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旧街街道办事处康裕街。法定代表人：张文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湖北金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斌，男，汉族，1964年3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溶（系张斌所在的湖北茂隆凯德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推荐的公民代理人），女，汉族，1978年2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吉，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湖北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江夏大道邬树村18号。法定代表人：邓剑，该公司董事长。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郝城街龙腾大道。法定代表人：汪周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湖北金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集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斌、湖北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莱斯公司）及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投资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鄂民终2297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29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宇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文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被申请人张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溶、周吉，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宇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奥特莱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宇集团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一审鉴定费用、二审诉讼费、再审诉讼费由张斌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对《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3项7800万元即2016年2月3日奥特莱斯公司支付的7800万元还款用途认定存在错误。1．该7800万元收据是由新宇投资公司出具的，并加盖“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二审法院以收据上的注明文字来否定收据的合法性没有依据，也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自相矛盾。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甘中科〔2016〕司鉴字第2093C号报告的鉴定意见被张斌篡改，无法证明贺飞签字是否早于备注文字的形成时间这一核心客观事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二审法院却予以采信。甘中科〔2016〕司鉴字第2093B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该7800万元收据第二联复写件是在先盖印文后复写字迹形成的，这印证了收据的形成过程为：新宇投资公司的财务经理熊俊梅在收据上加盖新宇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后交予贺飞，为进一步明确7800万元还款性质系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利息，熊俊梅又在收据上注明“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贺飞紧接这段文字后面签名，但二审判决却不予认定。3．张斌并未主张对新宇投资公司欠款的偿还另有安排，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也不存在此内容，二审判决对此却予以认定，超出张斌的上诉请求。（二）二审判决对《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0项中的900万元、第31项1100万元即奥特莱斯公司2013年6月支付的900万元、2014年1月支付的1100万元还款用途认定错误。1．奥特莱斯公司对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所负的两部分债务性质、负担均相同，应以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予以清偿，新宇投资公司9300万元借款系最先形成的债务，故上述900万元、1100万元还款应系清偿新宇投资公司的债务。2．新宇集团公司已提交2014年1月奥特莱斯公司财务部门负责人彭立亚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印章的《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证明前述900万元、1100万元系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利息，一审时双方均认可《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合法有效，二审判决却依据张斌上诉时未提出的诚实信用原则，否认《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张斌辩称：（一）争议的7800万元还款是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所欠新宇集团公司借款本息。1．该笔还款有特定的背景和用途。奥特莱斯公司曾以土地使用权为新宇集团公司的7800万元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奥特莱斯公司为开发该土地项目，经与新宇集团公司协商，由奥特莱斯公司融资偿还新宇集团公司7800万元，新宇集团公司以此款偿还银行贷款，换取银行解除该土地上设定的抵押。双方随后如此操作，贷款银行在收到款项后也解除了奥特莱斯公司的土地抵押，该款项用途明确，还款意思清晰。2．包括本案全部当事人在内的六方主体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对于奥特莱斯公司欠新宇投资公司的9300万元债务作了其他安排且尚在处理之中，没有任何理由将在3天之后奥特莱斯公司支付给新宇集团公司账户的7800万元解释为对新宇投资公司的还款。3．各方已达成对新宇投资公司债权的抵偿协议，若该笔7800万元也系偿还新宇投资公司，两者相加将远远超过新宇投资公司9300万元借款本息。4．奥特莱斯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贺飞在该笔7800万元收据上签字时，该收据上并无括号及其内“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的文字，该括号的内容经鉴定系事后添加。该鉴定系人民法院委托，张斌不可能对其施加影响。