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储静霞，女，196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胜文，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蕾，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海丰，男，197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卓君，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洁，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奉化市天海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莼湖镇陈一村新路。 法定代表人：陈海东，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宁波今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莼湖镇陈一村。 法定代表人：陈海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储静霞因与被上诉人卓海丰、原审原告奉化市天海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原审第三人宁波今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3民初4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储静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支持储静霞的其余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储静霞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卓海丰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以下义务：一是没有开采出约定的数量。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显示，卓海丰未能达到合同约定每月开采量的16500吨。由于卓海丰违约，导致可能矿山开采时间超出原审批的时间，直接影响了储静霞的利益；二是付款违约。合同约定“批次付款提货”，现已查明卓海丰欠储静霞货款的事实双方均认可，而且一审法院也作出了判决，显然卓海丰违约；三是卓海丰未经储静霞的同意转让开矿的行为，应属违约，而且一审法院已查明；四是储静霞已向卓海丰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以合同约定违约也可解除合同，也就表明合同解除只要一方提出即可，且卓海丰始终没有继续开采。以上事实均能证明卓海丰的违约行为，那么守约方储静霞可以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关于解除合同是法定的，而不是双方约定的后果，也是不可选择的。所以一审法院以“没有根本违约”为由作出判决，显然不公。另外，一审法院超长的审理期限必然导致程序上的不公，而且一审法院也未告知相关转换程序。 卓海丰辩称：第一，储静霞将未开采出约定数量石料的责任归责于卓海丰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明显有违公平。卓海丰、储静霞与天海公司于2015年9月26日签订《买卖协议》，明确施工期间为3个月，而天海公司同意额外给予1个月的施工期，因此，正式开始承包经营的日期应该是2016年2月26日。但事实上，因为储静霞及天海公司未及时向有关部门缴纳矿山治理备用金，导致卓海丰无法开采石料，对此，在陈海东的调查笔录中，卓海丰提供的证据中都已经明确。而根据《买卖协议》第三条第7点的约定“矿产开采需向有关部门缴纳的各种费用，由甲方（即天海公司）及时缴纳，如因甲方未及时缴纳引起乙方开采停工、停产，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因此，未达约定开采量的责任在于储静霞而非卓海丰。在此，卓海丰保留向储静霞追究赔偿责任的权利。第二，卓海丰并不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首先，根据双方的对账，卓海丰不但没有拖欠款项，甚至是多付了款项。对于该部分多付的款项，卓海丰同样保留追偿的权利；其次，《买卖协议》末尾载明了储静霞的个人账号，卓海丰均是向该账户支付款项的。