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树林，男，196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师俊，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468号。 法定代表人：张良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平安，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繁，男，198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彩星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邛崃市羊安工业园区羊横六线三号。 法定代表人：胡宗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辉，四川颂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伟，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树林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四建司）、成都彩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树林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172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陈树林全部诉讼请求，2.江西四建司、彩星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存在增量工程的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3.一审法院认定“应按18236000元结算工程款”“彩星公司向江西四建司支付工程款18281208.76元”等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授权委托书》、《告知函》等证据严重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 江西四建司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1.本案实际履行合同是《建筑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彩星综合楼、宿舍楼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陈树林在2012年4月10日已经确认；2.上述俩份合同金额合计工程款18236000元，陈树林在诉状中认可该金额；3.彩星公司对陈树林已付款的金额，不仅包括陈树林自己的领款金额，还包括彩星公司按照协议代付的材料款并经陈树林确认的的金额；4.零星工程和增量工程与本案无关。 彩星公司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发回重审的情形。 陈树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江西四建司、彩星公司支付陈树林工程款4477648.7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477648.78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四建司、彩星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约定彩星公司将彩星羊安项目发包给江西四建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围：平场、桥和大门、13栋厂房、综合楼、宿舍楼、配电房、围墙、消防水池及清净下水池、厂区道路、雨污管网、防雷设施预埋及安装，合同价格为26475000元。 江西四建司、彩星公司于2011年7月31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约定彩星公司将彩星羊安工厂13栋钢结构厂房土建及钢结构工程发包给江西四建司施工，采用计价方式为包干价、固定总价，金额11500000元。 江西四建司、彩星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彩星公司将厂房修建承包给江西四建司，承包方式为双包，包干价为11500000元（其中土建4100000元、钢结构7400000元），彩星公司指定购买各类钢材，由彩星公司在江西四建司总承包费中扣除并直接支付给供应商。双方还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方式。江西四建司派驻工地常驻代表陈树林。 2012年3月18日，江西四建司、彩星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彩星公司将彩星化工综合楼、宿舍楼发包给江西四建司施工，合同价款为7900000元。 2012年3月25日，江西四建司、彩星公司签订了《彩星综合楼、宿舍楼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彩星公司将其公司综合楼及宿舍楼承包给江西四建司修建，承包方式为双包，工程包干含税总价为6736000元，双方还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方式。江西四建司派驻工地常驻代表陈树林。 2012年4月10日，陈树林、彩星公司在《有关合同的相关说明》上签字、盖章，主要载明双方一致认可，项目相关协议一切以“附加补充合同”为准，备案合同仅作政府备案使用。同日，江西四建司、陈树林、彩星公司在《有关合同的相关说明》上签字、盖章，主要载明彩星羊安工厂项目“13栋钢结构厂房工程”的合同总额及相关协议事项一律以“建筑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为准，备案合同仅作政府备案使用。彩星羊安工厂项目“综合楼宿舍楼工程”的合同总额及相关协议事项一律以“彩星综合楼、宿舍楼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为准，备案合同仅作政府备案使用。 陈树林、江西四建司签订了两份《施工现场组织管理承包责任书》，主要约定陈树林成立彩星羊安工厂13栋钢结构厂房及钢结构工程、综合楼和宿舍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由陈树林对该工程实行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包方式。陈树林按该工程决算总造价的1%向江西四建司交纳管理费，企业所得税2%由江西四建司代扣代缴，在与陈树林进行项目结算时扣除。工程竣工后，双方要及时办理工程款、材料款的核对，待决算定案和江西四建司与建设单位办理完财务结算后，陈树林与江西四建司办理财务结算。