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4行终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安市曹远镇朗音迪家俱厂，经营场所福建省永安市曹远镇水尾工业区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481MA31DFN44Y。 经营者陈家旺，男，197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代理人唐祥平、朱京生，永安市天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红岩新村24幢西侧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00003728961K。 法定代表人吴成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爱滨。 委托代理人林伟忠，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路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00000359123X9。 法定代表人林卫宠，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兰进银，该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丹静，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范敬法，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诉人永安市曹远镇朗音迪家俱厂（以下简称朗音迪家俱厂）因与被上诉人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明市人社局）、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福建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范敬法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朗音迪家俱厂的委托代理人唐祥平，被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谢爱滨、林伟忠，被上诉人福建省人社厅的委托代理人兰进银、林丹静及原审第三人范敬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朗音迪家俱厂是经工商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家旺。受害人范以招为朗音迪家俱厂雇佣的工人，范以招在厂里上班，从事打磨、补土工作，工作使用的工具、材料由厂里提供，朗音迪家俱厂按计件结算工资并按月发放给范以招。2019年2月20日16时50分许，范以招在朗音迪家俱厂工作时，因永安市盈庆工贸有限公司厂区内的一棵大树被大风刮倒，砸向朗音迪家俱厂的厂房，造成厂房倒塌，致使在厂房内工作的范以招被当场压死。2019年3月5日，死者范以招的丈夫范敬法向三明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3月14日，三明市人社局受理范敬法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同日向朗音迪家俱厂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朗音迪家俱厂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供《关于范以招用工情况说明》一份，未向三明市人社局举示证据。三明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工伤决定书，认定范以招受到的上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三明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16日分别向范敬法、朗音迪家俱厂送达了工伤决定书。2019年6月14日，朗音迪家俱厂向福建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福建省人社厅收到行政复议申请材料后于2019年6月20日向朗音迪家俱厂发出补正材料通知书。2019年6月26日，福建省人社厅受理朗音迪家俱厂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发出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三明市人社局依法在法定期限内向福建省人社厅提交了行政复议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8月15日，福建省人社厅作出闽人社复延字〔2019〕第12号决定延期通知书。2019年9月12日，福建省人社厅作出闽人社复议〔2019〕第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伤认（永安）〔2019〕1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019年9月19日，朗音迪家俱厂收到复议决定书后仍不服，于2019年10月8日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日，该院向朗音迪家俱厂发出补正通知书，该院于2019年10月9日受理朗音迪家俱厂的起诉。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三明市人社局作为三明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申请依法受理并作出认定的行政职权。范敬法为受害者范以招的丈夫，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可以向三明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三明市人社局在收到范敬法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朗音迪家俱厂发送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符合法定程序。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在一般情况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并依法享受工伤待遇的前提,而对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既包括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包括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范以招与朗音迪家俱厂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程序中应查明的基础前提事实。范以招的丈夫范敬法作为申请人主张范以招生前系朗音迪家俱厂的员工,因永安市盈庆工贸有限公司厂区内的大树被风刮倒，朗音迪家俱厂的厂房被大树压塌，将范以招当场砸死，从而申请对范以招的死亡认定为工伤。工伤认定程序中,范敬法向三明市人社局提交了永安市公安局坑边派出所的情况说明、范以招工友张康来的证明、银行交易明细、工资计算单、手机截屏及收条、视频及说明等证据，证明范以招系朗音迪家俱厂的员工以及在朗音迪家俱厂工作时因厂房倒塌被砸死的事实。在三明市人社局对朗音迪家俱厂的工人伍少文、肖文彩所作的询问调查笔录中，伍少文、肖文彩陈述范以招在朗音迪家俱厂干活，按计件计算工资。在三明市人社局对朗音迪家俱厂经营者陈家旺所作的询问调查笔录中，陈家旺陈述范以招是在2018年3月份到厂里干活，每个月都有在厂里干活，有时去别的地方干活，厂里规模小，没有和范以招签订劳动合同，没有正规的管理模式，工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工厂提供工具和材料，每个月都有打工资给工人，包括范以招也是这样。范敬法也在厂里上班，是喷漆的，范以招打磨琴凳脚后交给范敬法喷漆，所以认为范以招和范敬法夫妻和厂里是承揽关系。朗音迪家俱厂作为个体工商户,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其虽然未与范以招签订劳动合同，但是从范敬法提供的证据以及三明市人社局所作的调查可以证实范以招为朗音迪家俱厂招用的工人，范以招在厂里上班，工厂提供工具和材料，每月按计件向范以招发放工资，因此,范以招与朗音迪家俱厂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朗音迪家俱厂提出的与范以招之间为临时雇工关系和承揽关系的抗辩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朗音迪家俱厂对于范以招在其厂工作时因厂房倒塌致死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事发当日因永安市盈庆工贸有限公司厂区内的一棵大树被大风刮倒，刮倒的大树将朗音迪家俱厂租赁厂房屋顶压塌以致范以招死亡，死亡原因不是因工作原因死亡而是意外事件引起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来看，工作原因包括职工在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意外伤害等与工作有关的情形。