但储静霞却故意注销账户，也不告知卓海丰新的账户，导致卓海丰无法付款。对储静霞的该恶意行为应予以谴责，且不能以此认定卓海丰违约。第三，卓海丰未将矿场转让。第四，储静霞对本案合同解除权的理解是错误的。首先，《买卖协议》是储静霞、天海公司共同与卓海丰签订的，并非储静霞单方签订，故储静霞并无单方的合同解除权。其次，《买卖协议》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权，在既无法定又无约定的情况下，储静霞无权解除合同，况且对于谁违约，双方存在争议。最后，储静霞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对合同到底是无效还是解除，就存在矛盾。换言之，是储静霞违约，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约一方不能享有合同解除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海公司、今新公司未作答辩。 天海公司起诉请求：一、请求解除储静霞、天海公司与卓海丰于2015年10月26日所签订的《买卖协议》；二、判令卓海丰立即停止采石行为；三、判令卓海丰支付储静霞、天海公司违约金1500000元；四、判令卓海丰支付储静霞、天海公司货款484462.31元；五、本案诉讼费由卓海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今新公司现在工商登记所显示的股东为：天海公司、施幼华、储静霞，法定代表人登记为陈海东，公司监事为毛照通，施幼华系董事长，毛位方系副董事长，周国仁系公司董事。 2013年7月12日，今新公司取得证号为C3302832011127130121315的采矿许可证，矿山名称：奉化区莼湖镇陈一村石船坑采石场。2014年5月26日，施幼华（甲方）和天海公司（乙方）签订了《分开经营协议书》1份，主要内容为公司所有矿产资源都按股份比例分成，甲方占60%股份，乙方占40%股份，即矿区范围内按砂石储藏量比例分成，并各自处理，盈亏各自负担，分开后双方各自经营，所产生的税务、民事及刑事等相关法律责任各自承担。2014年10月份左右，天海公司将部分股权转让给储静霞，储静霞由此成为今新公司的股东。现今新公司II矿段实际由储静霞（自认享有今新公司19%的股份）、天海公司（自认享有今新公司16%的股份）在经营。最初因石料市场形势低迷，今新公司未能及时缴纳矿山治理备用金，且存在山林权属纠纷。 2015年10月26日，今新公司II矿段（甲方）、卓海丰（乙方）签订《买卖协议》1份，约定将甲方位于莼湖镇陈一村石船坑采石场II矿段矿山场中全部石料（不包含毛砂）出卖给乙方并由乙方自行开采，主要内容有：甲方提供上述石料资源开采期限自2015年至2022年，以采矿许可证上记载的期限为准；在双方协议期内，甲方不得影响乙方对此矿山石料的承包经营权；矿山开采需向有关部门缴纳的各种费用，由甲方负责及时缴纳，如因甲方未及时缴纳引起乙方开采停工、停产，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甲方应保证乙方施工前期时间为三个月；甲方将石料出卖给乙方自行开采，乙方负责项目全部开发资金、设备投入和人力资源，确保矿山顺利开采；如碰到上级相关部门检查，乙方必须接受，而产生的暂时性停产，所造成的损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乙方在石材开采期间应优先保证甲方毛砂的开采；乙方在承包期限内未经得甲方（包括股东储静霞签字）同意，不得进行再转承包、转让第三人等行为，否则属乙方违约；合同期内，乙方应保证年开采量为200000吨以上（每月16500吨），每年增加30%的开采量；乙方在开采前支付甲方500000元保证金（不计息）；石料为甲方以每吨不含税价13元，含税价13.50元出售给乙方（不包括毛砂），并由乙方自行开采，批次付款提货；石料装车以过磅计算，双方计量以甲乙双方指派人员签字单为计算依据；石料装出矿区，成品以吨计算；如甲乙双方在本合同履行中违反上述任何一条约定的，则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押金三倍的违约金；如因甲方单方面原因造成无法正常开采时，停工三月内甲方与乙方协商解决误工损失，超过三个月属甲方违约；协议自双方签字捺印或盖章及押金到甲方指定账户到账之日起生效。合同尾部为“甲方股东一：陈海东；甲方股东二：储静霞”、“乙方：卓海丰”。现陈海东明确其当时是以天海公司的名义在《买卖协议》上签字。储静霞因担心卓海丰截留客户货款，所以除卓海丰本人外，都要求客户直接先把货款付到储静霞处，储静霞再按照合同价格和卓海丰进行结算。2015年10月29日，储静霞收到押金500000元。 