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江山轨道交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工业东区滨鹤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陈俊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龙良，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元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同心路98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强，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元盛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白丝街2号。 法定代表人：鄢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鄢斌，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芳，女，197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江山轨道交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元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渚公司）、四川元盛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3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川民申41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朱龙良，被申请人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山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判令元盛隆公司向江山公司支付税款本金5200871.18元和滞纳金5200871.18元；3.判令元盛隆公司向江山公司支付违约金364万元；4.判令元渚公司、鄢斌、李芳共同对元盛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江山公司与元盛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010年9月18日）、《补充协议》（2011年1月24日）、《补充协议（二）》（2011年4月19日）；江山公司与元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工厂搬迁）》（2017年4月1日）、《土地移交》（2017年9月1日），均明确约定：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全额承担双方在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中，江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投资作价入股所产生的相关税费。《补充协议（二）》第8条违约责任中明确将违约金的标准提高到合同标的额（1820万元）的20％。《关于履行相关协议合同的确认》再次对于《合作协议》履行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确认，鄢斌、王国平等均愿共同承担《合作协议》中元盛隆公司的义务和责任。合同履行过程中，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也实际承担了江山公司原土地使用权由工业用地变更为住宅用地所产生的契税、印花税、以及土地出让金。上述协议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江山公司有理由相信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会继续代江山公司缴纳税费，但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至今未予缴纳，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并导致诉讼。一、二审判决认定“只有江山公司先向税务机关申报确定税费种类和额度且缴纳税费后再找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给付”，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适用法律错误。（二）江山公司于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包括上述全部合同在内等书证材料，但一审法院却不予审查。江山公司在二审中的主要上诉理由也是要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漏查的事实予以审查，但二审法院同样予以忽略。（三）江山公司要求元盛隆公司等被申请人支付违约金，所指向的违约情形不仅包括其未按协议约定承担税费，还包括其未按约定及时足额付款，以及被申请人未向江山公司交付新都工业园40亩工业用地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四）一审法院查明的《说明》约定，元盛隆公司与江山公司所签合同后续事宜由元渚公司承担，故元渚公司应当对元盛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鄢斌作为元盛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李芳系鄢斌配偶，均应对元盛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元盛隆公司等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江山公司作为法定纳税义务人，未依法如期、如实履行纳税申报义务，其申报过程中至少有以下必然会抵扣的项目未作扣除申报：一是对其购买土地的原始成本；二是江山公司的地上建筑物，包括厂房、办公设备等，如果价值不能确定，亦应对其相关建筑物的价值进行评估；三是江山公司土地在移交之后，其工厂和生产陆续向新都工业园区搬迁的过程中产生了搬迁安置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以上抵扣费用江山公司可以在三年内要求税务机关退还，无疑会损害元盛隆公司等被申请人的利益。因此，在江山公司未向税务机关如实申报并且缴纳税款的情况下，其无权要求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等将税费支付给江山公司，二审判决元盛隆公司将税费的本金支付给江山公司，是不适当的。（二）关于违约金，江山公司一审的理由是元盛隆公司等被申请人未缴纳税费，违反合同约定，并非是因为其取得的土地不足40亩，故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三）江山公司主张《关于履行相关协议合同的确认》系由江山公司、鄢斌、王国平、申建军等共同签字或盖章，明显与事实不符，其中并没有鄢斌的签字或者签章。