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20执复14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成都市宏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锦江区东大路246号1栋1单元16层16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564486579F。 法定代表人：蔡风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成都市宏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被执行人：倪晓英（绰号倪大姐），女，197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乐至县，现服刑于四川省女子监狱。 复议申请人成都市宏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誉房地产公司）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执异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乐至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追缴倪晓英违法所得一案中，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川2022执621号通知书,通知宏誉房地产公司在收到执行通知后15日内将应退还倪晓英、杨春华的购房款1380492元缴存至该院案款专户。 宏誉房地产公司向乐至县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请求终止对款项的执行。其理由是：一、乐至县人民法院不是案涉房屋首查封法院，若宏誉房地产公司将房款支付至该院，存在其他查封在先的法院或其他机构再行要求宏誉房地产公司支付房款，或认为宏誉房地产公司支付房款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有瑕疵而要求宏誉房地产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风险。二、乐至县人民法院要求宏誉房地产公司退还款项，将严重损害宏誉房地产公司利益。倪晓英、杨春华在宏誉房地产公司购买案涉房屋后，因逾期未支付全部房款，宏誉房地产公司已诉至锦江区人民法院，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锦江民初字第7171号生效判决，该判决不仅包括解除合同、退还倪晓英、杨春华购房款1380492元，也包括倪晓英、杨春华应向宏誉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协助撤销案涉房屋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承担宏誉房地产公司垫付的诉讼费16922元。因倪晓英、杨春华未履行生效判决，宏誉房地产公司已在房款中直接扣除违约金、诉讼费合计316922元，倪晓英、杨春华在宏誉房地产公司处剩余房款为1063570元。因倪晓英、杨春华原因导致案涉房屋被多轮查封，预售合同备案登记至今无法撤销，案涉房屋未实际更名至宏誉房地产公司名下。因此在倪晓英、杨春华履行全部义务前，宏誉房地产公司无法退还剩余房款。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63条、第67条规定，宏誉房地产公司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因此乐至县人民法院不得执行该笔房款并应终止执行。四、宏誉房地产公司与倪晓英、杨春华的商品房买卖关系是合法合规的民事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倪晓英、杨春华的购房款为赃款，且宏誉房地产公司为善意第三人，法院应当保护交易安全，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维护宏誉房地产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利。五、倪晓英、杨春华购房款为倪晓英、杨春华共同购房款，应为倪晓英、杨春华共同财产，不应作为倪晓英一人财产予以收缴。 乐至县人民法院查明，该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7）川2022刑初151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倪晓英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50万元；对被告人倪晓英的违法所得28828.2526万元，予以追缴，用于退赔被害人。该判决生效后，为追缴倪晓英违法所得，该院刑事审判庭将案件移送执行。执行中查明：乐至县人民法院（2017）川2022刑初151号刑事判决认定倪晓英用集资诈骗犯罪所得购买了宏誉房地产公司房屋，总价款338.0492万元，倪晓英已支付房款138.0492万元。 还查明，2015年12月25日，宏誉房地产公司与倪晓英、杨春华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锦江民初字第717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宏誉房地产公司与倪晓英、杨春华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倪晓英、杨春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宏誉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三、倪晓英、杨春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宏誉房地产公司撤销案涉房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四、宏誉房地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倪晓英、杨春华已付购房款1380492元；五、驳回宏誉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22元，由倪晓英、杨春华负担。2016年4月25日，宏誉房地产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注销案涉房屋的备案登记。2016年5月17日，锦江区人民法院向成都市城乡房产管理局发出（2016）川0104执111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一、撤销宏誉房地产公司与倪晓英、杨春华案涉房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二、宏誉房地产公司可以单方凭有效身份证办理。2016年5月19日，成都市城乡房产管理局在送达回证上签注：轮候查封无法撤销备案。另成都市不动产档案查询案涉房屋登记信息显示，案涉房屋被遂宁市公安局以遂公（经）封通字[2014]613号查封，期限为2014年12月17日至2016年12月16日；被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以（2016）川0106执1882号之四、（2016）川0106执1882号之二查封，期限为2015年11月9日至2021年11月9日；被乐至县公安局以（2017）资刑协执字1号查封，期限为2015年5月4日至2020年5月2日。 乐至县人民法院认为，宏誉房地产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理由不能成立。