2016年1月3日，今新公司II矿段（甲方）、卓海丰（乙方）就原签订《买卖协议》中未详细的毛砂开采事宜再次协商后签订《补充协议》1份，主要内容有：乙方在开采石料同时，应优先将甲方毛砂开采清理出来；甲方支付乙方开采毛砂人工费与机械费按每吨3元计算，每月月底前结账并支付；乙方在履行原合同期间，不得提出其他费用的要求；乙方为甲方开采毛砂期限与乙方采石期限一致；乙方故意不及时、大量浪费毛砂或者故意不开采或少开采，均属乙方违约，应赔偿甲方的经济损失及违约金贰拾万元，甲方未按时支付费用也应承担对乙方损失赔偿；如乙方对此约定作出违约的，甲方可以解除原协议并责令乙方清退出场。尾部的甲方代表签字为储静霞，乙方签字为卓海丰。庭审中，天海公司明确表示认可该协议。另，双方还口头约定，储静霞应当支付给卓海丰的塘渣挖机费按照2元每吨计算。 《买卖协议》约定的施工前期时间三个月过后，因今新公司未能向有关部门缴纳矿山治理备用金以及存在山林权属纠纷，卓海丰一直未能进行大量开采，且原奉化市国土资源局还于2016年5月9日责令今新公司停止开采行为。2016年7月20日，原奉化市国土资源局发函给原奉化市公安局要求暂停对今新公司审批民爆物品。原奉化市国土资源局至当年10月份方才准许今新公司恢复开采，并于2016年10月26日再次发函原奉化市公安局，认为今新公司已缴纳矿山治理备用金以及解决山林权属纠纷，公安部门可以恢复民爆物品审批。在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因无炸药可用，卓海丰总计用机械开采石料14897.20吨（卓海丰本人的应付石料款当时已经和储静霞应当付给卓海丰的一部分挖机费进行了抵销，但客户顾松平的49091.02元货款至今未付）。2016年11月份前后，卓海丰在储静霞方处借支200000元用于购置炸药并放炮1次，约炸出30000吨左右石料。因石料市场价格低迷，截至2017年1月26日，卓海丰方面拉走出售15442.94吨（卓海丰本人的1321.49吨即17179.37元、客户毛位方的货款26399.80元、叶修和的货款6320.26元至今未结清，其余货款均已结清），剩余石料则被储静霞方面陆续出售给客户。现储静霞未将该剩余石料的炸药成本返还给卓海丰。 2017年1月27日，在储静霞的要求下，叶修拥（2017年3月份之前曾经给储静霞做事、负责采石场管理）和卓海丰进行算账，当时储静霞亦在场。经结算，在储静霞应当付给卓海丰的金额和卓海丰应当付给储静霞的金额（包括卓海丰本人至今尚欠的1321.49吨石料款，但未将前述叶修和、毛位方、顾松平所欠款项计入卓海丰的应付款项内，其中毛位方系今新公司的副董事长，拉货的时候已经说好和储静霞直接结账，叶修和是储静霞聘请管理人叶修拥的堂弟，顾松平则被卓海丰指认为叶修拥叫来的客户）进行相互抵消后，储静霞倒欠卓海丰68689.93元（前述卓海丰向储静霞借支的200000元一并予以抵扣后的数字）。该结算单有叶修拥和卓海丰的签名。现储静霞认为结算内容有误，不予承认。 之后，因双方均亏损严重，储静霞和卓海丰关系变坏。2017年3月份左右，应安监部门要求，今新公司开始做安全平台，要求卓海丰暂停开采。做平台前后，卓海丰找来案外人刘永进参与石料生意。因做平台的需要，储静霞方（周国仁）共计放炮3次，所炸出的石料有一部分出售给刘永进，有些由储静霞方出售。做安全平台的挖机亦是刘永进所请。2018年8月份左右安全平台做好后，因其他地方出现矿难，主管部门要求停产一个多月。 经统计，从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9月8日今新公司II矿段共计出售石料（包括前述卓海丰前次放炮后剩余的石料）141546.63吨（中铭汽配3200.05吨、沈利波2273.49吨、舟山夏总3016.31吨、桐照2047.05吨、陈再平289.64吨、宋海平92.52吨、毛位方770.63吨、永存1184.74吨、西店1221.18吨、陈岳盛3410.74吨、同山村2127.80吨、下王今新9501.19吨、今新照通495.67吨、杏军38.76吨、王武成2879.13吨、尚田交警1159.38吨、宁海吴丰110.72吨、满贤5505.39吨、刘永进67681.66吨、孟腾34540.58吨），其中毛位方、陈岳盛至今尚未结清货款。 2017年9月8日，储静霞及其出纳程姣莲、陈海东、周国仁等人和卓海丰一起算账。双方账目理清后，将储静霞应当支付给卓海丰的款项（包括毛砂挖机费、塘渣返回费、石头返回费、爆破后余方数即前述储静霞应当返还给卓海丰的炸药费）和卓海丰应当支付给储静霞的款项互相抵消后（其中记载卓海丰的应付款项包括了顾松平、叶修和的拖欠货款以及卓海丰本人的1321.49吨），显示在该时间储静霞倒欠卓海丰181132元。该结算单由卓海丰签名，但无其他人的签名，现原件已经下落不明，但天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东明确认可该结算单，而储静霞则不予认可。 2017年9月25日之后，储静霞自述曾当面向卓海丰送达了《解除协议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25日），要求解除《买卖协议》《补充协议》，但卓海丰不同意。卓海丰本人开庭时则否认储静霞向其送达过《解除协议通知书》。