（二）奥特莱斯公司2013年6月的900万元还款、2014年1月的1100万元还款及前述7800万元还款均直接打入新宇集团公司账户，一审判决却认定是偿还新宇投资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没有特别说明或约定的情况下，应尊重还款行为外观，确认还款对象是新宇集团公司，故二审判决的认定正确，请求驳回新宇集团公司的再审请求。奥特莱斯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新宇投资公司述称，同意新宇集团公司意见。本案原由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共同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终确定的诉讼请求为：1．奥特莱斯公司、张斌连带偿还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借款11470万元及应付利息7315.28万元（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息2%计至2016年2月29日止）合计本息18785.28万元；新增利息按月利息2%从2016年3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奥特莱斯公司、张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该院予以确认：1．2016年1月29日，新宇投资公司、新宇集团公司、奥特莱斯公司、张斌、湖北哥伦布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哥伦布公司）、湖北致远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确认，新宇集团公司是新宇投资公司的控股股东，为新宇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权委托新宇投资公司行使对奥特莱斯公司拥有的全部债权管理及追索权；张斌是奥特莱斯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现为奥特莱斯公司、哥伦布公司、致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奥特莱斯公司因业务发展需要，前期分别向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借款多笔，每次借款均由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按奥特莱斯公司的要求和其指定人员办理借款手续及向特定的人支付借款，奥特莱斯公司向新宇投资公司借款清单为：2012年1月至2012年4月借款9000万元，2012年9月12日借款300万元，共计9300万元；奥特莱斯公司向新宇集团公司的借款清单为：2012年7月5日借款3500万元，2012年9月18日借款1000万元，2012年9月19日借款5000万元，2012年9月28日借款200万元，2013年6月26日借款300万元，2014年8月18日借款100万元，2014年8月20日借款150万元，2014年8月21日借款200万元，2014年10月15日借款300万元，2015年4月21日借款220万元，2015年10月21日借款500万元，共计11470万元；截止2016年1月28日，奥特莱斯公司共向新宇投资公司、新宇集团公司借款总计人民币20770万元，利息按双方约定计算（超过月利率2%的按2%计息）；新宇投资公司、新宇集团公司、奥特莱斯公司、致远公司同意按2014年9月24日《债务抵偿框架协议》和2015年11月3日《资产转让合同》的相关条款待新宇投资公司、奥特莱斯公司确定净资产后用以冲抵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投资公司利息，多退少补。协议在确认前述事项后，就还款事宜进行了如下约定：（1）偿还顺序，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投资公司、新宇集团公司债务向新宇投资公司偿还，依次按照新宇投资公司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逾期付款违约金、借款利息、借款本金的顺序清偿。（2）担保，为确保奥特莱斯公司按本还款协议约定及时足额向新宇投资公司还款，张斌、哥伦布公司同意共同作为担保方，对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投资公司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奥特莱斯公司应向新宇投资公司偿还的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仲裁费、强制执行费、律师费、新宇投资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其他各类费用。担保方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适用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3）效力性承诺，本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趁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各方保证不以任何理由宣告该协议条款全部或部分无效，也不以任何理由主张撤销或变更该协议；本协议约定与各方此前签订的其他协议约定有不一致之处时，一律以本协议约定为准。（4）本协议签订前各方所签订的2014年9月20日《债务偿还协议》、2014年9月20日《委托持股协议》、2014年9月24日《承诺书》、2016年1月14日《还款协议书》等与本协议不一致的各种协议、合同均作废。2．2014年9月24日，致远公司与新宇投资公司签订《债务抵偿框架协议》。协议约定，湖北长阳清江古城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江古城公司）为致远公司全资子公司，经协商，清江古城公司的酒店、剧院、办公楼、巴士书院和汪国新书院按照人民币8800万元确定资产价格，待审计完后，按清江公司净资产低偿债务。新宇投资公司以不低于现行单价销售，销售款抵扣致远公司债务。协议签订后，新宇投资公司接管清江古城公司，负责对其资产审核，致远公司协助办理相关事宜。3．2015年11月3日，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与新宇投资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同意将其位于清江古城的所有资产打包作价1.12亿元转让给新宇投资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同意以此价格整体受让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资产。以该协议签署之日为基点，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现有资产经营形成的债权债务全部移交给新宇投资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根据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清理核实的债务，履行对外付款义务，所付金额冲抵打包转让价款。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对债务进行清理核实，新宇投资公司对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债务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不承担责任，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已出售的清江古城2号院所有商品房，按2060元每平方米价格结算，冲抵打包转让价款。商品房商铺销售税费由双方共同负担，其中住宅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按2060元每平方米的基价承担销售税费，商铺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按5000元每平方米的基价承担销售税费，超过基价部分的税费由新宇投资公司负责。