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榕盛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寺东路396号。 法定代表人：张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芳顺，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西郊二二四东风路86号。 法定代表人：周凌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信福，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勤，系周凌岚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凌岚，女，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信福，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勤，系周凌岚之父。 成都榕盛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盛达公司）与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榕盛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退还预付货款4453411.78元；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4453411.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4.35%，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453411.7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周凌岚对天顺工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欠条》是双方结算后出具。《欠条》出具之后，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转账退款400000元，另提供了合计552636元的钢材。一审判决将双方对账结算时已经扣除的23111.60元再次扣除，属于认定错误。2.天顺工贸公司在出具《欠条》后逾期付款，榕盛达公司请求天顺工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于法有据。 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指令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天顺工贸公司的反诉。事实和理由。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欠条》不是双方对账结算的结果，而是榕盛达公司乘人之危，逼迫天顺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凌岚出具。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天顺工贸公司根据榕盛达公司的要求将400余万元支付至榕盛达公司股东董亮的个人账户，该部分款项应当抵消。2.天顺工贸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起了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受理错误，应当合并审理。 针对榕盛达公司的上诉，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答辩称：一审法院未查明双方之间的交易情况，应当发回重审。 针对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的上诉，榕盛达公司答辩称：除天顺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凌岚出具的《欠条》外，周凌岚与榕盛达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明确应退还榕盛达公司的货款金额为5406047.78元。 榕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连带偿还应当退还的货款人民币4453411.78元；2.判令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连带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4453411.7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上浮50%的标准，从2019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3.判令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6%，发票金额为1834723.2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8年7月1日，榕盛达公司（购买方）与天顺工贸公司（销售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主要约定：榕盛达公司向天顺工贸公司购买钢材，提货时按购买方所需货物为准，数量暂定50000吨，单价随行就市；按合同约定供货，执行国家质量标准；交（提）货时间，以购买方要求为准；购买方自提，费用由购买方负责；以销售方出库数量为验收依据，验收数量与交货数量误差超过正负千分之三，购买方应提货当日提出书面异议，并保持货物原状，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解决。若有质量异议，必须在提货之日起7日内向销售方提出书面异议，逾期则视为质量符合约定要求；购买方逾期付款应从提货之日起承担未付货款部分每日3‰的违约金；因本合同履行发生的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管辖；经双方友好协商，此货款先款后货；签订地点：成都市成华区。 审理中，榕盛达公司举出由榕盛达公司自行制作的结算单，载明：7月25日，天顺工贸退款-23111.6；12月25日，退榕盛达-50000；1月2日，退榕盛达-200000；1月4日，退榕盛达-200000；结算单末尾处载明：货款合计236053560.5元、打款合计240956972.3元、退款合计450000元、差款4453411.765元。同时举出10张收款回单，载明：2018年7月25日，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转款23111.6元； 2018年12月25日，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转款50000元；2019年1月2日，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分别转款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2019年1月4日，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分别转款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还举出139张付款回单，载明：榕盛达公司分139次向天顺工贸公司支付货款。榕盛达公司举出的上述结算单、收款回单、付款回单，拟共同证明榕盛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2018年12月28日，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出具《欠条》载明：兹欠成都榕盛达商贸有限公司应退还货款人民币5406047.78元（大写：伍佰肆拾万陆仟零肆拾柒元柒角捌分）本公司承诺在2018年12月31日前还款人民币100万元整（大写：壹佰万元），2019年1月10日前还款150万元整（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2019年1月20日前还清余款人民币2906047.78元（大写：贰佰玖拾万零陆仟零肆拾柒元柒角捌分）。上述《欠条》落款处载明：欠款公司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并加盖天顺工贸公司公章。同时，《欠条》底端载明：本人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签字：周凌岚（155××××5559）。 审理中，榕盛达公司举出由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开具的《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208张，税率为16%，总金额为234218838.30元，拟证明天顺工贸公司供货，按照16%的税率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尚有部分货款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榕盛达公司举出的《钢材购销合同》、结算单、付款回单、收款回单与《欠条》基本可以相互印证，同时，结合榕盛达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榕盛达公司与天顺工贸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已实际履行，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供应钢材货值（包括被告以钢材折抵应当退还货款552636元）为236053560.5元，榕盛达公司实际向天顺工贸公司预付货款240956972.3元，扣除天顺工贸公司已实际向榕盛达公司退还的450000元与23111.6元，剩余应退货款为4430300.2元。周凌岚辩称出具《欠条》受到胁迫，但并未向法庭举证，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因此，天顺工贸公司应当向榕盛达公司退还预付货款4430300.2元，周凌岚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榕盛达公司主张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连带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天顺工贸公司是否应当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提供发票是卖方的法定义务，卖方不提供发票，属于行政违法行为，买方应当向税务部门进行反映，由税务部门进行处理。本案中，天顺工贸公司作为卖方，榕盛达公司作为买方，榕盛达公司认为天顺工贸公司未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当向税务部门反映，由税务部门进行处理，不应当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关于天顺工贸公司提出的反诉是否应当受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根据该规定，天顺工贸公司提出反诉应当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天顺工贸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提出反诉，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予受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榕盛达商贸有限公司退还预付货款4430300.2元；二、周凌岚对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成都榕盛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705元，减半收取2135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352.5元，由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公司、周凌岚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未提交新证据，榕盛达公司提交了张礼武与周凌岚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在出具《欠条》前的微信聊天中已经确认应退还榕盛达公司的货款为5406047.78元。 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质证称，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认为，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对榕盛达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有异议，且榕盛达公司未提交原始载体，故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 天顺工贸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才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受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天顺工贸公司是否应当向榕盛达公司退还货款4453411.78元。2018年12月28日，天顺工贸公司向榕盛达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应退还榕盛达公司应货款5406047.78元。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虽称《欠条》系被榕盛达公司胁迫出具，但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欠条》对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具有法律约束力。《欠条》是双方对钢材买卖交易的最终结算，天顺工贸公司虽于2018年7月25日向榕盛达公司转款23111.6元，但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在结算中将该笔转款予以扣减，一审判决在《欠条》确认的金额中再次扣减该笔转款不当，应予纠正。榕盛达公司自认天顺工贸公司在《欠条》出具后交付钢材552636元、退款40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天顺工贸公司辩称其向榕盛达公司股东董文亮转账支付的400余万元应予扣减，因榕盛达公司不认可董文亮的收款行为，且天顺工贸公司无证据证明榕盛达公司授权董文亮收款，故对天顺工贸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天顺工贸公司可以另行向董文亮主张权利。天顺工贸公司应向榕盛达公司退还货款的金额为4453411.78元（5406047.78元-552636元-400000元）。 关于天顺工贸公司是否应当向榕盛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欠条》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最后支付期限为2019年1月20日，天顺工贸公司未按期足额向榕盛达公司支付，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榕盛达公司因天顺工贸公司逾期付款遭受资金利息损失系客观事实，榕盛达公司请求天顺工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酌情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罚息计算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 综上，榕盛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天顺工贸公司、周凌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41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榕盛达商贸有限公司退还预付货款4453411.78元及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4453411.7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655%，从2019年1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货款4453411.7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周凌岚对本判决第二项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公司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成都榕盛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5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352.5元，由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公司、周凌岚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705元，由四川省宜宾天顺工贸有限公司、周凌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