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梓斌，男，198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新泉，男，197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平英久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张三丰大道甲壳虫2栋21号。 法定代表人：范小个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一健，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梓斌、黄新泉因与被上诉人南平英久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2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梓斌、黄新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英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英久公司系本案适格的原告，存在错误。因范小个子、洪荔珍夫妻向汤梓斌、黄新泉借款，双方约定用454000元购酒券抵部分借款。期间，汤梓斌、黄新泉陆续从范小个子处提取红酒，并阶段性用前述购酒券与范小个子进行结算。故案涉送货单系抵扣范小个子、洪荔珍欠付借款的凭证，汤梓斌、黄新泉并未向英久公司购买红酒。且案涉送货单中送货主体系“英久（厦门）酒业有限公司”，而非英久公司，故英久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讼争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系范小个子。二、范小个子在供酒抵债的过程中与汤梓斌、黄新泉有阶段性结算，一审认定欠付货款数额有误。首先，案涉送货单体现的总价款仅190044元，而汤梓斌、黄新泉共持有454000元购酒券，该金额远超范小个子供应的红酒，汤梓斌、黄新泉没有理由拖欠货款。其次，2017年1月8日，汤梓斌、黄新泉向范小个子提取红酒两次（货款金额分别为4600元、33000元），同时在当日送货单及此前未签字的送货单中补签字，还在金额为33000元送货单中备注结欠152元，这说明当日双方对此前货款进行了结算。且汤梓斌、黄新泉还在当日收到范小个子交付的64000元购酒券，如汤梓斌、黄新泉确有欠付货款，范小个子不可能不要求二人对拖欠的货款进行结算。再次，范小个子给汤梓斌、黄新泉的购酒券面值均为一千元，不存在零头。故汤梓斌、黄新泉用购酒券与范小个子结算时出现超付时，即在送货单中备注“欠汤款”，部分零头不足已支付时，备注“还欠款”。案涉送货单的相关备注亦体现该结算过程，其中：2016年1月21日单据金额为15356元，备注已付15000元，还欠250元；2016年3月3日单据金额9792元，备注欠汤款22元；2017年1月8日单据金额33000元，备注还结欠款152元。该几份单据中备注体现的结算总额与单据数额并不相符，可见双方不仅是对单张单据的结算，而是进行阶段性结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汤梓斌、黄新泉的上诉请求。 英久公司辩称，一、汤梓斌、黄新泉在一审质证、辩论过程中均已认可英久公司系合同主体。二、汤梓斌、黄新泉陈述双方曾进行阶段性结算，不是事实。实际上一审认定欠付货款数额少于实际欠款数额。相关送货单中的备注并非针对该单据的结算，亦非双方进行阶段性结算，该备注与送货单体现的交易并无关联，而是在交易过程中，双方除发生送货单体现的交易外，汤梓斌、黄新泉还有用购酒券购买红酒，经双方结算，汤梓斌、黄新泉还有欠付货款，遂在送货单中备注欠款数额。该数额应与送货单体现的数额相加，才是汤梓斌、黄新泉实际欠付的货款数额。因双方并未对送货单的货款进行结算，故相关送货单单号均是相邻的，结算凭证均在英久公司中持有。综上，汤梓斌、黄新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英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汤梓斌、黄新泉向英久公司支付货款190044元及返还购酒券10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新泉系福建中豪贸易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黄新泉、汤梓斌与范小个子、洪荔珍经协商确定由范小个子、洪荔珍购买福建中豪贸易有限公司开发的“甲壳虫”楼盘A21号店面。首付款738039元由黄新泉、汤梓斌协助解决并出借，购店面余款由范小个子、洪荔珍向银行贷款支付，该借款可由范小个子、洪荔珍采取现金、购酒券、特定消费卡的形式分期还款。2015年10月16日，范小个子先行给付了黄新泉、汤梓斌现金90000元整，英久公司的酒卡200000元整，华美达消费卡100000元整，共计390000元。当日，范小个子对店面首付款尚欠的344000元向汤梓斌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借款人范小个子现向汤梓斌借到人民币344000元。本人承诺该借款于2017年10月15日前归还。如逾期还款，借款人承担日千分之二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借款人愿承担出借人为追讨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一切费用”。洪荔珍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并捺印。黄新泉在消费酒券后，便在前述范小个子出具的借款344000元的借条上注明“另外164000元酒券2016年9月以前支”。2016年9月6日，汤梓斌向范小个子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今收到范小个子卡伯奈特酒券壹拾万元正”。2017年1月8日，汤梓斌向范小个子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今收到范小个子卡伯奈特酒券陆万肆仟元正”。