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1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黄龙大道17号。法定代表人：王鹤，该修理厂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汤，男，195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龙辉，湖北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广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赤马港办事处营里村268号。法定代表人：姜孝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明海，湖北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壁市水利局，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河北大道22号。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瑜，湖北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馨薇汽修厂）、上诉人湖北广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宸公司）与被上诉人赤壁市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7）鄂1281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馨薇汽修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汤、邓龙辉，上诉人广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明海，被上诉人水利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瑜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馨薇汽修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7）鄂1281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改判广宸公司、水利局按评估价格赔偿上诉人的全部经济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宸公司、水利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赤水利局下属色织布厂在2006年3月出租其原车队修配车间及场地时，租赁场地内只有瓦房三间，馨薇汽修厂在经营期间从银行贷款14万元以及几年来的经营收入，在租赁场地内投资建设办公室、修理车间、烤漆房、小车车间、水泥场地硬化、围墙以及配套水电设施等。上述建设行为，水利局是明知的，且水利局持有租赁场地内三间瓦房的相关权证，馨薇汽修厂建设的厂房车间没有办证，一审中馨薇汽修厂提交了相关照片资料。一审期间，水利局未提供租赁场地内的房屋产权证，如果一审法院责令其提交该产权证明，则馨薇汽修厂投资建设的厂房及车间就一目了然。二、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广宸公司侵犯了馨薇汽修厂财产权利，依法应当赔偿损失，但仅支持了设备损失，对馨薇汽修厂投资建设的厂房、车间及水电配套设施的损失予以否定无依据。三、馨薇汽修厂与广宸公司、水利局已经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在十日内自行搬迁，但广宸公司在期限未到的情况下强行拆除馨薇汽修厂的厂房车间，不仅构成违约，而且造成馨薇汽修厂巨大经济损失，广宸公司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馨薇汽修厂的经济损失承担完全的赔偿责任。广宸公司辩称，根据水利局与馨薇汽修厂的合同，都是需要同意才能进行施工添置房屋及设备的，没有经过同意就建造这些房屋和设施是违法的。合同约定房屋等都是水利局所有，添置的相关物品都是无法搬走的，合同约定可搬走的物品都是允许搬走的。虽然达成了口头协议，但是馨薇汽修厂获得补偿后六天都没有开始搬迁，可以推定馨薇汽修厂没有搬走的意思，因为其对补偿费用的归属有争议。拆迁行为在其报警后就停止了，第二次的拆迁时已经远远超过了约定的时间了。馨薇汽修厂认为拆迁行为没有经过其同意，法院需要核实本案合同对王鹤是否有效。广宸公司已经在2013年通知不再出租也不需要租金了。损失的认定不合法，即使有损失也是馨薇汽修厂自己造成的。广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7）鄂1281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驳回馨薇汽修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馨薇汽修厂一审未提交财产实物，也未提交任何购置发票，仅凭评估部门的价格报告认定馨薇汽修厂的损失，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认定规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租赁合同是水利局下属色织布厂与李进文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的通知书送达给李进文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以上诉人的通知书没有送达给馨薇汽修厂而否定通知书的证据效力，违背合同法规定。三、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一审认定馨薇汽修厂的损失为27968元，并认定广宸公司已经给付了4000元，但未予以相应扣减，有失公平。