2017年9月27日至2017年10月4日期间内，储静霞一方的周国仁放炮1次炸出石料。卓海丰该期间拉走石料5331.86吨（储静霞自报单价为21元每吨，含炸药费，总计价值111969.06元），储静霞提供的账目表显示卓海丰未付货款。2017年11月20日左右，储静霞自行开采，并放了1炮炸出石料。卓海丰在储静霞反对的情况下又拉走10091.95吨石料[该笔石料款储静霞自报的价格是24元每吨（单价16.50元+7.50元炸药费），总价242206.80元，储静霞提供的账目表显示货款已经支付了105410元，尚余136789.80元]。双方为此发生争执，经莼湖派出所处理后仍然无果。 2017年12月份左右，经案外人陈锡雷主持，储静霞和刘永进协商将石料单价从《买卖协议》上约定的13元每吨上调至16.50元每吨。后刘永进开始放炮炸石料。 2018年8月24日，经储静霞委托，中汇（宁波）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1份《宁波今新建材有限公司II矿段经营状况核对意见》，所有凭证资料均由储静霞提供。天海公司因未参与审计过程，故对该份审计报告不予认可。 审计过程中，卓海丰从2018年8月19日至9月7日又拉走石料13243.46吨，储静霞提供的账目表显示卓海丰未付货款。另，卓海丰自称在2018年8月30日准备向储静霞留在《买卖协议》上的账户付款时，发现储静霞的账户被注销，并为此提供了银行反馈单和排号单。 经统计，今新公司II矿段从2017年9月9日到2018年9月7日共计售出石料313551.54吨（卓海丰28667.27吨、刘永进231165.94吨、孟腾46583.60吨、阿海5428.02吨、缪露军754.04吨、储静霞952.67吨）。现因天海公司自认刘永进已经将自己这边的石料款结清，且储静霞亦自认刘永进已经将自己这边的石料款结清，故认定刘永进的石料款已经结清。 2018年9月10日，储静霞向今新公司的监事毛照通发送《书面请求》，请求其向法院起诉卓海丰，但毛照通收到后明确拒绝。 2018年9月15日，储静霞向卓海丰邮寄了1份《解除协议通知书》，邮件回执显示2018年9月16日由卓海丰家人签收，但卓海丰否认收到过。 第二次庭审中，储静霞、天海公司明确表示诉讼请求中第4项的484462.31元是指卓海丰本人拖欠的货款，其他人拖欠的货款由储静霞自行去追讨。 2019年8月9日，储静霞发送了一份《解除〈买卖协议〉通知书》给卓海丰，要求解除本案的《买卖协议》，主要理由除开采量未达标、也未按约定方式付款等外，还提出了如下理由“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矿采资源的开采必须经相关部门审批，颁发采矿许可证后方能进行开采。但位于奉化区莼湖镇陈一村石船坑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为一本，故对于该矿山的开采不能分开经营开采，故我方和今新公司大股东施幼华将该矿段分为两个矿段分开经营违反了法律、法规，我方无权将采石场的其中一部分矿产资源卖给你方，故我方与你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我方不能继续履行该协议；2.位于奉化区莼湖镇陈一村石船坑采石场的采矿权系今新公司，并非陈海东和我个人所有，我方与你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知，不能视为公司行为，我方无权处分公司财产，故不能继续履行该协议；3.签订协议时，陈海东已将天海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了周国仁，天海公司的实际股权只占6%，在未经周国仁同意的情况下，其无权行使属于周国仁部分的权利，故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 同日，周国仁也发送了一份《解除〈买卖协议〉通知书》给卓海丰，主要理由同前述储静霞《解除〈买卖协议〉通知书》的第3点，但周国仁在2019年8月16日要求对通知书予以撤回。 还查明：2016年3月1日，卓海丰（甲方）、夏帮军、王位达（乙方）签订了1份《矿山开采承包合同》，主要内容有：甲方对莼湖镇陈一村石船坑采石场II矿段具有合法采矿权；甲方将矿山交由乙方开采；乙方在开采期内，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进行转包和转让给第三人开采等行为，否则属于违约；合同期内，乙方应保证年开采量在200000吨以上（包括废料），次年应在每月16500吨的基础上，递增30%的开采量，乙方如不能达到以上开采量，需支付甲方违约金，违约金以原订矿山买卖协议规定为准；甲方支付乙方石料正材价为每立方米285元，换算成吨为每吨105.55元，另加资源费每吨13元；甲方支付乙方成品石按装运过磅后的实际数量结算，并在30日内全部付清。