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介休市龙田选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介休市义安镇洪相村。法定代表人：张学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纪龙，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芳，河南明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刚，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南涛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介休市龙田选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金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徐金刚于2018年8月31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9001民初7678号民事判决。龙田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2日作出（2019）豫96民终293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为由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济源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龙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田公司上诉称：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徐金刚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徐金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历经三次审理，三次开庭，徐金刚均未参加庭审，每次庭审后其都要再去法院做笔录，三次庭审也查不清楚如下事实：徐金刚（金盛达贸易公司）付了多少货款（银行转账还是承兑汇票）、拉了多少货、与龙田公司接洽的业务员是谁、唯一证据即一张白条《证明》的来源等等。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完全是根据一张白条《证明》所推定出的案件全部事实，并且顺便将诉讼时效的问题也一并替徐金刚解释了，因为龙田公司没有申请鉴定，就直接对白条证明予以采信。对于鉴定的问题，龙田公司多次提到，徐金刚连基础买卖关系都证明不了，在此情况下，法院能否考虑举证合理分配的问题，因为证明买卖关系存在的证明责任在徐金刚，龙田公司协助配合鉴定。二、毕竟事隔多年，现在再翻旧帐，之前知悉该业务的工作人员现在均已不在岗，其公司只能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来判定究竟本案的当事人之间是否真的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中间是如何履行的，最终双方是怎样解除的。退一步讲，即使二者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二者早已在2011年1月13日李文甫的代为结算的行为中最终自然解除了。李文甫的收据并非庭审中龙田公司提供，而是徐金刚找到介休市教育局长说有个老乡在公司有点事，业务员拿钱跑了，让龙田公司配合出点材料，龙田公司才向徐金刚提供了李文甫收据（判决书错误记载该证据是龙田公司提供的），但该证据足以证明李文甫行使的是职务行为。徐金刚再次要求龙田公司给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即使龙田公司2011年出具的证明是真实的，但上述款项也已履行完毕，交付形式是龙田公司直接交付给了徐金刚公司的职工李文甫。纵使事隔多年，龙田公司对相关的委托手续以及李文甫的个人信息掌握不全，但事实上一审徐金刚提供的2018年8月14日其与龙田公司张总的谈话内容与李文甫出具的收据可以同时印证一个事实：李文甫领取煤款代表的是“济源市金盛达公司”，而徐金刚对李文甫领款的事实是明知的。徐金刚知晓李文甫领款的事实，绝对不是不认识，通话录音中尽管其对李文甫的情况有意避而不谈，但足以证明其在索要该份材料时的目的是要向李文甫追要款项，但庭审中徐金刚明确表示其不认识李文甫，很明显是在规避认识李文甫以及他们之间只有自己才清楚的关系，只因李文甫未将该款交回公司且现在人也杳无因讯（该情况在多次庭审中均建议徐金刚考虑职务侵占，报案至公安机关去处理），其只能借助审判机关来实现其不诚信的利益。而一审法院却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对象置若周闻，双方意见均未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即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已不利的事实有所限制或者附加条件予以承认的，由人民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决定是否构成自认。一审法院的做法，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三、徐金刚、杨建军无权就公司注销后再次对原公司的债权债务作出债权转让，这既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亦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形式要件。济源市金盛达公司于2013年5月3日的清算报告中确认清算组的成员为：徐金刚、杨建军、党战波。且明确表示公司无其他债权债务，并办理了注销登记。徐金刚与杨建军于2013年5月27日签订的的所谓“股东会决议”，本身就不合法，主体已注销，何来的“股东”？何来的“股东会决议”？纵使主体仍存在也不符合债权转让的形式，一审法院却在公司注销之后仍确认二人“股东”的身份，对二人之间出具的白条予以了确认，这明显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关于债权转让，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李文甫是否系职务行为是本案的关键，从庭审情况以及徐金刚提供的证据来看，对于李文甫是否能到庭参加诉讼的举证责任在于徐金刚，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徐金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责任举证规则方面明显是和稀泥。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所谓的“并未明确是继续供煤还是退还货款，原告有权随时主张”的观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2011年元月7日龙田公司向金盛达公司出具货款剩余474497.46元的证明，2011年1月13日李文甫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474497元整。