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杰，男，1990年4月2日生，汉族，住仪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恒敏，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恒文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文峰街道红星社区居委会附属用房。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伟，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文辉，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杰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恒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本人还经营了“诚信陈杰2”和“美度千淳”等天猫店铺，但该两店铺并非本人经营，原审法官第一次开庭明确只审理本人经营的“喜阁旗舰店”，其他另案处理，但原审判决违反其确定的审理主体和范围。2.原审没有对本人提供证据进行认定。（1）原审认定恒文公司2018年3月18日收回经营权，而恒文公司诉状自认为2017年12月12日。（2）原审认定双方共同确认喜阁旗舰店销售金额1147769.7元，本人确认的前提是喜阁旗舰店后台数据与提供复印件相符，且圆通快递单号得到圆通公司证明，否则购货金额为741407.4元。（3）原判逻辑混乱，未查清恒文公司总共销售多少，各淘宝店铺分别销售多少。（4）原审对恒文公司主张的634700元如何得出未审清楚。（5）恒文公司提供证据不符合形式要求，真实性无法佐证。 恒文公司辩称：我司与陈杰之间买卖合同数量众多，诉状对收回经营权时间表述有误，第二次庭审中我司已更正为2018年3月。南通众森物流有限公司在海门地区代理圆通速递业务，我司提供的销售金额真实。我司起诉时是就双方之间全部往来进行的统计，因为陈杰在经营“喜阁旗舰店”同时还经营“诚信陈杰2”、“美度千淳”和TB5078033三个淘宝店铺，由于第一次庭审中陈杰否认其他店铺与其存在关系，否认该三个店所有往来，法院要求我司就“喜阁旗舰店”提供所有销售情况，经统计扣除仓储费用外发货金额1120694.7元，双方在第二次庭审中进行了确认，但法院未予认可，陈杰亦未提交付款凭据。 恒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杰支付货款634700元，本案诉讼费由陈杰承担。诉讼中恒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陈杰支付货款1120694.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与陈杰系朋友关系，2017年7月5日陈杰以“南通初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恒文公司签订了《天猫店铺合作协议》，约定恒文公司提供天猫店铺“喜阁旗舰店”供陈杰经营，经营期间陈杰全权负责该店铺的产品开发、商品销售及客户的售后服务。同时约定恒文公司提供给陈杰的产品应当保证质量，商品货款结算周期为15天结算前1-7天的货款。另查明，“南通初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 合同订立后，恒文公司于当天将天猫店铺交给陈杰经营，2018年3月18日因债务问题双方发生争执，恒文公司收回了经营权，恒文公司2019年3月26日起诉要求陈杰给付拖欠的货款634700元。理由是截至2017年12月12日，双方工作人员经对账，陈杰结欠货款2015782.50元。同时，陈杰在此期间不光经营了“喜阁旗舰店”，还经营了“诚信陈杰2”、“美度千淳”等天猫店铺，这些店铺都与恒文公司有货款往来。其后陈杰已偿还了部分货款，尚欠货款634700元。陈杰则抗辩称其与恒文公司之间仅就“喜阁旗舰店”发生合作关系，“诚信陈杰2”、“美度千淳”等网店与本案没有关系。 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双方共同认定陈杰经营“喜阁旗舰店”期间共与恒文公司发生销售金额1147769.70元。恒文公司则以陈杰本人仅支付了货款27075元为由，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为1120694.70元。理由是：既然陈杰不承认其他网店系其所开，那么其他网店的货款往来不能算在陈杰头上，而陈杰以其个人名义仅付款27075元。陈杰对恒文公司主张持有异议，认为其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根据其起诉时的表述，已经支付了货款130多万元，所以不再欠其货款。但陈杰并没有就如何履行债务提供相应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天猫店铺合作协议》，主要包括两层意思：一、恒文公司将天猫店铺“喜阁旗舰店”交给陈杰经营使用；二、陈杰在经营“喜阁旗舰店”期间向恒文公司购买床上用品。但双方仅仅在协议中约定了货款的结算条款，没有书面约定货物的品名、数量、质量、单价等关键要素，这些双方只是口头约定。所以，买卖合同的本质属性仍然是口头买卖合同。法院认定陈杰在经营天猫店铺“喜阁旗舰店”期间向恒文公司购买总价人民币1147769.70元床上用品的事实存在。债务履行的举证责任在陈杰，陈杰应当就其向恒文公司给付货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向法院举证其履行债务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恒文公司在起诉和第一次庭审时认为陈杰拖欠其货款634700元，已构成自认。后其变更主张货款1120694.70元，其反言理由并不令人信服，不予采信。故恒文公司最初的主张即要求陈杰给付货款634700元，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陈杰收到恒文公司交付的货物后，理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或者合理的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现陈杰违约，故恒文公司要求其给付货款6347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恒文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债务履行的举证责任在陈杰，其并没有向法院提供切实履行债务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陈杰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恒文公司货款634700元；二、驳回恒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杰提交以下证据：1.