同时在整个合作过程中，元渚公司、鄢斌、李芳并未承诺愿意承担元盛隆公司与江山公司合作协议中的任何内容。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江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共同向新都区税务局办理纳税申请义务，包括应由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缴纳的税费约500万元，以及应由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共同承担的滞纳金和罚款（最终以新都区税务局出具的书面文件为准）；2.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共同向江山公司支付违约金364万元，并赔偿因此给江山公司造成的直接或间接损失；3.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对元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江山公司拥有位于成都市新都区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新都新繁国用（2005）第0664、0665号）。2010年9月18日，江山公司与元盛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江山公司与元盛隆公司合作开发上述土地。元盛隆公司投入项目建设所需项目建设报建费、设计费、建设资金、地勘及其他等所有税费。协议签订后，江山公司、元盛隆公司双方共同组建新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即元渚公司），以元渚公司的名义进行项目开发，具体负责项目开发运作的一切事务。江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入股，元盛隆公司以货币入股组建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负责办理元渚公司工商登记等一切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江山公司予以配合。江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投资作价入股所产生的相关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应由江山公司缴纳或支付的税费）由元盛隆公司全额承担。项目合作涉及的税、费按照国家规定计入项目成本，由元渚公司承担。双方约定本项目的利润按各自占新公司股份的比例分配。协议签订之日，元盛隆公司向江山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以及于协议生效之日起的15个工作日内借款给江山公司800万元（该款项由元盛隆公司监管，专用于江山公司将其现地址土地由工业用途变更为住宅用地应缴纳的出让金），江山公司收到该800万元款项后，与元盛隆公司所派人员共同办理土地的变性手续并向国土管理部门缴纳出让金。《合作协议》第四条合作流程第9款载明除元盛隆公司承担本协议所涉及的和约定全部税费和付款义务外，元盛隆公司支付江山公司转让元渚公司全部股份的转让总价款（1820万元）不论按本协议约定以何种名义均不再调整。第11款载明江山公司持有元渚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元盛隆公司（或元盛隆公司指定的第三方）所产生的所有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应由江山公司缴纳或支付的税费），均由元盛隆公司承担，元盛隆公司愿承担因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应由江山公司缴纳且依约由元盛隆公司承担的税费）缴纳或支付的不能、不全、不及时等而产生的全部责任。第六条乙方（元盛隆公司）责任及其他约定的第3款载明按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或承担各种款项、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应由江山公司交纳而元盛隆公司承担的税费以及协议约定的其它款项）等，并愿承担因各种款项、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应由江山公司缴纳且元盛隆公司依协议约定所承担的税费）缴纳或支付的不能、不全、不及时等而产生的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协议之后，其依约应承担或已承担但需补交或追缴的付款责任）。第七条违约责任载明如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的任何责任、义务、保证及承诺，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以1820万元为总额的10%），并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均应赔偿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上述协议签订后，元渚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成立，江山公司将协议中约定的案涉土地出资入股元渚公司。2011年8月26日，元渚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吸纳江山公司为新股东，同意公司注册资本增加为1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股东江山公司认缴，变更后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实收资本1600万元。元渚公司亦于2011年8月26日取得了新都国用（2011）第84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9259.76平方米。2012年12月17日，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共同出具一份《说明》：元盛隆公司与江山公司所签合同后续事宜由元渚公司承担。元渚公司亦于2012年12月17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江山公司将其拥有的元渚公司50%股权1000万元全部转让给王国平、申建军、吴旭军。 2018年7月10日，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地方税务局第五税务所向江山公司发出了新都地税通字〔2018〕50005号《新都区地方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要求江山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如实提供有关转让新都新繁国用（2005）第0664、0665号土地相关资料，并要求江山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如实向税务机关申报并缴纳土地转让相关各项税款。 （二）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江山公司为证明其代缴了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的土地使用税共63633.3元，此款应由元渚公司承担，提交了代缴土地使用税明细。元渚公司对该证据认为系单方证据，不予认可。元盛隆公司、鄢斌、刘芳认为无缴纳的相关票据，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仅是江山公司制作的一份明细清单，无向税务机关纳税后的相关票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2.江山公司为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后，应缴纳的各项税费和金额，提交了中瑞岳华川税咨字［2018］第08-01号《四川江山轨道交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资入股涉税咨询专项报告》，对该证据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刘芳均有异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也仅是江山公司单方申请，而非案涉当事人共同委托出具的报告，且该报告也非税务机关出具，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江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江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元渚公司等承担。 二审中，江山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一份公证书和六张缴款书，拟证明一审后税务机关向江山公司发出了征收相应税收缴款书，证明应当交纳税金、滞纳金的金额，共计10401742.36元，税金本金5200871.18元，滞纳金为5200871.18元。2.土地使用证，拟证明元盛隆公司未向江山公司交付40亩工业用地，仅交付了37亩用地。对于未能提供税收缴款书原件的原因，江山公司主张因未及时缴纳税金，税务机关将原件收回。3.加盖有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新都区税务局征收管理科印章的《紧急申请》《关于江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入股应纳税款及滞纳金明细》《土地增值税申报表（三）》《印花税纳税申报表》，拟证明江山公司以案涉项目土地应缴土地增值税（申报纳税所属时期2011.9.1-2011.9.30，税款本金3607294.91元，滞纳金3607294.91元）、印花税（申报纳税所属时期2011.9.1-2011.9.30，税款本金9100元，滞纳金9100元）、企业所得税（申报纳税所属时期2011.1.1-2011.12.31，税款本金1584476.27元，滞纳金1473562.93元），合计税款本金5200871.18元，滞纳金5089957.84元。其中《土地增值税申报表（三）》《印花税纳税申报表》填报时间均为2018年9月份。4.一审《税务通知书》《关于江山公司应缴纳税款滞纳金的计算明细》，拟证明诉争交易事项所涉及的税金和滞纳金。 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1.江山公司应当将该公证书出示，真实性有异议。并且缴款书左边写的“无银行收讫章无效”，而事实上并没有银行收讫章，故认为该缴款书无效。2.1820万元进行申报，这部分金额不缴纳的原因是该款项中有部分应当将土地产生的税金进行抵扣。合作协议第3条第7款约定按国家规定计入项目成本才由新成立的公司承担，税费不应当由新公司承担。对于证据二：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三：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排除江山公司在案涉项目存在可抵扣的税费，将来可以报请扣税，因此应当在江山公司将税费缴纳清楚后，再行处理。对于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所得税与土地增值税可能与实际不符。 元渚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1.对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既然是税务机关出具的税收缴款通知，江山公司主张税务机关将原件收回的说法，这不符合税收催交或者在税收申报过程中的操作。2.江山公司应当将该公证书出示，真实性有异议。并且缴款书左边写的“无银行收讫章无效”，而事实上并没有银行收讫章，故认为该缴款书无效。3.1820万元进行申报，这部分金额不缴纳的原因是该款项中有部分应当将土地产生的税金进行抵扣，合作协议第3条第7款约定按国家规定计入项目成本才由新成立的公司承担，税费不应当由新公司承担。对于证据二：该证据系复印件，三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三：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排除江山公司在案涉项目存在可抵扣的税费，将来可以报请扣税，因此应当在江山公司将税费缴纳清楚后，再行处理。对于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所得税与土地增值税可能与实际不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与事实在下文予以阐述。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江山公司上诉认为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应共同办理纳税申请义务，并支付税费、滞纳金和罚款，并向江山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案中，江山公司认为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应共同办理纳税申请义务，并承担税金及相应费用支付责任的合同依据为2010年9月18日双方《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四条第三款、第九款，第六条第三款。