陈树林领取第一笔工程款需向江西四建司提供施工合同等7份资料，领取最后一笔工程款时，需提交竣工资料、竣工备案表原件。 2011年8月2日，江西四建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主要载明，彩星公司：邛崃羊安工业园区成都彩星化工新厂房工程项目承包人陈树林授权委托前往财务部仅限于办理工程款项的划拨，工程款仅限于划拨：12006931.24元。江西四建司向彩星公司开具了18236000元的发票。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工程于2013年11月8日竣工验收。 彩星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出具《收条》一份，主要载明：收到江西四建司陈树林交彩星竣工验收资料，13栋厂房、综合楼、宿舍楼。 陈树林在《彩星已付施工方工程款确认单》上签字，主要载明总承包款共11500000元，以下款项在总承包款中扣除，付款时间从2011年8月至2013年1月24日，在施工方陈树林确认处有陈树林签名的总金额为8495436.24元。 陈树林在《彩星（综合楼和宿舍楼）已付施工方工程款确认单》上签字，主要载明付款时间从2012年6月2日至2013年1月31日，在施工方陈树林确认处均有陈树林签名，已付总金额为4041894元。 陈树林在支付工程款表格上签字，主要载明付款时间从2013年3月4日至7月4日，在陈树林确认处有陈树林签字的总金额为2318195.17元。 江西四建司出具了《收据》两份，加盖了江西四建司财务专用章，主要载明2013年1月31日、2月1日分别收到彩星公司工程款271590.35元、400000元。 陈树林出具的《收条》二十三份，陈树林均签字，主要载明从2013年5月12日至2014年7月26日，收到彩星公司工程款总金额共计2754093元。 陈树林于2014年1月26日在《彩星羊安工程项目结算情况说明》上签字，载明：本公司（江西四建司）陈树林承建的彩星羊安工程已经完工，彩星公司已经将材料款和人工工资全部付清给本人陈树林，特此说明。 杜开成、王双全曾分别以彩星公司、江西四建司、陈树林为被告，就案涉工程工程款支付问题向邛崃市人民法院起诉，邛崃市人民法院分别判决江西四建司支付杜开成、王双全工程款606936元、442000元，江西四建司不服该两案一审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均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邛崃市人民法院根据杜开成、王双全的申请向江西四建司执行了1099534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树林与江西四建司签订的两份《施工现场组织管理承包责任书》，并不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陈树林是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故该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陈树林、江西四建司未办理工程款、材料款的核对，江西四建司也未与彩星公司办理财务结算，但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工程于2013年11月8日竣工验收，且陈树林已经将竣工验收资料移交彩星公司，各方当事人也一致认可应按固定包干价结算工程款，故江西四建司应向陈树林支付工程款。 江西四建司与彩星公司一共签订了五份合同，《有关合同的相关说明》约定以《建筑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彩星综合楼、宿舍楼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为准，《建筑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该工程包干价为11500000元，《彩星综合楼、宿舍楼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该工程包干含税总价为6736000元，各方当事人也一致认可应按18236000元结算工程款，该工程已竣工验收，扣除1%管理费、2%税费，以及陈树林认可扣除江西四建司支付杜开成、王双全1099534元，及利息104805.98元，江西四建司应支付陈树林18236000×0.97-1099534-104805.98=16484580.02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江西四建司已向陈树林支付了多少工程款？二、彩星公司是否应向陈树林支付工程款？ 一、江西四建司已向陈树林支付了多少工程款？ 陈树林认为江西四建司就案涉工程向其支付了12006931.24元，依据是江西四建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陈树林前往彩星公司划拨工程款12006931.24元。江西四建司认为彩星公司仅向其支付工程款671590.35元，根据案涉工程项目部的要求向金牛区丙沁建材经营部转账670000元，认可陈树林收到了工程款12006931.24元。彩星公司认为其付清了工程款，依据是陈树林签字或江西四建司盖章的《彩星已付施工方工程款确认单》、《彩星（综合楼和宿舍楼）已付施工方工程款确认单》、支付工程款表格、《收据》两份、《收条》二十三份、《彩星羊安工程项目结算情况说明》，陈树林有权代表江西四建司收取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四建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陈树林向彩星公司收取工程款12006931.24元，且《建设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彩星综合楼、宿舍楼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均约定江西四建司派驻工地常驻代表为陈树林，陈树林签字确认能代表江西四建司收取工程款。陈树林对个别签名有异议，但不申请进行鉴定。陈树林认为有些签字后，其本人并未收到工程款，是支付给材料商，但《建设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了彩星公司指定购买各类钢材，由彩星公司在江西四建司总承包费中扣除并直接支付给供应商，故陈树林签字确认的彩星公司支付给材料商的钱，能视为彩星公司向江西四建司支付了工程款。 陈树林认为部分工程款是新增工程款、零星工程款，新增工程款、零星工程款彩星公司已付清，该部分工程是彩星公司直接要求陈树林做的，陈树林起诉的工程款未包含该部分。彩星公司不予认可，故陈树林对此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 为此陈树林出示了锅炉房图纸一份，主要载明：同意张远刚方案施工，所有砼采用C25标，现场罗志中等。 彩星公司质证称，没有零星工程、增量工程，其支付的是合同内的款项，即便有是陈树林自行施工的，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起诉，是否是罗志中出具的无法核对，该证据不能证明陈树林实际施工了锅炉房和零星工程。 