上述范小个子、洪荔珍向汤梓斌、黄新泉借款738039元，范小个子、洪荔珍以现金90000元，英久公司的酒卡200000元，华美达消费卡100000元，共计390000元抵还借款后，剩余借款344000元中的164000元仍用英久公司的酒券抵作还款后尚欠汤梓斌、黄新泉借款180000元。因范小个子、洪荔珍未归还尚欠的借款，汤梓斌、黄新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781民初4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范小个子、洪荔珍应归还汤梓斌、黄新泉借款本金180000元及违约金54000元。范小个子、洪荔珍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9）闽07民终820号民事判决：驳回范小个子、洪荔珍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同时查明，2015年10月起，汤梓斌、黄新泉陆续在英久公司购买卡伯奈特系列酒，并在收到酒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英久公司提供的经汤梓斌、黄新泉签名确认的送货单有：1.2015年10月22日（单号0004622）金额为10096元；2.2015年11月24日（单号0004625）金额为4992元；3.2015年12月18日（单号0004627）金额为11504元；4.2015年12月18日（单号0004628）金额3416元；5.2016年1月21日（单号0004629）金额为15356元，该单据上备注已付15000元还欠250元；6.2016年1月31日（单号0004631）金额为9260元；7.2016年2月1日（单号0004630）金额为11560元；8.2016年2月2日（单号0004632）金额为4452元；9.2016年2月5日（单号0004634）金额为1784元；10、2016年3月3日（单号0004636）金额为9792元，该单据上备注9792元＋250元=10042元，卡伯奈特欠我22元；11.2016年5月6日（单号0004637）金额为6000元；12.2016年7月29日（单号0004640）金额为816元；13.2016年7月30日（单号0004641）金额为8160元；14.2016年8月（单号0004643）金额为1632元；15.2016年9月6日（单号0004644）金额为756元；16.2016年9月13日（单号0002522）金额为5396元；17.2016年10月6日（单号0004645）金额为8160元；18.2016年10月8日（单号0004646）金额为3264元；19.2016年12月3日（单号0004648）金额为816元；20.2016年12月30日（单号0002523）金额为4600元；21.2017年1月8日（单号0004649）金额为33000元，该单据上备注还结欠152元；22.2017年1月8日（单号0004650）金额为4600元；23.2017年9月13日（单号0002532）金额为17900元。以上结欠金额为119544元。另查明，2016年2月6日（单号0004635）金额为2880元及2017年4月10日（单号0002530）金额为9200元，共计金额12080元，该二份单据上并非汤梓斌、黄新泉签名，英久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英久公司主张货款190044元的问题。英久公司与汤梓斌、黄新泉之间形成的货物买卖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支付货款的时间未进行约定，故汤梓斌、黄新泉应在收到货物时，按约定的金额支付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汤梓斌、黄新泉辩称，英久公司虽然提供了汤梓斌、黄新泉签字的送货单，但双方实际上有进行阶段性的结算，从送货单的备注可以确认双方于2016年1月21日、2016年3月3日、2017年1月8日等时间段均有对此期间所有单据中的货款进行结算且付清了货款，汤梓斌、黄新泉并没有拖欠货款。因从上述3张送货单来看：1.2016年1月21日（单号0004629）金额为15356元，该单据上备注已付15000元还欠250元。汤梓斌、黄新泉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系对之前的单据进行了结算，故该份单据仅能证明双方对该单张单据上的货款进行了结算，汤梓斌、黄新泉已支付了货款15000元，对剩余的356元货款英久公司亦同意仅以250元记账。而无法证明双方是对2016年1月21日前的所有货款进行了结算。2.2016年3月3日（单号0004636）金额为9792元，该单据上备注9792元＋250元=10042元，卡伯奈特欠我22元。该份单据亦仅能证明双方对该单张单据上的货款进行了结算，因为在2016年1月21日至2016年3月3日期间，双方还有多次的买卖行为，如果是对2016年3月3日之前的所有货款进行结算的话，那么为何单据的备注没有列上2016年1月31日、2016年2月1日、2016年2月2日、2016年2月5日双方买卖货款的金额，故该单据仅能证明是对2016年3月3日（单号0004636）单张单据的结算，而不能证明是对此前所有货款的结算。3.2017年1月8日（单号0004649）金额为33000元，该单据上备注还结欠152元。该份单据亦是仅能证明是对该份单张单据货款进行了结算，汤梓斌、黄新泉支付了部分货款后尚欠152元。因为2016年3月3日至2017年1月8日期间双方亦进行了多次的买卖行为，如果是对2017年1月8日之前的所有货款进行结算的话，那举证责任应在汤梓斌、黄新泉，现汤梓斌、黄新泉并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已结清了所有的货款，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汤梓斌、黄新泉已结清货款的辩称，不予采信。