对此，二审法院认为，首先，分析前述合同条款的约定内容，均无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可直接代江山公司办理纳税申请的约定内容，同时二审中江山公司递交的《土地增值税申报表（三）》等证据也表明江山公司已经自行办理纳税申报，因此对于江山公司要求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应共同办理纳税申请义务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事实，在江山公司自认其应为案涉项目纳税主体，但江山公司并未进行实际纳税申报，也未实际缴纳税金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为《合作协议》未约定税费缴纳的时间、种类以及金额，因此只有在相关主管部门根据纳税主体江山公司的申报，确定了税费种类和额度，元盛隆公司才能进行缴纳的结论显然更具有实际操作性，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但根据二审中江山公司提交的《关于江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入股应纳税款及滞纳金明细》《土地增值税申报表（三）》等证据，江山公司在案涉项目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入股应纳税款，已经成都市新都区相关税务机关予以确认，对于其中的税款本金5200871.18元，根据2010年9月18日江山公司与元盛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中，江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投资作价入股所产生的相关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应由江山公司缴纳或支付的税费）由元盛隆公司全额承担的约定，该部分税款本金由元盛隆公司负担；第三，根据《关于江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入股应纳税款及滞纳金明细》《土地增值税申报表（三）》等证据载明的内容，案涉项目土地应缴土地增值税、印花税、企业所得税的申报纳税所属时间均为2011年，而《土地增值税申报表（三）》《印花税纳税申报表》填报时间则为2018年9月份，在并无证据证明导致案涉项目税费填报出现长期迟延原因在于元渚公司、元盛隆公司的情况下，江山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纳税申报主体，应自行承担纳税申报迟延所产生的滞纳金支付责任。同理，对于江山公司诉请要求元盛隆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第四、关于江山公司诉请要求元渚公司、鄢斌、李芳与元盛隆公司一并承担缴纳税费、滞纳金、罚款、违约金、赔偿损失责任，且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对元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江山公司在二审中上诉认为，其一审中诉请第二项所主张的违约金，包括未提供40亩工业用地以及未按合同约定付款部分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江山公司在一审诉状，一审整个庭审过程中，从未提及过被上诉人未提供40亩工业用地以及未按合同约定付款问题，现江山公司在二审中就一审诉状增加的该部分内容，属于江山公司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而非一审存在漏审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之规定，因二审中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鄢斌、李芳均认为该主张应另行起诉，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故此项违约责任主张为新增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同理，江山公司二审中认为王国平、申建军、吴旭成应作为本案一审共同被告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另，对于江山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鄢斌、李芳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江山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5620号民事判决；2.元盛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江山公司支付税款本金5200871.18元；3.驳回江山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一）2010年9月18日，江山公司（甲方）与元盛隆公司（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四条:合作流程约定：……3.甲方取得用途为住宅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3日内，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借给乙方，由乙方办理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评估作价投资入股新公司及过户手续……因此而支出的评估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新公司名下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第九条：特别约定：1.乙方对本协议的权利义务，有权指定第三方（公司或个人）履行，但第三人履行应当符合本协议约定且不能免除乙方依照本协议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3.新公司成立后，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新公司对双方签订的任何协议或涉及新公司权利义务的约定予以追认…… （二）二审中，江山公司提交的，1.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新都区税务局于2019年3月25日发出的税通〔2019〕3577号《税务事项通知书》（以下简称3577号税务通知）载明，事由：责令限期缴纳税款。内容：你单位（江山公司）2011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应缴纳税费款5200871.18元，限2019年3月30日前缴纳，并从税款滞纳之日起至缴纳或解缴之日止，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与税款一并缴纳。逾期不缴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有关规定处理。具体欠税（费）情况如下：企业所得税1584476.27元、印花税9100元、土地增值税3607294.91元。你单位若同我局在纳税上有争议，必须先依照本通知的期限缴纳税款及滞纳金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然后自上述款项缴清或者提供相应担保被税务机关确认之日起60日内依法向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税务局申请行政复议。 经查，该份证据二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质证。