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10民终1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骨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水门村。 法定代表人：章仪，该医院理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华，女，196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原审第三人：钱云禹，男，195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上诉人台州骨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丽华及原审第三人钱云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4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骨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45号之一民事裁定，改判支持台州骨科医院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丽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2018年1月31日签订的《台州骨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018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钱礽曦、钱云禹关于“否定授权”的陈述，本案可认定合同相对人为张丽华而非钱云禹。（一）两份协议由台州骨科医院与张丽华签订，《协议书》在确认欠款的同时在第6条中约定《协议书》独立于《补充协议》。因此，两份协议足以认定合同相对人为张丽华，否则，《协议书》的独立性从何体现？（二）虽然《补充协议》载明“钱礽曦委托张丽华经营”，但一审调查后认定钱礽曦与张丽华之间无委托关系。不仅张丽华否认其受钱礽曦委托，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钱礽曦也否认其与张丽华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三）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钱云禹陈述，与台州骨科医院签署的各份协议中的“钱礽曦”笔迹均是其在钱礽曦不知情的情况下代签。台州骨科医院签订两份协议时并不知晓代签事实，知晓后申请变更诉讼主体，撤回对钱礽曦的诉讼请求。（四）在钱礽曦否认委托张丽云且钱云禹自认代钱礽曦签字的情况下，张丽华转而陈述两份协议受钱云禹委托经营而签署，钱云禹对此同样作出否认陈述，在一审法院和台州骨科医院一再追问下仍不认可委托经营事实。因此，两份协议记载的委托经营关系不成立，张丽华在两份协议上的签字系其自身意思表示而非代表他人。二、本案证据无法推定钱云禹是合同实际相对人。（一）钱云禹因涉嫌单位行贿罪，于2017年12月7日被逮捕。2018年3月1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10刑终66号刑事裁定，维持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4刑初230号刑事判决，判处钱云禹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张丽华签署《补充协议》时钱云禹已被羁押55天，钱云禹无法实施委托经营授权；张丽华签署《协议书》时钱云禹已在监狱服刑，钱云禹也无法实施委托经营授权。（二）两份协议签订前，台州骨科医院原本与钱云禹共同合作体检中心，其时张丽华系钱云禹聘请从事营销工作，证人陈某也在体检中心从业。钱云禹、陈某、台州骨科医院均未认可钱云禹被羁押后授意张丽华继续帮钱云禹经营管理体检中心，相反，钱云禹明确述称其入狱后体检中心已与其无关。因此，在钱云禹因刑事案件入狱无法继续合作的情况下，台州骨科医院与张丽华合作经营体检中心是符合情理的，一审认定钱云禹入狱后委托张丽华经营，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本案合同相对人是台州骨科医院与钱云禹，而非台州骨科医院与张丽华，是错误的，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张丽华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丽华的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健康管理中心的实际管理人为台州骨科医院与钱云禹，合同双方亦为台州骨科医院与钱云禹。《补充协议》无钱礽曦签字，《台州骨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上钱礽曦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而台州骨科医院对《承包协议书》系钱云禹签字无异议，《补充协议》系钱云禹和台州骨科医院签订的协议的补充内容，证明承包经营人为钱云禹而非张丽华。首先，《承包协议书》、《台州骨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经营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经营管理协议书》）由台州骨科医院提交，其认可上述证据。2017年1月26日，钱云禹代钱礽曦与台州骨科医院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期限为2017年2月1日至2022年1月31日。2017年8月15日，钱云禹与台州骨科医院签订《经营管理协议书》，约定独立经营期限为2017年8月15日至2022年1月31日止。台州骨科医院并未举证证明其与钱云禹之间的协议已终止，因此，健康管理中心一直由其与钱云禹经营管理，合同相对方系其与钱云禹。领款收据、2018年2月份健康体检中心工资清单复印件、欠条复印件、台州骨科医院银行转账记录及台州骨科医院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张丽华只是钱云禹聘请在台州骨科医院做业务的员工，一审第一次庭审时钱云禹对此也作过说明，台州骨科医院在椒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椒江法院）（2019）浙1002民初6018号民事案件庭审过程中也说体检中心有一个拉业务的叫张丽华，根据该案一审庭审情况可知张丽华既无管理权，也无财政权，并非承包人。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钱云禹于2018年底入狱，委托张丽华继续帮助营销，陈某的证人证言同样证明钱云禹确实授意张丽华继续帮其营销。台州骨科医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其承认签订《补充协议》时认为张丽华系钱云禹代理人。