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72民初403号原告：唐山曹妃甸区祥坤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唐海镇龙凤园一期5-4-901。法定代表人：张明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辽宁天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琼，辽宁天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沿海街1号。法定代表人：刘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国华，男，该公司员工。原告唐山曹妃甸区祥坤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坤海运公司）与被告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船重工公司）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一案，祥坤海运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在本院起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祥坤海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许琼，大船重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汤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坤海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大船重工公司向其给付浮吊船超期使用期间的滞留滞期费4534400元及该款项自2020年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并由大船重工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祥坤海运公司与大船重工公司签订《MV31、MSC项目浮吊船租赁合同》，大船重工公司承租祥坤海运公司“起重27”号浮吊船用于水上吊装作业施工。根据合同约定，浮吊船租赁期间自2019年10月16日至2020年1月24日，2020年1月25日至2020年2月8日共15天为免费优惠期，如超过截止期2020年2月8日继续使用浮吊船，大船重工公司应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滞留滞期费283400元/天。大船重工公司实际使用浮吊船至2020年2月24日，共超期使用16天，产生滞留滞期费4534400元，大船重工公司未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该费用。大船重工公司辩称，不同意祥坤海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1.2020年1月25日至2020年2月9日（共16天）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不能复工，属于不可抗力；复工后应顺延该期间，祥坤海运公司自2020年2月11日至2020年2月24日（共14天）完成剩余9钩吊装作业，没有滞期，大船重工公司不应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滞留滞期费。2.在剩余9钩吊装作业履行前及履行后，大船重工公司均明确拒绝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滞留滞期费。后双方就含滞留滞期费的全部合同价款达成一致，大船重工公司于2020年4月7日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了合同第二期价款6963762.5元，付款义务全部履行完毕。3.大船重工公司作为大型船舶总装企业，属于劳动力密集型企业。复工后，大船重工公司外协单位复工率只有50%-60%,劳动力严重不足；且涉案项目的供应商无法按期供货，国外船东也无法如期到达现场进行监造，导致船舶建造进度缓慢，影响了浮吊船作业时间。4.祥坤海运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分别于2019年11月、12月离开作业区7天，影响了大船重工公司的作业计划，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应向大船重工公司返还费用750000元。5.祥坤海运公司于2020年4月5日离开大船重工公司码头，该期间其没有任何业务，故没有任何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就当事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证据，包括《MV31、MSC项目浮吊船租赁合同》《关于起重27延期服务的函》《关于核减滞期天数的说明》《关于起重27滞期费的函》《关于起重27滞期费的补充说明》《关于MV31及MSC项目浮吊船租赁滞期费事宜的回函》《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延迟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的通知》《大连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令（第1号）》《大连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令（第3号）》（以下简称3号令）、大连市长兴岛地区气象预报、《浮吊船租赁补充技术服务协议》《起重27施工作业明细》（2份）、中船重工财务有限责任公司电子转账凭证、《辽宁省决定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Ⅱ级响应》《辽宁省决定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Ⅰ级响应》《关于做好全市企业疫情防控期间复工生产的通知》（大疫指发〔2020〕2号）（以下简称2号通知）、大船重工公司外协单位出勤表、起重27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祥坤海运公司提交的《起重27船作业操作规程》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大船重工公司因MV31及MSC项目船体分段、上部模块等大型物件工程施工需要向祥坤海运公司租赁浮吊船进行水上吊装作业，与祥坤海运公司签订《MV31、MSC项目浮吊船租赁合同》，约定：祥坤海运公司提供浮吊船“起重27”及作业人员，按照《浮吊船租赁补充技术服务协议》（协议编号MV31-4-TA-TD-0006）实物量进行施工作业；作业时间自2019年10月16日至2020年1月24日，实际作业时间如果超过2020年1月24日，祥坤海运公司给大船重工公司15日优惠期到2020年2月8日，不收取任何费用；2019年10月16日至2020年2月8日期间工程含税总额10243300元（税率9%），其中浮吊船往返调遣1337500元（含拖轮）、每钩260000元（31钩），另外每月赠送技术协议以外一钩，但超过工程截止时间2020年2月8日，收取滞留费；本次作业由浮吊船完成，如果因大船重工公司责任出现浮吊船滞留，每滞留一天大船重工公司支付滞留费283400元（含增值税9%）；合同价款支付方式为第一次2019年12月10日前按照已完工确认钩数的价格之和与单程调遣费（50%）累计合并进行结算，剩余费用2020年2月8日后30个工作日进行第二次结算（包括返程调遣费）。