本案再审过程中，本院要求元盛隆公司等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元盛隆公司等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的金额有异议。鉴于元盛隆公司等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证据系税务机关依职权制作，系公文书证，本院予以采信。 2.《关于江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入股应纳税款及滞纳金明细》载明的税收种类、税金金额均与3577号税务通知一致； 3.《土地增值税申报表（三）》（非从事房地产开发的纳税人适用）载明，扣除项目金额包括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金额8441215.53元、印花税9100元，合计8450315.53元；应缴土地增值税税额和3577号税务通知《关于江山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入股应纳税款及滞纳金明细》载明的金额相同。 （三）江山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中：元渚公司付款明细及付款凭证（凭证共8张）的证明目的：元渚公司已支付合作协议约定的款项合计18800299.19元。元渚公司一审质证意见：付款明细及付款凭证认可，是元渚公司代元盛隆公司付款的凭证，金额正确。 （四）一审法院采信的元渚公司2012年12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四、参加人员：全体股东。尾部有王国平、申建军、吴旭成签字，江山公司盖章。对于江山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江山公司(甲方)与元盛隆公司（乙方，但加盖的是鄢斌的私章）及第三人王国平、申建军、吴旭成于2012年12月17日签订的《关于履行相关协议合同的确认》。元渚公司一审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是江山公司与元盛隆公司的盖章，与我公司无关。元盛隆公司一审质证意见：三性认可，但鄢斌只是元盛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履行是职务行为，相关责任不应由其承担；江山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江山公司和元盛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元渚公司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质证；元盛隆公司亦以此为由不予认可。 （五）2019年4月11日，二审法庭调查笔录载明，二审法院就“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税金应当是由被上诉人承担的，只不过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表述情况是先由江山公司预付还是在税核实清楚后直接由被上诉人支付，现既然税务机关就税金本金已经出具了相应的书面材料,对本金被上诉人你方是什么意见”的问题询问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述称“本金部分金额没有异议”。二审法院就“就现税务费用你方是什么意见”的问题询问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元渚公司述称“本金我方也没有说不给，合作协议第3条第7项也有载明义务”。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称“现开发的楼盘土地买地的成本我方进不了成本”。法庭接着询问被上诉人：税务机关已经出了说明，案涉项目税费金额已确定，你方是否同意就本金部分先行处理？四被上诉人回应称，“虽然税务机关认了这么多，但如果有抵扣项目，对方又扣了税费，对方再报还是可以再报一次税，我方认为应当是对方把税费交付清楚后，我方再把税费给对方。”江山公司表示，“如果只是涉及税金本金这部分，对方可以全程参与到交付税费过程中，并不存在我方收了对方的费用后扣一部分到我方自己手中。”二审法院就此询问被上诉人，是否同意？被上诉人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述称，“全程参与我方同意，但我方还是要先把钱打到对方账户上，无法保证该款项会及时缴纳给税务机关”。 2019年9月11日，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本院就3577号税务通知在二审中是否经质证的问题询问元盛隆公司等被申请人，元盛隆公司述称“中院的法官当时也是考虑到当时那份证据，我们已经认可了，就金额上各方面都认可了，有没有这一份意义都不大”。在江山公司提出“营业税还没有申报”时，元渚公司认为“本金应该认。江山认为税费有问题，就不应该在二审出示”。 本案再审过程中，针对元盛隆公司等提出江山公司没有如实申报的意见，本院询问其是否愿意和江山公司共同申报，即全程参与。元盛隆公司等述称：“但是我觉得如果我们同意共同申报的话，是不是说明表明我们愿意来承担他法定纳税义务，转嫁给我们的，或者我们来共同承担，如果有这个的话我们肯定是不愿意的，我们认为法定的纳税主体就是他如实申报的义务，是他，而非我们。” （六）本案再审过程中，江山公司提交了五组新证据。 第一组：鄢斌所写“今借到四川江山铁路配件有限公司国土证：新都新繁国用（2005）第0664号和新都新繁国用（2005）第0664号，各壹本原件。借用人：鄢斌2010.11.11”的《借条》一张。证明目的：鄢斌于2010年11月11日向江山公司借用原有的土地证原件，用于办理合作协议约定的土地变性更名及出资入股元渚公司等手续。 第二组：1.《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明：登记申请人名称：江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地明，联系人：张正凯，申请登记的内容：将原企业工业用地变更为住宅用地;2.授权文件：⑴《土地登记委托书》，载明“成都市新都区国土资源局：今委托张正凯同志（性别：男，年龄空白，职务空白），全权代表本人前来办理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繁清路国有土地使用权（空格）登记事宜”，落款委托人处有曾地明签字、江山公司盖章，委托代理人处有“张正凯”签字,委托日期:2011年3月18日。⑵《地籍调查法人代表身份证明书》，载明，曾地明同志，在我单位任总经理职务，系我单位法人代表，特此证明。2011年3月23日，落款处加盖江山公司印章、曾地明个人印章；3.相关票据：⑴200914987158号《税收通用完税证》，填发日期：2010年12月8日，纳税人代码510114289992200，纳税人名称：江山公司，品目名称：产权转移，计税金额：8001649.70元，实缴金额4000.82元。⑵0708132号《契税完税证》填发日期：2010年12月8日，纳税人代码2010663054，纳税人名称：江山公司。⑶《四川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2张；4.