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广武门街道秦安路77号。负责人：方华平，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东阳，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蓉，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全，男，汉族，1990年7月5日出生，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东大街。法定代表人：万生乾，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远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乌兰镇东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孙彦珺，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生乾，男，汉族，1974年12月29日出生，住甘肃省靖远县。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全、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鼎公司）、靖远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2民初972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省分行的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以及原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杨建全签订的所谓的借款合同。名义上杨建全是借款人，实则国鼎公司系借款人，故原告与杨建全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同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借杨建全之名，行国鼎公司借款之实的伪装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因杨建全系被利用其名义借款之人，原告对此系明知，故其主张杨建全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属法律适用及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被上诉人杨建全因生产经营所需向上诉人申请贷款，上诉人严格按照放贷审查的相关行业规定要求对被上诉人的贷款申请及贷款用途进行了面谈记录，并对申请人提交的《三方委托协议》、《养殖合作协议书》及担保资料等贷款报批材料予以审核。根据上诉人杨建全提供报批材料显示，上诉人贷款用途为奶牛养殖，由被上诉人国鼎公司对上诉人所有的奶牛进行统一饲养、统一销售等标准进行统一管理，并由双方对养殖利润分成进行年终结算。所以上诉人指定被上诉人国鼎公司为涉案贷款的指定收款人。该贷款用途及放贷形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行业惯例及交易习惯。在经审核确定被上诉人杨建全具备贷款条件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建全双方达成借贷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将涉案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指定收款人国鼎公司，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并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虚假意思表示。另，本案中各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杨建全系被利用其名义借款之人，且原审法院亦未依职权对该事实予以调查取证，故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明知”无任何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过分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且违背客观事实过分自由心证，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案涉贷款拟用于奶牛养殖经营所需资金，原告对杨建全要进行贷前审查，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分析，仅有一份合作协议及分析报告，以及原告在审贷期间向杨建全进行询问的面谈记录中记载了杨建全自述养殖奶牛35头，没有国鼎公司已建好的牛场及设施设备的证据，故说明国鼎公司与杨建全签订的合作协议系虚假协议，无法证明国鼎公司、杨建全所称的奶牛养殖业真实存在。”属于过分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对贷款申请进行书面审查，完全符合法律法规及行业规定，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贷款审批材料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完全尽到了放贷人的审查义务。被上诉人贷款用途为奶牛养殖，故建设牛场及设施设备也为贷款用途之一，在无任何法律法规及行业规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在放贷前对贷款款项的建设成果即“国鼎公司已建好的牛场及设施设备”进行审核并提供相关证据违背了客观规律，也过分加重了上诉人举证责任。同时，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国鼎公司已建好的牛场及设施设备的证据故说明国鼎公司与杨建全签订的合作协议系虚假协议”属于错误推定，没有牛场的证据与虚假协议之间无任何关联性。2、原审法院认为“因一般情况下，如贷款的农户实际使用了所贷款项，有逾期亦属正常，而不可能发生几十户同时对贷款本息分文未还的情形。因此，有理由相信，案涉贷款直接发放到国鼎公司账户后，该公司将贷款实际用于非农用途，根本未用来发展养殖业务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原告对该情况明知。”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完全属于原审法院的过分自由心证。本案中，全部贷款农户养殖的奶牛由被上诉人国鼎公司统一管理、统一销售，故奶牛及附属产品滞销导致全部农户无力还本付息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并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全部农户对贷款农户分文未还的情形。