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初1号 原告：崔学伟，男，汉族，1982年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重庆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重庆淼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复兴镇水坪社区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5656179487。 诉讼代表人：徐丽霞，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臻，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崔学伟与被告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狮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学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张雪，被告宝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学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宝狮公司管理人《关于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以房抵款情形的处置方案》中有关崔学伟的内容；2.确认崔学伟购买宝狮公司坐落于重庆市忠县XX镇XX路3号2-1住宅房屋一套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3.判令宝狮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28日，崔学伟出资100万元，通过天津宝利多股份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购买基金。2015年8月28日，因到期不能兑付，宝狮公司自愿与崔学伟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由宝狮公司在2016年1月10日之前清偿上述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8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按年利率15%计息。截止2018年5月9日，宝狮公司应付崔学伟本息共计1467275.35元。2016年3月3日，宝狮公司为以房抵债，与崔学伟签订了编号为CQYJ-81XXXX，合同编号2016-03-03-003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崔学伟购买宝狮公司坐落于重庆市忠县XX镇XX路6号4-1，建筑面积109.08平米，套内建筑面积92.98平米，共用部分和共用房屋分摊面积16.10平米，三室二厅成套住宅房屋，建筑面积单价1375.14元每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单价1613.25元每平方米，成交金额为15万元整。双方并对交房期限和条件、预告登记、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8年5月9日，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渝02破申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宝狮公司的破产清算，并指定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9年12月13日，宝狮公司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管理人提交的《关于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以房抵款情形的处置方案》（以下简称处置方案）。该方案认定“崔学伟（网签三套房屋）”的“相应权利已消失”，崔学伟“以房抵款享有的仅为债权”，应配合宝狮公司解除“房屋网签、备案等公示手续”。该方案同时确认崔学伟作为债权人可在会议后提出债权异议之诉，涉案房屋待诉讼终结后根据诉讼情况进行处理，故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宝狮公司为以房抵债自愿与崔学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处置方案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严重侵犯了崔学伟的财产权利，是完全错误的。另，同一处置方案中对相同情况的周玉梅做出了不同的处理，为周玉梅办理过户手续。 宝狮公司辩称，崔学伟已向宝狮公司管理人全额申报债权，管理人也依法对该债权进行了认定，崔学伟申报债权的行为应当视为对房屋权利的放弃。管理人审核债权经债权会议公示后，崔学伟并未在法定期限提出异议，其已不享有主张房屋权利的权利。即使崔学伟向管理人申报房屋物权，其与宝狮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无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以房屋作为担保，并不是房屋买卖行为。崔学伟提出的周玉梅的情况与本案情况完全不同，周玉梅从未就借款金额申报债权，其主张的系房屋物权，且周玉梅所涉的房屋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确定，因此管理人支持了周玉梅的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并开庭审理质证。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其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对双方有异议的事实，在本院认定中予以评判。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4年8月28日，崔学伟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340610011XXXXXX向北京百朋民和投机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账号7111610195700XXXXXX转款60万元。2014年11月13日，崔学伟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340610011XXXXXX向北京百朋民和投机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账号7111610195700XXXXXX转款40万元； 2.2015年8月28日，崔学伟（甲方）与宝狮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内容为：“鉴于甲方在2014年8月28日通过天津宝利多股份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购买基金100万元。现已到期不能兑付，乙方同意将上述基金债务承接，由乙方承担还款责任。1、乙方同意2016年1月10日之前全部清偿完上述本金100万元及全部利息。2、自2015年8月28日起，直至偿还完毕之日起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3、乙方同意以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所开发的忠县XXX生态城房产607.31平米作为抵押担保，房号分别为：3-1-2-1,3-1-4-3,3-1-5-3,3-1-6-3,3-1-7-3,4-1-3-3,4-1-4-3。4、如在还款期内乙方将上述抵押房产对外销售，必须先将对应的担保金额先行偿还甲方后方可销售给第三方。5、如到期不能清偿欠款，甲方有权处置房产并按照年利率24%计收利息……”； 3.2016年3月3日、10月12日，崔学伟（甲方）与宝狮公司（乙方）先后签订两份《基金兑付及房屋抵偿协议》。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在后协议是对前协议的修改，以2016年10月12日所签协议为准。该协议内容为：“鉴于甲方于2014年与乙方关联公司天津宝利多股份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北京百朋民和投机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民和投资”），甲方投入资金100万元作为有限合伙人入伙民和投资，甲方为民和投资的合伙事务管理人及普通合伙人，民和投资资金主要用于投资安徽金寨项目，本金及部分利息迄今未能兑付，因房屋销售不畅未如期兑付。一、基金抵偿约定双方同意以XXX生态城一期房屋三套，房号分别为：3-1-2-1、3-1-4-3、6-1-4-1总面积：266.97平米，网签抵押至甲方名下，累计抵押总额40万元。（3-1-2-1抵押10万元，3-1-4-3抵押10万元，6-1-4-1抵押20万元）……。三、具体抵押方式1、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将忠县新加坡生态城项目已取得预售证的房产266.97平方米网签至甲方名下。2、乙方回购约定：如乙方按照抵押值支付完毕对应抵押价款，则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网签撤销手续”； 4.2016年3月3日，崔学伟与宝狮公司签订编号为CQYJ-81XXXX合同编号为2016-03-03-003，约定将坐落于重庆市忠县XX镇XX路6号4-1三室两厅的房屋（代码ZX10700100440000020100100XXXXXX）以1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崔学伟，并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15万元。