没有实现销售的商铺和商品房，双方均不承担销售税费。所有销售税费由新宇投资公司实际缴纳，需由致远公司长阳分公司承担部分冲抵打包转让价款。清江古城公司的全部资产及股权作价8800万元一并转让给新宇投资公司。4．与2016年1月29日《还款协议书》中新宇集团公司借款债权相对应的11份借款合同签订和履行情况分别为：（1）2012年7月5日，新宇集团公司与张斌签订编号为0000080号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500万元，借款期限9个月，自2012年7月6日起2013年4月5日止，期内按月利率18‰计息，借款人偿还借款时必须先结清原利息和违约行为的利息，然后再偿还本金，逾期将按复利且月利率为3%计息。合同签订后，新宇集团公司于2012年7月5日通过武汉新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艺劳务公司）向致远公司支付2000万元，2012年7月10日支付1500万元。（2）2012年9月18日，新宇集团公司与张斌签订编号为0000088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2年9月18日起至2013年9月17日止，期内按月利率18‰计息，借款人偿还借款时必须先结清原利息和违约行为的利息，然后再偿还本金，逾期将按复利且月利率为3%计息。当日，新宇集团公司通过新艺劳务公司向武汉仁同贸易有限公司支付1000万元。（3）2012年9月19日，新宇集团公司与张斌签订编号为0000089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2年9月19日起至2013年3月18日止，期内按月利率18‰计息，借款人偿还借款时必须先结清原利息和违约行为的利息，然后再偿还本金，逾期将按复利且月利率为3%计息。次日，新宇集团公司通过新艺劳务公司向致远公司支付2500万元。2012年9月21日，新宇集团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向武汉仁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2500万元。（4）2012年9月28日，新宇集团公司与张斌签订编号为0000092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2年9月28日起至2012年12月27日止，期内按月利率18‰计息，借款人偿还借款时必须先结清原利息和违约行为的利息，然后再偿还本金，逾期将按复利且月利率为3%计息。当日，新宇集团公司通过新艺劳务公司向致远公司支付650万元。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其中下欠的本金为200万元。（5）2013年6月26日，新宇集团公司与致远公司签订编号为00000128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3年6月26日起至2013年8月25日止，期内按月利率24‰计息，借款人偿还借款时必须先结清原利息和违约行为的利息，然后再偿还本金，逾期将按复利且月利率为3%计息。2013年6月26日，新宇集团公司通过新艺劳务公司向邓剑支付300万元。（6）2014年8月18日，新宇集团公司与张斌签订编号为00000152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4年8月18日起至2014年9月17日止，期内按月利率35‰计息。当日，新宇集团公司向奥特莱斯公司支付100万元。（7）2014年8月20日，新宇集团公司与张斌签订编号为00000154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4年8月20日起至2014年9月19日止，期内按月利率35‰计息。当日，新宇集团公司向武汉木原农业商贸有限公司支付150万元。（8）2014年8月21日，新宇集团公司与张斌签订编号为00000156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2014年9月20日止，期内按月利率35‰计息。当日，新宇集团公司向武汉木原农业商贸有限公司支付200万元。（9）2014年10月15日，新宇集团公司与张斌签订编号为00000167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4年10月15日起至2014年11月14日止，期内按月利率24‰计息，借款人偿还借款时必须先结清原利息和违约行为的利息，然后再偿还本金，逾期将按复利且月利率为3%计息。当日，新宇集团公司通过新艺劳务公司向郑晓兰支付300万元。（10）2015年4月21日，新宇集团公司与易小贝签订编号为00000170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220万元，借款期限90天，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2015年7月19日止，期内按日利率0.8‰计息，借款人偿还借款时必须先结清原利息和违约行为的利息，然后再偿还本金，逾期将按复利且日利率为1‰计息。当日，新宇集团公司通过新艺劳务公司向林佩玉支付2176700元。（11）2015年10月21日，新宇集团公司与张斌签订编号为00000176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万元，合同未约定借款期限及期内利息，仅约定借款人偿还借款时必须先结清原利息和违约行为的利息，然后再偿还本金，逾期将按复利且日利率为1‰计息。2015年10月21日，新宇集团公司通过汪周慧向刘小明支付500万元。当事人对本案另外的部分事实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对其中各方当事人的共识以及分歧也分别进行了如下认定和明确：1．关于奥特莱斯公司已偿还借款数额相关事实诉讼中，张斌提交了还款清单（《张斌证据目录一》）及相应的还款凭证，涉及还款共34项，总金额18413.37万元。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和对账，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张斌证据目录一》中所列共计14544.37万元还款系针对2016年1月29日《还款协议书》中所载债权债务，包括第1-12项合计1501.5万元，第14项51.3万元，第15项281.45万元，第16项63万元，第17项746.4万元，第19项247.5万元，第20项中的190.8万元，第23项247.5万元，第24项363.72万元，第25项247.5万元，第26项177万元，第27项中的247.5万元，第28项349.2万元，第30项中的900万元，第31项1100万元，第32项30万元，第33项7800万元。各方当事人还共同确认《张斌证据目录一》中所列共计2400万元还款并非针对2016年1月29日《还款协议书》中所载债权债务，包括第13项1000万元，第18项300万元，第21项500万元，第22项100万元，第30项中的500万元。对于《张斌证据目录一》中所列其余共计1469万元还款是否针对2016年1月29日《还款协议书》中所载债权债务，当事人之间存在争议，包括第20项中的300万元，第27项中的177万元，第29项中的500万元，第34项汪周慧所收的6笔款项小计492万元，张斌主张均系针对《还款协议书》中载明的债务进行的还款，但新宇集团公司和新宇投资公司均予否认。2．关于奥特莱斯公司还款用途相关事实经对账，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张斌证据目录一》中所列共计1446.42万元还款属于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本案新宇集团公司借款，包括第14项51.3万元，第16项63万元，第17项中的251.4万元，第20项中的190.8万元，第24项363.72万元，第26项177万元，第28项349.2万元。各方当事人还共同确认《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第1-12项共计1501.5万元还款属于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借款。