原审法院仅以农户共同逾期未还款为由，通过过分自由心证认定原告对贷款流向是明知的，实属牵强。原审法院作为裁判机关，在无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仅凭自身常识将“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作为非自然规律及定理等无需证据证明的事实的裁定依据严重违背裁判规则，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法律尊严。杨建全未到庭，亦未作答辩。国鼎公司未到庭，亦未作答辩。靖远担保公司未到庭，亦未作答辩。万生乾未到庭，亦未作答辩。建行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建全归还借款本金330000元，支付截止2017年11月12日的利息62609.25元、罚息4467.37元、复利865.57元；自2017年11月13日起以借款本金330000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至本金还清时止；2、依法判令杨建全支付律师费2387.65元及保全费；3、依法判令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对杨建全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杨建全、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0日，杨建全与国鼎公司签订养殖合作协议1份。双方约定：杨建全的奶牛进入国鼎公司的养殖场进行饲养，由国鼎公司提供技术及设施设备，从防疫、养殖、配种等方面提供全面技术服务，合作期限三年，按公历年年终一次性结算并进行利润分成。基于此项合作，杨建全拟从原告处贷款。同年8月5日，建行省分行对杨建全进行贷款前面谈并进行记录，内容为建行省分行要求杨建全提供贷款所需资料并保证真实性，并记载了杨建全贷款的用途是农业养殖以及杨建全家庭人员及收入情况。当日，杨建全在建行省分行提供的贷款资金划转三方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同意将贷款直接发放至国鼎公司账户，国鼎公司向建行省分行出具了其公司愿意就该贷款提供保证担保的承诺书。同年9月5日，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签订了借款合同1份。双方约定：建行省分行向杨建全提供贷款330000元，借款期限1年，即2014年9月5日至2015年9月5日。借款用于农林牧渔业生产，贷款发放至国鼎公司账户。贷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即在基准利率水平6%上浮20%；该利率自起息日起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依据利率调整日前一工作日的利率及上述上浮/下调幅度，在本合同约定的每个利率调整日调整一次。该贷款用于非农贷款用途，借款人应承担贷款利率上浮100%的罚息，如逾期还款，则承担贷款利率上浮50%的罚息。归还贷款的账户亦是国鼎公司在建行省分行处所立账户。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建行省分行分别与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国鼎公司、靖远担保公司对杨建全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合同生效至借款期限届满后的两年止。2014年9月5日，建行省分行向国鼎公司账户支付借款330000元。该款项实际由国鼎公司使用，但并未按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借款到期后，杨建全未还本付息，国鼎公司及靖远担保公司亦未承担保证责任。后又办理了展期手续，贷款延期1年，万生乾向建行省分行出具担保承诺书愿承担该笔贷款的保证责任。该笔贷款展期期限届至时，原告仍未收回贷款本息，遂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建行省分行与国鼎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之性质及效力,建行省分行与靖远担保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一、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条是法律关于伪装行为效力的规定。所谓伪装行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意在以假意掩盖真意，故法律直接规定无效。本案中，案涉贷款拟用于奶牛养殖经营所需资金，建行省分行对杨建全要进行贷前审查，从建行省分行提交的证据分析，仅有一份合作协议及分析报告，以及建行省分行在审贷期间向杨建全进行询问的面谈记录中记载了杨建全自述养殖奶牛35头，没有国鼎公司已建好的牛场及设施设备的证据，故说明国鼎公司与杨建全签订的合作协议系虚假协议，无法证明国鼎公司、杨建全所称的奶牛养殖业真实存在。建行省分行提交了贷款时杨建全签字的照片，旨在证明借款签字的真实性，说明建行省分行发放贷款时要求对与贷款有关的事项留痕备查，建行省分行对杨建全是否从事奶牛养殖业务这一与贷款发放与否有重要关系的贷前审查事项没有现场真实的资料，亦说明杨建全实则未从事奶牛养殖业，可以认定建行省分行明知杨建全并未从事奶牛养殖产业，还要继续放贷的行为，因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而依法无效。再从建行省分行向杨建全等同为农民的几十户人在2014年、2015年间每户发放了几十万元不等的贷款，到期均未归还本息的事实判断，亦可说明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所签借款合同因虚伪意思表示而无效。因一般情况下，如贷款的农户实际使用了所贷款项，有逾期亦属正常，而不可能发生几十户同时对贷款本息分文未还的情形。因此，有理由相信，案涉贷款直接发放到国鼎公司账户后，该公司将贷款实际用于非农用途，根本未用来发展养殖业务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建行省分行对该情况明知。综上分析，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签订的所谓借款合同，名义上杨建全是借款人，实则国鼎公司系借款人，故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借杨建全之名，行国鼎公司借款之实的伪装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因杨建全系被利用其名义借款之人，建行省分行对此系明知，故其主张杨建全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建行省分行与国鼎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之性质及效力,建行省分行与中小企业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条规定合同成立是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的结果，是要约和承诺这一合同订立过程的完结。