该合同尾部甲方的签名为：朱国春、卓海丰，并盖有奉化茂盛建筑石材有限公司公章，乙方签名为夏帮军、王位达。 2016年8月13日，卓海丰出具《授权书》，主要内容有：本人卓海丰授权裘辛杰关于卓海丰与今新公司II矿段的所有权买卖协议，全权委托办理所有权转让事宜。 2016年11月23日，卓海丰向叶修拥（即储静霞2017年3月份之前的管理人）出具《借条》1份，主要内容有：今借叶修拥100000元整，10日内归还，如逾期未还款，持本借条人可自行处理借款人承包开采的今新公司II矿段上现有的石头、塘渣等每吨按13元价格计算，借款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取任何费用，同时借款人自行放弃对今新公司II矿段的承包开采权。现该《借条》还在储静霞处。 一审法院认为，现卓海丰认为不是和今新公司所签订的《买卖协议》，且储静霞也不将签订《买卖协议》的行为视为公司行为、天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今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东更是明确其在《买卖协议》里是以天海公司的名义进行签名，故该院认定《买卖协议》的合同主体是储静霞、天海公司和卓海丰。因储静霞、天海公司已经明确如法院认定储静霞、天海公司的行为不能代表今新公司，则其诉讼请求为：一、请求解除储静霞、天海公司与卓海丰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买卖协议》；二、判令卓海丰立即停止采石行为；三、判令卓海丰支付储静霞、天海公司违约金1500000元；四、判令卓海丰支付储静霞、天海公司货款484462.31元；五、本案诉讼费由卓海丰承担。故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述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对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现储静霞、天海公司提出了六点理由，即《买卖协议》无效、开采量未达标、违约转包、签订《买卖协议》时未经周国仁同意、拖欠石料款、储静霞、天海公司无权处分公司财产等。因《买卖协议》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条款，故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来判断储静霞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经审核，该院认为下列合同解除理由不能成立： 一、关于《买卖协议》无效的理由。储静霞、天海公司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矿采资源的开采必须经相关部门审批，颁发采矿许可证后方能进行开采。但位于奉化区莼湖镇陈一村石船坑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为一本，故对于该矿山的开采不能分开经营开采，故我方和今新公司大股东施幼华将该矿段分为两个矿段分开经营违反了法律、法规，我方无权将采石场的其中一部分矿产资源卖给你方，故我方与你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我方不能继续履行该协议”。对此，该院认为：本案的《买卖协议》实际为承包，现并无法律法规对此予以禁止。即便将《买卖协议》认定为是变相的矿业权转让，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买卖协议》仍属有效。故而，储静霞、天海公司认为《买卖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开采量未达标的理由。虽然《买卖协议》约定合同期内，卓海丰应保证年开采量为200000吨以上（每月16500吨），每年增加30%的开采量。按照合同约定，卓海丰有三个月的宽限期，故从2015年10月26日签订合同之日起，后延三个月是2016年1月26日，截至2017年1月27日（包括2015年零星开采的2026.69吨），卓海丰总计开采约44000吨石料（其中10000多吨炸出后尚未售出）。单纯从数字来看，该时间段内产量确实未达标，但储静霞在签订《买卖协议》之前就已经拖欠矿山治理备用金，而且采石场也存在山林权属纠纷，严重影响卓海丰的开采，特别是从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10月26日期间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产。卓海丰能够放炮进行大量开采是在2016年10月26日公安部门恢复炸药供应开始，故卓海丰该期间产量不达标主要是储静霞方面的原因。