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高乾，男，197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辉，新疆华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兆红，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集瑞联合卡车营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华电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汪琳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少勤，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阿克苏中润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阿克苏地区阿克苏市乌喀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康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张高乾因与被上诉人集瑞联合卡车营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瑞卡车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阿克苏中润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克苏车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高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辉、肖兆红，被上诉人集瑞卡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少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阿克苏车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高乾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02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停止对张高乾实际持有的新疆联惠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惠典当公司）40%股权的保全（名义登记人阿克苏车业公司），解除对上述股权的冻结；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集瑞卡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阿克苏车业公司持有的联惠典当公司40%股权实际属于张高乾所有，该事实认定正确。张高乾已举证证明其享有阻却保全和执行的民事权益，足以产生排除保全和执行的法律效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原审法院就应当停止对其实际持有的联惠典当公司40%股权的执行和保全，但原审法院却判决驳回张高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该法条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第三人基于股权工商登记外观而产生的交易信赖，与登记股东发生股权转让、股权质押等处分行为及由此产生的利益，从而维护交易安全。对于非基于上述行为与登记股东发生法律关系的第三人，对于非股权交易的债权债务人，不存在基于公司登记所产生的交易信赖，也不存在交易安全的问题，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所规定的第三人范围。本案中，集瑞卡车公司与阿克苏车业公司等之间存在合同纠纷案，导致案涉股权被保全，双方并未就案涉40%股权发生股权转让、质押等交易行为，集瑞卡车公司没有基于工商登记所产生的交易信赖，不能依据外观主义原则寻求上述法条的适用。集瑞卡车公司不是该法条规定的“第三人”，不能以损害张高乾合法权益的方式去保护该公司的利益。本案不具备该法条适用的条件和前提，且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也肯定了股权代持效力问题，张高乾对案涉40%股权享有排除保全和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原审判决错误，严重损害了张高乾的合法权益。 集瑞卡车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的实际投资人为张高乾不准确。张高乾所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只有银行转账凭证最为真实和客观，而银行转账凭证反映出张高乾转给阿克苏车业公司的800万元是借款，阿克苏车业公司将借到的800万元转给联惠典当公司进行了投资。即便案涉股权的实际投资人是张高乾，并不能对抗集瑞卡车公司，当然也不能对抗法院的保全。因此，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驳回张高乾的上诉。 张高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对张高乾实际持有的联惠典当公司40%股权的执行（名义登记人阿克苏车业公司），解除对上述股权的冻结；2、本案诉讼费用由集瑞卡车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8日，阿克苏车业公司与张高乾、朱清银两人签订《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载明阿克苏车业公司仅为联惠典当公司挂名股东，未实际出资，实际出资人为张高乾、朱清银两人，阿克苏车业公司协助上述两人办理验资款转入转出其公司账户的手续。2015年2月6日，张高乾通过银行转账向阿克苏车业公司汇款800万元，汇款备注用途为“借款”。随后，阿克苏车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联惠典当公司汇款800万元，汇款备注用途为“投资款”。2015年5月4日，张高乾、朱清银和阿克苏车业公司在一份《确认书》上签名确认，该确认书载明联惠典当公司因业务需要借用阿克苏车业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用途为联惠典当公司办理注册登记需要，阿克苏车业公司并非联惠典当公司股东。张高乾和阿克苏车业公司另在一份《说明》上签名确认，该说明载明阿克苏车业公司汇入联惠典当公司的800万元来源于张高乾，该投资款属于张高乾个人投资，阿克苏车业公司仅提供账户用于验资倒账。 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阿克苏车业公司系联惠典当公司的股东，出资8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集瑞卡车公司诉阿克苏车业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该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根据集瑞卡车公司的申请，依法对阿克苏车业公司等的财产在5212万元范围内予以了保全。在财产保全过程中，该院根据工商登记信息依法对登记在阿克苏车业公司名下的联惠典当公司40%股权予以冻结。张高乾以本案诉请就该保全行为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8）皖02民初22号之四民事裁定，驳回张高乾的异议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诉争的联惠典当公司40%股权是否为张高乾实际持有；2、如张高乾为实际股东，其与阿克苏车业公司之间的代持约定能否对抗第三人集瑞卡车公司。 一、关于张高乾的股东身份问题。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阿克苏车业公司持有联惠典当公司40%的股份，出资金额为800万元。从出资情况来看，阿克苏车业公司向联惠典当公司汇款出资800万元的当日收到张高乾汇款800万元。两笔汇款金额一致，张高乾向阿克苏车业公司的汇款虽备注为“借款”，但从在案证据看，阿克苏车业公司在汇款出资前向张高乾等人明确双方之间的代为转账和出资关系，对于两笔款项之间的关系以及借用阿克苏车业公司的营业执照，阿克苏车业公司对此均作出了明确具体的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确认阿克苏车业公司持有的联惠典当公司40%股份实际属于张高乾所有。 二、关于代持约定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就联惠典当公司40%股权的归属，张高乾与阿克苏车业公司之间存在股权代持约定，但仅在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张高乾不具有联惠典当公司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其不能以与阿克苏车业公司之间的约定为由对抗集瑞卡车公司主张的正当权利。故张高乾在本案中不具有排除该院财产保全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高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张高乾负担。 二审中，张高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集瑞卡车公司经销商建店返利协议、关于集瑞卡车公司与阿克苏车业公司之间存在的遗留问题，证明早在联惠典当公司成立之前的2012年，集瑞卡车公司就与阿克苏车业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双方的合作显然与案涉股权无关，集瑞卡车公司对案涉股权不享有基于商事外观注意的信赖利益。2、民事上诉状，证明阿克苏车业公司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已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结合证据1，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双方债权债务的认定存在重大问题。在此情况下，该院冻结实际权利人的财产，严重损害了张高乾的民事财产权利。 集瑞卡车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判断，证据2经核实具有真实性，但证据1、2均不是新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均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集瑞卡车公司与阿克苏车业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具有持续性，至2018年产生纠纷乃至成诉正常合理。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存疑，即便具有真实性，仅凭证据1、2也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高乾对阿克苏车业公司代持的案涉股权是否享有排除法院财产保全的民事权益。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鉴于原审法院已确认阿克苏车业公司持有的联惠典当公司40%股权实际属于张高乾所有，而集瑞卡车公司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张高乾的上诉主要涉及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理解与适用问题，因工商登记是对股权情况的公示，根据公示公信原则，对股权的强制执行，涉及内部关系的，基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来解决；涉及外部关系的，基于工商登记来处理。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有关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信赖利益即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而将实际投资人的权利保护置于之后。基于上述分析，与登记股东进行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登记股东的债权人均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登记股东的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亦应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范畴，其信赖利益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具体到本案，虽已确认登记在阿克苏车业公司名下的联惠典当公司40%股权系由张高乾实际出资，联惠典当公司该40%股权实际属于张高乾所有，但对于集瑞卡车公司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由于张高乾在对外关系上不具有登记股东的法律地位，其不得以与登记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对抗集瑞卡车公司对阿克苏车业公司的正当权利。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所称的第三人，并不限缩于与登记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因此，张高乾对阿克苏车业公司代持的案涉股权并不享有排除法院财产保全的民事权益，原审判决驳回张高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张高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张高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听波 审判员  卢玉和 审判员  方 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 多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