馨薇汽修厂辩称，广宸公司认为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馨薇汽修厂的损失是广宸公司未经同意强行拆除造成的，财产已经毁坏，只能提供财产损失前的照片，广宸公司如有异议，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广宸公司将拆迁通知书告知了李进文不代表告知馨薇汽修厂，虽然前期租赁合同时李进文签订的，但是李进文将修理厂转让给王鹤，王鹤每年都以投资人的名义向水利局交纳了租金，水利局是明知修理厂转让的，广宸公司拆迁应当通知王鹤，广宸公司和水利局对李进文送达通知书对馨薇汽修厂是没有约束力的。一审判决的损失情况，鉴定的28802元是各项财产的总和，不是财产损失，广宸公司支付的4000元搬迁费用不是补偿，广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广宸公司的上诉请求。水利局辩称，水利局不是本案诉讼主体，从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二审双方的主张来看，水利局不是侵犯馨薇汽修厂财产权利的主体，水利局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财产损失的认定，同意广宸公司的意见。馨薇汽修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宸公司、水利局赔偿因共同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宸公司、水利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13日，赤壁市水利局下级单位色织布厂（甲方）与李进文（乙方）就该厂原车队修配厂车间、厂地出租订立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原车队修配厂厂房、厂地出租给乙方，合同期暂定一年（从2006年4月1日至2007年3月31日止），租金一年为壹万元，签合同时一次性付清。二、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如周边关系需要甲方帮助协调解决的，甲方协助解决，有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三、乙方在合同期内经营的工商、税务等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所使用的水电费由乙方承担。四、如色织布厂要实施企业改制，转让拍卖，乙方不得干涉，甲方必须事前两个月通知乙方，如合同期未满壹年所缴租金部分余额按月退还给乙方。若是改制拍卖，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乙方。五、乙方租用期满，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乙方，如不继续租用，乙方在经营期间添置的固定资产属乙方所有，并由乙方自行处理（土地属甲方不动产），必须在两个月内搬迁完毕，否则由甲方处理。六、如业务发展需要在原有的厂区进行扩大改造，事前乙方写出书面申请给甲方，经甲方同意后方可扩建。七、乙方在生产经营期间注意安全生产，搞好安全设施，确保安全，如发生安全事故，后果一切由乙方承担。八、本合同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综合办与水建公司各执一份，自签字起生效，具有同等法律责任和保护，如有其它事项，双方共同协商解决。九、甲方车间、厂地出租给乙方经营，仅限于汽车修理，不得另作他用，并进行合法经营，否则一切法律责任自负。李进文随后于2006年9月3日到工商部门注册成立赤壁市利发汽车维修配件有限公司。2006年11月21日，赤壁市利发汽车维修配件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给张梅香与王鹤，并由王鹤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4月24日，赤壁市利发汽车维修配件有限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变更为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投资人为王鹤。租赁期一年届满后，双方未另行签订租赁合同，汽修厂继续按原合同约定，每年交纳10000元的租金。2012年11月，广宸公司通过招、拍、挂取得了原水利局色织布厂与机械施工队等地块的开发权。2012年7月6日，馨薇汽修厂缴纳了2012年至2013年一年租金后，水利局以土地被征收，要进行整体开发为由要求与汽修厂解除租赁合同并拒收2014年的租金。水利局多次与馨薇汽修厂协商并要求其迁出，但馨薇汽修厂要求补偿建房费用与搬迁费用，双方一直未达成协议。2014年2月14日，馨薇汽修厂、广宸公司、水利局三方达成口头协议，广宸公司补偿馨薇汽修厂15000元搬迁费，十日内搬迁完毕。2014年2月16日，广宸公司支付汽修厂拆迁费4000元，王鹤出具了收条。2014年2月20日下午18时许，广宸公司安排人员和大型机械设备，对馨薇汽修厂进行了强行拆除，馨薇汽修厂报警。2014年4月10日，广宸公司对汽修厂进行了第二次强拆，汽修厂被完全铲平，广宸公司还变卖了汽修厂相关设备。关于汽修厂的损失，根据当事人申请，2017年12月6日委托当事人选定的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8年6月13日该公司出具了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经过了庭审质证。鉴定人具有相关资质，报告客观、公正、专业，对该报告依法予以采信。根据该报告汽车修理设备、设施评估价为27968元，厂房评估价126218.8元。一审法院认为，馨薇汽修厂、广宸公司、水利局已口头达成拆迁协议，在拆迁期尚未届满时，广宸公司即对汽修厂强行拆除，并变卖相关资产，侵犯了馨薇汽修厂的财产权利，依法应当赔偿损失。关于财产损失部分，根据原租赁合同，租赁物已包括了厂房，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馨薇汽修厂亦未举证其在租赁期间另行兴建了厂房、车间，故其要求赔偿其建筑物损失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水利局并未参与强制拆迁，故其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馨薇汽修厂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广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财产损失27968元。