使用权性质变更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组证据来源于新都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档案室，证明目的：江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焉斌的要求，配合出具授权文件，由鄢斌指派张正凯向新都国土局办理土地使用权性质变更手续，并缴纳土地出让金及契税和印花税，后于2011年3月24日取得新都国有2011第2831号土地证。 第三组：1.新都国用（2011）第8403号《国有土地登记审批表》，载明：转让方单位名称：江山公司，土地使用者单位名称：元渚公司;2.授权文件：⑴《土地登记委托书》，载明“成都市新都区国土资源局：今委托邓朝阳同志（性别：男，年龄：39，职务空白），全权代表本人前来办理位于成都市新都区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事宜”，落款委托人处有陈先琦签字、江山公司盖章，委托代理人处有“邓朝阳”签字,委托日期:2011年8月18日。⑵《土地登记委托书》，载明“成都市新都区国土资源局：今委托邓朝阳同志（性别：男年龄：39职务空白），全权代表本人前来办理位于成都市新都区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事宜”，落款委托人处有曾地明签字、江山公司盖章，委托代理人处有“邓朝阳”签字,委托日期:2011年8月18日。⑶《授权委托书》，载明“成都市新都区国土资源局：邓朝阳同志系我单位职工（身份证号码513321972××××××××）在我单位任（空白）职务，现全权委托其前来你局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变更事宜，其行为由我单位负责。二〇一〇年8月18日”落款处有江山公司在委托单位处盖章。⑷《法人代表身份证明书》，载明，陈先琦同志，在我单位任董事职务，系我单位法人代表，特此证明。2011年8月18日，落款处加盖江山公司印章。⑸《法人代表身份证明书》，载明，曾地明同志，在我单位任总经理职务，系我单位法人代表，特此证明。2011年8月18日，落款处加盖江山公司印章；3.更名后的新土地证：新都国用（2011）第8403号，土地使用权人：“成都元渚置业有限公司”地类（用途）住宅用地，取得价格（空白）2011年8月26日，该组证据来源于成都市新都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档案室，证明目的：江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配合出具授权文件，鄢斌指派邓朝阳办理土地更名过户手续，后于2011年8月26日取得新都国用2011第8403号土地证。 第四组：元渚公司与江山公司《土地相关票据交接明细表》，载明，土地综合费、划拨转出让费（契税）、产权转移印花税、土地增值收益、地价款、定金收条（陈先琦）、土地款（陈先琦）收条各一份，前五张分别有相应的编码（票号），七张票（单）据金额合计13135300.01元（与江山公司一审提交的票（单）据的金额、编码均一一对应）。元渚公司在表格下方“移交单位：成都元渚置业有限公司”处盖章，江山公司在“接交单位：四川江山铁路配件有限公司”及日期“二0一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处盖章。证明目的：2012年12月17日，在江山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将股权转让退出了，当天元渚公司将江山公司原有的土地变性更名的事项完成后，将期间所发生的相关票据原件移交给江山公司，之后再没有履行支付税费的义务。 第五组：江山公司取得的工业新厂房的土地登记信息。证明目的：元盛隆公司承诺江山公司所取得的工业用地面积不足40亩，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证据来源是新都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 江山公司的前四组证据主要证明元盛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实际操作中借用江山公司资料就可以单独完成缴纳税金和契税等，并不需要江山公司共同办理。第五组证据是证明违约责任的承担的问题。 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等质证意见：1.对于前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达不到江山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江山公司是法定的纳税主体，其法定义务不能通过合同或者其他的约定转移给被申请方；2.从这三组证据也看不出来元盛隆公司、鄢斌、李芳有义务去完成纳税申报，同时仅凭这些证据也是没办法完成纳税申报；3.第四组证据更说明了报税所必需的这些东西，包括契税、产权转移、印花税这些内容在申报土地增值税时，都是属于可抵扣项目应该依法予以抵扣的。更说明了江山公司完全具备纳税申报的一切条件，同时相关证据也是由江山公司掌握的；4.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第一、江山公司在土地移交过程当中已事实接受了这一地块，且在土地移交时未提出任何异议。第二、拿到多大的地是政府最终能审批多大的地。审批权限是在新都区工业管委会及新都区政府，并不是江山公司和被申请人所能够掌控的，同时被申请人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帮他寻找目标地块，江山公司也已事实上接受该地块。另外江山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明确的说明其是因为提供的土地面积不够而向法院起诉。 本院认证意见：综合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等被申请人质证意见，因其对以上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事实进行评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江山公司、元盛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当事人的再审、答辩意见，并经各方当庭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税务机关在2019年3月25日确定的江山公司应缴税款以及滞纳金，是否是江山公司如实申报的结果;2.税务机关于2019年3月25日确认的江山公司应缴税费款5200871.18元及5200871.18元滞纳金实际应由谁来承担;3.元渚公司、鄢斌、李芳是否应该对上述税款及滞纳金承担连带责任;4.元盛隆公司是否应向江山公司支付违约金。 （一）关于江山公司是否如实申报的问题 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等在本案再审中抗辩主张，江山公司未就法定扣除项目向税务机关申报，从而损害了其利益。本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等在二审中对于税款本金部分的金额并无异议，且在二审法院判决元盛隆公司向江山公司支付5200871.18元税款本金之后，元盛隆公司亦未申请再审，视为其对该判决结果已经认可。在本院再审审查过程中，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等对于上述税款本金金额亦再次予以确认。 其次，本案二审中，针对税款抵扣问题，元盛隆公司等亦明确表示同意“全程参与”缴税过程之中。