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继英，女，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玲玲，女，汉族，1986年10月20日生，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柳军，男，汉族，1984年1月21日生，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玲，系兄妹关系。 上诉人刘继英因与被上诉人李玲玲、李柳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刘继英，被上诉人李玲玲及其作为李柳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继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玲玲、李柳军共同归还借款本金302025元给刘继英。二、改判在拍卖、变卖李玲玲、李柳军所有的柳州市中山西路抵押的房屋时，上诉人在借款本金302025元之内有优先受偿权。 刘继英当庭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玲玲、李柳军共同归还借款本金302025元及利息730900元，共计1032925元;变更上诉请求第二项为：改判在拍卖、变卖李玲玲、李柳军的柳州市中山西路抵押的房屋时，刘继英在借款本金302025元及利息730900元，共计1032925元之内有优先受偿权。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正确认定《贷方凭证》，即在2007年10月10日,刘继英向柳州隆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302025元的事实，从而造成错判。该《贷方凭证》与2017年11月9日的《借条》构成证据链，以上两份证据充分佐证：李玲玲、李柳军向刘继英借款的事实。 二、一审认定存在多处错误，导致错判。 1.一审认定：刘继英“向房开支付首付款发生于2007年10月10日，当时李柳军还未满23岁”该认定存在明显错判，事实是李柳军于1984年1月21日生，已满23周岁8个多月。 2.一审认定：“在还款能力明显不足的情况下，还借款买房，并约定月利率2%的利息非常不合符合常理”刘继英认为，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违背了中国人为人父母疼爱子女善良的人性，亦违背了当时的历史条件。 3.“月利率2%”符合当时的历史条件。2006年间，物价上涨，民营企业在社会上融资均是“月利率2%”，民间借贷的“月利率”也均是“2%”，稍有阅历的人都知道这是历史事实，是当时的历史环境所决定的事实。 4.一审认定“江某在（2017）桂0202民初3691号案件中申请查封了涉案房屋，在此情况下，”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于2018年1月3日，就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错误。已查封了的涉案房屋是不能办理抵押登记的，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缺乏事实依据。 三、一审认为刘继英、李玲玲、李柳军“在明知存在债务不能履行的情况下”，“将名下房产的抵押权利设立给自己母亲”“明显存在意图通过构建债务并设立抵押权从而规避财产分配执行的恶意”。刘继英认为，以上论点没有事实依据。现分析如下： 1.据刘继英知晓，李玲玲对案外人周某拥有968万元的债权，因此，李玲玲并不存在债务不能履行的情景； 2.不存在“构建债务”的情景。所谓“构建债务”，是指虚构事实，捏造凭证，本案并不存在此情形。本案的事实是，2007年10月10曰，刘继英是从中国农业银行转款302025元至柳州隆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该事实有《贷方凭证》予以佐证。 3.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之间设立抵押权的前提是存在转款、借款的事实，设立抵押权足一种保护措施，任何法律均没有禁止亲属之间设立抵押权，不应认为亲属之间设立抵押权，就是“规避财产分配执行的恶意”。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刘继英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玲玲、李柳军共同辩称，认可刘继英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李玲玲、李柳军愿意向刘继英归还借款本金302025元及利息730900元，共计1032925元。同意刘继英就本案债权对涉案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金额为1032925元。 上诉人刘继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柳军、李玲玲归还借款本金叁拾万零贰仟零贰拾伍元整（￥302025元）及利息730900.00元，合计1032925.50元；2.判决折价、拍卖、变卖柳州市中山西路抵押的房屋时，刘继英在100万元的价款之内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9日，李柳军、李玲玲向刘继英出具一份《借条》，载明：2007年10月10日，借款人李柳军、李玲玲兄妹因向柳州隆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柳州市中山西路房屋一套，曾向母亲刘继英借款人民币叁拾万零贰仟零贰拾伍元整（￥302025.00），月利率为2%，现自愿将柳州市中山西路屋抵押给母亲刘继英。现核算至2017年11月9日止，已欠利息柒拾叁万零玖佰元正（￥730900.00）。特立此据。借款人：李柳军、李玲玲，身份证：XXXX、XXXX，2017年11月9日”。 一审法院经查，刘继英系李柳军、李玲玲的母亲，李柳军、李玲玲系兄妹关系。2007年10月10日，刘继英向柳州隆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支付302025元。刘继英称该笔302025元即是上述《借条》中载明的用于购房的借款，付款之后的第二天曾叫李柳军、李玲玲写过一份《借条》，但2017年11月9日重新写上述《借条》时把原来那份《借条》退回给李玲玲撕掉了，李玲玲当庭亦陈述了上述情况。对于母子之间为何要借款且约定月利率2%利息的问题，刘继英当庭陈述“两分息都给不起嘛，去银行借款也要利息，要给他们一点压力”，李玲玲当庭称“自愿给的，我跟我哥工资加起来也有三四千，别人借款也按两分息写，借父母的钱也按两分息写”。同时，刘继英和李玲玲、李柳军均陈述借款买房时李玲玲在医药公司上班，工资不算高，李柳军当时刚毕业去厂里上班。 