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民终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双峰县青树坪镇青树村。 经营者：曾杰比，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双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匡放明，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双峰县。系曾杰比之妻。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超，湖南国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坤龙，男，198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合亮，湖南楚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匡放明因与被上诉人谢坤龙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匡放明及其与上诉人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超、被上诉人谢坤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合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匡放明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5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签订的《婚姻介绍服务合同》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服务费用。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应根据法律行政法规来确认合同无效。一审依照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国办发[1994]104号文件，来确认涉案合同无效明显错误。(2)上诉人系合法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有合法的营业执照,提供的服务也符合工商登记注册的经营范围。一审认可涉外婚姻介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的项目,由此认为本案中的《婚姻介绍服务合同》系上诉人超出了其经营范围,违反了国家限制经营的规定,其定性也是错误的。因为根据《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婚姻介绍以及涉及婚姻介绍服务不属于行政许可的范畴,并且通过查询相关立法及向国务院、民政部、省民政厅等主管婚姻的部门了解,国家从未对婚姻介绍以及涉外婚姻介绍服务设立任何行政许可,因此上诉人提供婚姻介绍服务系合法经营,一审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进行裁判,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通过牵线搭桥为当地的未婚男女寻找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子,不能就此认为有损社会公德,不利社会的稳定。2.本案上诉人依合同收取一定的服务费有法可依。上诉人依双方签订的合同,向被上诉人提供婚姻介绍服务,并促成女方(越南籍女子)与被上诉人自愿结合，上诉人由此收取一定的婚姻介绍服务费,系居间服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关于居间合同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所以，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婚姻介绍服务费是有法可依的,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无效合同处理的规定,酌定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00000元，系适用法律不当。另外被上诉人的越南籍女友(潘氏杏)是在上诉人与其父亲的陪同下去广西南宁的越南驻中国大使馆办理与结婚有关的手续后在火车站不幸走散,对此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已尽到了居间服务的促成义务,之后上诉人依诚信原则继续为被上诉人介绍对象,上诉人没有违约。 谢坤龙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不公，应当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50000元。被上诉人经济困难，故未提起上诉。 谢坤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谢坤龙与被告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婚姻介绍服务合同》；2.被告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被告匡放明返还原告谢坤龙服务费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原告谢坤龙于2018年7月19日与被告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签订了《婚姻介绍服务合同》，该合同写明：.....四、服务期限为一年，即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7月19日止，若甲方主动放弃此婚姻介绍服务，甲方所付的一切费用乙方不予退还。若乙方为甲方提供的婚姻服务未成功，除去甲乙双方在婚姻介绍过程中已用的费用外，剩余的金额乙方应在2019年7月19日退还给甲方；五、在服务过程中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如甲方不配合乙方的服务，或甲方故意拖延服务时间锁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乙方概不负责；六、若乙方为甲方的婚姻介绍服务成功（甲方已领取好结婚证），此婚姻介绍服务合同到此终止，乙方有权收回甲方的服务合同书。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匡放明支付服务费、女方聘礼等费用共计150000元，2018年8月13日，被告匡放明带原告谢坤龙到越南为原告介绍对象，经被告介绍，2018年9月9日，原告谢坤龙带着越南女孩潘氏杏回到原告家居住，2019年9月17日，原告谢坤龙及其父亲谢应连与越南女孩潘氏杏一起到广西南宁市驻中国的大使馆办理相关手续，办好手续后，在火车站时，原告父子与越南女孩失去联系当即向派出所报警，此后一直没有找到，之后被告继续为原告介绍越南女孩，但原告不愿意再接受婚介服务，要求原告退还150000元。在审理中，被告提交的转账记录和越南媒人的收据，原告不予认可。另查明：被告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曾杰比，经营范围为：婚姻介绍咨询服务、家政服务（以上经营范围涉及许可经营项目的，应在取得有关部门的许可后方可经营）。被告匡放明与曾杰比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国办发1994104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中规定，“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国内婚姻介绍机构和其他任何单位都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业务。任何个人不得采取欺骗手段或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由此可见，涉外婚姻介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的项目，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婚姻介绍服务合同》后，被告创世纪婚恋中心在履行过程中实际上为原告介绍越南新娘，超出其经营范围，违反我国国家限制经营的规定与原告签订涉外婚姻介绍合同，而且将婚姻商品化，有损社会公德、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应认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创世纪婚恋中心明知国家禁止或限制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仍与原告谢坤龙签订涉外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显然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被告为促成原告婚姻支出费用属实，故酌定被告创世纪婚恋中心返还原告100000元。原告不考虑婚姻应以感情为基础的客观事实，并出资由被告介绍越南新娘，有买卖婚姻之嫌，其对找越南新娘可能存在的风险应有一定认知，故原告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二被告辩称150000元中大部分已用于支付原告的车旅费和结婚花费，但其仅提供了第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及转账记录，该收据既非正规发票，亦无原告的相关机票或车票等信息予以佐证，原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法院对其此一答辩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匡放明与创世纪婚恋中心经营者曾杰比系夫妻关系，参与了婚恋中心的经营管理，上述债务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依法应对创世纪婚恋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谢坤龙与被告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签订的《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无效；二、被告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谢坤龙人民币100000元，由被告匡放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谢坤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被告创世纪婚恋中心负担1000元，由原告谢坤龙负担5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2份：证据1，为谢坤龙提供服务费用明细清单，拟证明上诉人为谢坤龙提供服务花费了140000余元，上诉人仅获得信息服务费10000元。证据2，公司简介，拟证明上诉人是合法经营。 被上诉人谢坤龙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而是上诉人的一种陈述。证据2，被上诉人没有否认上诉人有婚姻介绍的功能，但其不能进行涉外婚姻介绍。 被上诉人谢坤龙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2份：证据1，双峰县公安局水陆派出所询问笔录，拟证明：1.上诉人一直从事涉外婚姻介绍；2.上诉人介绍的涉外婚姻，越南女并不是自愿来中国结婚；3.上诉人涉嫌涉外婚姻介绍违反婚姻自由，有损社会公德，违背公序良俗。证据2，温馨提示，拟证明：1.双峰县发生多起跨国婚姻诈骗案件，扰乱了国家正常的出入境管理秩序；2.双峰县人民政府严禁婚介机构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服务。 上诉人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质证认为，证据1，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笔录证明越南女嫁到中国来是自愿的。证据2，合法性不清楚，不知道是谁出具的，且与本案没有关系。温馨提示上说的是跨国婚姻诈骗案件，但本案是民事案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于上诉人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被上诉人谢坤龙所提交的证据，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双方的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是否有效；2.本案上诉人收取的服务费应如何处理。 关于双方的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的经营范围是：婚姻介绍咨询服务；家政服务。（以上经营范围涉及许可经营项目的，应在取得有关部门的许可后方可经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婚姻介绍服务合同》后，上诉人在履行过程中实际上为被上诉人介绍越南新娘，超出其经营范围，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的规定与被上诉人签订涉外婚姻服务合同，将婚姻商品化，有损社会公德、不利于社会的稳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本案上诉人收取的服务费应如何处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明知国家禁止或限制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仍与被上诉人谢坤龙签订涉外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显然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上诉人为促成被上诉人婚姻支出的费用部分属实，一审判决酌定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00000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不考虑婚姻应以感情为基础的客观现实，出资由上诉人介绍越南新娘，有买卖婚姻之嫌，故其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应全额返还其150000元，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称其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向被上诉人提供居间服务,应当收取婚姻介绍服务费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匡放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双峰县创世纪情缘婚恋服务中心、匡放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国保 审判员  李云霞 审判员  周 怡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