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某，男，1989年6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云帆，云南卢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9年3月3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敏，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2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某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王某全额退还山某彩礼164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某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认定彩礼数额为164000元后，扣减彩礼35063.47元错误。彩礼作为一种赠与，在未发生法定退还事由的情况下应等同于婚前个人财产，故不应当被分割。原审法院将王某对婚礼的支出从彩礼中予以扣减，却未考虑到此系王某对其个人财产的处分行为。另外，对于筹备婚礼的支出应是双方的共同支出行为，如果王某对婚礼的支出从彩礼中扣减，山某对婚礼的支出亦应当从王某的个人财产中扣除。2、原审判决认定剩余彩礼金额为128936.53元，最后以“王某在同居期间怀孕并流产，其身心遭受伤害”为由判决王某返还剩余彩礼的30%即38680.86元，而山某多次向法庭说明此次流产系自然流产，并非是由于山某的过错导致，属于自然人无法控制的风险，且山某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此次流产产生的相关费用，因王某不同意才未调解成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返还彩礼的数额于法无据，严重损害了法律的严谨和公平性，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支持山某的上诉请求。 王某二审辩称，1、山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山某认为一审判决返还此彩礼数额既无法理参照，也无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法律对于彩礼返还的金额及比例本就无明确规定，而是由主审法官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作出判决。一审判决对于彩礼金额的认定，王某是存有异议的，并坚持一审庭审中的答辩理由，但是基于一审判决中对彩礼金额认定的原因以及判决返还彩礼的方式和原因进行了充分的说理，王某认可说理部分的合理、合法性，故并未提起上诉。2、山某上诉状中对于自然流产进行了大篇幅说明，归根到底想表述王某的自然流产对王某本人未造成任何伤害。这一上诉理由充分表明了山某的冷漠态度，且其在王某经历流产事件，身心遭到伤害的艰难时期，还坚决要求与王某离婚，再次说明了此次婚姻给王某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这也是一审判决综合认定返还彩礼比例的重要原因。综上，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返还山某为结婚支付的彩礼164000元；2．判令王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山某、王某于2008年认识，二人系大学同学。2018年7月，双方确定恋爱关系并在兴义市同居，2018年9月30日，王某向案外人李俊租赁位于兴义市桔山大道义城银座Ｂ栋1301号住房一套，后山某、王某同居于该处。同年12月15日，王某经陆良县人民医院超声诊断，超声提示早孕宫内妊娠，妊娠囊回声大小约10×6㎜。2018年12月25日，王某流产。山某、王某于××××年××月××日举行订婚仪式，王某方宴请了双方宾客。山某为与王某缔结婚姻，于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21日、2018年12月23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手机银行分别向王某转账100000元、36000元、28000元，共计164000元。山某、王某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后开始准备婚礼事宜，确定于2019年1月22日举行婚礼。后双方为协商结婚事宜发生矛盾，山某于2019年1月初回到其户籍地生活并提出离婚，经王某多次挽回无果，双方于××××年××月××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未共同生育子女，无共同财产及共同债权、债务，同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 2018年12月8日至2018年12月23日期间，王某通过淘宝网购买婚庆用品及榨汁机、电饭锅等厨房小家电共计支出4531.47元（部分婚庆物品存于山某处；厨房小家电现存于王某处）。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4日，王某在“安龙罗莱生活”店购买床上用品（现存于王某处），共计支出47769元。王某于2018年12月19日购买价值8253元的钻戒一枚（现在山某处），于2018年12月22日为山某购买价值4999元手机一台（现在山某处），以上支出共计65552.47元。 王某于2018年8月1日通过微信向山某转账2700元用于双方生活支出；于2018年10月17日、2018年11月10日、2018年12月9日、2019年1月1日通过微信向山某分别转账520元，共计2080元；于2018年8月29日、2018年10月2日、2018年11月1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手机银行向山某分别转账500元、4000元、3000元用于山某偿还个人贷款，共计7500元。以上王某向山某转账金额共计122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彩礼金额为多少。王某认可山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21日、2018年12月23日向其转账共计164000元，但仅认可2018年12月10日的100000元转账为彩礼。关于彩礼的范围，一般应认定为以结婚为目的的大额财物，一审法院经查，双方于××××年××月××日举行订婚仪式，并确定举行婚礼时间为2019年1月22日，上述164000元款项均为2018年12月期间支付，且该期间的三次转账均为大额款项，故山某婚前给付王某的164000元宜认定为彩礼。王某辩称其中64000元为双方共同收入，但因山某不认可，王某又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王某是否需向山某返还彩礼；若应返还，返还数额如何认定。