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07行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玮，男，198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赣州市大余县。 委托代理人：曾小飞，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余县水利局，住所地赣州市大余县南安镇建材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724014675287K。 法定代表人：蔡有德，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武，大余县水利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禄坤，男，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周国玮、大余县水利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行初2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桥头砂场由原告母亲于1998年建立。2002年原告从其母亲手里接手了该砂场进行经营。2005年至2013年，原告从采沙中标人手里取得采沙资格。2013年9月至2016年8月原告每年向被告缴纳管理费，2016年9月以后没有再缴纳管理费。2017年8月28日，被告大余县水利局对原告下达了编号为余水责改字【2017】35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原告即日起停止采砂作业，要求原告于2017年9月10日前恢复河道原状并将所有采砂设备和机具拆除撤离河道管理范围内，逾期未整改到位，将实行强制性拆除、取缔。2017年11月15日，因原告未按照被告的要求办理，被告即对原告砂场在河道中的挖砂船、运砂船移置岸上，并将吊机拆卸。被告在拆卸原告的采砂设备过程中，为了方便移置设备切割了原告的部分设备。在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有关机构对其砂场设备及其损失进行鉴定。评估结论：资产评估价值为人民币227866元。其中吊机、河提护墙、砂库基础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评估价值12482元；采砂船、运砂船、砂斗、破碎机、砂库、鄂式破碎机、码头起重机等机器设备评估价值215384元。原告预交了评估费5000元。因上述评估报告，评估的价值为整个砂场的价值，而非因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导致的原告砂场设备的损失价值，故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的受损设备价值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7日，鉴定机构向原审法院出具一份《说明函》，该《说明函》载明“对每项资产的损坏情况在评估报告明细表备注栏内均有描述，如“已切割”“已拆除”等。未注明“已切割”“已拆除”的，则该资产未被损坏”。根据评估报告的明细表，原告周国玮的损失为：码头起重机10395元。原告在（2018）赣0702行初字第124号行政诉讼的审理期间，对其所有机械、设备进行了处置，自诉得款4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经原审法院（2018）赣0702行初字第12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对原告砂场的生产设备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并经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行终29号行政裁定书维持了确认违法的判项，故原告要求被告对其设备的损失要求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了评估报告及说明函，根据该评估报告及说明函，原告的损失为码头起重机10395元，原告认为评估报告未全部记载其受损的设备，仍有部分设备受损但评估机构未载明受损情况，因评估机构是原审法院委托由原、被告双方共同选定的机构，且原告在（2018）赣0702行初字第124号行政诉讼案中，未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故对原告现在提出的意见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余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原告周国玮支付赔偿款10395元；二、驳回原告周国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评估费5000元合计505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大余县水利局承担。 上诉人周国玮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1.请求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人民币227866元；2.本案上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被损坏的设备、设施时，简单的以鉴定报告中是否备注“已切割”、“己拆除”字样，来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并不客观、全面、真实。在（2018）赣0702行初124号行政诉讼案件中，上诉人未对评估报告书提出异议，是对评估过程、评估的结果没有异议。评估机构对部分设施、设备的现状，未进行备注，但是评估结果中也已经明确的认定上诉人的设施、设备存在损坏，并确定了损坏价值是多少，且在评估报告后面所附的照片中，也能够很直观的看出上诉人的设施、设备是存在严重损坏的。在本案的原一审中，上诉人在申请评估（鉴定）时，申请书已经明确了，是对“遭受损坏的设备损失”进行评估（鉴定），鉴定结果确定的是整个砂场的设备完好的情况下现有的价值，但现在这些设备均已被拆除、切割，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有的价值，其损失就应当按照评估结果来认定。该评估报告，系经法院委托，并经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认可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在发回重审的一审开庭前，一审法院要求评估机构对受损设备进行鉴定，评估机构只是笼统的出具了一份《说明函》，该《说明函》在开庭前并未向上诉人送达并且告知。开庭时，上诉人依据评估报告中的照片，明确提出了异议，一一说明了评估报告中记载的设备均存在严重损坏，有报告书后面附页上的照片为证，证实评估机构出具的《说明函》存在遗漏，应当根据评估报告的记载及照片，一起认定受损设备、设施的具体名称、数量。被上诉人为了达到阻止上诉人完全不能采砂的目的，在对砂场进行强制拆除时，所采取的手段，就是对砂场的设施、设备进行毁灭性的拆除、切割，把采沙船整体肢解，运输船全部拖到岸上并破坏，岸上的砂库全部割倒、截断，沙斗全部切割压瘪，相应的附属设施、电器全部破坏，有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以及评估机构现场拍摄的照片为证，上诉人的上述举证，足以证明上诉人的损失，远远不止一审法院认定的10395元。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单就破坏船（砂库）造成一个窟窿，上诉人进行修复，需要一块铁皮(规格是0.005M*1.5M*6M)，以现在的市场价格就在1500元以上，而制造一条采砂船，需要24块铁皮；打造一个砂库，需要10块铁皮，加上其他材料、人工费用等等，就是一笔巨大数额的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特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秉公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9）赣0702行初260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周国玮的损失认定不清，从而导致判决不公。