但对于《张斌证据目录一》中所列的以下还款，各方当事人对其还款的用途存在争议：（1）第15项281.45万元，第17项中的495万元，第19项247.5万元，第23项247.5万元，第25项247.5万元，第27项中的247.5万元，上述款项收款人均为新宇集团公司，张斌主张系偿还新宇集团公司款项，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均主张系新宇投资公司收息，在对账中奥特莱斯公司提交的原始财务凭证中内部请款单中载明的用途系偿还9000万元借款的利息。（2）第30项中的900万元，第31项1100万元，上述款项支付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和2014年1月，收款人均为新宇集团公司，张斌主张系偿还新宇集团公司款项，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先主张系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往来款项，并在2016年9月2日提交的《关于被告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7800万元的证据及说明》中说明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新宇投资公司的利息仅付至2013年2月。其后，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又主张系新宇投资公司收息，并提交了一份2014年1月的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予以证明。（3）第32项30万元，系2016年1月21日由易小贝支付给新艺劳务公司，张斌主张系偿还新宇集团公司款项，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均主张系新宇投资公司收息。（4）第33项7800万元，收款人为新宇集团公司。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提供了新宇投资公司2016年2月3日收据一张，收据的收款事由写明“收款（系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收据上有奥特莱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贺飞的签字确认。对此，张斌主张收据的收款事由“（系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系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在贺飞签字之后擅自添加，且贺飞并未收到该收据。张斌申请对收据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对收据上的内容进行文检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5日作出《文书同一性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收据》内容文字与该检材上括号内文字经检验是同一人书写形成，未发现是同一墨水书写形成的迹象。《朱墨时序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收据》第二联复写件是在先盖印文后复写字迹形成的。《形成时间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收据》上括号内外书写文字未发现是同一时点书写形成的迹象。诉讼中，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自认收据上括号内外的文字并非一次书写形成，但括号内的文字是在贺飞签字前所添加，贺飞的签字是对借款用途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债权应由谁享有和主张的问题。本案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仅就2016年1月29日《还款协议书》中所载奥特莱斯公司欠新宇集团公司的11笔共计11470万元借款主张权利，在新宇集团公司已作为原告参与诉讼、行使债权的情况下，新宇投资公司作为共同原告请求奥特莱斯公司向其一并偿还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二）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还款协议书》及该11笔借款原合同的约定，该11笔借款中的第1-4笔借款期内利息应按月利率1.8%计算，逾期后按月利率2%计算；第5-10笔借款约定的利率均达到或超过了月利率2%，均应按2%计算；第11笔即2015年10月21日的500万元借款，双方合同对利息的约定不明，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按前述利率，自每笔借款发放之日起，计算至2016年1月29日《还款协议书》签订之日止，奥特莱斯公司应支付新宇集团公司的借款利息总额为83135864元。（三）关于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张斌证据目录一》中所列共计1469万元还款是否针对2016年1月29日《还款协议书》中所载债权债务问题。1．第20项还款中的300万元，系奥特莱斯公司偿还的其他临时性借款，不属《还款协议书》所涉借款范围。2．第26项与第27项中的177万元还款为重复计算，两者只能计算其一。3．第29项中的500万元，应计入奥特莱斯公司的还款。4．第34项汪周慧所收的6笔款项共计492万元，不属《还款协议书》所涉债务还款，张斌可另行与汪周慧个人结算。另加上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14544.37万元还款，奥特莱斯公司针对2016年1月29日《还款协议书》所列全部债权已偿还的款项金额为15044.37万元。（四）关于用途存在争议的还款如何冲抵奥特莱斯公司债务的问题。对分属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的两部分债务，应按债务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予以清偿。根据该原则，对于前述各方当事人对于还款用途存在争议的《张斌证据目录一》中所列特定还款究竟应冲抵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集团公司债务还是新宇投资公司债务，具体认定如下：1．第15项281.45万元，第17项中的495万元，第19项247.5万元，第23项247.5万元，第25项247.5万元，第27项中的247.5万元，为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借款的利息。2．第29项500万元，用于清偿新宇投资公司借款债务。3．第30项中的900万元，第31项1100万元，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在诉讼中先主张系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往来款项，后又提交2014年1月的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证明系新宇投资公司收息，其观点先后矛盾，不予采信，但按前述债务清偿原则亦应优先用于清偿新宇投资公司的债务。4．第32项30万元，系新宇投资公司收息。5．第33项7800万元，该款项收据的相关文检鉴定结论与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的说明并无根本矛盾，无法证实张斌所称的收据上括号内收款事由的文字系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在贺飞签字之后补写。付款人在收据上签名要么是证明已收到收据，要么是对收据中相关特别内容予以确认，除此之外不能对付款人在收据上签名进行合理解释，依据经验法则可以判断，张斌、贺飞陈述其并未收到该收据缺乏真实、合理性。据此，一审法院对张斌的主张不予采信，对7800万元还款依收据上载明的收款事由认定为系偿还新宇投资公司的借款利息。因此，奥特莱斯公司针对2016年1月29日《还款协议书》所涉债务已偿还的15044.37万元款项中，属于清偿新宇集团公司借款债务的为1446.42万元，属于清偿新宇投资公司借款债务的为13597.95万元。