本案中，如上文所述，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借款法律关系意思表示不真实，属通谋伪装行为而无效，该事实意味着杨建全实际并未向建行省分行发出借款的要约，实际的借款人系国鼎公司，故建行省分行与国鼎公司之间不存在保证的意思表示，而实则系借款的意思表示，建行省分行与国鼎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隐藏在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签订的借款合同之后，而该借款法律关系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约定合法而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国鼎公司作为借款人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均对国鼎公司实际所借建行省分行款项明知，因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均与国鼎公司及具有关联关系，案涉贷款如何使用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亦明知，故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与建行省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约定合同，对双方具有拘束力。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鼎公司归还建行省分行借款本金330000元，支付截止2017年11月12日的利息62609.25元、罚息4467.37元、复利865.57元；自2017年11月13日起以借款本金330000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至本金还清时止；2、依法判令杨建全支付律师费及保全费；二、国鼎公司赔偿原告建行省分行律师费2387.65元；三、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共同对被告国鼎公司所负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建行省分行对杨建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5元、保全费2522元，由国鼎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建行省分行；逾期，由靖远担保公司、万生乾共同付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涉案金融借款合同真实的法律关系是发生在建行省分行与农户个人之间还是国鼎公司之间，原判由保证人承担还款责任是否符合本案事实。关于涉案金融借款合同真实的法律关系是发生在建行省分行与农户个人之间还是国鼎公司之间，原判由保证人承担还款责任是否符合本案事实。本案中养殖合作协议、杨建全面谈记录、贷款资金三方协议书、国鼎公司保证担保承诺书、借款合同、国鼎公司保证合同、靖远担保公司保证合同，万生乾保证担保等事实表明，该笔贷款一直在国鼎公司的控制之下，并且国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万生乾表示出了对该笔贷款还款的承诺，有理由相信国鼎公司是该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借款人。而建行省分行对该笔贷款只是做了面谈记录，在没有任何已建好牛场及设施设备资料的情况下，就发放贷款，且在贷款发放前明知该笔款项发放到保证人国鼎公司账户且封闭管理，有理由相信建行省分行对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即国鼎公司是明知的。另外，2014年、2015年间，建行省分行向包括本案借款人杨建全在内几十户农户发放了几十万不等的借款，每笔借款都和国鼎公司有关联，由此可知建行省分行和杨建全之间的借款合同是虚伪的意思表示。综合以上情况，虚伪意思表示的借款合同、国鼎公司保证合同、万生乾保证合同等一系列合同及行为，共同表明涉案金融借款合同其实质是建行省分行与国鼎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其隐藏在建行省分行与杨建全虚假意思表示的借款合同之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本案中，建行省分行和杨建全之间的借款合同因虚假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无效，建行省分行和国鼎公司之间为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认定基本正确，基于此一审判决由实际借款人国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但判决主文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2民初972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2民初972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三、变更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2民初972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借款本金330000元，支付截止2017年11月12日的利息62609.25元、罚息4467.37元、复利865.57元；自2017年11月13日起以借款本金330000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至本金还清时止。一审案件受理费7305元、保全费2522元，由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逾期，由靖远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万生乾共同付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5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 明审 判 员  苏 兵审 判 员  赵瑞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艺涵书 记 员  宁 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