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自军，男，汉族，户籍住址陕西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泉市富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泉市金山办事处朝阳路碧桂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2MA6DJQLJ37。 法定代表人：周应鹏，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长顺黔南山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长顺县威远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9584142634Y。 法定代表人：程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福泉市富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万家超市）、蒋自军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长顺黔南山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南山食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黔2702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蒋自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黔27民终257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黔2702民初32号民事判决。富万家超市、蒋自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自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判决被上诉人依法十倍赔偿上诉人14000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卤料添加中药材，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但是却由于认定上诉人是以牟利为目的的打假者而酌情支持二倍的赔偿金2800元，该判决并不合法。其次，在本案的赔偿中，虽然上诉人没有遭受损害，但是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既然一审认定了富万家超市经营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黔南山食品公司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就应当依法判决其承担十倍赔偿的法律责任。所谓的消费者，是指在经营者处购买商品而未将商品再次售出或投入生产的人。目前法律并未规定知假买假索赔不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23号指导性案例裁判要点明确，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要求十倍赔偿的，不论其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标准都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 富万家超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黔南山食品公司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属于程序错误，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明。虽然蒋自军购买的卤料包中配料明确写了“桂枝”字样，但标注有该字样并不能必然表明卤料中添加了相应的成分，可能存在印刷错误，一审法院应当进行鉴定，了解卤料中是否添加“桂枝”成分。二、蒋自军是以牟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者，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一审法院不应当判决支持赔偿金。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查明事实后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黔南山食品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原告蒋自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富万家超市退回购物款1400元；2、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1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日，原告蒋自军在被告富万家超市购买了被告黔南山食品公司生产的“黔南山”牌卤料700包，单价为2元/包，共计1400元。该卤料的配料为：草果、沙仁、肉桂、八角、小苗香、花椒、桂枝。另，原告蒋自军现无固定职业，未从事餐馆、食品类的从业经营。庭审中，原告称其从购买卤料开始，在20余天内食用了20余包该卤料炖汤，身体未发现不适现象。尔后，因原告认为该产品中的桂枝属非食原料，不符合法律规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桂枝属于中药材，不属于卫计委公布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中药名单之列。原告蒋自军于2018年7月向一审法院分别起诉富万家超市（2018）黔2702民初1516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起诉富万家超市、广州市冠雄食品有限公司（2018）黔2702民初1588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诉请退还购物款，并要求惩罚性赔偿。同时查明，被告黔南山食品公司向被告富万家超市提供涉案食品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载明检验项目系水分、总灰分，所检项目合格。庭审中，被告黔南山食品公司申请对涉案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进行鉴定，因无相关机构鉴定，故未能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涉案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和第三十八条：“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的规定，涉案产品的配料桂枝，《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将其列为中药材，不在国家卫计委公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材之列，即不属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材的物质，加之，二被告提供的检验报告及说明均不足以证明涉案食品中的桂枝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涉案产品使用桂枝作为配料，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告富万家超市作为专业的大型购物超市，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销售，未尽到应有的责任和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富万家超市返还购物款1400元，一审法院按在扣除原告未返还相应购买产品的价值后，返还原告相应购物款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赔偿1400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原告蒋自军购买该产品的数量、卤料使用常识、其食用的具体情况及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情况等方面综合分析，可认定原告系以牟利为目的的打假者，加之涉案食品对原告身体并未造成任何损害，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被告富万家超市在原告支付价款二倍范围内赔偿原告2800元。故原告主张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黔南山食品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富万家超市在履行返还款项及赔偿义务后，可向被告黔南山食品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被告黔南山食品公司抗辩原告是职业打假，应驳回其诉请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故对于被告黔南山食品公司该主张，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富万家超市抗辩其已尽审慎义务，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泉市富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蒋自军购物款一千四百元整（￥1400.00元）；原告蒋自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其所购买的“黔南山”牌卤料七百包给被告福泉市富万家超市有限公司。如不能退还，则按“黔南山”牌卤料每包单价二元的价格折抵所应退还的购物款；二、被告福泉市富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自军二千八百元整（￥2800.00元）；三、驳回原告蒋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元，由被告福泉市富万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诉辩请求，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富万家超市主张应对“黔南山”牌卤料的成分进行鉴定的理由是否成立；二、一审认定的赔偿标准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富万家超市主张涉案卤料包的配料中虽然明确写了“桂枝”字样，但标注有该字样并不能必然表明卤料中添加了相应的成分，可能存在印刷错误。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成分或者配料表”及第七十一条“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应当清楚、明显，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事项应当显著标注，容易辨识。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的规定，食品包含的成分应与其食品包装或其标签、说明书等载明内容相符，否则不得上市销售。并且，被上诉人黔南山食品公司作为“黔南山”牌卤料的生产者，其在一审申请对该卤料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鉴定，因无相关机构鉴定，故未能鉴定，但其并未就该卤料的配料中包含“桂枝”成分提出异议。一审据此认定该卤料的配料中含有“桂枝”成分的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富万家超市主张可能存在印刷错误，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对此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应对“黔南山”牌卤料成分进行鉴定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上诉人蒋自军在上诉人富万家超市购买了黔南山食品公司生产的“黔南山”牌卤料700包，单价为2元/包，保质期12个月，且蒋自军并未从事餐馆、食品类的从业经营。对于未从事餐馆、食品经营活动的普通消费者而言，在保质期12个月内购买卤料700包并不符合常理，加之上诉人蒋自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行为属于以牟利为目的知假买假行为并无异议，可以认定上诉人蒋自军系以牟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民法上的欺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应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得消费者做出了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上诉人蒋自军的行为在主观上并未受到欺诈，其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加之涉案食品对上诉人蒋自军的身体并未造成任何损害，因此上诉人蒋自军并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主张赔偿。考虑到上诉人蒋自军的行为对于增强消费者的权利意识，鼓励百姓运用惩罚性赔偿打假机制打假，打击经营者的违法侵权行为产生了一定的积极作用，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上诉人富万家超市在上诉人蒋自军支付价款二倍范围内赔偿上诉人蒋自军2800元，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蒋自军主张应该十倍赔偿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承担责任主体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之规定，上诉人蒋自军可以要求销售者或生产者承担责任，但上诉人蒋自军只能获得一份赔偿，故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富万家超市向其退还货款并进行相应赔偿，并明确上诉人富万家超市享有向被上诉人黔南山食品公司追偿的权利，保障了上诉人蒋自军的合法权利。上诉人蒋自军主张应由被上诉人黔南山食品公司共同向其赔偿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富万家超市主张上诉人蒋自军的行为系知假买假的行为故不应对其进行赔偿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蒋自军、富万家超市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元，由上诉人蒋自军负担186元，上诉人福泉市富万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1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育义 审判员  王天才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龙霞 书记员龙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