现储静霞提出是因为卓海丰开采量不达标所以才导致今新公司无钱缴纳矿山治理备用金。但经查，今新公司在《买卖协议》签订的2015年10月26日之前即早已开始拖欠矿山治理备用金，总计金额1800000左右，其中摊到II矿段的金额为800000元左右，而卓海丰在《买卖协议》签订后的2015年10月29日就通过案外人向储静霞交纳了500000元押金，故储静霞该点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从2017年3月份到2017年12月份前后，今新公司因需要做安全平台要求卓海丰停采，平台做好后储静霞又在《买卖协议》未解除的情况下自行开采，加之双方又多次发生争执，也导致卓海丰不能大量进行开采。从2017年12月份左右储静霞提价后到2018年8月底，合计在8个月的时间里刘永进（卓海丰自述的合伙人）开采出石料240000吨，卓海丰方面的开采量已经完全符合《买卖协议》的约定。即便不将刘永进所炸出的240000吨石料视为卓海丰的开采量，但储静霞在2017年9月份以后就不让卓海丰本人开采，故开采量不达标的责任同样不在于卓海丰。 三、关于违约转包的理由。卓海丰自认朱国春和裘辛杰与其一起合伙承包II矿段，并由卓海丰出面和储静霞签订《买卖协议》，该行为难以认定为“再转承包、转让第三人等行为”。此外，2016年3月1日，卓海丰虽然与夏帮军、王位达签订了1份《矿山开采承包合同》，但天海公司早已知情，且陈述该两人早就在2016年5月份左右就离开了。再者，2016年11月23日，卓海丰向储静霞的管理人叶修拥出具的《借条》，从其内容来看实际只是一个抵押借款协议，主要目的也是卓海丰为了购买炸药而向储静霞方借款，且叶修拥也从2017年3月份左右就离开了公司。 四、关于签订《买卖协议》时未经周国仁同意的理由。储静霞、天海公司认为“签订协议时，陈海东已将天海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了周国仁，天海公司的实际股权只占6%，在未经周国仁同意的情况下，其无权行使属于周国仁部分的权利，故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该院认为，现周国仁已经明确表示撤回于2019年8月9日发送给卓海丰的《解除〈买卖协议〉通知书》。再者，周国仁在2017年3月份至2017年9月份期间管理II矿段的账目，该期间正是卓海丰的经营期间，所以周国仁明显知道并认可卓海丰承包经营的事实。此外，II矿段的显名股东就是储静霞、天海公司，而周国仁和天海公司之间的股权关系仅能产生内部约束力，所以陈海东当然有权对外代表天海公司和卓海丰签订《买卖协议》。 五、关于储静霞、天海公司无权处分公司财产的理由。储静霞、天海公司认为“位于奉化区莼湖镇陈一村石船坑采石场的采矿权系今新公司，并非陈海东和我个人所有，我方与你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知，不能视为公司行为，我方无权处分公司财产，故不能继续履行该协议”。该院认为，无权处分本身并非当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如实际权利人愿意予以配合的，则合同当然可以履行。本案中，虽然II矿段确实属于今新公司的财产，但是根据施幼华（甲方）和天海公司（乙方）在2014年5月26日所签订的《分开经营协议书》明确约定“今新公司所有矿产资源都按股份比例分成（甲方占60%股份，乙方占40%股份），即矿区范围内按砂石储藏量比例分成，并各自处理，盈亏各自负担；分开后双方各自经营，所产生的税务、民事及刑事等相关法律责任各自承担”，在储静霞受让天海公司部分股权后，同样是由储静霞和天海公司在单独经营II矿段。现储静霞、天海公司并无证据显示今新公司已经明确表示要收回II矿段的砂石或者不愿配合卓海丰履行《买卖协议》，也即储静霞、天海公司并无证据显示因为无权处分而造成《买卖协议》无法履行。所以，储静霞的此点理由不能成立。 六、关于拖欠石料款的理由。经查，从2017年3月份左右开始做安全平台到2017年11月份左右，均是储静霞自己在放炮炸石并出售，并非卓海丰所开采，故2017年9月27日到2017年10月4日期间的价格应按照14元每吨计算，另加7元每吨的炸药费，合计单价为每吨21元。对2017年11月份之后的单价，现卓海丰仍要求按照每吨13元计算（不含炸药费）。该院认为，既然卓海丰自认刘永进系在帮其处理采石场的事情，则刘永进同意按照16.50元每吨支付货款的行为也应约束卓海丰，故2017年11月份之后的单价应按照16.50元每吨（不含炸药费）计算。再者，在2018年8月份左右中汇（宁波）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开始审计之后，卓海丰自己拉货后发给储静霞的微信中，也有部分单据显示单价是16.50元每吨。虽然卓海丰辩称单据是刘永进的会计所写，自己只是转发，但其既然照样予以转发，也应视为其同意单价提高到16.50元每吨（不含炸药费）。