第一，该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川2022刑初151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倪晓英用集资诈骗犯罪所得购买宏誉房地产公司房屋，已经支付房款1380492元,该款项从性质上应认定为集资诈骗犯罪所得，不能视为普通民事主体间债权债务关系，亦没有认定为杨春华的个人财产;第二，因倪晓英未给付剩余房款，宏誉房地产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解除了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宏誉房地产公司应当退还该已付款项给倪晓英，该退回房款从性质上仍然属集资诈骗犯罪所得;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对于被害人的损失，应当按照刑事裁判认定的实际损失予以发还或者赔偿；第四，宏誉房地产公司与倪晓英间因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倪晓英应当按法院判决给付宏誉房地产公司违约金等款项,系民事主体间权利义务关系,宏誉房地产公司可以通过申请执行等方式向倪晓英主张;第五，本案处理的是追缴违法犯罪所得，并非处理案涉房屋本身，不能按照处理普通债权债务由首查封主体处理案涉房屋退还房款问题。本案中，宏誉房地产公司存在不了解房款来源的情况，但因案涉房屋并没有完成过户登记，案涉房屋仍由作为开发企业的宏誉房地产公司所有，且宏誉房地产公司通过法院判决形式解除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确定宏誉房地产公司返还案涉房屋的首付款，故并不能认为宏誉房地产公司已经善意取得涉案房屋首付款，不能适用不予追缴的规定。因本案为追缴罪犯倪晓英的违法所得，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等有关规定，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故宏誉房地产公司提出的异议请求，依法不能成立。综上，宏誉房地产公司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虽能证明案涉购房款与宏誉房地产公司有关，但无证据证明宏誉房地产公司可以直接抵扣应退还的案涉购房款，能够排除执行，故宏誉房地产公司异议请求不能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驳回了宏誉房地产公司的异议请求。 宏誉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乐至县人民法院违反法律规定裁判，损害宏誉房地产公司的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宏誉房地产公司已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异议，乐至县人民法院应立即终止执行，并且对异议不进行审查。二、乐至县人民法院罔顾事实，要求宏誉房地产公司退还全部款项，对宏誉房地产公司不公。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7171号生效判决，判决倪晓英、杨春华向宏誉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协助撤销案涉房屋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承担宏誉房地产公司垫付的诉讼费16922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的规定，宏誉房地产公司已在购房款中直接扣除违约金、诉讼费316922元，现剩余房款为1063570元。在倪晓英、杨春华未履行完毕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7171号生效判决全部义务以前，宏誉房地产公司无法退还剩余房款。请求撤销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执异5号执行裁定，支持宏誉房地产公司的异议请求。 经审查，本院对乐至县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宏誉房地产公司主张本案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的规定终止执行的复议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规定，针对的是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权属有争议时，人民法院不得强制执行。但本案乐至县人民法院要求宏誉房地产公司交回的购房款1380492元已被乐至县人民法院（2017）川2022刑初151号刑事判决认定为集资诈骗犯罪所得，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7171号民事判决亦判决宏誉房地产公司退还倪晓英、杨春华已付购房款1380492元，对该款项并无权属之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的规定，本案宏誉房地产公司对乐至县人民法院要求其交回购房款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后，乐至县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审查。因此宏誉房地产公司要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的规定终止执行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宏誉房地产公司主张款项抵扣的复议理由。首先，宏誉房地产公司主张其系善意第三人已取得涉案财物，执行程序中应不予追缴，因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7171号判决已判决宏誉房地产公司退还购房款，且案涉房屋仍登记在宏誉房地产公司名下，因此宏誉房地产公司主张其已取得涉案财物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宏誉房地产公司主张在购房款中扣除违约金、诉讼费等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有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的规定，因案涉购房款1380492元的性质已被认定为倪晓英集资诈骗所得，依法应予追缴，该款项与倪晓英、杨春华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性质不同，倪晓英不能用犯罪所得承担其民事债务。倪晓英、杨春华应承担的民事债务、义务，宏誉房地产公司可以通过申请执行等方式另行主张，故宏誉房地产公司主张债务抵销及倪晓英、杨春华未履行完毕民事判决全部义务以前，其不能退还剩余房款，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宏誉房地产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成都市宏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02执异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旭东 审判员  孙 梅 审判员  詹 治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