第一，给付彩礼是以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的附条件赠与行为，并非无偿赠予。山某、王某自2018年7月同居，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9年1月分居，后于××××年××月××日办理离婚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之规定，虽然双方已经办理结婚登记并同居，结婚目的已经成就，但因双方办理结婚登记后同居生活时间仅1个月，同居生活时间确实过短，未形成婚姻法意义上持续、稳定的夫妻生活，故从婚姻本质含义及公平原则的角度出发，王某在婚前收受山某的彩礼164000元应酌情予以返还。王某所提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时口头约定不返还彩礼，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彩礼返还数额的问题。王某辩称彩礼已经用于准备结婚事宜及共同生活支出，其中订婚宴支出10040元，购买结婚用品支出7661元，购买床上用品支出47769元，购买结婚戒指支出8253元，为山某购买手机支出4999元，转账给山某还贷支出12280元，共计91002元。山某于一审庭审中仅认可王某通过淘宝网购物的消费支出、购买手机的支出及王某向山某转账款，共计21810.47元（淘宝网消费4531.47元＋手机4999元＋12280元）。双方对于王某收取彩礼后的支出存在异议，首先，王某辩称购买结婚用品支出7661元，但根据其提交的淘宝网订单截图，其网购结婚用品支出共计为4531.47元，故其所提超过部分的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王某通过淘宝网购买的生活小家电及部分婚庆用品现存于王某处，不宜从彩礼金中进行扣减，同时，王某通过微信向山某转账的款项均产生于双方恋爱过程中，且存在4笔数额为520元的转账，该金额存在“我爱你”的特殊寓意，具有赠予性质，也不宜从彩礼中扣减，但根据山某的自认，上述21810.47元应从彩礼中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对于王某辩称为准备婚礼的支出金额。1．王某主张婚宴支出10040元，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点菜单未予采信，对其据此主张的金额不予认定。但因双方于××××年××月××日举行订婚仪式，王某确实宴请了双方宾客，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该项支出为5000元，该款应从彩礼中扣除。2．王某主张的购买床上用品的支出47769元，因所购床上用品均存于王某处，故该项不宜从彩礼金中扣除。3．王某主张购买结婚戒指支出8253元，现存于山某处，山某虽然主张该款项系其现金支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款项应从彩礼金中扣除。综上，双方订婚后彩礼支出金额计算为35063.47元（21810.47元＋5000元＋8253元），剩余彩礼金额为128936.53元（164000元-35063.47元）。考虑到山某、王某已办理结婚登记，男方的结婚目的已实现的事实，同时，王某在同居期间怀孕又流产，给王某带来身心伤害的事实，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某返还剩余彩礼的30%，即38680.86元（128936.53元×30%）。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某彩礼金38680.86元。驳回山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0元，减半收取1790元，由王某负担422元，山某负担1368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王某应当返还的彩礼数额如何认定，一审判决返还数额是否适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之规定，虽然双方已经办理结婚登记并同居，结婚目的已经成就，但因双方办理结婚登记后同居生活时间仅1个月，同居生活时间确实过短，未形成婚姻法意义上持续、稳定的夫妻生活，故从婚姻本质含义及公平原则的角度出发，王某在婚前收受山某的彩礼应酌情予以返还。 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应在山某给付的164000元彩礼总额中扣减35063.47元（21810.47元＋5000元＋8253元），而其中，关于21810.47元，此系山某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共同生活淘宝消费的支出和王某转账凭证，给我的金额和购买手机的金额同意扣除”，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5000元，系王某于××××年××月××日为举行订婚仪式而宴请双方宾客的支出，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和当地生活水平，一审判决中酌定支持5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确认；关于8253元，王某向一审法院提交《质量保证单》及贵阳银行网上银行电子账单截图以证明系其为山某购买结婚戒指所支出，而山某主张该款项系其现金支付，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一审扣减的该8253元，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山某所提关于一审法院在164000元彩礼总额中扣除35063.47元错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剩余彩礼返还比例的认定。首先，本案中，山某、王某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但在办理结婚登记前已于2018年7月在兴义市租房同居生活，且之后系山某主动离开王某回到户籍地生活并提出离婚，对婚姻生活无法存续具有过错。其次，山某与王某同居生活期间，山某造成王某怀孕，后王某流产，确实给王某的身心造成了严重伤害。本案中王某虽然是自然流产，但究其根本是因与山某同居生活才发生怀孕并流产这一事实，且王某对于流产发生亦不存在过错。因此，综合上述因素，一审判决由王某返还剩余彩礼128936.53元的30%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综上，上诉人山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山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金洲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韦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