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田县城东南庞庄子村。 法定代表人：任久红，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拥，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建超，河北宏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利，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学，河北马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支公司）与上诉人杨翠利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拥、吉建超，上诉人杨翠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单位是否构成劳务关系，是以其是否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前提的。被告系合法的用工主体，2018年4月12日起，原告杨翠利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且原被告签订了“聘用协议书”,但原告并未享受退休金待遇，原被告间用工关系并未发生实质性改变，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依此规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11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合同终止。自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社保机构也无法缴纳社会保险。据此可知一审判决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同意与上诉人签订劳务协议，确立双方之间建立劳务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分别两次签订劳务协议，确认被上诉人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自愿与上诉人签订劳务用工协议。一审判决认定劳动关系违背了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是错误的，该条规定不适用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条文是对招用具有上述两种情形的人员的用工形式的认定，并不能当然性地反推出“招用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结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被上诉人生于1958年4月12日，2018年4月12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上诉人客观上无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已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故本案不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据此，上诉人提出上诉，请依法撤销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杨翠利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其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对法律的曲解。答辩人达到退休年龄后，与上诉人存在的仍然是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是一种例外情形，即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之间是劳务关系，也即一般情形下用人单位与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未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规定：“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由此，可以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不因答辩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终止。事实上，上诉人自答辩人1999年9月到上诉人处工作时起，一直未给答辩人缴纳社会保险，答辩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无法享受退休养老待遇是上诉人违法不给答辩人缴纳养老保险金造成的。二、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聘用协议书是劳动合同，不是劳务合同。该协议通篇没有出现劳务字样，不能认定为劳务合同。该协议是上诉人起草的格式合同，对答辩人不利或违反法律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从协议的通篇内容上看，是劳动合同约定。上诉人与答辩人曾与2011年3月20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可以看出双方劳动关系没有终止。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杨翠利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99年9月2日起至2020年4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8年4月12日至2020年4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自1999年9月2日至今，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工种为维修电工。20年来，被上诉人违反《劳动法》，一直未给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也迟迟不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3月20日，因上诉人工龄达到10年以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达到60周岁后，被上诉人又连续两次与上诉人签订聘用协议书，双方始终没有解除过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自1999年9月2日起至2020年4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玉田县社会保障事业局于2019年11月25日出具的缴纳工伤保险证明能够证明双方于2008年1月至2018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中国农业银行玉田支行出具的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资的银行工资卡交易明细，能够证明近十年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聘用协议证明双方自2018年4月12日至2020年4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3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能够证明双方于2011年3月20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自1999年9月到被上诉人处工作以来，被上诉人一直按月为上诉人发放工资，且无问断。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与争议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其应提供1999年9月以来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的工资表、入厂申请表等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材料，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20年有余，一审法院仅判决双方自2018年4月12日至2020年4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河北建支公司答辩称，1、杨翠利已经在2018年4月11日年满60周岁不能与任何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因此杨翠利主张确认自1999年-2020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同时，杨翠利在玉田县劳动局申请仲裁时，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予受理。2、杨翠利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要求确认1999年是否与河北建支铸造集团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并依法驳回。 杨翠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9日，原告杨翠利与被告建支集团签订了一份“聘用协议书”，内容：“甲方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乙方杨翠利由于乙方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应乙方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有关规定，就乙方到甲方工作的有关事宜，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协议。一、聘用期限从2018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4月12日止；二、工作内容和劳动保护乙方同意甲方安排的维修工作岗位。乙方应当按照岗位职责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甲方根据有关安全生产、劳动保护、卫生健康的规定，为乙方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和劳动保护措施，保障乙方的安全与健康。乙方按照甲方规定的工作作息时间执行。三、工资…。四、乙方在工作期间，应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及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五、其他约定协议期内乙方同意甲方不为乙方缴纳各种社会保险…”。2019年4月12日，原被告续签了一份“聘用协议书”，约定聘用期限从2019年4月12日起至2020年4月12日止，其他约定同上述协议。2018年4月12日至2019年6月6日，原告在被告处工作。2019年6月6日下午3时许，原告被告处从事工作时不慎从梯子上摔下来，致原告受伤。原告向玉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调解委员会申请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玉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9月5日以申请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了（2019）案通字第12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单位是否构成劳务关系，是以其是否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前提的。被告系合法的用工主体，2018年4月12日起，原告杨翠利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且原被告签订了“聘用协议书”，但原告并未享受退休金待遇，原被告间用工关系并未发生实质性改变，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故自2018年4月12日至2020年4月12日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杨翠利与被告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自2018年4月12日起至2020年4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翠利提交证据有:证据一、2017年杨翠利曾有过交通事故，在解决交通事故时与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在2011年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据二、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证明一份，证明杨翠利2015年11月-2016年1月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为杨翠利发放的工资情况。证据三、杨翠利在农业银行的对账单一份，证明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为杨翠利发放工资情况。证据四、2017冀0229民初214号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我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在214案件中已经质证，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五、214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都证明双方在劳动关系。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庭审中，建支公司对杨翠利2018年4月12日前一直在建支公司工作，与建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具体到本案中，建支公司与杨翠利之间虽签订了聘用协议，但杨翠利既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又没有领取退休金，不符合该规定中按劳务关系处理的人员范围，因此上诉人建支公司据此主张与被上诉人杨翠利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于法无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杨翠利主张其2018年4月12前一直在建支公司工作，与建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建支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杨翠利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仅判决杨翠利与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自2018年4月12日起至2020年4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 二、杨翠利与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均由上诉人河北建支铸造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丽艳 审判员  周 丽 审判员  孙海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莉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