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4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中置添颐健康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游仙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何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帆，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丁禹，男，汉族，1978年12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上诉人四川中置添颐健康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置添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置添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丁禹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丁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因为劳动争议并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本案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2.丁禹所提交的证据存在严重的证据瑕疵，但一审未严格按证据规则审查证据，且拒绝了中置添颐公司对关键证据进行鉴定的权利。 丁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丁禹与中置添颐公司从2003年6月至2009年11月具有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中置添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置添颐公司于1995年8月14日设立，原名称为四川省绵阳市恒力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力通企业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更名为四川省绵阳市恒力通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恒力通农牧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更为现名。 丁禹为证实其于2003年6月至2009年9月在中置添颐公司工作的事实，向一审法院举示下列证据： 1.丁禹户口本及第一代身份证各一份。户口本系2008年7月14日由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区分局游仙派出所签发，现已加盖有迁出注销印章，但该户籍信息显示上丁禹服务处所为恒力通公司，于2004年1月6日从四川雅安市迁来。第一代身份证上显示丁禹住址为：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场镇恒力通公司。中置添颐公司质证认可前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身份证、户口本登记的住址信息仅能证明公民居住地以及身份的相关信息，不能证明其工作关系。 2.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一份，显示：2003年6月18日四川农业大学、丁禹、恒力通企业公司签订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其上丁禹作为毕业生签具“愿意到恒力通公司工作”的意见，而用人单位载明为“四川绵阳恒力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用人单位意见手写注明“同意聘用”，并有“申东”署名，但未加盖恒力通企业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03年4月26日。中置添颐公司质证认为：就业协议书中毕业生基本情况以及意见与丁禹签署的时间为2003年6月18日，学校签署意见也在同日，但是申东的签字是在2003年4月26日，表明丁禹还未申请，学校还未同意，用人单位就签署了同意聘用意见，并且该意见有超越权限对外签署协议的可能性，也未加盖公司公章，故对真实性有异议，但不就“申东”签名是否是其本人出具申请司法鉴定。 3.丁禹上岗证两份及工作名片、恒力通企业集团员工手册各一，均无恒力通企业公司相应签章。显示：丁禹曾任恒力通企业公司人力资源部动物医学学士、营销部门片区主管职务。中置添颐公司陈述：上岗证、工作名片均是制作件，其上未加盖公司印章，丁禹也不能证实是公司为其制作；员工手册是大量印发的，公司员工及其亲友都有可能持有该手册，并非只有员工才能持有。以上均不能作为丁禹是公司员工的证明。 4.落款时间为2007年8月31日，加盖有“四川省绵阳市恒力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人事调动通知》一份，内容为：经研究决定，现调绵阳恒力通总公司技质部门丁禹同志到牧业公司技术岗位工作。报到时间为2007年9月1日。其工作岗位、工资标准、考核等由被调入公司根据岗位需求作出安排，并报绵阳总公司备案登记。（工资标准按牧业公司天池场技术员标准及原岗位标准）；落款时间为2007年12月27日，加盖有“四川省绵阳市恒力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关于成立合作社开发项目的通知》，内容主要为：……一、成立生猪养殖合作社发展项目领导小组。领导组的组成如下：组长：何虎……二、公司成立合作社开发项目执行组，执行组受项目领导组的领导，其组成如下：……项目执行秘书：丁禹……。在庭审过程中，中置添颐公司对前述两份文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其形成时间、印章真伪及印章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 5.非税收入票据一份，显示绵阳市人才服务中心于2004年9月15日收到恒力通企业公司代理费480元。丁禹陈述前述收费系档案代理费，每年240元。中置添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6.