合同同时约定，履行合同期间若遭遇台风、海啸、地震、战争等不可抗力因素，造成一方不能履行合同的，双方各自承担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浮吊船租赁补充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祥坤海运公司严格按照大船重工公司制定的吊装方案和安全生产要求进行施工，浮吊船实际吊装适应能力以大船重工公司最终的吊装方案为准，附表1显示大船重工公司计划于2020年1月24日前完成31钩吊装作业。2019年10月16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大船重工公司安排祥坤海运公司完成了22钩的吊装作业，吊装作业内容、时间与《浮吊船租赁补充技术服务协议》附表1的计划不一致。祥坤海运公司自认在上述期间，经大船重工公司的同意，其离开作业区域三次。2020年1月21日，大船重工公司向祥坤海运公司告知2020年1月31日至2020年2月8日期间的吊装计划。大船重工公司在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1月30日期间没有吊装计划。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辽宁省于2020年1月25日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Ⅰ级响应，实行最严格的防控措施。2020年1月31日，大连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3号令：市内各类企业不早于2020年2月9日24时前复工。至2020年2月9日前，祥坤海运公司与大船重工公司均未复工。2020年1月25日至2020年2月10日期间，“起重27”船在作业码头停靠，船长等主要船员在船值守。2020年2月6日，大连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2号通知：企业要安排职工错峰返程，对身在重点疫区的职工在2020年2月底前不得安排返回，采取远程办公、居家办公等方式参与工作；外地返连职工自到达大连之日起，一律自行居家隔离14天。2020年2月10日大船重工公司开始恢复生产至2020年2月24日，参与涉案船舶建造的大船重工公司外协单位职工出勤率较之2020年1月6日出勤率低于70%。2020年2月10日，大船重工公司向祥坤海运公司告知2020年2月11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10钩吊装计划，要求祥坤海运公司做好作业准备。同日，祥坤海运公司向大船重工公司发函，表示愿意继续服务完成10钩吊装任务，但要求按照合同的约定执行滞期费，并同意核减2天的滞留滞期费。2020年2月11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祥坤海运公司实际完成了剩余9钩（31钩－22钩）的吊装作业。2020年2月15日、16日，祥坤海运公司均未进行吊装作业。2020年3月4日、2020年3月6日，祥坤海运公司两次向大船重工公司发函，就滞留滞期费问题与大船重工公司进行协商。2020年3月19日，大船重工公司回函，主张因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导致涉案合同顺延履行，不同意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滞留滞期费。2020年4月7日，大船重工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了第二期合同价款6963762.5元。本院认为，大船重工公司因MV31、MSC项目向祥坤海运公司租赁“起重27”浮吊船用于完成水上吊装作业，并签订《MV31、MSC项目浮吊船租赁合同》、《浮吊船租赁补充技术服务协议》，祥坤海运公司与大船重工公司之间成立船舶租用合同关系，上述合同、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新冠肺炎疫情对本案是否构成不可抗力；二、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作业的时间；三、超期使用船舶的时间；四、合理的滞留滞期费及其利息。一、新冠肺炎疫情对本案是否构成不可抗力2020年1月25日，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辽宁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Ⅰ级响应。涉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期间若遭遇台风、海啸、地震、战争等不可抗力因素，造成一方不能履行合同的，双方各自承担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新冠肺炎疫情被认定为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后，为保护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各级政府及有关部门采取了相应的疫情防控措施，因此不能履行合同或不能及时履行合同的，针对新冠肺炎疫情采取的防控措施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二、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作业的时间2020年1月31日，大连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第3号令：市内各类企业不早于2020年2月9日24时复工。3号令的发布对祥坤海运公司、大船重工公司均构成不可抗力的通知，当事人不需要互相通知。2020年1月25日至2020年1月30日期间系春节法定节假日，大船重工公司在该假期未安排祥坤海运公司进行吊装作业，大船重工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在该假期安排了与涉案吊装作业相关的准备工作。因此，该期间虽属于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的不可抗力期间，但对涉案合同的履行未造成直接的实质性影响，不计入受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影响的合同履行期间。2020年1月31日至2020年2月8日期间，祥坤海运公司、大船重工公司受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均不能复工。