因此，范以招在朗音迪家俱厂工作时，由于厂房倒塌致其死亡的事故伤害，三明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对范以招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综上，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当依法予以支持。福建省人社厅作为三明市人社局的上级主管部门，对朗音迪家俱厂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具有复议审查的职权。福建省人社厅依法受理朗音迪家俱厂的行政复议申请，经审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给朗音迪家俱厂，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朗音迪家俱厂提交的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向其发出的补正通知书可以证实其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但其要求撤销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请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朗音迪家俱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朗音迪家俱厂负担。 上诉人朗音迪家俱厂上诉称：上诉人对死者范以招死亡的直接原因没有异议，而对认定死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而推出依法享受工伤待遇的结论有异议。首先，三明市人社局所举证的伍少文、肖文彩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死者存在劳动关系，只能证明存在雇佣劳动关系。第二，事发当天任何人在死者的位置上都无法逃脱死亡的噩运，死者不是因为工作原因才引发或导致死亡，而是因自然灾害的突发性，在无可抗拒的情形下发生的悲剧。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工作原因是构成工伤的充分条件，永安市公安局坑边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范以招的死亡。再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本案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范以招死亡，不能认定为工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答辩称：1.范以招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经被上诉人调查，范以招在上诉人处从事打磨、补土工作，上班地点都在厂内，干活用的材料和工具都是厂里提供的，其工资由厂里按计件或计时的方式结算,并按月发放。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可以确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上诉人所称厂房是租赁的，该事实并不影响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2.范以招在家俱厂工作时受到厂房倒塌事故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工作原因”也包括在工作时受到与生产环境有关意外事故的伤害，范以招是受到厂房倒塌伤害而死亡，当然可以认为是工作原因。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事发当天任何人在死者的位置上都无法脱死亡的噩运”，但恰恰是由于工作需要，范以招才会在那个位置上。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福建省人社厅答辩称：1.被上诉人作出本案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范以超系朗音迪家俱厂的员工，其在厂房中上班工作时被倒塌的厂房压死，属于工伤范围。此外，由于侵权之债成立与否与被侵权人是否获得工伤保险赔偿无关，不影响受伤职工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责任，因此朗音迪家俱厂提出的林木所有人或管理人应承担范以招死亡的侵权责任，而不是由其来承担范以超死亡赔偿责任（工伤认定）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三明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认定范以招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依法予以维持，事实清楚。2.被上诉人作出本案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5日收到朗音迪家俱厂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材料，于2019年6月20日发出补正材料通知书，于2019年6月26日收到补正材料后依法受理行政复议申请。而后，被上诉人按规定发出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经延期审理，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3.被上诉人作出本案复议决定，适用依据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之规定，三明市人社局作为该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管理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在统筹区域内具有以其名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鉴于三明市人社局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维持该工伤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范敬法述称：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福建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 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明市人社局作为三明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申请和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三明市人社局依据范敬法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公安派出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银行交易明细、工资计算单等材料以及对朗音迪家俱厂工人所作询问调查笔录等证据，认定范以招与朗音迪家俱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范以招在朗音迪家俱厂工作时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在行政诉讼中亦提供了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其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福建省人社厅作为三明市人社局的上级主管部门，依法有权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其经通知补正、受理申请、通知答辩、延期审理等程序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范以招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即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该事故伤害是否因自然灾害引发，不影响范以招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认定。上诉人朗音迪家俱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安市曹远镇朗音迪家俱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连财 审判员  李祖超 审判员  吴小琼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冬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