双方并对交房期限和条件、预告登记、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作出约定； 5.2018年5月9日，本院作出（2018）渝02破申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宝狮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为该企业管理人。2019年12月13日，宝狮公司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管理人提交的《关于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以房抵款情形的处置方案》。该方案中，对签订了《基金兑付及房屋抵偿协议》等协议，但又就协议所涉债权另行申报了普通债权的（共计涉及72套网签房屋，包括崔学伟网签3套房屋），管理人认为：该类债权人虽与宝狮公司签订了《基金兑付及房屋抵偿协议》等协议，但由于其已向管理人另行申报了普通债权，管理人已对其申报的债权作出了认定，并经第一、二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均未提出异议。管理人已依法将其债权向本院进行报裁，裁定确认了该部分债权人的债权金额和性质，且大部分债权已经受偿。对于该类债权人，其申报普通债权的行为应视为对协议中约定房屋权利的放弃，在其债权经人民法院裁定受偿后，其对房屋的权利已消失。但现相关房屋、车位等仍网签、备案在债权人名下。为顺利推进清算程序，债权人应配合宝狮公司解除全部房屋网签、备案等公示手续……。该处置方案中，有关于周玉梅以房抵款的处置，管理人认为：债权人周玉梅与宝狮公司债权债务纠纷经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忠法民初字第0346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该案进入执行阶段，忠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日组织宝狮公司与周玉梅制作了《执行笔录》，笔录中明确了宝狮公司以其所有的24套房屋抵偿给周玉梅以清偿债务。2016年7月12日，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233执字第362号结案通知书。该通知载明：“被执行人已向申请执行人自觉履行本金及利息646万元，该案件执行完毕，本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346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完毕，予以结案。”为此忠县人民法院解除了相应抵款房屋的保全手续，最终网签至周玉梅名下，且周玉梅已经全额缴纳相应的代收费用等。据此，管理人认为周玉梅与宝狮公司的抵款行为是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进行，人民法院在《执行笔录》中明确了具体的抵款房屋，且人民法院据此制作了相应的法律文书，法律文书中认定周玉梅的债权已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执行完毕，执行程序已终结，该法律文书现已生效，依据《物权法》第28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的规定，可以认定周玉梅已经取得相应房屋的物权，其交房办证诉求可以得到支持……。 以上事实有关于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以房抵款情形的处置方案、基金兑付及房屋抵偿协议、借款协议、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银行客户回单等证据，以及庭审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双方就案涉《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以物抵债，还是为借款提供担保；2.崔学伟向管理人申报借款债权后，是否还有权主张涉案房屋相应权利。 一、关于本案双方就案涉《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以物抵债，还是为借款提供担保的问题 根据查明事实，崔学伟与宝狮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宝狮公司应于2016年1月10日前清偿借款100万元本金及利息。在宝狮公司逾期未履行后，本案双方于2016年3月3日签订《基金兑付及房屋抵偿协议》。其后，本案双方于2016年10月12日签订《基金兑付及房屋抵偿协议》对2016年3月3日的协议进行了变更，并签订了案涉《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双方在2016年10月12日的《基金兑付及房屋抵偿协议》约定：“一、基金抵偿约定双方同意以新加坡生态城一期房屋三套，房号分别为：3-1-2-1、3-1-4-3、6-1-4-1总面积：266.97平米，网签抵押至甲方名下，累计抵押总额40万元。（3-1-2-1抵押10万元，3-1-4-3抵押10万元，6-1-4-1抵押20万元）……。三、具体抵押方式1、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将忠县XXX生态城项目已取得预售证的房产266.97平方米网签至甲方名下。2、乙方回购约定：如乙方按照抵押值支付完毕对应抵押价款，则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网签撤销手续”。前述协议名称中虽出现“房屋抵偿”，但从协议内容可知，将案涉房屋网签至崔学伟名下是为借款设定担保。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业已存在的借款设定担保，而非通过房屋买卖实现以物抵债，本案应按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审理。 二、崔学伟向管理人申报借款债权后，是否还有权主张涉案房屋相应权利的问题 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作为宝狮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根据债权人申报编制的第一期债权表中，包含了崔学伟申报的普通债权100万元本金及利息。管理人编制的第一期债权表，经宝狮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均无异议，本院以(2018)渝02破1号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其后崔学伟以普通债权人的身份先后两次参与了宝狮公司的破产财产分配，现崔学伟对管理人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关于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以房抵款情形的处置方案》提出异议，认为自己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要求管理人为其交房办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书面说明债权的数额和有无财产担保，并提交有关证据。申报的债权是连带债权的，应当说明。”第五十七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第五十八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崔学伟在向宝狮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其申报的是其全部债权100万元及利息，并未声明该债权存在财产担保或者抵偿等情况。管理人依据崔学伟的债权申报，经债权人会议核查通过，确定崔学伟为普通债权人并无不当。崔学伟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管理人编制的第一期债权表后，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其债权的认可，且第一期债权表已经本院(2018)渝02破1号民事裁定予以确认。现崔学伟主张交付涉案房屋，而非前述所认定的财产担保权，与其此前全额主张债权1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生效行为相矛盾，同时，崔学伟的债权已经两次财产分配而部分受偿。崔学伟不能在享有全部债权的同时又主张部分债权抵偿后房屋的交付，故崔学伟对涉案房屋物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依据管理人提交的《关于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以房抵款情形的处置方案》中所涉周玉梅债权以房抵款的情况可知，周玉梅系通过法院诉讼确认债权后，在执行程序中周玉梅与宝狮公司达成和解，以房抵款后执行程序终结，周玉梅申报时亦申报的以房抵款的房屋交付，并未以普通债权申报，与本案的情况不同，不具有类似性。 综上所述，崔学伟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崔学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崔学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江善进 审 判 员  李洪武 人民陪审员  杨继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 助理  杨 军 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