收条一份，显示“程仕斌”署名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循环公司收购生猪余款。经手人“丁禹”署名，“**”署名同意。丁禹陈述：循环公司是中置添颐公司当时设立的下属公司，**是循环公司负责人。中置添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7.中国邮政包裹详情单（寄件人留存联），显示丁禹于2009年9月22日从恒力通企业公司向营山县邮寄包裹。丁禹陈述系从恒力通企业公司离职时，将个人物品邮寄回家的包裹详情单，可以证实离职时间为2009年9月。中置添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8.证人赵某证言：2003年3月21日，丁禹和李某在林龙××镇作恒力通饲料产品宣传时，场镇上恒力通饲料的销售人员王化军向证人告知恒力通企业公司在招聘推销人员，证人于当晚书写简历交丁禹、李某后，第二天又跟随二人进行了现场实习。在盐亭县宣传工作结束后，证人随丁禹和李某回到恒力通企业公司进行了相应培训并上岗。证人2003年3月21日至2012年3月都在恒力通企业公司工作，丁禹比证人先进公司，但其进入公司的具体时间证人不清楚，后于2009年9月左右离开公司，期间住在公司宿舍。恒力通企业公司发放工资是在财务室签字拿钱，财务室工作人员有郑秀华、甘长锋、李艳玲，财务总监是黄晓蓉（是恒力通企业公司老总何虎的妻子），会计黄长蓉是何虎的弟媳，申东是总经理办公室的，证人喝酒后违纪违规就是由申东进行了处罚。2004年8月证人和丁禹、齐某在资阳做推销恒力通场镇宣传，8月底证人就回公司了，2008年地震后证人又再次与丁禹一起工作过。循环公司是恒力通企业公司设立的子公司，主要业务是拓展规模化养殖、推销饲料，证人有参加2008年7月22日循环公司会议的自行记录向法庭出示，讲话人是**，丁禹负责会议记录。证人就与恒力通企业公司的劳动关系确认也申请了仲裁，现对仲裁裁决不服已向人民法院递交诉状。 9.冯某当庭陈述：证人是1995年秋进入恒力通企业公司工作直至2005年秋天离职。2003年（具体几月记不清了）任公司营销中心主任，有一天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的时，赵洪荣（宣传科主任）、申东（总经理办公室兼人力资源部主任）把新招的人带过来，要求销售这边安排岗位进行实习。当时招的人就有丁禹、杨军、陈小红。当时直销分1、2、3部，每个部设主任，兰春辉是营销部经理，主任是易春晖，公司的员工都要到基层实习，因为当时招聘的都是重点本科四川农业大学的学生，公司很重视。丁禹最开始是实习片区主管，但是也要到片区做基层工作。恒力通企业公司工资是现金发放的，是由每个工作人员去签字现金领取的，一般是黄晓蓉发放，如果她忙的时候也可以部门代领，但是必须要当事人签字。财务总监是黄晓蓉（是公司法人何虎的妻子），经理是黄长蓉（是何虎弟弟何奇的妻子），销售开票一般是杨绍荣、雍艳、李艳明。申东大概是在2002年左右进入恒力通公司的，他是何虎的同学，进入公司后就在总经理办公室，至今还在公司任职。证人认识赵某，他是2003年左右进入公司的，因为他是我妹夫李某（也是恒力通公司的直销人员）介绍进来的，后来赵某还介绍了他的妻子苏某到恒力通企业公司车间上班。丁禹好像是地震后第二年离开公司的，因为我家离恒力通企业公司很近，就在游仙路236号，是以前同事来找我耍的时候告诉我的。当时的员工都是和恒力通企业公司签订了合同的，但是合同只有一份，员工手里只有空白合同，请求法院去公司查询调取。证人对循环公司情况不清楚。证人就与恒力通企业公司的劳动关系确认也申请了仲裁，现对仲裁裁决不服已向人民法院递交诉状。 另查明，通过工商信息查询显示：申东系中置添颐公司高管人员，现任副总经理职务，2002年—2006年12月先后任中置添颐公司行政部主任、人力资源部主任、市场部经理、猪场建设部经理、总裁办主任，2012年至今任公司副总经理。丁禹、中置添颐公司对上述查询信息无异议。 2019年1月30日，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丁禹与中置添颐公司（当时名称为恒力通农牧公司）劳动争议案件，丁禹请求：1.确认申请人（丁禹）与被申请人（中置添颐公司）2003年—2009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补交上述年份的社会保险。该委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绵劳人仲案〔2019〕2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丁禹请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是否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的问题。诉按照请求的性质分为确认之诉、给付之诉、变更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债权请求权性质的民事权利适用诉讼时效。劳动争议属于民事诉讼范畴，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和基本制度对劳动争议案件理应适用。本案丁禹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与中置添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此诉并不涉及实体权利义务处分，亦不存在给付内容，故不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 关于丁禹与中置添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我国户籍迁移制度确定户口迁入应由户籍主管部门审查是否具有相应迁移事由，现丁禹提交的户籍信息、第一代身份证分别显示其服务处所、居住地均为中置添颐公司（原名恒力通企业公司），户籍从四川省雅安市迁入恒力通公司时间为2004年1月6日，足以认定丁禹户籍系因招工事由于2004年1月6日迁入了中置添颐公司住所地，则丁禹与中置添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加之，丁禹还提交了《毕业生就业协议》、员工手册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也对丁禹与中置添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在予以了佐证。