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明嫦，女，1970年3月18日生，仡佬族，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现住贵州省盘州市。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生荣，系贵州贵达（六盘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198810678513。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纯，系贵州贵达（六盘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106845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素琴，女，1973年11月28日生，白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红果镇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男，1997年11月18日生，白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红果镇县，系段素琴之子。上诉人沈明嫦因与被上诉人段素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明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纯、被上诉人段素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明嫦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因脑溢血出现严重智力障碍，一审法官漠视实际情况，无视代理人要求做精神鉴定合理请求，片面采信上诉人失常情况下不利的自认行为，认定事实存在主观臆断色彩。2018年10月8日，上诉人患脑溢血，到贵州省人民院做开颅手术，昏迷十多天才苏醒，之后出现了记忆力严重下降、智力严重降低的精神障碍，如今生活不能自理，每天都需要人陪护。上诉人两年前因债务纠纷被强制执行拘留过，见到穿制服的就紧张，遇到索债的就乱认账，上诉人对之前的事情有无发生过无法进行客观准确的表述，2019年9月9日，上诉人在派出所受到严重惊吓，加上本身智力障碍问题，其自认行为不能作为断案的证据。二、借条借款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约定借期一年，诉讼时效至2016年12月31日届满，从借条表明的借款日期起至被上诉人起诉前一个月，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被上诉人2019年10月28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对借款实际交付与否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称借款为银行转账交付，后又称是现金交付，前后矛盾，26万元巨额款项如何交付都记不清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属于国家工作人员，上诉人当时为信用社员工，银行转账是交易习惯，被上诉人称现金交付不可采信。被上诉人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系其母亲，存在利害关系，没有证明力，不可采信。四、一审滥用交易习惯有关规定猜测臆断借款利率，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并未明确约定3%是月息、季息还是年息，借期届满后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书写本案借条时，双方是第一次发生借贷关系，与“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的规定不相符，一审认定3%为月利率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期届满前，利息约定不明，借款期届满后未约定利息，双方也无任何合同补漏情形，属于明显的未约定和约定不明的情形，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段素琴辩称，一、对于上诉人提出因脑溢血出现严重智力障碍而做出于己不利的自认行为的问题。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9月9日在亦资派出所调解的视频中，被上诉人一直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60000元，上诉人也表示借款是到被上诉人家中拿的，钱是其自己借，自己使用的，可看出上诉人精神并无任何问题，被上诉人在开庭前一段日子遇到上诉人，其精神也无任何问题。二、根据上诉人在派出所调解视频中的自认和2018年3月16日委托其弟弟沈天福支付利息5000元的行为，上诉人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三、因为借款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乃人之常情。对于交付问题，借条中明确写明借款本金260000元，也明确写明“今借到段素琴现金260000元”，且2015年9月9日上诉人支付利息43000元也记载在借条中，若未借款260000元，上诉人为何在还款时不提出异议，还将还款情况写在借条中并签字按手印。交易习惯是当地的交易习惯，而不是根据二人的交易习惯，在盘州市存在现金交易的习惯，因此，上诉人提出交付不可采信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日常生活经验和上诉人于2015年9月9日支付被上诉人利息43000元是两个季度的利息，还款情况记载于借条上，写明了原利息已付43000元，可得出约定月息3%，因此，上诉人称一审滥用交易习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段素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本金260000元及2012年12月31日至2019年10月28日止的利息378000元，2019年10月29日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1日，被告沈明嫦向原告段素琴借款260000元，段素琴以现金方式向沈明嫦交付借款，沈明嫦向段素琴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段素琴现金贰拾陆万元（260000.00元）利息3%按季结息借期1年借款人：沈明嫦担保人：沈海山2012年12月31号……”。借款交付后，沈明嫦于2015年9月9日支付段素琴利息43400元。2018年3月16日，沈明嫦委托沈天福向段素琴转账5000元用于支付利息。2019年9月9日，段素琴与沈明嫦在派出所对本案借款事宜进行调解，调解中，段素琴一直要求沈明嫦偿还借款本金260000元，沈明嫦表示借款系到段素琴家中拿的，且借款是自己向段素琴借，借款系自己使用的，与他人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借款是否完成交付，若交付，借款本金如何确定。2、利息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向原告借款，原告同意借款后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260000元，双方形成的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沈明嫦作为借款人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6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2012年12月30日从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取款100000元的银行流水、证人王某证实其将120000元现金交付段素琴，段素琴将该款借给一名姓沈之人再结合被告出具的收到原告借款现金260000元的借条、支付利息情况及视频光盘中沈明嫦的自认等证据已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原告以现金向被告交付借款260000元的事实，且原告已对现金来源进行证实，故被告辩称仅收到原告交付借款40000元借款本金，且40000元借款本金已清偿完毕，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被告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利息3%按季结息”可知，双方应是约定月利率3%，按季度支付利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已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48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管理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将按年利率3%支付的48400元利息计算出起止日期，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48400元利息起算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截止日期为189日[48400元÷（260000元×36%/年÷365天）]即2013年7月8日。