大船重工公司不能履行安排祥坤海运公司吊装作业的合同义务，祥坤海运公司亦不能履行向大船重工公司提供浮吊船进行作业的合同义务，新冠肺炎疫情对双方当事人均造成了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损失，影响作业的时间是9天。大船重工公司关于“受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影响的作业时间是16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2月8日期间虽为合同约定的免费优惠期，但仍属于合同的履行期间，不因免费优惠期而免除祥坤海运公司的合同义务和责任。本院对祥坤海运公司关于“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的是免费优惠期，祥坤海运公司在此期间没有损失，大船重工公司应自行承担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关于大船重工公司是否存在迟延履行行为，《浮吊船租赁补充技术服务协议》虽记载了吊装作业计划，但该计划仅是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参考，大船重工公司有权按照作业进程重新安排浮吊船的作业，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大船重工公司将最后吊钩作业安排在合同履行期的最后9天，有作业计划安排相对松散的可能，但该9天仍属于合同的履行期间，不构成迟延履行行为。关于祥坤海运公司是否存在迟延履行行为，该公司认可其在合同履行期内离开作业地三次，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祥坤海运公司的行为对涉案吊装作业进程造成了实质性影响，导致了迟延履行。因此，祥坤海运公司、大船重工公司均不存在迟延履行行为，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的9天不计入履行期间。大船重工公司主张祥坤海运公司擅自离开作业地应承担违约责任，与祥坤海运公司诉讼请求所涉争议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和抵扣。三、超期使用船舶的时间2020年2月10日复工后，祥坤海运公司于当日接受了大船重工公司关于剩余吊装作业的安排，祥坤海运公司与大船重工公司以行为达成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但从双方往来函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未就滞留滞期费的有无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对大船重工公司关于“双方已就包括滞留滞期费在内的全部合同价款达成一致意见”的主张，不予支持。至2020年2月24日，涉案合同项下的31钩吊装作业履行完毕，扣除因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给双方均造成影响的9天，大船重工公司超期使用浮吊船6天。2020年2月9日虽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外，但因该日尚未复工，该日不属于大船重工公司超期使用浮吊船的时间，本院对祥坤海运公司主张2020年2月9日的滞留滞期费，不予支持。2020年2月10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受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重点疫区的职工以及外地返连职工仍不能到岗，大船重工公司外协单位在此期间到岗人数受到影响，最多时为平时在岗职工的70%。因此，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对大船重工公司的复工复产及超期使用浮吊船有一定的影响，本院依据公平原则，酌情从大船重工公司超期使用浮吊船6天中扣除2天。四、合理的滞留滞期费及其利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超期使用浮吊船每天支付滞留滞期费283400元（含增值税9%），该滞留滞期费属于违约金。违约金条款是合同主体契约自由的体现，除具有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性和对守约方的补偿性功能外，还体现了合同的预先确定性和效率性原则。大船重工公司仅以浮吊船于2020年4月离港为由主张祥坤海运公司没有损失，与案涉争议的超期使用损失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事实上，大船重工公司超期使用浮吊船，祥坤海运公司必然产生船舶维持费用。因此，结合本案事实，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础上，本院对合同约定的滞期费予以支持。大船重工公司应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超期使用浮吊船4天的滞留滞期费1133600元（283400元/天×4天，含增值税9%）。双方当事人未对滞留滞期费的支付期限进行约定，滞留滞期费履行期限不明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祥坤海运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在本院提起诉讼向大船重工公司主张滞留滞期费，考虑必要的准备时间，本院酌定为10日，应以2020年5月17日作为支付滞留滞期费利息的起始时间，即大船重工公司应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2020年5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本院对祥坤海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大船重工公司关于其不应向祥坤海运公司支付滞留滞期费及利息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山曹妃甸区祥坤海运有限公司给付滞留滞期费1133600元及该款自2020年5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唐山曹妃甸区祥坤海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大船重工公司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75元（祥坤海运公司已预交），由祥坤海运公司负担32306元，由大船重工公司负担1076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一式十份，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董世华审判员  刘丽萍审判员  程 鑫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卞鑫书记员邵天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