对于中置添颐公司对《毕业生就业协议》的真实性及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提出的异议，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证人赵某、冯某的证言，虽然两名证人与中置添颐公司之间同样存在劳动关系确认的仲裁与诉讼，与恒力通企业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之规定，该证言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而不能完全否定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并且两位证人对于公司财务工作人员、工资发放方式、高管人员任职及身份关系等详细情况均作出了高度一致的陈述，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其串通虚构事实的可能性较低，证人证言可以佐证丁禹与中置添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2.关于中置添颐公司以《毕业生就业协议》上各方签署的时间差为由对该协议真实性提出质疑，并认为申东无权代表公司前述该就业协议。因其未就“申东”署名申请鉴定，且因毕业前实习、往返送签等诸多原因均会导致毕业生就业协议的各方落款时间差的形成，不足以推翻该协议的真实性。申东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负责行政及人力资源工作，有工商信息查询结果及证人证言陈述予以证实，其签署该就业协议具有相应职务权限，应对《毕业生就业协议》证明力予以确认。综上，并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应认定丁禹毕业后接受中置添颐公司管理，提供与公司经营相关的劳动并领取相应报酬，丁禹与中置添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 关于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认定。就劳动关系建立时间，就业协议显示为2003年6月，户籍迁入时间为2004年1月，证人陈述时间为2003年，时间上虽不完全一致，但由于户籍迁入有一定滞后性，证人时隔多年后对准确时间的记忆误差也是客观存在的，现丁禹主张劳动关系从2003年9月起确立，未早于结业协议时间，具有合理性，应予支持。而对于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应由中置添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中置添颐公司未就此举证，丁禹主张为2009年9月，与其邮寄面单时间及证人陈述吻合，应予确认。 关于中置添颐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提出对《人事调动通知》、《关于成立合作社开发项目的通知》进行相关鉴定的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丁禹的其他证据已充分证实其与中置添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理由如前所述，故申请鉴定事项对于证明丁禹与中置添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有无已没有意义，不予准许。 另，对于丁禹在劳动争议中提出要求中置添颐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范畴，不予处理。 综上，判决如下：确认原告丁禹与被告四川中置添颐健康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至2009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四川中置添颐健康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3年6月18日，丁禹自四川农业大学毕业，进入原恒力通企业公司工作。2004年2月9日，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分局签发了丁禹的居民身份证，载明丁禹的住址为“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场镇恒力通公司”。2007年8月31日，恒力通企业公司作出《人事调动通知》，将丁禹由总公司技质部调到牧业公司技术岗位。2007年12月27日，恒力通企业公司作出《关于成立合作社开发项目组的通知》，任命丁禹为项目执行秘书。中置添颐公司还向丁禹制发了部门为人力资源部、职务为动物医学学士、编号为HLT200311的《上岗证》和部门为营销中心、职务为片区主管、编号为HLT200311的《上岗证》。2009年9月，丁禹辞职离开中置添颐公司。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分局于2004年2月9日为丁禹签发的居民身份证以及中置添颐公司向丁禹制发了《上岗证》，足以证明丁禹于2004年2月9日前即在中置添颐公司工作，故中置添颐公司在一审中申请对中置添颐公司出具的《人事调动通知》、《关于成立合作社开发项目组的通知》进行鉴定的理由，一审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依据丁禹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认定丁禹与中置添颐公司在2003年6月至2009年9月期间形成劳动关系。 但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劳动关系确认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应当适用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丁禹于2009年辞职，其至迟应于2010年前即应申请仲裁。现丁禹于2019年申请仲裁，故中置添颐公司上诉认为丁禹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中置添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丁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10元，全部由丁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俊 审 判 员  谭 红 审 判 员  马翰霖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宁飞 书 记 员  苏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