陈杰与名为“曹彦彦”的微信账户聊天记录，证明恒文公司提交的“喜阁旗舰店”交易记录中2017年10月29日9:21成交的用户名为“泡泡泡马”、金额149元的订单实际系刷单，该用户并未收到货物，货款149元于当日9:41通过微信扫二维码的方式退还。2.恒文公司提交的“喜阁旗舰店”交易记录中两笔订单在中通快递的后台信息，证明恒文公司提交的订单重量信息与快递公司登记信息不符，店铺交易记录存在虚假。3.为“喜阁旗舰店”刷单的案外人张英的微信支付记录打印件，其中包括证据1中向“曹彦彦”的支付记录，具体刷单金额不确定，证明“喜阁旗舰店”的交易记录存在刷单的情况，恒文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不准确。陈杰另申请本院调取恒文公司、李林林、韩宇有关账户银行交易记录用以查明案件事实。 恒文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当时店铺掌握于陈杰手中，如何操作系其内部事宜；证据2系快递公司内部操作，不清楚；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 恒文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喜阁旗舰店”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2月23日销售明细，交易记录17385笔，其中交易成功14384笔，实付货款总计2703561.21元，退款475笔，退款金额合计91414.97元，用以证明该公司主张的货款具有真实性。2.支付宝于2018年2月13日向该公司常熟农商银行账户转账，以及该账户于2017年7月10日、2018年2月13日分别向陈杰、李林林个人账户转账凭证，证明“喜阁旗舰店”关联的该公司账户在此期间由陈杰掌控。3.该公司常熟农商银行账户2017年1月17日-7月31日、2018年3月21日-9月26日交易流水，在此期间账户只有支付宝转入、向王某账户转出记录，2017年7月10日起向陈杰账户转出，证明2017年7月10日-2018年2月13日期间该账户由陈杰控制。4.2017年7月至年底，“喜阁旗舰店”在淘宝的贷还款记录，证明陈杰掌控店铺期间发生贷款，2018年3月之后店铺贷款均由该公司偿还。 陈杰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存在刷单情形；证据2、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陈杰申请证人陆某出庭作证。陆某陈述：其和陈杰因前期生意亏损，想做个天猫店填补亏损，陈杰与王某（恒文公司法定代表人）谈好后，因其运营较有经验，“喜阁旗舰店”主要由其负责运营，李林林、韩宇等管账，时间为2017年7月-2018年3月，到2017年10月生意没有起色，内部也有矛盾，陈杰就不做了；店铺与恒文公司之间有软件相连，客户在店铺下单后，订单信息发送到恒文公司发货；到2018年1月左右确实还有货款未付清，最后欠款多少一直没弄清楚；接手时店铺没有贷款，后来没有资金就拿店铺去贷款，大概贷款100多万元，陈杰走前控制银行账户，陈杰走后李林林控制银行账户，王某看到店铺有贷款后就把店铺收回了；店铺经营有刷单现象，但具体多少未计算，大概10%-20%左右；店铺交接时有店铺后台登陆密码、店铺绑定的恒文公司银行账户U盾，协议签完就拿回来了；其和王某还谈过另外的淘宝店铺，也从恒文公司发货。 陈杰质证认为，陆某的证言能够证明2017年10月以后其不再经营“喜阁旗舰店”，店铺经营存在刷单现象。恒文公司质证认为，陆某的证言基本真实可信，证明店铺2017年7月-2018年3月期间控制在陈杰手中，店铺交易货物来源于我司，通过软件关联后，我司后台打印的发货信息具有相应证明力。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就陈杰提交的证据，证据1中名为“曹彦彦”微信用户身份不明，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快递重量登记不一不能直接证明“喜阁旗舰店”的交易记录存在虚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未提交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就恒文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待后综合认定；陈杰对恒文公司提交的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2、3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转账记录不能证明账户由陈杰控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4与本案无关。对于证人陆某的证言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综合评述。 二审中，本院依恒文公司的申请向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调取“喜阁旗舰店”设立主体信息及该店铺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期间销售情况。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反馈信息：“喜阁旗舰店”由恒文公司设立，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2月23日期间，剔除“交易关闭”及“已退款”的记录，显示“交易成功”的记录共14821笔，货款总金额2355088.35元。 经质证，恒文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陈杰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2月23日期间“喜阁旗舰店”交易总金额为2355088.35元。 又查明：恒文公司在起诉状中载明货款计算至2017年12月12日；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该公司陈述，在第一次庭审后补充证据时发现直到2018年2月23日公司还在向客户发货，收回店铺经营权是2018年3月18日，货款统计截止时间改为2018年2月23日。 