因新宇投资公司未在本案中就其对奥特莱斯公司的9300万元借款主张权利，且该项债权债务中涉及的资产抵偿问题尚未确定资产净值，本案对于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投资公司债务不予处理。新宇集团公司通过11份借款合同向奥特莱斯公司提供借款共计11467.67万元，截至2016年1月29日的借款利息为8313.5864万元，奥特莱斯公司已偿还利息1446.42万元，尚欠本金11467.67万元及利息6867.1664万元未还，奥特莱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斌系此项债务的保证人，其亦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6）鄂01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一、奥特莱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新宇集团公司偿还下欠的借款本金11467.67万元，偿付截至2016年1月29日下欠的借款利息6867.1664万元，并偿付2016年1月30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其中本金10967.67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500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二、张斌对奥特莱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湖北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新宇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新宇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4094元，由奥特莱斯公司、张斌负担，鉴定费63207.55元由张斌负担。张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确认《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0项1400万元中的900万元、第31项1100万元、第33项7800万元和第34项492万元共10292万元为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新宇集团公司的债务；改判奥特莱斯公司向新宇集团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79.84万元，并偿付2016年2月4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其中本金7579.84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500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宇集团公司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在后文予以分析认定。本院二审认为：（一）《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4项492万元并非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新宇集团公司借款债务。该项492万元还款系分六笔付至汪周慧个人银行卡账户，虽然汪周慧是新宇集团公司和新宇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张斌未举证证明新宇集团公司或新宇投资公司指示其向汪周慧付款，一审时汪周慧亦述称其与张斌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故汪周慧收取的该492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二）《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0项中的900万元、第31项1100万元系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新宇集团公司借款债务。一审诉讼中，新宇集团公司和新宇投资公司先主张该900万元、1100万元系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往来款项；在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被告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7800万元的证据及说明》中自认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新宇投资公司的利息仅付至2013年2月；其后又主张该900万元、1100万元付款系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利息。新宇集团公司和新宇投资公司推翻其已经自认的事实，违背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应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既认为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的观点先后矛盾，不予采信，却又在认定事实时实际支持两公司的主张，有失公允。新宇集团公司和新宇投资公司各自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在本案中分别与债务人存在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述900万元、1100万元实际付至新宇集团公司账户，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应按照付款行为的外观认定还款对象。本案当事人在协商还款过程中均未提及上述款项系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借款，反倒对偿还新宇投资公司的借款另有其他安排，一审法院按债务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认定为清偿新宇投资公司的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900万元、1100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新宇集团公司的债务。（三）《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3项7800万元系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新宇集团公司借款债务。该笔7800万元系2016年1月29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后于2016年2月3日付至新宇集团公司账户，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主张是偿还新宇投资公司欠款，主要证据是经奥特莱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贺飞签字确认的收据，收据写明“收款（系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但张斌主张括号内文字系在贺飞签字之后添加。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收据》内容文字与该检材上圆括号内文字经检验是同一人书写形成，未发现是同一墨水书写形成的迹象，《收据》第二联复写件是在先盖印文后复写字迹形成的，以及《收据》上括号内外书写文字未发现是同一时点书写形成迹象的鉴定意见，收据上括号内文字系在开具收据之后的时点另行添加。