即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被告依据该承包合同向第三人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对以一审第三人为户主的家庭已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认。在该《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被撤销或被确认无效前，被诉登记颁证行为并无不当，一审原告王本灿诉请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原告王本灿如认为村集体将属于其共同承包的土（旱地）发包给第三人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可通过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来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王本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原告王本灿负担。 上诉人王本灿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初60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龙里县人民政府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依据的《土地承包合同》不合法，存在无效情形，依法应当不予采信。一是认为承包合同存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二是认为承包合同存在无效情形，应自始无效；三是一审采信了一个无效的承包合同。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上诉人并没有独立分户承包土地，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独立承包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实其在登记颁证时履行了公示程序，进而导致上诉人无法对被诉行政行为提出异议。故，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龙里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其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发包方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将一审第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材料报经龙里县谷脚镇人民政府、龙里县农业农村工作局初步审核后，再由其向一审第三人颁证，程序合法。二、其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和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土地发包方、承包方申请颁证时提供的申请材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关于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的法律规定。三、其作出的颁证行为是以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证为基础，第二轮土地承包户主王光辉死亡后，作为该户家庭成员的一审第三人王荣参享有继续承包的权利，在公示期间未收到任何异议。四、其颁证的依据是一审第三人王荣参与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在该承包合同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之前，被诉登记颁证行为并无不当。综上，其作出的登记颁证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第三人王荣参述称，一、其与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已经生效和实际履行。二、上诉人主张其在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时隐瞒了土地未分割，侵害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不符合实际，该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因此，被诉登记颁证行政行为具有事实基础，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王荣参在二审期间向本院递交了如下证据：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书》、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7民申29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关于上诉人王本灿与一审第三人王荣参、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生效判决已经判决驳回上诉人王本灿的诉讼请求。经二审审查，一审第三人王荣参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前述证据符合新证据的规定，与被诉登记颁证行为具有直接关联性，且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4月13日，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审核的一审第三人王荣参《承包方调查表》载明的家庭承包人口有王荣参、王广鑫、王本高（已故）、王莹莹、王光辉（已故），该户承包方代表由王光辉变更为王荣参，土地承包经营权无变动、无分家合户情况。2016年9月7日，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审核的一审第三人王荣参《承包地块调查表》载明承包地块“箭猪洞”“大坡脚”“水井边”“拦腰大田”“丫口田”“大土”“牛塘边”“公鸡石”“房背后”“大冲丫口”10块。后龙里县谷脚镇人民政府在观音村村民委员会张贴了一轮、二轮《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公示公告》。2017年2月10日，由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审核的一审第三人王荣参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载明的承包地块与《承包地块调查表》一致。2017年5月25日，一审第三人王荣参为承包户代表与发包方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地块“箭猪洞”“大坡脚”“水井边”“拦腰大田”“丫口田”“大土”“牛塘边”“公鸡石”“房背后”“大冲丫口”10块，面积11.99亩。同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龙里县人民政府向一审第三人王荣参颁发了黔（2017）龙里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721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承包方代表为王荣参，承包方家庭成员为王荣参、王广鑫、王莹莹，承包地块为“箭猪洞”“大坡脚”“水井边”“拦腰大田”“丫口田”“大土”“牛塘边”“公鸡石”“房背后”“大冲丫口”10块，确权面积11.97亩。 一审法院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王本灿向龙里县人民法院提起了确认一审第三人王荣参与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诉讼，龙里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黔2730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本灿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上诉人王本灿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黔27民申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本灿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颁证行为是否合法，应否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合同生效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耕地、林地和草地等实行统一登记，登记机构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记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基本内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记载的事项应一致。”据此，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合同生效时已经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为属于对承包人依据承包合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和公示。土地承包合同等申请材料是行政机关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基础。颁证程序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七条“实行家庭承包的，按下列程序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发包方应在30个工作日内，将土地承包方案、承包方及承包土地的详细情况、土地承包合同等材料一式两份报乡（镇）人民政府农村经营管理部门。（二）乡（镇）人民政府农村经营管理部门对发包方报送的材料予以初审。材料符合规定的，及时登记造册，由乡（镇）人民政府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提出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书面申请；材料不符合规定的，应在15个工作日内补正。（三）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对乡（镇）人民政府报送的申请材料予以审核。申请材料符合规定的，编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报同级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申请材料不符合规定的，书面通知乡（镇）人民政府补正。”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颁证过程中，行政机关在对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调查表等申请材料审查后认为符合规定的，应依法向家庭承包户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本案中，一审第三人王荣参与龙里县谷脚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有发包方公章、承包方户主的签字，在形式上并无明显瑕疵，且与申请材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申请书》《承包地块调查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公示结果归户表》中记载的承包地块一致。被上诉人龙里县人民政府颁证时已在其职责范围内对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有效性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另，颁证程序上，在被上诉人龙里县人民政府颁证前，相关部门也履行了必要的调查、测绘、公示程序。上诉人王本灿主张颁证依据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但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该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因此，被上诉人龙里县人民政府向一审第三人王荣参作出的被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颁证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本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本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丹 审判员 刘玉冰 审判员 游昌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甘运祥 附：本裁判文书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