2018年1月3日，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就上述位于柳州市中山西路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另查明，该套房产名下有2笔抵押登记，有3笔查封登记，分别于2016年3月14日抵押给广西柳城农村合作银行，于2018年1月3日抵押给本案刘继英，于2018年1月11日被该院（2017）桂0202民初3691号裁定书裁定查封，于2019年1月16日被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执33号裁定书裁定查封，于2020年3月16日被柳城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2执306号之一裁定书裁定查封。关于该房屋的现状，李玲玲称现在已经被柳城县人民法院进入执行拍卖程序了，同时李玲玲表示现在其被别人起诉，如果拍卖该套房屋，得回点给刘继英也可以弥补一下父母的损失。 一审法院再查明，该院（2017）桂0202民初3690号、（2017）桂0202民初3691号两案中，李玲玲亦是该两案的被告，其中（2017）桂0202民初3690号判决书查明2017年7月19日李玲玲向江某借款10万元的事实，（2017）桂0202民初3691号判决书查明2017年9月7日李玲玲向江某借款40万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本案中，刘继英系李玲玲、李柳军的母亲，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且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在此情况下，更应着重审查刘继英主张的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首先，从借款用途方面，刘继英主张李玲玲、李柳军借款系用于购买柳州市中山西路屋，并由其直接向房开进行转账，但刘继英向房开支付首付款发生于2007年10月10日，当时李柳军还未满23周岁，才刚刚毕业参加工作，而当时李玲玲才21周岁，自称收入也不高，在还款能力明显不足的情况下还向刘继英借款买房并约定月利率2%的利息非常不符合常理；其次，刘继英提交的借条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此时，李玲玲已经存在2017年7月19日向江某借款10万元以及2017年9月7日向江某借款40万元的两笔债务，且李玲玲未按时偿还该两笔债务导致江某向法院起诉，而江某在（2017）桂0202民初3691号案件中申请查封了涉案房屋，在此情况下，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于2018年1月3日就涉案房屋及时办理的抵押就可享有比江某优先受偿的权利，可见，在明知存在债务不能履行的情况下，李玲玲还将名下房产的抵押权利设立给自己的母亲即刘继英，明显存在意图通过构建债务并设立抵押权从而规避财产分配执行的恶意。刘继英作为李玲玲的母亲，李柳军作为李玲玲的兄长，应当认定该二人对上述情况明确知晓并与李玲玲达成恶意串通的合意。综上分析，该院认为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双方具有特殊的亲属身份关系，母亲为子女购房的款项作为借款有违一般日常情理，且母子、母女之间约定月利率2%亦明显过高，有悖常理，加之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串通构建债务、设立抵押以规避执行的恶意明显，故该院综合以上多方面，认定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主张的本案借贷事实不成立，该院对刘继英要求李玲玲、李柳军偿付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刘继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96元（刘继英已预交），由刘继英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玲玲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截止2017年10月，其尚欠案外人债务本金达500余万元及利息。李玲玲主张其对案外人周某享有900余万元的债权，周某于2017年1月即不按期支付利息，直至2017年11月周某去向不明。案外人江某出借给李玲玲50万元本金，即被李玲玲转借给周某，并从中收取利息差价。 李玲玲自认，在2018年1月3日设定涉案房屋抵押权时，因周某未能按时足额支付利息，江某等人的利息由李玲玲个人支付，故在当时已没有能力归还刘继英的本息。截止目前，已有四、五个李玲玲的债权人对其提起诉讼主张债权，其中借款本金金额105万元及利息。 2007年10月至今，李玲玲、李柳军自认既未向刘继英支付过利息，亦未归还过借款本金。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主张的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生效?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本案中，首先，刘继英是李玲玲、李柳军的母亲，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对本案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其次，涉案借条约定了月利率2%的利息，但自刘继英主张的本案借款发生时至今，李玲玲、李柳军从未向刘继英支付过利息，且从李玲玲自认的事实来看，截止目前，其对案外人享有的债权达900余万元，至少证明，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李玲玲有向刘继英支付利息并归还借款的能力，然而，从现有证据来看，李玲玲、李柳军并未履行其上述义务，不符合常理；再者，李玲玲自认，截止2017年10月，其尚欠案外人借款本金达500余万元以及利息，且案外人江某已通过诉讼的形式向李玲玲主张债权，在上述李玲玲尚欠巨额债务的情形下，事隔刘继英转账十年之久，李玲玲、李柳军于2017年11月9日向其母亲刘继英出具本案借条，并于2018年1月在涉案房屋上设定抵押权。刘继英、李柳军、李玲玲的上述行为，有串通帮助李玲玲逃避债务之嫌；最后，李玲玲自认，截止目前，已有四、五个李玲玲的债权人对其提起诉讼，主张债权，其中借款本金金额约105万元及利息。从本案诉讼请求来看，刘继英要求对涉案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直接损害了上述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刘继英与李玲玲、李柳军主张的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本院对刘继英要求李玲玲、李柳军共同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并对涉案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继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0元（上诉人刘继英已预交），由上诉人刘继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朱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