2013年7月9日至2019年10月28日期间的利息为393718.36元[260000元×24%/年÷365天×2303天（2013年7月8日至2019年10月28日）]，原告主张的利息为378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计算金额，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沈明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段素琴借款本金260000元及2019年10月28日前的利息378000元，共计638000元；自2019年10月29日起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原告段素琴支付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90元，由被告沈明嫦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沈明嫦向本院提交2019年3月5日贵州省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及90项症状清单（ｓｃ190）检测结果复印件两页，证明上诉人在做“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夹闭术”后出现记忆力下降，情绪低落，意志减退等情况，经2019年3月5日贵州省人民医院诊疗上诉人患有抑郁症，处理按照精神科症状评定，首诊××检查。而诊疗时间在2019年9月9日接处警记录之前，证明上诉人在接处警之前精神状态就有问题，故其在接处警调解中的陈述是在记忆力下降，精神状态欠佳，可能患有精神疾病的状态下作出的，因此不能以上诉人在接处警调解中的陈述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段素琴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自然行为无效，但上诉人2018年3月16日委托其弟弟用支付宝转账5000元用于支付利息。上诉人在2012年向我借钱，在此期间上诉人向我付过两次利息，这应该是在其精神正常的情况下支付的，上诉人的病历是在2019年3月5日出的，但是我与上诉人的借款是在2012年12月31日产生，上诉人付给我两个季度的利息43400元，还欠第二个季度的利息3800元，这3800元没有写在条子上，我母亲住院时，我一直向上诉人要钱未果，证明上诉人是清醒的，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关联性，证据上也没有证明上诉人有××，我之前遇到她都是正常的。被上诉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且无原件核对，即使该证据属实，但从该证据所记载内容，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除对“沈明嫦于2015年9月9日支付段素琴利息43400元”应更正为“2015年9月9日，沈明嫦在案涉260000元借条上添加注明‘原利息以付肆万叁仟肆佰元正’外，对一审判决认定其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一审中认可双方约定是季度利息3%。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3、本案借款利率应如何认定。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沈明嫦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已经当庭明确不再提出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且本案中上诉人于2018年3月16日还在委托沈天福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故对上诉人二审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案从双方发生纠纷后在派出所进行处理时视频中的谈话内容及上诉人2012年12月31日向被上诉人所出具的《借条》原件、上诉人2015年9月9日又在该《借条》中注明“原利息以付肆万叁仟肆佰元正”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金额为260000元，上诉人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派出所的陈述系受到严重惊吓及是在失常情况下做出的自认，故对上诉人认为双方仅存在40000元借贷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本金应为260000元。针对争议焦点三。本案借条中明确“利息3%，按季结息”，但对于“利息3%”是按月、按季还是按年进行计算并没有做出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实际是按照月息3%履行的，结合一审中上诉人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双方约定的是季度利息3%，且案涉借条出具后上诉人又于2015年9月9日在该《借条》上注明“原利息以付肆万叁仟肆佰元正”，可见双方是有利息约定的，故上诉人二审中主张本案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本案借款利息应当认定为季息3%，即月息1%。逾期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二审中被上诉人陈述2012年12月31日后第一个季度满上诉人支付了现金23400元，第二个季度满的时候支付了20000元，则2013年第一季度利息应为7800元（260000元×月息1%×3个月），多支付的15600元（23400元-7800元）应抵作本金，此时欠付本金为244400元；第二个季度应付利息7332元（244400元×月息1%×3个月），上诉人已付20000元，多支付的12668元（20000元-7332元）抵作本金，欠付的本金为231732元。从2013年7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利息以本金231732元月息1%计算为176116元，扣减2018年3月16日沈天福代为支付的5000元后为171116元，此后利息以本金231732元的未付部分按照月息1%支付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证据不足，上诉人沈明嫦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沈明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段素琴借款本金231732元并支付利息171116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10月，从2019年11月1日起的利息以本金231732元未付部分按照月息1%支付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段素琴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沈明嫦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0元，合计15270元，由上诉人沈明嫦负担9642元，被上诉人段素琴负担56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敏审判员 马功云审判员 杨 梅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徐严书记员王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