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磊，男，1986年3月3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益峰，如皋市高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海燕，女，1966年8月23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长友，如皋市皋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军，男，1964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斌，海安市洋蛮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磊、邓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张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4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张明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款项交付事实认定有误。张明军主张借款156万元，但未能提交交付款项的证据。张明军一审陈述十多年前一次性向邓海燕、黄磊交付了现金50多万元，如此大额现金直接交付，不符合常理。除50多万元之外的交付情况，张明军也未能举证证明。张明军认可黄磊、邓海燕偿还了40万元，但到了2015年5月1日变成借款156万元，可能存在高利贷或涉嫌“套路贷”。关于8万元的交付，张明军同样未能举证证明。8万元借条是黄浩代写的黄磊名字，黄磊与张明军未就该款项达成借贷合意。不能因为案涉两张借条上书写“此条延期两年”就免除张明军证明责任。且双方未就借款进行结算，黄磊、邓海燕在此期间的还款均应当认定为还款，一并予以扣减。2.一审判决黄磊、邓海燕承担偿还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张明军在一审庭审中反映所借款项系邓海燕办厂使用，故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或者自己生活所用，应当由南通宝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鑫机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非邓海燕、黄磊个人。黄磊签字是作为宝鑫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而非其个人，且该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邓海燕。借款发生时，黄磊只有20多岁。在张明军向邓海燕催要借款时候，黄磊为了给邓海燕解围才签字盖章。 邓海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张明军承担。事实与理由：同意黄磊上诉事实与理由，并补充以下内容。1.黄磊、邓海燕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张明军一审中认可了所借款项全部用于公司，故被告主体应为公司。2.一审法官要求邓海燕二次开庭接受庭审，但一审法院在未进行二次开庭也未通知邓海燕的情况下作出了判决，该判决应无效。3.2008年邓海燕向张明军借款2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0年达到50万元，到2015年5月1日变成156万元。2015年7月9日的8万元借款实际是156万元以二分月息计算，两个月20天的利息。4.邓海燕在借款延期上签字时双方并没有结算，当时承诺到最后结账时一并结算，所以已偿还的60万元在结算时没有一并扣减。因此本案张明军没有实际交付156万元借款，存在“套路贷”、高利贷的情况。 张明军辩称，1.所谓本案涉嫌高利贷和套路贷以及张明军涉嫌职业放贷，这些都是黄磊、邓海燕主观臆断。虽然我方未能向法庭提供银行转账记录，但根据本案实际，所涉借款前后有十几年，多笔借款累计而成。根据十几年前的交易习惯，现金交易较多，银行转账比较少。因为时间比较长，张明军也无法向法庭提供当时的取款记录，但我方已完成了款项交付的举证责任。邓海燕在庭审中认可全部借款用于单位经营，没有否认借款交付的事实。邓海燕在两张借条上批注“此条延期两年”，如果两年之前款项没有交付的话，邓海燕不可能在欠条上重新批注。2.关于黄磊诉讼主体资格，黄磊一直在借条上签字，还通过黄磊个人账户向张明军归还欠款，根据合同相对性，起诉黄磊符合法律规定。3.黄磊、邓海燕认为案涉借款是从20万元借款利滚利形成，我方认为两张借条中都写明不含利息。 张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磊、邓海燕返还张明军借款164万元；2.诉讼费、代理费由黄磊、邓海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3日，黄磊转给张针（系张明军之女）15万；2015年4月2日，黄磊转给张针10万；2015年4月13日，邓海燕转给张针5万、5万、5万。 2015年5月1日，宝鑫机械公司、邓海燕、黄磊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明军人民币壹佰伍拾陆万元整（不含息），借款人：黄磊邓海燕2015年5月1日宝鑫机械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2017年3月23日，邓海燕在该份借条上备注“此条延期二年邓海燕2017.3.23”。 2015年5月5日，黄磊转给张针5万、邓海燕转给张针5万。 2015年5月27日，黄浩（系邓海燕儿子）转给张明军2700元； 2015年7月19日，宝鑫机械公司、邓海燕、黄磊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明军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00）（不含息月息2分），借款人：黄磊邓海燕2015年7月19日宝鑫机械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2017年3月23日，邓海燕在该份借条上备注“此条延期二年邓海燕2017.3.23”。 2016年1月18日，黄浩转给张针10万。 一审审理中，张明军对收到黄磊、邓海燕及黄浩转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5年3月23日、4月2日、4月13日的转账款项不包含在本案借款之内，案涉156万元的借条已经扣减了60万元（即借条出具之前黄磊、邓海燕转给张针的款项40万元、借条出具后黄磊、邓海燕于2015年5月5日和2016年1月18日转给张针的20万元）。