但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在二审答辩状中却称贺飞是2016年2月3日开具收据当天签字，故该《收据》不足以证明奥特莱斯公司认可7800万元是向新宇投资公司还款。此外，双方在支付7800万元前几天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约定“按2014年9月24日《债务抵偿框架协议》和2015年11月3日《资产转让合同》的相关条款待确定净资产后用以冲抵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投资公司利息，多退少补。”即双方对于偿还新宇投资公司欠款另有其他安排。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7800万元系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借款错误，该项还款应为偿还新宇集团公司的欠款。二审根据前述理由，将《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0项中的900万元（2013年6月支付）、第31项1100万元（2014年1月支付）、第33项7800万元（2016年2月3日支付）分别从支付之日冲减奥特莱斯公司欠付新宇集团公司的借款利息和本金。据此，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7）鄂民终229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奥特莱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新宇集团公司偿还下欠的借款本金85348364元，并偿付2016年2月4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其中本金80348364元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500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984094元，由奥特莱斯公司、张斌负担492047元，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负担492047元；鉴定费63207.55元由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5396.46元，由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负担。本案再审期间中，新宇集团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清江古城公司由于资不抵债已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并无净资产抵偿欠款利息。证据二，新宇集团公司代新宇投资公司向清江古城公司支付款项的银行流水。证据三，新宇集团公司偿还银行贷款56402302元的银行流水。以上证据二、证据三拟共同证明新宇集团公司是新宇投资公司的母公司，新宇投资公司使用新宇集团公司账户收付款；奥特莱斯公司2016年2月3日支付的7800万元是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债务，不是偿还新宇集团公司债务；新宇集团公司代新宇投资公司向清江古城公司支付了投资款项。张斌质证认为：首先，新宇集团公司提交的以上三份证据均为复印件，且在再审阶段第一次庭审辩论结束后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并未裁定清江古城公司破产，新宇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并不能证明清江古城公司已经破产和无资产存在。再则，新宇集团公司与新宇投资公司之间经济往来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核认为，新宇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系二审判决作出后形成，为新的证据，该证据虽系复印件，但经本院向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核实，确系该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与原件无异，本院予以采信，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其他事实与证据在下文中予以分析认定。新宇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均为复印件，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且该两项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作出前，新宇集团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再审期间，经新宇集团公司申请，本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对《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3项7800万元所涉收据中的相关问题进行了鉴定。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3日出具了甘中科（WS）司鉴字2019年第207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JC（即《收据》检材）上圆括号内“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利息”中的“系付偿还”文字与“借款息”文字，经检验非同时书写形成。2．JC手写件上“贺飞”签字与圆括号内“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文字，经检验非同时书写形成。3．JC手写件上“贺飞”签字与圆括号内“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因无检验比对样本，不具备鉴定条件。经新宇集团公司申请，本院通知鉴定人宋某出庭作证。宋某作证称，甘中科[2016]司鉴字第2093C号鉴定意见书中的“非同一时点书写形成”与甘中科（WS）司鉴字2019年第207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非同时书写形成”的含义基本可以等同，指书写形成时间“不是同一现场进行的，相隔了一定时间间隔，时间间隔估计在一天以上”。新宇集团公司质证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鉴定人明确表示不能确定“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系在贺飞签字后添加；收据括号内外文字书写相隔时间可能只是数秒，不能推定为超过一天。张斌质证认为，新宇集团公司在本次再审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申请鉴定，违反举证和申请鉴定的相关规定；甘中科（WS）司鉴字2019年第207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与甘中科[2016]司鉴字第2093C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一致，即“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与贺飞的签字并非同时书写形成，新宇集团公司称贺飞在2016年2月3日开具收据当天签字，与鉴定意见不符；新宇集团公司在一审中称贺飞在当日用章登记表上签字，该公司在本次鉴定中有条件提供当日比对样本而故意不提供，导致“贺飞”签字与圆括号内“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无法鉴定，新宇集团公司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新宇投资公司同意新宇集团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审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申请鉴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也可以根据需要依职权委托鉴定。