一审法院过于偏信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及说明函，未加分析而采信，对于答辩人的码头起重机（10395元），不做具体分析，而全部采信，码头起重机虽已解体，但焊接好后可利用。一审法院（2018）赣0702行初124号行政判决已查明答辩人的行为对被答辩人的损失不大。己解体的码头起重机己出售。因此其损失应该是评估的价格，再减去其残值（已出售的价格）。在重审前，一审法院已查明被答辩人已出售获得残值。由此可见，被答辩人的实际损失没有10395元，敬请二审法院对答辩人的损失重新认定。二、一审法院在处理被答辩人的损失时，未考虑被答辩人的过错。对该损失应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责任。被答辩人的采砂许可证己到期，到期后没有办理采砂许可证，根据《江西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被答辩人是非法采砂。答辩人曾下发整改通知给被答辩人，要求其自行整改，将采砂设备等移出砂场，但其蔑视政府，公然对抗，拒不执行政府的决定，答辩人为了帮其将采砂设备移出砂场，花了几十万元请专业队帮其移出，对此事实被答辩人也不敢否认。其自身没有采砂许可的情况也有一定的过错。因此，被答辩人对自己损失应根据自身的过错承担一定的责任。答辩人的过错相对较小，只能承担被答辩人损失的部分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按双方的过错责任来处理被答辩人的损失是错误的，敬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望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周国玮提供了财产损失补充鉴定的证据，大余县水利局经质证认为，照片拍摄时间不是拆除时间，如果东西放在岸上长时间也会造成照片呈现的生锈状态。大余县水利局当时是按照这些老板的要求将他们的设备拖上岸的。这些照片大部分是事实，可能上岸后风吹日晒生锈比较严重。但对拍摄时间存疑。大余县水利局认可上诉人周国玮当时做鉴定时鉴定机构拍的照片及鉴定时的状态。 二审中，赣州中浩资产评估公司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修订函”，上诉人周国玮质证意见为：修订函仅对沙场设施设备的损坏情况在评估报告明细表备注栏内进行了描述，即对一开始未备注的设施设备的现状进行了补充描述、说明。上诉人周国玮认为应当按照该修订函中“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中“净值”的数额，来确定上诉人周国玮设施设备的损失，该“净值”即为设施设备被损坏前的价值，在此次行政强制中，被完全的切割损坏，没有修复可能。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质证意见：1.对该鉴定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提出异议，该鉴定机构不能在一、二审做出两个不同结果的鉴定。2.实际上也未对该两砂库进行解体拆除，只是移置。3.拆除时对桥头砂场构筑物、辅助设施未破坏，未造成损失。拆除机器设备方面，由于采砂船较重，体型较大吊车起吊上岸时操作难度大，为保证安全故起吊上岸时切割了采砂船的采挖链斗，并用挖机辅助拖拉上岸。因砂场2004年开始建设，船在水中浸泡、运行十几年，船体老化生锈等，船体难免有变形或部分零件脱落的情况，造成了一定损失，但该采砂船并未完全失去原有功能，稍作修复可以恢复功能；砂库拆除时，我局是将砂库支撑脚切割然后放倒，有一定损失，但未对其解体。起重吊机采取切割底端后放置砂场，有一定损失。其他设备只是吊离或协助撤离，我局认为没有因拆除造成损失。4.该砂场在2016年底采砂许可已到期，属于无证采砂。我局也多次书面责令该砂场自行撤离、拆除并停止采砂，故请求法院就该砂场拆除造成的损失按双方过错责任划分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周国玮为确定损失情况，向原审法院申请了评估鉴定，但评估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并没有对上诉人周国玮的损失作出评估结论，只是对每项资产的损坏情况在评估报告明细表备注栏内进行了描述，并备注“已切割”“已拆除”，未备注的则该项资产未被损坏，鉴定结果确定的是整个砂场的设备完好的情况下现有的价值，即未强拆之前的残值。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此处“直接损失”是因遭受违法行政行政侵害而使现有财产的必然减少或消灭。本案中，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主要通过将河道中的挖砂船、运砂船移置岸上，砂斗切割后放置在岸上的方式将生产设备清离河道，没有采取毁灭性的强拆方式。而根据评估机构的资产评估报告来看，强拆后的主要生产设备并没有灭失，因此，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的强拆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主要是维修生产设备产生的损失。上诉人周国玮认为，生产设备均已被拆除、切割，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有的价值，其损失就应当按照评估结果来认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周国玮在合同约定的开采期到期后，在未获得被上诉人审批同意的情况下，仍然继续进行采砂，明显违反了法律法规规定，其违法采砂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虽然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强拆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但是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在强拆之前已向上诉人周国玮作出了《责令改正通知书》，上诉人周国玮在收到《责令改正通知书》后并未按通知书的要求恢复河道原状并将所有采砂设备和机具拆除撤离河道管理范围内，主动放弃了自行拆除生产设备的权利，故对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周国玮存在较大的过错。据此，在上诉人周国玮举证不充分的情况下，本院结合资产评估报告的结果、上诉人周国玮违法采砂、生产设备已实际使用多年以及上诉人周国玮未主动配合自行拆除等因素，酌情按照资产评估报告中备注“已切割”、“已拆除”生产设备即“砂库”“码头起重机”残值总和47405元的10%确定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赔偿上诉人周国玮损失4741元。《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规定：下列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四）行政赔偿案件。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行初260号行政判决； 二、限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周国玮损失4741元； 三、驳回上诉人周国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5000元合计5050元，由被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两上诉人各退回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洋发 审判员  刘定丰 审判员  陈煜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