故汤梓斌、黄新泉尚欠英久公司的货款119544元，对英久公司主张的超出该货款金额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关于修改的批复》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汤梓斌、黄新泉应支付尚欠英久公司的货款119544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关于英久公司主张汤梓斌、黄新泉返还100000元酒券的问题。（2019）闽0781民初480号及（2019）闽07民终820号案件已对本案100000元酒券作了处理，故在本案中对英久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汤梓斌、黄新泉应支付英久公司货款119544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英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51元，减半收取2825.50元，由英久公司负担1480元，由汤梓斌、黄新泉负担1345.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汤梓斌、黄新泉对一审认定的英久公司系讼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及其欠付货款的数额存在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认定事实认定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在下文裁判理由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英久公司是否讼争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2.汤梓斌、黄新泉是否欠付货款及其数额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汤梓斌、黄新泉对案涉送货单系双方结算依据并无异议，该结算凭证由英久公司持有，其中载明的联系电话系英久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小个子的电话，汤梓斌、黄新泉亦否认其与案涉送货单抬头中的“英久（厦门）酒业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讼争合同与英久（厦门）酒业有限公司无关，该合同的合同主体应为英久公司。至于汤梓斌、黄新泉提及其与范小个子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范小个子提供案涉购酒券以冲抵债务的问题，因购酒行为与前述借贷、还款行为非同一法律关系，范小个子对英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亦无异议，故汤梓斌、黄新泉与范小个子的借贷关系不影响讼争合同的合同主体的认定。汤梓斌、黄新泉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英久公司提供25份送货单拟证明汤梓斌、黄新泉欠付货款19044元，但本院在核对送货单原件时发现：编号为0004622、0004625、0004627、0004628的送货单的黑联中已备注“已付酒卷”，但英久公司仅提供无备注的红联作为本案证据；编号为0004623的送货单中备注“已付酒券，已清，剩余248元”，编号为0004626送货单的货款金额为6336元，并备注“扣除上次余248，等于6088，已付6000，欠88”，编号为0004633送货单的货款金额为4032元，并备注“上次差88，共4120”，该几份送货单体现的货款数额与备注中收款、结欠款数额均相吻合；另编号为0004628送货单中备注“106”，编号为0004629送货单货款数额为15356元，并备注“已付15000元，还欠250元”，编号为0004636送货单货款数额为9792元，并备注“9792+250，卡伯奈特欠我22元”，该几份送货单备注亦体现双方结算过程，并与汤梓斌、黄新泉的陈述相吻合。且英久公司解释称相关备注系汤梓斌、黄新泉趁送货人员不注意私下备注的，该陈述显然不符常理。同时，汤梓斌、黄新泉手中尚持有前述酒券，在酒券未使用完毕前，另以现金购酒，亦不符合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而英久公司一审中仅提供部分送货单作为证据主张货款，导致无法完整体现双方结算过程，具有隐瞒事实的恶意，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汤梓斌、黄新泉的陈述予以采信。汤梓斌、黄新泉二审中确认其还欠付货款18052元（2017年1月8日结欠152元、2017年9月13日欠付17900元），故本院仅对该部分欠付货款数额予以确认，英久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货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汤梓斌、黄新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 二、汤梓斌、黄新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平英久酒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052元及利息（从2019年8月22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南平英久酒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5元，由南平英久酒业有限公司负担2650.5元，由汤梓斌、黄新泉负担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1元，由南平英久酒业有限公司负担2285元，由汤梓斌、黄新泉负担4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争春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金纪超 书记员张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