新宇集团公司在再审第一次开庭时虽表示不申请鉴定，但其在庭后又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对相关事项确实需要进行鉴定，对新宇集团公司的申请予以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本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具有相应资质，鉴定人也出庭作证，各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本身亦无异议，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经新宇集团公司代理律师申请，本院再审期间指令湖北金楚律师事务所李建平律师、屈巧婵律师向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调取了该局对吴明华、邓勇的询问笔录。在笔录中，吴明华仅谈及奥特莱斯公司曾召开股东会对外借款6亿元，未涉及本案争议的2016年2月3日7800万元付款问题；邓勇在笔录中称2016年1月30日奥特莱斯公司召开股东会，准备对外借款6亿元，其中7800万元是用于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债务。新宇集团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张斌质证认为，该笔录中吴明华、邓勇是作为证人还是犯罪嫌疑人身份不明确，公安机关可能涉及违法干预民事纠纷，该证据来源不合法；吴明华的笔录内容与本案无关，邓勇在奥特莱斯公司未担任任何职务，其关于7800万元用途的陈述不能代表该公司，也与事实不符。新宇投资公司同意新宇集团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审核认为，吴明华的笔录并未涉及本案争议的7800万元，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邓勇在奥特莱斯公司未担任实际职务，经张斌和新宇集团公司确认，邓勇所称的该次股东会决议并未涉及贷款用途，其关于贷款用途的陈述亦无股东会记录佐证，其笔录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除《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3项7800万元的用途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新宇集团公司再审中确认，该公司与张斌签订的编号为0000092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以尚欠的200万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该合同项下已偿还的本金不计息。本院再审认为，新宇集团公司和新宇投资公司虽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分别向奥特莱斯公司出借资金，各自对奥特莱斯公司享有债权，但基于新宇集团公司是新宇投资公司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客观事实，奥特莱斯公司的多项还款及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的相应收款在当时并未明确所针对的特定债权或者债权主体，乃至各方当事人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新宇集团公司也确认其全权委托新宇投资公司行使对奥特莱斯公司拥有的全部债权管理及追索权。两公司债权统一管理和追索应当是各方当事人基于现实的理性安排，也是奥特莱斯公司多项还款未明确所针对的特定债权情况下，有利于滚动计算并结算债权债务金额的合理选择。在债权统一管理和追索情况下，尽管债权主体不同，在债务人还款未明确指定所针对的债务时，可依实践中通常做法按债务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予以清偿，滚动结算。但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就所有债权一体追索，而仅仅只主张新宇集团公司的债权，导致必须对奥特莱斯公司的每项还款在新宇集团公司和新宇投资公司之间做出切割，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所称的按债务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予以清偿的做法已丧失适用条件。在此情况下，对于争议还款，应当按照民事法律行为的一般规则确定相应法律关系主体。奥特莱斯公司对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均负有债务，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应按照付款行为的外观认定还款对象。即付款行为的相对人应首先推定为还款对象，除非有充分证据证明债务人系受其他债权人指示向收款人付款，或者当事人事后就还款对象达成其他合意。根据此项原则，对于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即《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0项中的900万元、第31项1100万元、第33项7800万元究竟是偿还新宇集团公司债务抑或是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债务问题，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0项中的900万元、第31项1100万元是否系偿还所欠新宇集团公司债务的问题奥特莱斯公司2013年6月支付的900万元、2014年1月支付的1100万元实际付至新宇集团公司账户，根据前述规则，应首先推定系偿还新宇集团公司债务，张斌在诉讼中也是如此主张。而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的主张在诉讼中存在摇摆，两公司在一审中先主张该900万元、1100万元系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往来款项，在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被告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7800万元的证据及说明》中自认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新宇投资公司的利息仅付至2013年2月；但在其后两公司又改口主张该900万元、1100万元付款系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利息，并提交了2014年1月新宇投资公司致奥特莱斯公司的《催收函》及后附《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用以证明。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全案证据，全面、客观地对当事人的陈述和主张进行审核，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作为裁判依据。根据《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记载，前述900万元、1100万元系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利息。致远公司及奥特莱斯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彭立亚在该《催收函》上签字，《催收函》及后附《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上均加盖有奥特莱斯公司及新宇投资公司印章。