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7民终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扎赉诺尔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法定代表人：程延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扎赉诺尔区环境卫生管理处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章，内蒙古冠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兰，女，194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扎赉诺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荣，女，196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扎赉诺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女，199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扎赉诺尔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燃（系亲属关系），住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左旗。上诉人扎赉诺尔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扎区环卫处）因与被上诉人李志荣、李自兰、王雪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扎赉诺尔区人民法院（2019）内0703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扎区环卫处上诉请求：1.判令扎区环卫处不支付李自兰、李志荣、王雪最低工资差额193.49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9140元。2.判令扎区环卫处不支付李自兰、李志荣、王雪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4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及供养亲属抚恤金62856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自兰、李志荣、王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某某生前系扎赉诺尔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扎煤公司）职工，双方签订内养协议后,其在扎区环卫处工作，与两用人单位同时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规定劳动者存在双重劳动关系，因未签订劳动合同需支付双倍工资。王某某死亡后，劳动合同缺少一方主体，李自兰、李志荣、王雪无权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将双倍工资认定为遗产范围错误。二、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李自兰、李志荣、王雪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三、《工伤保险条例》目的在于确保劳动者在遭遇工伤事故后能够及时获得救助和补偿，维持其本人或遗属的正常生活。王某某交通事故死亡后，肇事方已赔偿各项费用641000元（包括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费用），一审法院判令扎区环卫处给付李自兰、李志荣、王雪各项赔偿90余万元。两项赔偿合计150余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规定，王某某不能因同一个侵权行为获得两次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扎区环卫处的上诉请求。李自兰、李志荣、王雪共同辩称，一、王某某与扎区环卫处存在劳动关系，且未与王某某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收入。双倍工资系王某某生前合法收入，属于遗产继承范围。三、2018年4月18日王某某死亡，2018年7月11日，王某某家属得知扎区环卫处既未与王某某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王某某缴纳工伤保险，遂提起劳动仲裁。2018年8月15日，满洲里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依法确认王某某与扎区环卫处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0月，王某某家属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月4日，满洲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某某为工伤。2019年7月5日，王某某家属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扎区环卫处支付相应费用。王某某家属一直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工伤保险赔偿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两者请求权基础不同，工伤赔偿是基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交通损害赔偿是基于受害者与第三人之间侵权法律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调整。受害人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同时获得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近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四项、《第八次全国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三项（二）9.10条之规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自兰、李志荣、王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扎区环卫处支付最低工资差额193.49元。2.判令扎区环卫处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9140元。3.判令扎区环卫处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4.判令扎区环卫处支付丧葬补助金34920元。5.判令扎区环卫处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6.判令扎区环卫处支付供养亲属（王某某母亲）抚恤金62856元。7.判令扎区环卫处支付李志荣（王某某配偶）自2018年5月（工亡时间次月）开始按月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配偶为统筹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5820元/月*60％*40％=1397元/月，计算20年：1397元/月×20年=335280元。8.诉讼费用由扎区环卫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自兰系王某某母亲，已年满七十五周岁。王雪系王某某女儿，现已成年。李志荣系王某某妻子。王某某系扎煤公司职工，2017年4月，到扎区环卫处工作，扎区环卫处未与王某某签订劳动合同，在职期间月工资为1650元。2018年4月17日，王某某发生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同年4月18日死亡。2018年8月15日，满洲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月4日，满洲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某某为工伤。李自兰、李志荣、王雪已获得肇事方赔偿641000元。2017年8月1日起，满洲里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每月1760元，201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以支配收入为39251元，2017年满洲里市职工平均工资为5820元。