二者之间没有时间差，直到2018年8月14日徐金刚与龙田公司的张总的谈话录音再次提起此事，时隔7年之久，最起码说明一个事实即徐金刚认可其收到了龙田公司退还的货款（不管李文甫是否将退回的款项上交给徐金刚公司），否则不可能在谈话录音中不显示其向龙田公司追要货款的事实，所以按正常逻辑分析，龙田公司并不欠徐金刚任何款项。其次，证明上明确记载有截止的日期以及具体的剩余款项，双方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均未发生任何的业务往来，难道这还不能认定是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徐金刚清楚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一审法院明显是在给徐金刚找支持的“合适理由”，对龙田公司实属不公。综上所述，徐金刚的思路是有白条证明，证明龙田公司欠钱，然后从龙田公司处拿到李文甫收据，再主张龙田公司付款主体不对，重新要求龙田公司再付一次。一审法院明显是在纵容徐金刚这种欺诈的不诚信行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作出公正裁判。徐金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龙田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龙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1、龙田公司一方面不认可与原金盛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一方面龙田公司在李文甫出具的收据中，又让李文甫载明收款方是金盛达公司。龙田公司的上诉理由存在前后矛盾。2、龙田公司一方面不认可2011年欠货款的证明，另一方面在上诉状中又认可该欠货款证明，前后矛盾。3、本案历经一审、二审、发还一审、二审，一审中龙田公司认为2011年证明公章是不真实的，但龙田公司并不申请鉴定，二审期间龙田公司申请鉴定，为查明案件事实，二审发还重审。经发还一审合议庭多次告知龙田公司是否申请鉴定，以及不鉴定的法律后果，但龙田公司却怠于行使申请鉴定的权利。现案件处于发还后的二审阶段，龙田公司再次申请鉴定，龙田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系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违法行为。龙田公司在发还二审期间申请鉴定，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其再次申请鉴定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4、龙田公司认为欠货款经李文甫已经归还完毕，龙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一方面可以认定龙田公司与原金盛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一方面也可以印证2011年出具的证明条是客观真实的。龙田公司之所以在三次诉讼中怠于行使鉴定的权利，也是基于龙田公司欠金盛达公司预付款属于客观事实。5、金盛达公司是由徐金刚和杨建军二人设立的有限公司，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徐金刚，杨建军只是挂名股东，对此发还一审已经调查落实，公司股东注销公司只是引起主体资格的消亡，并不影响公司对外应付债务的负担及对外债权的享有。股东约定金盛达公司注销后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徐金刚享有和负担，并不违背法律的规定。龙田公司认为公司注销的同时，对外享有的债权同时消灭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6、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合同解除后对返还货款的债权才存在诉讼时效，双方并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龙田公司也没有将货款退还金盛达公司公户或者股东个人账户或金盛达公司委托指定的账户，说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一直存续的，本案至徐金刚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7、龙田公司一方面认为双方存在基础的法律关系，另一方面又认为案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这本身就是前后矛盾的。龙田公司认为已经将货款支付给了李文甫也与龙田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相矛盾。李文甫能否代表金盛达公司收取款项在金盛达公司及股东否认的情况下，龙田公司有举证义务证明李文甫系职务行为或受托行为。龙田公司对此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龙田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另关于李文甫领款事宜，龙田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徐金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其与龙田公司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判令龙田公司立即给付其货款474497元，并赔偿其损失（损失以本金474497元从2011年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到龙田公司给付全部本息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龙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7日，龙田公司给徐金刚出具证明1份，载明：“证明我公司龙田洗煤厂收到济源市金盛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货款至2011年元月7日止还剩余肆拾柒万肆仟肆佰玖拾柒元肆角陆分￥（474497.46）”。诉讼中徐金刚作为金盛达公司原股东，主张2010年底至2011年初，金盛达公司与龙田公司曾发生煤炭买卖业务往来，称买煤一般通过个人账户转账或持承兑汇票现场付款。龙田公司认可上述时间段与案外人李文甫发生过煤炭买卖业务往来，但“不能确定”是否和金盛达公司有关，称卖煤一般是自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双方均不能提供转款、供煤的相关公司账目或书面手续，亦不能提供李文甫的基本信息或通知李文甫到庭。另查明：金盛达公司股东为徐金刚（出资比例80%）、杨建军（出资比例20%）。2013年3月19日，金盛达公司在济源日报刊登公告，内容为：“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本公司予以注销，望债权人、债务人在登报之日起45日内办理相关手续，逾期不候”。2013年5月3日，金盛达公司由徐金刚、杨建军、党战波三人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后依法注销。