二、驳回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3元，由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负担2284元，湖北广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99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经馨薇汽修厂申请，由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馨薇汽修厂的财产损失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经鉴定出具的《评估报告书》第八项价格评估意见中载明，评估标的在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28802元。故一审认定馨薇汽修厂厂房评估价126218.8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广宸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2006年3月13日，李进文虽与水利局签订水利局下属单位色织布厂签订租赁合同，但合同期限仅为一年。2006年11月21日，李进文将租赁场地整体转让给馨薇汽修厂，水利局对李进文的转让行为知情且继续与馨薇汽修厂履行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到期后，李进文与水利局未续签合同，双方租赁关系终结。其后，水利局仍同意按照10000元/年的价格将其车间及场地租赁给馨薇汽修厂经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事实上已形成租赁合同关系，馨薇汽修厂也是经营期间添置的厂房及设备的权利人。故广宸公司向李进文送达通知书对馨薇汽修厂没有法律约束力。2014年2月14日，馨薇汽修厂、广宸公司、水利局三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广宸公司补偿馨薇汽修厂15000元搬迁费，馨薇汽修厂十日内搬迁完毕。协议达成后，广宸公司即应遵守十日搬迁期间的约定。2014年2月20日，广宸公司在约定搬迁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强制拆除馨薇汽修厂的房屋及场地、设施，其行为违反约定。若约定的十日搬迁期间届满，馨薇汽修厂未依约完成搬迁，广宸公司亦应司法机关依法主张权利，而无权采取自力救济的方式强行拆除馨薇汽修厂的经营厂房及设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广宸公司作为该地块的开发建设者，直接参与搬迁活动，采取强制方式进行搬迁，其行为违反上述行政法规。故广宸公司的行为违反相关行政法规和双方协议，由此导致馨薇汽修厂遭受的财产损失应由广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广宸公司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第一，广宸公司与馨薇汽修厂达成协议，同意支付15000元搬迁费，所附条件为馨薇汽修厂应当于十日内完成搬迁，但广宸公司未待十日期限届满便强行拆除馨薇汽修厂租赁的厂房及购买的设备，致使馨薇汽修厂无法完成搬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应视为广宸公司按约定支付搬迁费的条件已经成就，广宸公司仍应按约支付搬迁费，其已支付4000元，还应支付余款11000元。第二，广宸公司强行拆除馨薇汽修厂租赁的厂房及购买的设备，造成其财产损失，已知的财产损失为烤漆配套设施、四柱平台升降机、二柱平台升降机、厂房铁门、防盗门、电脑、空调、配件货架等八项，上述财产经鉴定价值为27968元，广宸公司应当对该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广宸公司应承担搬迁费余款11000元以及馨薇汽修厂的财产损失27968元，二款项合计38968元。关于馨薇汽修厂主张装修及扩建部分财产损失的问题。第一，因案涉房屋厂房均已毁损，房屋面积及房屋结构、装饰装修、水电设施等具体情况均已无法确定，《评估报告书》中亦载明对办公用房、修理厂房、水电设施的评估仅凭照片无法进行实物勘验，仅对办公用房、修理厂房进行了单价评估，对水电设施未做评估，故该项财产金额无法计算。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馨薇汽修厂未经水利局同意的情况下对承租的车间厂房进行装修扩建，该项费用应由馨薇汽修厂自行承担，其向水利局主张装饰装修及扩建费用缺乏法律依据。第三，馨薇汽修厂扩建部分的房屋未取得规划许可及产权证书，属于违章建筑，且其已与广宸公司达成搬迁协议，同意15000元搬迁费用，该搬迁费用应视为已包含对装修及扩建厂房车间及水电设施的补偿，即馨薇汽修厂对装修及扩建部分的财产权利已经予以处置。故本院对馨薇汽修厂主张装修及扩建部分的财产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无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7）鄂1281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二、湖北广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经济损失38968元；三、驳回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83元，由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负担2000元，由湖北广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2元，由赤壁市馨薇汽车修理厂负担3000元，由湖北广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云泽审判员  孙 兰审判员  熊 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程鹏翔书记员吴佳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