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8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恩悯，男，199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纬国，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影，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鑫鑫财富中心1幢1501-1506室、2幢374、375号店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672572239J。负责人：吴春国。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俊想，浙江浙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庄恩悯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6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恩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均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使用错误。一、涉案保险单有关提示并非对免责条款内容的约定，该提示不属于免责条款，一审判决以此作为免责依据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主张适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第九条第（五）项进行免责，一审判决认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说明义务，却又错误认定保险单“重要提示”相关内容系免责条款，进而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单“重要提示”第4项内容仅仅只是告知庄恩悯如有车辆改装等情形应通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但并没有规定未通知的，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就可据此免责。该提示不应认定为免责条款，更不能作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已尽到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的依据。一审判决直接将上述提示等同于《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九条第（五）项的免责条款，自相矛盾，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因改装导致危险显著增加与保险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属于主观臆测，系事实认定不清。庄恩悯在未履行相关通知义务的情况下，只有“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才可拒赔，而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即免责。一审的分析和认定完全是主观臆测，并无任何证据和事实依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并未就上述因果关系进行任何的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忽略了该举证规则，相反还认为事故认定书并未明确排除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存有车辆技术状况的因素。一审判决无异于要求庄恩悯必须举证证明因果关系，违反了“消极事实不承担举证责任”的基本原则。一审的推测存在逻辑不周延的错误。一审判决推测车辆改装与涉案事故间的因果关系，但对具体关联性问题均未予以说明，无法令人信服。一审判决在未征询交警部门相关意见，未了解具体事故发生经过的情况下所作出的推测，无任何证据和事实依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辩称：一、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问题。首先，本案原审适用的是《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一方免赔，该免赔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并不涉及到免责条款。《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是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另外，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恰恰是规定了投保人违反法定的通知业务，保险人一方享有解除权的一个条款。所以我们认为《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这个条款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一个免责条款。在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是投保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法律后果，是《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的，无须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进行特别的说明。保险人对法定的不承担责任条款实际上是不负有法律上的说明及提示义务的，保险人对此的说明，更多的是对法律的宣传和倡导。其次，即使法院认定涉案的条款系免责条款，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一方也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禁止性的规定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是有的。保险人尽到提示的义务就可以了。而本案中庄恩悯的车辆是涉嫌违法改装，违反了法律的前置性规定，原审中就庄恩悯作为原告提供的涉案保险单上重要提示栏上已经有记载，其中第三点是提醒被保险人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第4点说到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通知保险人，即使涉案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根据投保单上的重要提示，也可以看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已经向庄恩悯一方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二、关于车辆改装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与保险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一方认为原审的判决事实、认定是正确的。根据公估机构的鉴定意见，庄恩悯一方对车辆的轮毂及轮胎型号底盘悬架系统、车辆制动系统、灯光系统、发动机进排气系统及车辆外观均存在持续改装。而且经过鉴定，是无法判定为合格。或许有部分的改装是直接明确为不合格，对车辆的安全行驶产生重要的影响。公估意见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四条的相应的规定，认定庄恩悯对车辆的改装已经导致车辆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而庄恩悯对车辆轮毂、轮胎的改装，实际上会导致实际行驶速度与表上显示速度误差加大，导致驾驶人员无法准确的判定车辆的实际行驶速度。另外，庄恩悯对车辆悬架系统改装，影响车辆平衡跟稳定，而且对制动系统改装会导致车辆无法及时制动，所以上述改装包括对灯光等等的改装，显然加大了车辆行驶中发生事故的风险，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不仅是对自身车辆存在一定危害，也存在对社会公共安全的潜在危害。原审判决结合庄恩悯车辆非法改装的违法事实认定，虽然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中载明是因庄恩悯一方未注意路面情况而碰撞路边绿化带发生事故，但事故认定书并未明确排除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存在车辆技术状况的因素。原审判决综合考虑事故发生段、时间跟车辆改装之后引起的技术状况的变化，认定车辆改装与保险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判断认定的事实正确。原审法院依据现有的证据作出合情、合理、合法的认定，对该事实的认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一方认为原审法院并无不当。如法院判令保险公司赔偿，相当于庄恩悯因事故发生将车辆上不合格产品通过事故维修定损方式更换为合格的原厂产品，庄恩悯反而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益，违背了“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基本法律原则。法院裁判具有定纷止争功能的同时，也具有社会引导作用，原审判决不仅是对保险人合法权益的维护，也是对车辆违法改装危害公共安全利益行为作法律上的否定性谴责评价。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也是正确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庄恩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庄恩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向庄恩悯赔付绿化带损失7800元；2.