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1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郤德江，男，197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翔鹰，北京嘉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六福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雅成二里2号楼1层商业26。法定代表人：颜涛，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琼，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邛崃金六福崖谷生态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邛崃市金六福大道6号。法定代表人：左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琼，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郤德江、上诉人北京金六福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金六福公司因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邛崃金六福崖谷生态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金六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8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郤德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郤德江的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北京金六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郤德江于2003年6月15日入职北京金六福公司从事销售职务，月平均工资为15000元。入职后北京金六福公司未依法与郤德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交纳社保，2017年4月30日郤德江以未依法缴纳社保、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但北京金六福公司至今未支付拖欠的工资差额，也未支付任何补偿。郤德江多次索要，但北京金六福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郤德江在终于意识到其并无实际支付以上款项的真实意图后，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请求确认双方自2003年6月15日至2017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北京金六福公司支付郤德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10000元以及一直拖欠未支付的2003年6月15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3793元。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支持郤德江的各项请求，郤德江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即原审法院。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郤德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社保缴费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完税证明、荣誉证书、奖章、离职审批表等证据，足以证明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2008年6月15日至2011年6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但原审法院仅依据北京金六福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就直接认定以上期间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属于认定错误。且原审法院未就时效部分进行具体有效查明，就直接认定郤德江关于除确认劳动关系以外的各项诉求已过诉讼时效，郤德江认为该项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郤德江的上诉请求。北京金六福公司、四川金六福公司针对郤德江的上诉辩称，北京金六福公司只是帮助员工在北京缴纳保险，签订形式上的劳动合同。北京金六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郤德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实际工资发放单位、用工管理单位、劳动者服务对象等因素来综合判断劳动关系的归属。第一、2011年6月14日前，北京金六福公司与郤德江无任何实际用工或劳动合同关系。根据郤德江在一审中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记载，郤德江于2008年6月14日与四川金六福公司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6月15日至2011年6月14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由此，可以看出2011年6月14日前，与郤德江建立劳动关系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主体均与北京金六福公司无关。第二，基于帮助第三方员工在京缴纳社会保险原因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应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证据。国家税务总局迪庆香格里拉经济开发区税务局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书面《证明》，确认郤德江在2005年6月至2008年7月期间，由云南香格里拉金六福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代为扣缴个人正常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在2008年8月至2010年11月期间，由云南金六福酒业有限公司代为扣缴个人正常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在2010年12月至2017年4月期间，由云南金六福贸易有限公司代为扣缴个人正常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北京金六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多次陈述，依据郤德江提交的“工资流水”及相关明细，郤德江的工资薪金不是由北京金六福公司发放，郤德江原劳动合同到期后，由贸易公司实际用工，并向郤德江发放工资，北京金六福公司仅受云南金六福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为北京金六福公司代缴社会保险，其后郤德江因个人原因于2017年2月25日离职。因此，由于实际用工单位系云南香格里拉金六福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和云南金六福贸易有限公司，故北京金六福公司与郤德江在2003年6月15日至2017年2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此外，因为北京金六福公司的实际用工单位（云南香格里拉金六福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和云南金六福贸易有限公司）在北京没有登记设立办事机构及分公司，无法为其员工缴纳社保，因此为解决员工异地医疗问题，遂接收云南香格里拉金六福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和云南金六福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为其员工在北京缴纳社会保险;也正是基于社会保险缴纳的需要，北京金六福公司才与郤德江签订了《劳动合同》(北京社保机构要求)。但仅仅该《劳动合同》的签署，并不能简单地作为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依据。用工主体的确认，应结合劳动者实际工资发放单位、用工管理单位、劳动者服务对象等因素来综合判断，从而确认劳动关系的最终归属。第三，关联公司工作年限合并仅适用于计算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在无任何委派关系的情况下，不能超越法人独立主体原则将股东、关联公司员工认定为子公司员工。北京金六福公司作为合法注册设立的经营主体，应该享有在民事诉讼中不被差别化对待的合法待遇。依据法人主体独立且承担有限责任的立法原则，司法机关不能超越此原则，要求北京金六福公司为其股东或股东另外设立的法人主体承担用工责任并直接成为股东、关联企业员工的用工主体。此外，北京金六福公司虽为上述其他公司的关联企业，但相关企业从未向北京金六福公司委派郤德江为北京金六福公司提供劳动，因此，法院不能仅仅因为北京金六福公司与郤德江实际用工单位存在关联关系，就超越法人主体资格独立原则，错误地确认北京金六福公司与郤德江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中关于关联单位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仅适用于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不能将其扩大化解释，并据此认定关联公司为用工主体。