江西四建司质证称，不认可有新增工程、零星工程，即便有也与江西四建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锅炉房图纸并不能证明彩星公司支付的是新增工程款、零星工程款。陈树林认为新增工程款、零星工程款已付清，本案主张的工程款是合同内的工程款，不包含新增工程款、零星工程款。因此是否有新增工程、零星工程，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如有争议，可以另案诉讼。因陈树林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彩星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是新增工程款、零星工程款，结合陈树林签字的《彩星羊安工程项目结算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彩星公司向江西四建司支付了工程款8495436.24+4041894+2318195.17+271590.35+400000+2754093=18281208.76元。 彩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中，除了总金额为671590.35元两份收据加盖了江西四建司财务专用章，其余均是陈树林签字确认或出具收条，结合《建设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彩星综合楼、宿舍楼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均约定江西四建司派驻工地常驻代表为陈树林；陈树林、江西四建司曾签订《施工现场组织管理承包责任书》；以及江西四建司曾向陈树林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彩星公司向陈树林支付工程款；故有陈树林签字确认或出具收条等凭证上载明的工程款金额，能视为江西四建司向陈树林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即18281208.76-671590.35=17609618.41元。关于加盖了江西四建司财务专用章总金额为671590.35元两份收据，江西四建司认为其收到该工程款后，应江西四建司成都分公司及项目部要求，支付了金牛区丙沁建材经营部材料款670000元。陈树林对此事实予以否认，故江西四建司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江西四建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江西四建司主张该671590.35元已向陈树林支付的事实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江西四建司应支付陈树林16484580.02元，实际已支付17609618.41元，故对陈树林请求江西四建司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二、彩星公司是否应向陈树林支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四建司已向陈树林付清了工程款，陈树林主张彩星公司支付工程款缺乏前置条件，因此对陈树林主张彩星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树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62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陈树林负担。 二审中，陈树林提交新证据：大黄河钢结构生产部加工（图纸）变更单。拟证明钢结构有增量部分，工程是有增量和零星工程的。江西四建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彩星公司质证认为，工程的名称并不是本案涉及1800余万元的工程，是与本案无关的项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彩星公司是否还存在欠付陈树林工程款情况。 二审中陈树林上诉认为一审确认案涉工程应以18236000元结算工程款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案涉工程应以彩星公司自己提交的工程备案价格26475000元作为结算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本案陈树林一审中即以18236000元结算价格提起诉讼，从未在一审中提出过变更计算价格诉讼请求的主张。其次，陈树林在本案中自认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但其与彩星公司之间订立的合同，显然与彩星公司、江西四建司之间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合同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陈树林在二审中要求以工程备案价格26475000元作为结算依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陈树林上诉自认其收到的工程款金额为1600万元，其针对案涉合同项内的收款为12006931.24元，合同项外的收款为3993068.8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一审查明事实，综合陈树林签字确认的结算说明，陈树林的已收款金额应为18281208.76元。二审中陈树林虽然对8495436.24元、4041894元、2318195.17元、271590.35元、400000元、2754093元这几笔款项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推翻其签字确认收到前述款项的事实，也无法对自己自认收到的1600万元与前述款项是否存在区分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一审判决确认陈树林已收款金额为18281208.76元的结论予以确认。其次，本案中陈树林主张案涉工程存在工程增量及零星工程，但其证据仅为大黄河钢结构生产部加工（图纸）变更单、锅炉房图纸。前述证据无论其与本案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关联性，还是载明的具体金额，显然都无法证明陈树林主张的合同项外部分3993068.8元属实，加之彩星公司亦明确本案所有已付款，均为案涉多份合同项内施工部分，不涉及所谓工程增量及零星工程，故本院对陈树林认为其已收款包括合同项外3993068.8元的主张，不予支持。若案涉工程确实存在工程增量及零星工程施工，陈树林可待其证据齐备后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陈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01元，由陈树林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