此外，卓海丰还自认周国仁管账期间（2017年3、4月份到当年9月份）均是平账，不存在要返差价的问题，而且参考2017年9月8日的结算单来看，亦无其他大额差价返还款，故而本院认定该期间内不存在差价要返。具体差价返还款和挖机费等双方可另行予以解决，本案不予处理。经核算，卓海丰本人至今尚欠石料款484462.31元。虽然支付货款是卓海丰的主要合同义务，但储静霞并无证据显示其在起诉之前曾经向卓海丰进行过催讨。另外，结合本案案情，卓海丰的行为尚不构成根本违约：1.储静霞、卓海丰双方事实上是先拉货后付款。《买卖协议》虽然约定“批次付款提货”，但天海公司认为“批次付款提货”是指放一炮后拉多少货再付多少钱，而储静霞也自认实践中由于储静霞也要向卓海丰支付挖机费，所以有时候并没有严格按照先付款后提货执行，而《补充协议》中还约定储静霞应当支付卓海丰挖机费，“每月月底前结账并支付”，但事实上储静霞也并未和卓海丰每月月底结账并支付挖机费。显然双方已经通过自己的行为改变了“批次付款提货”、“每月月底前结账并支付”的约定。2.在双方未结算的情况下，储静霞直接以卓海丰拖欠货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实际上是在割裂看待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根据《买卖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均互负给付义务，即储静霞应当向卓海丰返还差价款、支付挖机费等，卓海丰应当向储静霞支付货款等，且2016年时，双方也有过将储静霞应当支付的挖机费直接抵扣卓海丰当时应当支付的石料款。在双方未经最终结算的情况下，储静霞直接以卓海丰拖欠货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实际上是只主张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而未看到自己本身也未按照《买卖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卓海丰支付款项。储静霞、卓海丰双方于2017年1月27日、2017年9月8日两次算账时，均显示储静霞倒欠卓海丰款项，但均因储静霞均不予认可而结算未果。从2017年9月9日以后，双方未再进行算账，直至本院再次组织双方进行对账。虽然从现在算账的结果来看，卓海丰本人确实有货款484462.31元未付清，但在2017年9月9日以后，卓海丰也并非就是没有支付任何货款，也是在陆续支付货款。此外，储静霞2018年9月12日起诉时的第4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卓海丰支付第三人宁波今新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2万元（暂计算至起诉前，具体金额以双方实际核对为准）”，却在该院第一、二次开庭时分别变更为452414.93元、484462.31元，可见储静霞在双方未对账的情况下，对卓海丰欠付货款具体为多少本身并不确定。3.卓海丰确有主动履行义务的表现。卓海丰自称曾在2018年8月30日准备向储静霞的账户付款，只是因为储静霞的账户注销而未果，且还在储静霞起诉后积极联系陈海东付款但被要求暂缓。故而，在未通过结算的方式明确卓海丰确实拖欠货款之前，难以认定其就属于恶意不付货款。4.卓海丰拖欠货款并未对储静霞的债权造成实质损害。现卓海丰在储静霞处还有押金500000元。经法庭核算，虽然卓海丰本人尚欠货款484462.31元，但该金额小于卓海丰在储静霞处的押金500000元。再退一步讲，虽然现在储静霞起诉的尚欠货款是指卓海丰本人所欠的货款（储静霞自称其他客户尚欠的货款会自行去追讨），但就算将应当由卓海丰负责的客户顾松平尚欠的49091.02元、客户叶修和尚欠的6320.26元（其他拖欠货款的客户有的是今新公司的董事、有的是储静霞、天海公司的员工或者朋友，所以拖欠货款的责任难以归责到卓海丰）计入拖欠货款，则总计尚欠货款的金额也只是539873.59元，略微超出卓海丰在储静霞处的押金500000元，也不足以认定为严重损害了储静霞、天海公司的债权。 综上，因卓海丰的行为尚不构成根本违约，故储静霞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为此，该院对储静霞的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第3项诉讼请求，因储静霞未提供损失的具体证据，且卓海丰认为自己并未违约，故该院仅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酌情认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卓海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储静霞、天海公司支付尚欠