判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在商业险的范围内向庄恩悯赔付施救费、车辆损失共计185200.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日，庄恩悯为其所有的车架号ＷＡＵＢＦＪ8Ｖ3Ｋ1007239奥迪小型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限自2019年1月2日16时至2020年1月2日24时，商业险包括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机动车种类为客车、使用性质为非营业，并在重要提示处载明：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2019年1月8日，上述车辆经登记车牌号确定为浙Ｃ×××××。2019年6月18日22时25分许，庄恩悯驾驶上述车辆，途径浙江省龙港市滨海路与新城大道交叉路口，因未注意路面情况而碰撞路边绿化带，造成车辆及绿化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苍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庄恩悯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产生拖车费500元、绿化带损失费7800元，车辆损失经绍兴市汇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定损估算为184700.5元。后庄恩悯就上述损失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申请理赔。2019年6月28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向庄恩悯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第九条第（五）项关于责任免除情形之规定，不予赔付。因庄恩悯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索赔无果，故诉至本院。另查明，2019年12月25日，厦门正达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向本院出具编号为ＢＨ20190929091357浙Ｃ×××××小型轿车公估报告，结论为涉案车辆存在改装且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对于涉案车辆存在改装事实均无异议。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以涉案车辆因其改装行为导致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属于免责事由为由拒绝赔付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根据公估报告，本案中涉案车辆存在灯光系统、底盘刹车系统等多处改装，对此庄恩悯并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庄恩悯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投保的车辆类型为小型普通客车，该车辆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存在多处改装系事实，属于保险单特别提示中“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的情形，但庄恩悯未就此改装情况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履行通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无须就该投保车辆因改装致使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庄恩悯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未对其依据的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内容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院认为，鉴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庄恩悯就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故本院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主张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不予采信。本案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虽未向庄恩悯履行涉及免责条款内容的说明义务，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内容在保险单上作了重要提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在保险单中是以“重要提示”的方式对上述条款内容作了约定，故该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对于庄恩悯述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车辆因改装导致其显著增加的危险与保险事故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问题。本院认为，结合庭审调查及公估报告，庄恩悯在购置涉案车辆后，对车辆的轮胎及轮毂、底盘刹车系统、灯光系统、进排气系统、转向系统等多处进行持续改装，且部分零配件未提供合格证明，改装机构不具有相应资质，上述情形已足以引起车辆技术状况的变化，此种改变具有重要性、持续性的状态，并非一时变化，实质上已导致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虽然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载明因庄恩悯未注意路面情况而碰撞路边绿化带发生交通事故，但并未明确排除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存有车辆技术状况的因素，故综合考虑事发路段、时间和车辆改装后引起的技术状况变化，庄恩悯主张涉案车辆因改装导致其显著增加的危险与保险事故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庄恩悯作为涉案车辆所有者以及使用人擅自改装保险车辆，使得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其未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履行告知义务，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抗辩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本案情形并非属于交强险免责范围，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仍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付庄恩悯保险赔偿金2000元；二、驳回庄恩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0元，减半收取计2080元，鉴定费24000元，合计26080元，由庄恩悯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庄恩悯对案涉车辆的轮胎及轮毂、底盘刹车系统、灯光系统、进排气系统、转向系统等多处进行持续改装，部分零配件未提供合格证明，改装机构不具有相应资质行为。厦门正达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公估报告认定案涉车辆的改装导致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对该结论双方并无异议。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车辆改装的具体情况、车辆技术状况的变化、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形等因素，结合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事故原因时未明确排除车辆技术状况的事实，对庄恩悯提出的车辆非法改装所增加的危险与保险事故发生之间不具备因果关系的抗辩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庄恩悯未就改装情况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履行通知义务，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理由正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中第4点明确载明“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故本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庄恩悯关于免责条款不生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原判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0元，由庄恩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良岳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书记员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