2019年8月21日，满洲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扎区环卫处向李自兰、李志荣、王雪支付最低工资差额193.49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9140元、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62865元，驳回了李自兰、李志荣、王雪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王某某作为劳动者向扎区环卫处提供了劳动，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王某某2017年4月入职扎区环卫处，工资为1650元/月，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最低工资差额193.49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2017年4月王某某入职，至2018年3月扎区环卫处未与王某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劳动者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王某某经鉴定为工伤，扎区环卫处并未给王某某缴纳工伤保险费，应当承担其工伤保险赔偿待遇，李自兰、李志荣、王雪请求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4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供养亲属抚慰金（王某某母亲）6285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某某配偶李志荣供养亲属抚慰金的请求，根据提交证据仅能证明李志荣为十级伤残，不能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李志荣未满60周岁，子女已经年满28周岁，可以承担赡养李志荣的义务，李志荣主张供养亲属抚恤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王某某母亲已年满75周岁，供养亲属抚恤金按五年计算，应由扎区环卫处一次性支付62856元（5820元/月×60％×30％×12个月×5年）。扎区环卫处主张最低工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8月经裁决确认劳动关系，仲裁时效开始计算，至提起劳动仲裁时，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扎区环卫处主张双倍工资系死者的权利，不应被继承，双倍工资系死者的工资收入范围，属于遗产继承范围，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扎区环卫处主张民事赔偿与工伤赔偿不能同时获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相关规定王某某发生工伤事故获得第三人民事赔偿后，依然有权获得除医疗费用外的工伤赔偿（第三人已经支付医疗费用）。扎区环卫处主张因王某某与扎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系其个人原因致使扎区环卫处不能为其办理工伤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扎区环卫处支付李自兰、李志荣、王雪最低工资差额193.49元；二、扎区环卫处支付李自兰、李志荣、王雪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9140元；三、扎区环卫处支付李自兰、李志荣、王雪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4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王某某母亲）62856元，共计882826元；四、驳回李自兰、李志荣、王雪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扎区环卫处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满洲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日期错误，应为2019年8月8日，一审法院认定裁决第六项金额错误，应为62856元，对上述事实予以纠正，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满洲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第四项为：扎区环卫处支付李自兰、李志荣、王雪丧葬补助金为3492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争议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二、李自兰、李志荣、王雪是否有权主张双倍工资；三、工伤赔偿与民事侵权赔偿能否同时主张。针对焦点一，关于仲裁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王某某因交通事故于2018年4月18日死亡。2018年8月15日，满洲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王某某与扎区环卫处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月4日，满洲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某某为工伤。2019年7月5日，李自兰、李志荣、王雪申请仲裁，要求扎区环卫处给付工资差额及相应工伤待遇。王某某死亡后，其亲属积极主张权利，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主张权利而中断，并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扎区环卫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关于双倍工资问题。扎区环卫处认为王某某生前与两用人单位均存在劳动关系，法律并未规定同时存在劳动关系情况下，未签订劳动合同需要支付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扎区环卫处与王某某生前建立劳动关系，但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按照法律规定自应当签订劳动合同次月起，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扎区环卫处不支付二倍工资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扎区环卫处认为王某某已经死亡，劳动合同缺少一方主体，其亲属无权要求二倍工资的主张缺乏依据，双倍工资应属王某某生前应得的合法财产，其近亲属有权主张，对扎区环卫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三，关于工伤赔偿与民事侵权赔偿能否同时主张问题。扎区环卫处认为王某某在已获得第三人赔偿的情况下，无权再主张工伤赔偿。针对该项主张，本院分析如下：工伤保险待遇是职工发生工伤事故后，职工应当享有的保险赔付权利，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第三人赔偿请求权是基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实行过错相抵，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两者请求权基础不同，即使受损害者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均获得赔付，也并不损害赔偿者利益。参照《第八次全国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三项（二）10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扎区环卫处未能依法缴纳工伤保险，王某某因第三人侵权造成死亡且构成工伤，第三人已经进行赔偿，王某某近亲属同时有权请求扎区环卫处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扎区环卫处不予给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扎区环卫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扎赉诺尔区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然审判员 傅玺发审判员 蒋忠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乌日娜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