石料款484462.31元，并支付从2018年9月12日起直至前项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储静霞、天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02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280元，由卓海丰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储静霞与卓海丰二审中的诉辩，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卓海丰是否存在石料开采量未达标、违反约定转包、未按约支付货款的违约情形，并因此有权解除《买卖协议》和要求支付违约金。一、关于石料开采量问题。《买卖协议》约定卓海丰应保证年开采量为200000吨以上（每月16500吨），每年增加30%的开采量。从宽限期的2016年1月26日起，截至2017年1月27日，卓海丰实际开采约44000吨石料，显然开采量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但从天海公司兼今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东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难以认定开采量不足的责任在于卓海丰。陈海东陈述：主要是因为今新公司方面的原因导致卓海丰开采量不达标，比如今新公司拖欠矿山治理备用金导致停工、2017年开展安全设施整改导致停工等，实际有效开采时间可能不到两年；按年度来算，卓海丰大约开采了500000吨，产量差不多也够了；今新公司不同意提起诉讼，是因为公司股东意见不一致，有些股东认为和卓海丰合作不错，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一审法院也查明，本案存在以下不可归责于卓海丰的情况，如在签订《买卖协议》之前拖欠矿山治理备用金，存在山林权属纠纷，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10月26日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产。一审法院也认为开采量不达标的责任不在于卓海丰，并对此进行了详细的阐述，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二、关于转承包问题。卓海丰与朱国春、裘辛杰合伙承包II矿段，并由卓海丰出面和储静霞签订《买卖协议》，系合伙经营行为，不能认定为转承包关系。至于卓海丰与夏帮军、王位达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矿山开采承包合同》，天海公司对此知情未提出过异议，且该两人早就在2016年5月份左右就离开了。陈海东也陈述该期间“因为拖欠矿山治理备用金导致停采，所以这两个人没开采几天就走掉了，后来也没看到了。”从《矿山开采承包合同》第四条“结算及付款方式”约定来看，（夏帮军、王位达）开采的石材都是卖给卓海丰的。第四条“结算及付款方式”约定“甲方（卓海丰）支付乙方（夏帮军、王位达）石料正材料价为每立方米285元，换算成吨为每吨105.55元，另加资源费每吨13元。甲方支付乙方成品石按装运过磅后的实际数量结算，并在30日内全部付清，开采未出售的剩余石材，甲方需在次月底之前支付乙方50%的款项。”从实际开采时间、石料卖给卓海丰等情况来看，并不影响储静霞的权益。三、是否存在拖欠石料款的问题。储静霞主张卓海丰尚欠石料款484462.31元。但从双方之间互负给付义务，即储静霞应当向卓海丰返还差价款、支付挖机款，而双方未对货款进行过结算，以及卓海丰在储静霞处还有押金500000元，即便卓海丰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也未对储静霞的债权造成实质损害，且储静霞并无证据显示其在起诉之前曾经向卓海丰进行过催讨等情形来看，难以认定卓海丰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卓海丰的行为尚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储静霞无权要求解除《买卖协议》，并对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储静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储静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方资南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