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92民初1828号 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19号1610室。 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霞、石喜霞，江苏居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楚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金地自在城林溪里6幢1单元108室。 法定代表人：刘坤，执行董事。 被告：刘坤，女，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述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卓辉，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聚合公司）诉被告杭州楚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泰公司）、被告刘坤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中，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视聚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霞、被告楚泰公司及刘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视聚合公司诉请判令：1.楚泰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所经营的微信公众号“淘京多省”提供电影《大鱼海棠》在线播放服务；2.楚泰公司赔偿华视聚合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3.楚泰公司承担华视聚合公司支出的律师费2000元及其他合理费用支出；4.判令刘坤对上述第二、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华视聚合公司系电影《大鱼海棠》在中国大陆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人，并享有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华视聚合公司发现楚泰公司未经授权，通过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淘京多省”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上述行为给华视聚合公司造成极大经济损失，刘坤作为楚泰公司的唯一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故纠纷成讼。庭审中，华视聚合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楚泰公司赔偿华视聚合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第三项“判令楚泰公司承担华视聚合公司支出的律师费1000元及其他合理费用支出”，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楚泰公司辩称：1.华视聚合公司不享有涉案电影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且起诉程序存在起诉瑕疵，无权提起诉讼；2.楚泰公司仅提供了跳转至第三方网站的普通链接，并未直接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且已尽到合理、应尽的注意义务；3.华视聚合公司未发出过停止侵权通知，楚泰公司在起诉前也主动删除了涉案链接；4.楚泰公司的行为与华视聚合公司所称其享有的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亦未造成任何损害后果，华视聚合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赔偿的经济损失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华视聚合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 一、涉案电影权属及授权事实。电影《大鱼海棠》片尾字幕载明，该片著作权由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享有。2016年7月1日，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霍尔果斯彩条屋影业有限公司专有性享有涉案电影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全部著作权、相关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授权期限自涉案影片取得公映许可证之日起的第50年的12月31日止。2016年7月8日，霍尔果斯彩条屋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境内（不含港、澳、台）独占专有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相关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授权期限自2016年8月22日起至2026年8月21日止。2019年1月1日，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华视聚合公司在中国大陆境内（不含港、澳、台）享有涉案电影独占性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相关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授权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6年8月21日止。 二、涉案电影被使用情况。2019年7月29日，华视聚合公司委托代理人石喜霞向江苏省常州市常州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该公证处公证员、公证员助理与石喜霞在该公证处进行相关证据保全工作，根据公证取证录像内容显示，关注并进入名为“淘京多省”的微信公众号，该微信公众号首先下方设置有“领优惠券”“VIP影视”“使用教程”三个菜单栏，点击“VIP影视”菜单栏，显示“VIP影视”“抢先电影”“体育赛事”三个子菜单栏，点击其中的“VIP影视”子菜单栏，直接跳转进入名为“免费”网站首页，该首页分设有“电影”“连续剧”“动漫”“追剧”“热片”“院线”等频道，页面下方有“电影推荐”等影片推荐信息。点击界面的“搜索”栏，选择输入“大鱼海棠”搜索即显示该搜索记录，点击进入后显示电影《大鱼海棠》海报及状态、年份、演员等相关信息，信息下方显示播放源，分别有“在线2”“优酷网”“爱奇艺”“腾讯视频”“芒果TV”等播放源选择，点击“在线2”播放源，进入播放页面，点击界面中播放按钮，即可观看电影《大鱼海棠》的完整视频，且该播放过程始终位于“免费”页面内。取证中播放视频内容与电影《大鱼海棠》内容一致。 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通过微信公众号“淘京多省”已无法链接到观看涉案电影的“免费”网站首页。 三、其他相关事实。名为“淘京多省”的微信公众号（微信号：×××）的认证主体为楚泰公司。楚泰公司于2015年7月8日成立，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0元，股东为刘坤，公司经营范围为生物技术、农业技术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成果转让等。 根据百度介绍及猫眼网记载，电影《大鱼海棠》票房达564000000元。 华视聚合公司主张支出的律师费1000元、公证费等，但未提供相关票据。 以上事实有电影《大鱼海棠》片尾截图、相关权利人的《授权书》及公证书，（2019）常常证经内字第2880号公证书及公证录像光盘、网页截屏件，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企业股东信息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一、华视聚合公司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本案中，根据电影《大鱼海棠》的片尾记载信息“该片著作权由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享有”，能够确定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为涉案电影的著作权人。