陈杰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如果原告提供的资料和后台信息一致且圆通快递单号可以得到证实，经过我们人工计算，截至到2018年2月23日货款为1147769.7元”。 二审中陈杰陈述，其在签订合作协议时误将“南通初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写为“南通初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南通初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过依法登记设立；“喜阁旗舰店”经营期间货款收入均进入恒文公司开设的支付宝账户。 恒文公司陈述，依据2017年7月6日至2018年2月23日该公司后台打印的“喜阁旗舰店”发货情况，按照供货价加快递费加打包费加仓储费和包装费等，合计总金额1396366.5元，因其中顺丰速运、百世快递和优速快递不能提供送货证明，所以扣减了该部分货款184282.5元，即一审中其主张的货款1212084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恒文公司要求陈杰支付货款是否依法有据。 本院认为，陈杰与恒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恒文公司已交付货物，陈杰应当支付货款634700元。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陈杰系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第一，2017年7月5日陈杰与恒文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经营“喜阁旗舰店”。二审中陈杰辩称其在签订合作协议时误将“南通初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写为“南通初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南通初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过依法登记设立，但合作协议上未见“南通初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加盖公章等方式作为其订立协议的意思表示，陈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经过“南通初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签订协议，本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信。而“南通初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未经注册登记，故该份合作协议应视为陈杰个人与恒文公司签订。第二，“喜阁旗舰店”在陈杰经营期间由恒文公司供货。陈杰与恒文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由恒文公司向“喜阁旗舰店”供货，且二审中陈杰提供的证人陆某亦陈述，“店铺与恒文公司之间有软件相连，客户在店铺下单后，订单信息发送到恒文公司发货”，表明恒文公司的供货方式是获取店铺订单信息后直接发货。 其次，陈杰尚欠货款金额为634700元。一审中，恒文公司主张截至2018年2月23日陈杰尚欠货款1212084元，陈杰认为如果恒文公司提供资料与后台信息一致且圆通快递单号可以证实的话，货款金额为1147769.7元，恒文公司据此扣减已付款金额27075元后变更诉请为1120694.7元，一审法院按照恒文公司最初起诉金额认定尚欠货款金额为634700元。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货款计算截止时间。陈杰上诉称恒文公司诉状自认2017年12月12日收回店铺经营权，且其2017年10月后不再经营店铺。但恒文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已对计算截止时间进行更正，且二审中陈杰提供的证人陆某亦陈述店铺经营时间为2017年7月-2018年3月，能够与恒文公司的主张相印证。陈杰认为2017年10月后“喜阁旗舰店”实际系其他人经营，但与恒文公司订立合作协议的系陈杰，即便其将店铺交由其他人经营，因其未及时告知恒文公司并解除合作协议，对外仍应由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本院认定货款计算截止时间为2018年2月23日，陈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中陈杰申请调取恒文公司、李林林、韩宇有关账户银行交易记录，因其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第二，关于虚假交易。陈杰认为恒文公司主张的交易记录中存在刷单及运输重量不相符等情形，存在虚假交易。但一方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杰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其未能明确所主张虚假交易的具体金额；另一方面，即便存在虚假交易，也是在其负责店铺经营的期间内，不诚信经营的后果应由其自负。第三，关于货物交付。陈杰认为涉及圆通快递的部分货物缺乏足够的交付依据，不予认可相应货款。从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陈杰提供的证人证言可知，“喜阁旗舰店”在案涉期间的交易均是由恒文公司直接通过快递方式向客户发货，虽然恒文公司就交付快递公司方面的证据有所欠缺，但因恒文公司发货对象均为在“喜阁旗舰店”下单的客户，则只要店铺交易记录显示交易成功、客户未反馈没有收到货物即可证明恒文公司已完成相应交付义务，故陈杰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第四，关于欠付货款金额。从本院二审调取的“喜阁旗舰店”相应时段的交易情况看，店铺交易总额超过200万元，陈杰在一审中自认双方交易金额114万余元，一审法院最终认定陈杰尚欠恒文公司货款634700元，该金额低于恒文公司的主张，但一审判决后恒文公司未提起上诉，据此本院认定陈杰尚欠货款金额为634700元。 综上所述，陈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8元，由上诉人陈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