钱云禹一审时虽否认其为合同相对人，但在椒江法院（2019）浙1002民初6018号民事案件中就2018年后合同履行情况述称“张丽华原来我叫过去的……做营销的，我这个营销基础打好了，第二年我们中心就会发展上去，我自己出事了，有他们来管理，多好。”因此，本案可认定合同实际相对人为钱云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张丽华以自己名义在钱云禹授权范围内与台州骨科医院签订协议，台州骨科医院明知张丽华与钱云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协议直接约束台州骨科医院与钱云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云禹未作陈述。 台州骨科医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人民币921016.84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算至起诉日为129598.90元，其中：截至2018年11月30日为18800元，自2018年12月1日起以472448.10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自2019年1月1日起以448568.74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6日第三人钱云禹以其子钱礽曦名义与原告台州骨科医院于签订《台州骨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承包协议书》一份。2017年8月15日第三人钱云禹又以钱云禹、钱礽曦名义与原告台州骨科医院签订《台州骨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承包协议书》一份，并约定由其独立经营管理健康管理中心，独立管理时间自2017年8月15日至2022年1月31日止。两份合同实际相对人均为钱云禹，且均约定管辖法院为椒江法院。合同履行过程中，第三人钱云禹聘请张丽华作为其营销团队一员。2018年1月31日，被告张丽华受第三人钱云禹委托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合同载明的“台州骨科医院和钱礽曦于2017年1月26日签订合作经营健康管理中心协议，现钱礽曦委托张丽华经营”，并约定了医院健康管理中心由乙方独立经营以及经营时间、管理费、财务结算办法等事项。2018年8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对前期费用进行了结算，并继续由被告经营管理。另查明，原告依据其与钱云禹签订的承包协议，已向椒江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钱云禹支付自2017年1月26日至2018年1月的承包管理费及垫付的各类费用共计509166.48元，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张丽华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首先，从合同外观看，合同名称为《补充协议》，其中载明的“钱礽曦委托张丽华经营”，而原、被告及第三人对钱礽曦系第三人钱云禹借名人没有异议，故体现出本案所涉合同系钱云禹和原告签订合同的补充，作为乙方签字的张丽华难以直接依据合同认定为承包经营人。其次，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看，被告辩称合同实际相对人为钱云禹，因钱云禹于2018年底入狱，委托她继续帮助经营管理，证人陈某的证言同样证明钱云禹确有授意张丽华帮其继续经营管理。原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承认与张丽华签订《补充协议》时认为张丽华系钱云禹代理人。而第三人钱云禹虽在本案中否认其为合同相对人，但在椒江法院审理的关联案件中，就2018年之后的合同履行情况自认“张丽华原来是我叫过来的…做营销的，我这个营销基础打好了，第二年我们中心就会发展上来，我自己出事了，有他们来管理，多好”。各方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本案合同实际相对人为钱云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被告张丽华以自己名义在第三人钱云禹的授权范围内与原告签订医院科室承包经营协议，原告明知被告与第三人的委托关系，合同直接约束第三人钱云禹与原告台州骨科医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告张丽华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综上所述，该院认为本案合同相对人为钱云禹，原告起诉的主体有误，本案合同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椒江法院受理的（2019）浙1002民初6018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同一，且台州骨科医院与钱云禹在合同中约定了管辖法院，该院不宜变更诉讼主体继续审理，故对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台州骨科医院的起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是否应当就讼争双方的民事纠纷进行实体审理？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台州骨科医院一审起诉时提出了明确的诉讼请求即根据《补充协议》和《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向张丽华主张拖欠的费用且这一诉讼请求明显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案件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应对本案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台州骨科医院根据《补充协议》和《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向张丽华主张拖欠的费用，而椒江法院（2019）浙1002民初6018号民事案件中，台州骨科医院根据《承包协议书》和《经营管理协议书》向钱礽曦、钱云禹主张拖欠的费用，但是，两个案件的当事人不相同，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不相同，因此，一审法院以本案和椒江法院（2019）浙1002民初6018号民事案件的诉讼标的同一为由驳回起诉，与法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45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