而后，经霍尔果斯彩条屋影业有限公司、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涉案电影享有的著作权权利的流转，最终将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境内（不含港、澳、台）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维权权利授权给华视聚合公司。故华视聚合公司享有涉案电影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源依据链条完整，其有权就本案提起诉讼。 二、楚泰公司构成对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著作权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著作权中财产权的一种，其本质为著作权人控制作品在信息网络中的传播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以言语、推介技术支持、奖励积分等方式诱导、鼓励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教唆侵权行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可见，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直接侵权；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构成直接侵权的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华视聚合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楚泰公司在微信公众号“淘京多省”内的设链行为构成了帮助侵权行为。而楚泰公司则抗辩称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仅提供搜索、链接等网络服务，且设链行为仅为普通链接并非深层链接，同时在得知涉案侵权行为时删除了相关涉案侵权链接，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楚泰公司所陈述的普通链接、深层链接系针对网络链接行为所作的细分，即普通链接系在网络用户点击后可跳转至被链网站的首页或次级页，包括浅层链接和一般深层链接。而诸如加框链接、内链接等特殊深层链接，在被点击后不发生跳转，被链作品可以在设链网站直接展示从而可为公众获得。应当明确，普通链接作为仅向公众提供被链网页或作品的网络地址信息，它并不直接引发作品提供行为，而是引导网络用户跳转至被链网站获得作品，其行为并不构成直接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但仍然可能涉及间接侵权责任或共同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根据华视聚合公司提供的被控侵权行为公证内容，能够明确涉案电影的搜索和播放行为均发生在名为“免费”的网站内即楚泰公司声称的第三方网站内，在华视聚合公司明确其未授权许可该播放行为及无证据证明该播放行为存有授权许可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播放行为构成直接侵权。对于楚泰公司在微信公众号“淘京多省”设链行为，由于楚泰公司作为设链网站主体，其设链时应当明确知晓包括被链网站用途、具体链接网址等相关网站信息，但却未向本院提供上述任何信息，导致无法辨识该网站系第三方网站或系微信公众号“淘京多省”的子网页，亦无法查证知晓被链网站的主办人或实际运营人以及被链网站是否有在工业和信息化部合法备案，在此楚泰公司应当承担对其提出被链网站系第三方网站的主张负有相应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同时，诚如楚泰公司所陈述的被链网站系第三方网站，楚泰公司作为设链网站主体，亦应当知晓被链网站为不正规、不合法的网站，对于众多权属来源存疑的电影在被链网站播放可能会构成较大的侵权风险，应有相应的法律常识，其应对设链行为保持高度谨慎和注意义务，但其仍通过设立“VIP影视”该菜单栏进行设链行为，使得不特定的公众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可以搜索到涉案影片，应当认定楚泰公司的上述行为具有较大的过错程度导致侵权行为的发生，构成直接侵权的帮助侵权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鉴于目前楚泰公司主办的微信公众号“淘京多省”已删除了涉案链接的服务，故对于华视聚合公司主张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已无裁判之必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侵权行为发生时，楚泰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刘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作为自然人股东与公司财产独立，故刘坤应对楚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华视聚合公司未发出停止侵权通知不能成为楚泰公司和刘坤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可见，搜索、链接服务提供者不承担赔偿责任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后，根据上述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作品的链接；二是对所链接的作品是否侵权主观上不明知或者不应知。权利人向搜索、链接服务提供者发出通知后，服务提供者不采取移除、遮蔽等措施，是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但权利人的通知并非唯一条件或者充分必要条件；即使权利人没有发出通知，但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侵权而仍然不采取任何措施，继续提供搜索、链接的，亦不能免责。本案中，华视聚合公司能够举证证明楚泰公司系应当知晓被链网站的侵权行为，可以不发出停止侵权通知，直接要求楚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楚泰公司提出其未收到华视聚合公司的停止侵权通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楚泰公司和刘坤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关于楚泰公司及刘坤应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虽然华视聚合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计31000元，但其仅提供了涉案电影的票房纪录等网页记载信息，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华视聚合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者楚泰公司的违法获利。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电影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公映时间，涉案侵权时长、楚泰公司微信公众号的受众情况和楚泰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华视聚合公司为维权确需支付公证费、律师出庭确需支付律师代理费等合理支出等因素，按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楚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刘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8000元； 二、驳回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28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06.5元，被告杭州楚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刘坤负担18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沈 堃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剑宏 书记员 陆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