但在本案再审中，元盛隆公司等又提出该税款本金并非江山公司如实申报的结果，并断然拒绝与江山公司共同向税务机关申报，即元盛隆公司既不相信江山公司独立申报的结果，又在再审中改变其二审中已同意参与到缴税全程中的意见，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的诚信诉讼原则，以及合同约定（详见下文分析）。 再次，《土地增值税申报表（三）》中扣除项目栏已明确载明了“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金额为8441215.53元”，即元盛隆公司等所谓的江山公司购买土地的原始成本。元盛隆公司等所谓的“工厂和生产陆续向新都工业园区搬迁的过程中产生了搬迁安置的费用”等“抵扣项目”并非《土地增值税申报表（三）》中列明的抵扣项目。至于元盛隆公司等认为江山公司应当对其厂房、办公设备等进行评估以确定该部分抵扣金额，但该主张并无合同依据，且加重了江山公司的负担。元盛隆公司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此问题和江山公司进行过协商，或者江山公司拒绝协商。 综上，即使还有应予抵扣的项目，也是元盛隆公司等漠视其自身利益的结果，其此项抗辩主张纯属托辞，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税款本金、滞纳金的承担主体的问题 鉴于元盛隆公司已经认可案涉税款本金部分的金额以及由其承担。故本案再审中仅须考察案涉税款滞纳金部分的承担主体问题。从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看，本案争议缘起于各方当事人对于纳税申报主体产生的争议，而非对纳税义务人，即纳税主体存有争议。因为江山公司在《合作协议》中以及诉讼过程中从未否认自己为纳税义务人。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六条“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可以直接到税务机关办理纳税申报或者报送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报告表，也可以按照规定采取邮寄、数据电文或者其他方式办理上述申报、报送事项”、第八十九条“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可以委托税务代理人代为办理税务事宜”的规定，纳税义务人并非必须亲自办理纳税申报，故上述争议问题的实质为对纳税申报方式产生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五项，依照上述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以及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等规定所确立的解释规则，结合本案合同的前期履行情况，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根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11项、第六条第3项的约定中“按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或承担各种款项、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应由江山公司缴纳……”的文义可知，合同约定的税款缴纳状态系应然状态，而非实然状态，即并非必须由江山公司实际缴纳。亦即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相关税款需由江山公司在先自行向税务机关申报并缴纳之后，元盛隆公司才予以承担。上述两个合同条款中元盛隆公司愿承担因各种款项、税费“缴纳或支付的不能、不全、不及时等而产生的全部责任”。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纳税人不进行纳税申报，不缴或者少缴应纳税款的，由税务机关追缴其不缴或者少缴的税款、滞纳金，并处不缴或者少缴的税款百分之五十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故即使按元盛隆公司对合同的理解：江山公司的在先申报系元盛隆公司承担税款的前提条件，但江山公司缴纳税款“不及时”等或者根本就不进行纳税申报所产生的“全部责任”或者法律后果必然是被税务机关追缴税金、滞纳金直至罚款。双方对此等后果已经明确约定均由元盛隆公司承担。故案涉税务的申报不论是否由江山公司主动进行均不影响元盛隆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及其轻重程度。有鉴于此，在双方当事人已经做出以上交易安排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认定“只有在相关主管部门根据纳税主体江山公司的申报，确定了税费种类和额度，元盛隆公司才能进行缴纳的结论显然更具有实际操作性”，超出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完全改变了当事人的约定，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根据《合作协议》的前期履行情况能够得出诉争纳税申报应由元盛隆公司进行，江山公司仅需配合的结论。国家税务总局在2004年发布的《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征收机关直接征收契税的通知》（国税发[2004]137号）中决定：“各级征收机关要在2004年12月31日前停止代征委托，直接征收契税”，该通知第二条规定，“2005年1月1日之后，各级征收机关一律不得委托其他单位代征契税。”由此可知，契税也是由税务机关直接征收。本案中，江山公司于再审中提供的《土地登记委托书》《土地登记申请书》、鄢斌书立的《借条》等证据，2012年12月17日由元渚公司向江山公司移交相关票（单）据原件的《土地相关票据交接明细表》中包括两张由税务机关于2010年12月8日填发的《契税完税证》等事实足以证明，在本案《合作协议》的前期履行过程中，即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性质由工业用地变更为住宅用地过程中所涉契税，系元盛隆公司以江山公司的名义自行向税务机关申报、缴纳，江山公司亦履行了配合义务。《合作协议》第四条第3项明确约定，办理案涉地块的产权转移登记系元盛隆公司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纳税人未按照本条例缴纳土地增值税的，土地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不得办理有关的权属变更手续。”则元盛隆公司应当积极主动地以江山公司名义进行纳税申报并缴纳税款系本案合同的应有之义。且元盛隆公司作为早已成立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对此亦应当知晓。然而，元渚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已经取得案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直至2018年7月2日，江山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相关税金仍未缴纳。