四川金六福公司辩称，同意北京金六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郤德江辩称，郤德江从入职到解除劳动关系一直跟北京金六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是为北京金六福公司提供劳动，受其管理，从始至终都是跟北京金六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其他公司没有实际劳动关系特征存在，不应确认与其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郤德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自2003年6月15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0000元；3、支付2003年6月15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7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就劳动关系问题，郤德江主张其于2003年6月15日入职北京金六福公司，担任销售。郤德江据此提交了：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签订的期限为2007年6月15日至2008年6月14日的劳动合同、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签订的期限为2011年6月15日至2014年6月14日的劳动合同、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签订的期限自2014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北京金六福公司为郤德江缴纳2007年8月至2017年2月的社会保险。北京金六福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只是代为缴纳社会保险。郤德江还提交了银行明细、完税证明、荣誉证书。北京金六福公司对银行明细及完税证明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北京金六福公司主张郤德江于2007年6月15日入职四川金六福公司，2011年6月15日以后郤德江与云南金六福贸易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由云南金六福贸易有限公司发放工资，与北京金六福公司签了劳动合同，为了缴纳社保才形式上签订的劳动合同。北京金六福公司据此提交了：郤德江与四川金六福公司签订的期限为2008年6月15日至2011年6月14日的劳动合同。郤德江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北京金六福公司还提交了加盖国家税务总局迪庆香格里拉经济开发区税务局公章的《证明》显示：“郤德江2005年9月至2008年7月期间，由云南香格里拉金六福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代为扣缴个人正常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2008年8月至2010年11月，由云南金六福酒业有限公司代为扣缴个人正常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2010年12月至2017年4月期间，由云南金六福贸易有限公司代为扣缴个人正常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郤德江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仲裁阶段，北京金六福公司认可双方于2011年6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至2017年2月25日解除。四川金六福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由四川金六福酒业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2.就时效问题，郤德江主张2017年2月23日交了离职报告，2017年4月10日公司才审批完成。北京金六福公司主张劳动关系解除是2017年2月25日。北京金六福公司据此提交了填表时间为2017年2月23日的《员工辞（离）职审批单》显示：郤德江入司时间：2003年6月25日，单位：北京大区，主要离职原因及说明：个人原因，公司不能保证的福利待遇，2017年4月5日，预计此员工在司最后工作日为2017年2月25日，审批及交接日期为2017年4月10日。郤德江认可真实性。双方均认可郤德江于2018年4月16日提起仲裁。北京金六福公司主张郤德江的各项诉讼请求均已超过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劳动合同的签订、工资支付、社会保险的缴纳、入职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其中，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具有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相应证据效力。本案中，北京金六福公司提交的《员工辞（离）职审批单》显示审批及交接日期为2017年4月10日，根据郤德江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及劳动关系履行情况，确认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于2003年6月15日至2008年6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于2011年6月15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6月15日至2011年6月14日期间郤德江与四川金六福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对郤德江关于要求确认该期间与北京金六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郤德江离职最后审批时间为2017年4月10日，郤德江于2018年4月16日提起仲裁。郤德江其他各项诉讼请求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酒有限公司于二〇〇三年六月十五日至二〇〇八年六月十四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酒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一年六月十五日至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郤德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郤德江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2008年6月15日到2011年6月14日郤德江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北京金六福公司、四川金六福公司认为证人与该公司有未结的诉讼和行政投诉，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并不了解郤德江的实际情况，故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北京金六福公司、四川金六福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与郤德江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及存续期间认定问题；二、郤德江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管理、劳动合同的签订中应当承担规范用工的责任。其中，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具有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相应证据效力。本案中，北京金六福公司提交的《员工辞（离）职审批单》显示审批及交接日期为2017年4月10日，根据郤德江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及劳动关系履行情况，一审法院确认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于2003年6月15日至2008年6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郤德江与北京金六福公司于2011年6月15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008年6月15日至2011年6月14日期间郤德江与四川金六福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郤德江上诉要求确认该期间与北京金六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郤德江离职最后审批时间为2017年4月10日，郤德江于2018年4月16日提起仲裁。故郤德江其他各项诉讼请求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郤德江、北京金六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郤德江负担10元（已交纳），由北京金六福酒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军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唐大利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