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JOHNHARPERTHOMAS,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帆，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普天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陈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志俊，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普天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天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9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普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系正常行使合法诉权，实体和程序上均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保全行为系主观上存在过错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无相关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虽然认定我公司与普天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并未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据此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存在主观过错的前提不能成立。我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过程中没有主观过错，普天公司的财产保全系经一审法院受理并审查后作出，程序上合乎法律规定；普天公司在（2019）苏0682民初2060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系维护自己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保全金额未超出申请人诉请金额，证明了我公司保全申请的合理性，且不具有主观恶意。2.一审法院在普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害结果的情况下，仍然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以过错责任为原则认定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符合以过错责任为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即应同时具备行为违法性、有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过错四个要件。我公司行为除不存在主观过错外，亦不符合前述四要件中的剩余三项，理由：（1）我公司通过向一审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并以大地保险公司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做担保，经一审法院依法审查后裁定准许，我公司的申请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普天公司未能提供因我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所遭受损失的证据，因此本案不存在损害事实，也就不可能存在因果关系。退一步说，我公司的申请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构成一般侵权行为构成要件的个别要件，但是无法同时满足四个构成要件，也不构成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认定申请保全错误与否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我公司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我公司是以一般人的合理预期为根据提出诉求，倘若仅以判决支持的结果为评判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根据，是对我公司诉讼行为的苛求，妨碍了善意当事人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同时法院即便认定申请人存在主观过错也应当审慎认定申请人是否存在侵权。 普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柯惠公司的上诉请求。柯惠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主观错误，客观上造成了我公司账户中1479000元资金被两家法院先后查封，而本案只审理了一审法院查封造成的损失。柯惠公司将根本不存在的法律关系进行陈述，起诉运输关系、侵权关系两个案由，而双方之间不存在运输关系，但柯惠公司在法院多次释明的情况下仍然诉讼。 普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柯惠公司依1479000元的被冻结款项按银行同期最高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冻结期间的相关损失9761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柯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2日，柯惠公司诉至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要求依法确认该公司与普天公司之间的运输服务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并要求普天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479000元等。杭州铁路运输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柯惠公司提供的其与浙江药械采购中心签订《中标产品购销合同》及浙江省医用耗材采购协同截屏，仅能证明其有权选定普天公司作为配送企业，尚不能证明其与普天公司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所谓货物运输合同，应指承运人按照合同约定将承运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托运人支付相应报酬的协议。本案中，柯惠公司亦未有证据证明其向普天公司支付过运费，反而根据其提供的授权书及发票，明显可以看出普天公司向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是基于自己的名义销售疝气补片并收取相应货款，是独立的购销合同行为，并不存在为柯惠公司运输药品的行为。综上，柯惠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普天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故该院对该案不具有管辖权，遂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浙8601民初1066号之一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柯惠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杭州铁路运输法院审理中，于2018年12月12日根据柯惠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8）浙8601民初1066号民事裁定，冻结普天公司的银行存款1479000元，该院于2018年12月17日据此实际冻结了普天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的存款30429.32元，后于2019年1月17日解除了上述冻结措施。 一审法院收到杭州铁路运输法院的移送函后立案受理了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柯惠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裁定冻结普天公司的银行存款1479000元，并据此于2019年3月13日实际冻结了普天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的存款132921.67元，后于2019年4月24日解除冻结措施，于2019年3月15日实际冻结了普天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皋下原支行的32×××70账户的存款127273.05元，后因该账户陆续有款项汇入，该账户的实际冻结金额发生了变化：在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3月19日前，该账户实际冻结金额为253273.05元（一审法院3月15日冻结时的实际冻结金额为127273.05元，2019年3月18日有资金到账）；在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该账户实际冻结金额为291709.04元；在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10月15日解除冻结措施之日期间的实际冻结金额为1479000元。 2019年8月17日，一审法院就柯惠公司与普天公司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苏0682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认为柯惠公司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存在运输服务合同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所主张的损失如何组成及具体损失存在，故判决驳回柯惠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柯惠公司在其与普天公司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对于其主张与普天公司之间存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及高达1479000元的损失均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在杭州铁路运输法院的裁定书中也已经明确向其说明普天公司向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是基于自己的名义销售疝气补片并收取相应货款，是独立的购销合同行为，并不存在为柯惠公司运输药品的行为，其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运输药品的运输合同关系。柯惠公司对其与普天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应当是明了清晰的，其在本案审理中，再次申请对普天公司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应认定柯惠公司并未尽到基本的审慎义务即向法院申请冻结普天公司的银行存款1479000元，柯惠公司的上述行为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柯惠公司财产保全申请实际冻结了普天公司的银行存款，导致普天公司无法自由支配其银行账户中的存款，造成其相应资金被冻结期间的融资成本损失，故柯惠公司的上述过错行为与普天公司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柯惠公司理应赔偿普天公司的相应损失。 关于普天公司的实际损失的数额，鉴于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时仅仅是冻结了相应的银行存款，并未进行扣划，相应的银行存款仍会产生活期存款利息的孳息，故普天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为其融资成本与活期存款利息之间的差额，在普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融资成本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并据此计算其实际损失为34908.27元（普天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被冻结存款的融资成本为674.58元，活期利息为54.28元，差额为620.3元；普天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被冻结存款的融资成本为37319.44元，活期利息为3031.47元，差额为34287.97元）。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柯惠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普天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34908.27元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可能因债务人的某些行为导致日后判决难以或者无法执行、确保胜诉后执行有所保障而采取的限制当事人处分其财产的强制措施。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如果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以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诚然，当事人受法律知识、举证能力等所限，通常不能达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对其申请保全应尽的注意义务要求不应过于苛责，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但具体到本案中，柯惠公司对普天公司财产申请诉讼保全，其主观上未尽到一般审慎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柯惠公司起诉普天公司要求赔偿其经济损失1479000元的请求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而在杭州铁路运输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中已否定了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此时柯惠公司应当知晓以现有证据，其以运输合同关系起诉的诉请不能获得支持。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但在杭州铁路运输法院将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后，柯惠公司并未变更请求权基础，仍基于运输合同关系向普天公司主张赔偿，而从其在该案中提供的证据而言，相关行为人均指向案外人常某，且对于其主张的损失1479000元，柯惠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如何组成、具体存在何种损失。由此，可以认定柯惠公司申请诉讼保全主观上存在过错。 一审法院根据柯惠公司申请作出财产保全行为，冻结普天公司账户存款1479000元，客观上造成普天公司流动资金减少的事实。普天公司虽未提供具体的融资成本，但作为企业的流动资金减少，必然影响其日常经营活动，存在一定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与活期存款利息之间的差额计算其损失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柯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上诉人柯惠医疗器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