同时，元盛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江山公司存在拒绝履行配合义务的行为，从而导致元盛隆公司不能办理申报、不能缴纳税金。据此，元盛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明显出于故意。在元渚公司已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江山公司亦于2012年12月17日依约退出元渚公司之后，即元盛隆公司的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的情况下，足以使江山公司对于包括诉争土地增值税等全部税务缴纳事宜均已由元盛隆公司完成，产生合理信赖。故江山公司对于诉争滞纳金的产生没有过错，无须对此承担责任。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根据税务机关在3577号税务通知中核定的缴税起始日期，元盛隆公司自2011年9月1日起一直占有、使用5200871.18元应缴税金，必然会因此而受益。仅就资金占用利息而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案二审判决之日（2019年5月31日），利息金额已达240万余元，更不论土地增值的可得利益。反之，江山公司不可能因此而获得任何利益，反而会面临受到税务机关处罚的风险。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滞纳金由江山公司承担也不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本案当事人通过合同确定税款及因税款缴纳所涉责任的实际承担主体，并非法律所禁止的行为。江山公司主张案涉税金、滞纳金均由元盛隆公司承担，有明确的合同依据。二审判决对于税款本金部分的处理正确，但对滞纳金部分承担主体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江山公司庭后向本院提供了其指定的案涉税款及滞纳金的收款账户，户名：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新都税务局待缴税款专户，开户行：国家金库新都支库，账号：21×××08。该账户信息业经本院向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新都税务局核实。江山公司提出的该履行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各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于2012年12月17日共同出具“元盛隆公司与江山公司所签合同后续事宜由元渚公司承担”的书面说明，按通常理解就是由元渚公司承担合同的履行义务。结合《合作协议》第九条第3项的特别约定，元盛隆公司与江山公司一致同意元渚公司对双方签订的任何协议或涉及元渚公司权利义务的约定予以追认，以及在《说明》形成的同一天召开的股东会系由元渚公司全体股东参加的事实可见，由元渚公司承担元盛隆公司的合同义务系元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作协议》第九条第1项明确约定第三人履行不免除元盛隆公司的责任，则元渚公司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其应当对元盛隆公司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元渚公司一审中也已承认《合作协议》约定元盛隆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系由元渚公司实际承担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江山公司主张由元渚公司与元盛隆公司共同履行支付税金、滞纳金的请求，亦有明确的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关于元渚公司不承担责任的认定，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江山公司未举证证明鄢斌和元盛隆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故对其请求由鄢斌、李芳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违约金的问题 经查，江山公司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明确有“因在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元盛隆公司等未按约定缴纳有关税费，已构成违约”等作为其一审诉讼请求第3项“判令元盛隆公司向江山公司支付违约金364万元”的依据等内容。结合上文分析，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系故意不履行其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但根据前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由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已足以消除江山公司承担税金及滞纳金的不利后果，江山公司亦无其他损失，故对江山公司因税金未缴纳而主张由元盛隆公司、元渚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撤销，江山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3757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562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元盛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江山轨道交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指定账户内支付税款本金5200871.18元、滞纳金5200871.18元，合计10401742.36元（收款账户户名：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新都税务局待缴税款专户，开户行：国家金库新都支库，账号：21×××08）。成都元渚置业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四川江山轨道交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280元，合计123920元，由四川元盛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都元渚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爱民 审 判 员 郭 伟 审 判 员 吉家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何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