2015年5月27日，黄浩转账的2700元是购油款，也非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黄磊、邓海燕共欠张明军164万元的事实，有黄磊、邓海燕出具的两份借条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015年5月1日之后，黄磊、邓海燕及黄浩共计向张明军转账的202700元，张明军认为出具借条时已扣减60万元（包括出具借条后的20万元）及存在购油往来，但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碍难支持。故对于借条出具后黄磊、邓海燕及黄浩转账的202700元应当在本案借款中作为还款予以扣减。黄磊、邓海燕辩称8万元的借条在出具后张明军未实际交付款项，系作为利息，对此黄磊、邓海燕未能举证证明，且邓海燕仍于2017年3月23日在该份借条上备注，故对黄磊、邓海燕的该辩解难以支持。综上，黄磊、邓海燕尚欠张明军借款1437300元（156万元+8万元-202700元），应当予以偿还。 关于黄磊辩称对黄磊的诉讼不适格，应当诉讼的被告主体是宝鑫机械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5月1日、2015年7月19日两份借条上黄磊均在借款人处签名，且黄磊亦以个人名义向张明军偿还过借款，故张明军以黄磊个人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张明军未起诉宝鑫机械公司，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无异。黄磊、邓海燕辩称已向张明军归还了大约80多万元，但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故对该辩解难以支持。 关于张明军主张的代理费，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邓海燕、黄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张明军借款1437300元。二、驳回张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磊提交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如皋市浩磊机械厂、宝鑫机械公司的公示信息，证明张明军出借款项均被用于公司经营，黄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邓海燕质证认为，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借款应当由公司偿还。张明军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不能说明案涉借款与公司经营之间的关系，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张明军是否实际交付；2.黄磊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 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综合双方现金交付习惯、出具借条、签注借条延期及偿还借款等情况，应当认定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且黄磊是借款一方当事人。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黄磊、邓海燕主张借条中借款未实际交付，存在高利贷的情形，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黄磊、邓海燕未能合理解释2015年5月1日借条中156万元数额的构成。二审中，邓海燕陈述，“初次借款是20万元，2008年左右（借的）……按照月息两分一直计算到（2015年）5月1日，总共十多年。从最后8万元借条能够印证，156万元，月息两分，2个月20天，正好是8万元”。但以20万元为本金，月息2分计算，按2008年到2015年计算期间，远达不到156万元，至于如何利滚利、高利贷，黄磊、邓海燕未能进行合理说明。案涉两份借条中均载明“不含息”，邓海燕两次在借条上签字，应对借条内容有充分认识，但在张明军以“不含息”主张借条所载数额均为本金时，黄磊、邓海燕亦未给出合理抗辩。张明军认为其出借款项均为现金交付，一审中邓海燕、黄磊代理人陈述“具体代理人没有核实，但是有现金交付的”。经法庭传唤，邓海燕、黄磊本人一二审均未到庭，应当承担不到庭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现金交付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对黄磊、邓海燕认为借款未实际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黄磊主张其是作为宝鑫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案涉两张借条上签字，应由宝鑫机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二审中，张明军陈述“原来拿钱给邓海燕、黄磊的时候，他们出具的借条上没有盖章。在2015年的时候就把那些汇总以后打的条子。打这个借条的时候……邓海燕说你们不要担心，我哪怕（你）不相信了，我再盖个公章给你”。二审中邓海燕陈述，“除了本案的156万元还有借条，之前的条子没有盖公章，后来他（张明军）找我闹事情，156万元的时候盖公章的”。张明军的陈述与邓海燕的陈述基本一致，反映了2015年双方结算之前出具的借条均未加盖宝鑫机械公司公章。本院认为，2015年之前双方借条未加盖宝鑫机械公司印章，宝鑫机械公司并非借款合同当事人。2015年156万元借条是张明军与黄磊、邓海燕之间借款结算形成，根据张明军、邓海燕的陈述，此时加盖公司公章是为了让张明军相信借款会得到有效偿还，虽然黄磊是宝鑫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本人及邓海燕的借款人身份并未改变，无论借款是否用于公司经营，张明军都有权向黄磊、邓海燕主张156万元还款。关于8万元借条上黄磊的签名，一审中黄磊陈述“8万元的条子上黄磊的名字是黄浩写的……8万元的借条是被告（黄磊、邓海燕）打算向原告（张明军）借钱，但是当时原告并未交付现金”，表明黄磊认可就8万元借条黄磊、邓海燕与张明军达成借贷合意，仅是抗辩张明军未实际交付，故黄磊实际对黄浩代其签名进行了追认。二审中黄磊又主张因签名是黄浩所写，其与张明军未达成借贷合意。黄磊在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推翻一审陈述，本院不予采纳。此外，8万元借条形成于156万元借条之后，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宝鑫机械公司盖章不影响黄磊、邓海燕的借款人身份。故黄磊是本案借款人，具有适格诉讼主体资格。 另，关于借条形成之前黄磊、邓海燕的还款，案涉156万元借条是双方结算形成，邓海燕、黄磊均在借条上签字确认，故黄磊、邓海燕主张借条形成之前还款应在借条数额中扣减，缺乏佐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磊、邓海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0元，由黄磊、邓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