2013年5月27日，徐金刚、杨建军签订股东会决议1份，主要内容为：“股东会一致决议，由徐金刚个人享有济源市金盛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注销之前的所有公司债权，杨建军不再享有该部分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龙田公司只认可与案外人李文甫发生过煤炭买卖业务往来，否认和金盛达公司有关，但其公司举证证明还款的李文甫的收据上载明有“济源市金盛达公司李文甫”内容，虽然一审法院对该收据没有认定，但龙田公司应当清楚该货款与金盛达公司有关，且龙田公司2011年1月7日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我公司龙田洗煤厂收到济源市金盛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货款至2011年元月7日止还剩余肆拾柒万肆仟肆佰玖拾柒元肆角陆分￥（474497.46）”，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能够确认。现该买卖合同长期未能履行，徐金刚要求解除并退还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金刚另要求龙田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赔偿损失，因无明确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龙田公司的答辩理由：一、从交易习惯上看，双方均认可该类交易比较随意，故徐金刚不能提供详细转款记录，以及对债权债务的确认没有正式对账单或确认函，都不能作为否认双方之间业务往来的理由。二、龙田公司另提供了李文甫出具的收到条，称相关款项已支付李文甫，因未提供任何依据证明李文甫与本案纠纷有关，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三、关于龙田公司辩称的金盛达公司注销程序不当，以及徐金刚和案外人杨建军无权处分公司债权问题，因公司注销前已在济源日报公告，且上述二人为公司全部股东，当然有权决定公司所有事宜，故龙田公司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虽于2011年1月7日对争议款项进行了计算，但并未明确是继续供煤还是退还货款，徐金刚有权随时主张，龙田公司认为本案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徐金刚与龙田公司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龙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金刚货款474497元。二、驳回徐金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86元，由徐金刚负担2269元，龙田公司负担8417元。二审中，龙田公司申请对2011年1月7日《证明》上加盖的“介休市龙田选煤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是否真实进行鉴定。本院委托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了鉴定，2020年6月3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了沪润司鉴[2020]文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1、根据署期为“2018年8月14日”、编号为“07941785”，背面编号为“08830703”的两页《银行承兑汇票》上两枚样本印文的盖章条件，倾向认为署期“2011.元月7日”的《证明》上两枚“介休市龙田选煤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407810002535”印文与上述两枚样本印文为同一枚印章盖印；2、署期“2011.元月7日”的《证明》上两枚“介休市龙田选煤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407810002535”印文与署期“2010.9.7”的《山西省农村信用社印鉴卡》、署期“2011.2.15”的《现金支票（晋）》、署期分别为“2011.2.14”、“2011.8.29”的三份《山西省农村信用社业务收费凭证》上的同名印文均是同一枚印章的印文。龙田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824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徐金刚请求解除金盛达公司与龙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返还货款、赔偿损失，从2011年元月7日龙田公司给金盛达公司出具的《证明》来看，金盛达公司与龙田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1年元月7日，金盛达公司在龙田公司的预付货款还剩余474497.46元，双方并未约定继续由龙田公司履行供货义务，还是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所以金盛达公司有权随时要求继续履行或是解除合同、返还货款，龙田公司上诉认为本案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金盛达公司注销后，其相关的合同权利由其股东承继，而金盛达公司的股东仅两名，另一股东杨建军已明确表示公司债权归徐金刚，所以徐金刚以其个人名义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因杨建军已接受法庭询问，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本案处理结果与杨建军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龙田公司请求追加杨建军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2011年元月7日龙田公司给金盛达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金盛达公司与龙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果龙田公司要向金盛达公司退还预付款，需将款项退还至金盛达公司账户，如退还给其他人员，龙田公司有义务审查领款人的身份和授权情况，而本案中，龙田公司称已将货款退还给金盛达公司的李文甫，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文甫是受金盛达公司的委托领取款项，甚至连李文甫的个人信息都没有留存，法庭无法获知李文甫的任何个人信息资料，导致无法查清李文甫是否真实存在，是否真实领取了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龙田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已将应当返还给金盛达公司的货款，已经返还给金盛达公司工作人员的情况下，应由龙田公司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龙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18元，鉴定费8245元，由上诉人介休市龙田选煤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商 敏审判员 林慧慧审判员 陈莎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常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