张斌虽称彭立亚于2013年12月底即已经离职，并在一审中提交了彭立亚与致远公司签订的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关系并不当然终止，双方可以续签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斌并未提交致远公司与彭立亚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其主张彭立亚在签收该《催收函》时已不是该公司员工，本院不予支持。张斌还主张《催收函》及后附《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上加盖的奥特莱斯公司印章系新宇投资公司掌握奥特莱斯公司公章后补盖，但其对彭立亚的签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由此可见，新宇投资公司《催收函》及后附《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足以证明，奥特莱斯公司与新宇投资公司于2014年1月已就前述900万元、1100万元的还款用途达成合意，已共同确认该两项还款系归还所欠新宇投资公司的利息，该项事实足以推翻根据该两项付款行为的外观而对还款对象的当然推定。虽然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在诉讼中曾主张奥特莱斯公司偿还新宇投资公司的利息仅付至2013年2月止，但两公司在其后又提交了前述《催收函》及后附《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将其主张修正为前述2013年6月支付的900万元、2014年1月支付的1100万元还款系奥特莱斯公司归还所欠新宇投资公司的利息。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曾陈述或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其后反悔并提供充分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自认的，人民法院不应仅凭其在先自认认定相关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也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因此，虽然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对前述900万元、1100万元的用途主张前后不一，但对于已有充分证据证明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将其作为裁判依据。二审判决以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推翻其已经自认的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为由，对前述《催收函》及后附《新宇投资公司收息明细》等客观证据足以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确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二）关于《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3项7800万元是否系偿还所欠新宇集团公司债务的问题奥特莱斯公司于2016年2月3日向新宇集团公司账户付款7800万元，根据前述规则，也应首先推定系偿还所欠新宇集团公司债务。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主张奥特莱斯公司与新宇投资公司就该笔还款用途另有约定，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提交了关于该7800万元还款的收据，该收据在收款事由记载“收款（系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收据加盖新宇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奥特莱斯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贺飞在该收据上签字，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拟以此证明新宇投资公司与奥特莱斯公司就该7800万元的还款用途达成了合意，即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新宇投资公司与奥特莱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该笔7800万元还款系支付所欠新宇投资公司借款利息的约定，能否推翻依据付款行为外观而对还款对象所做的当然推定，应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通过对新宇投资公司、新宇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张斌反驳证据的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综合分析判断。1．7800万元收据上加盖的新宇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对于判断该笔款项究竟是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债务抑或是偿还新宇集团公司债务并无实质意义。在2016年1月29日各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新宇集团公司即确认全权委托新宇投资公司行使对奥特莱斯公司拥有的全部债权管理及追索权，并约定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投资公司、新宇集团公司债务向新宇投资公司偿还。在本案诉讼中，新宇投资公司也作为共同原告起诉奥特莱斯公司请求偿还所欠新宇集团公司的借款债务。因此，无论是偿还新宇集团公司的债务抑或是偿还新宇投资公司债务，均可由新宇投资公司出具收据，2016年2月3日的7800万元收据上加盖新宇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对于确定还款所针对的主体并无实质意义。2．7800万元收据上关于该收款“系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的括号备注文字经鉴定系在收据已经开具并盖章后另行添加，但究竟是在贺飞签字前或者签字后添加，无充分证据证明。根据鉴定机构“《收据》内容文字与该检材上括号内文字经检验是同一人书写形成，未发现是同一墨水书写形成的迹象；《收据》第二联复写件是在先盖印文后复写字迹形成的；《收据》上括号内外书写文字未发现是同一时点书写形成的迹象”“JC手写件上“贺飞”签字与圆括号内“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文字，经检验非同时书写形成”的鉴定意见，以及鉴定人再审庭审中关于非同一时点、非同时书写指“非同一现场书写，一般间隔一天以上”的证言可知，该收据上关于该收款“系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的括号备注文字应当是在收据其他文字形成后一天（或更长时间）后另行添加，且添加时间与贺飞签字时间间隔一天以上。至于收据上“贺飞”签字与括号内“系付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鉴定机构称“因无检验比对样本，不具备鉴定条件”。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认可括号内文字系添加并对添加原因也做了一定解释，但其关于该收据系在2016年2月3日开具、添加括号内文字而后贺飞当天签字的陈述与前述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员关于括号添加文字与收据其他内容及贺飞签字均间隔一天以上的意见相矛盾。张斌、贺飞虽对其不持有该收据付款人联做了一定解释，但其客观上无法提供该收据付款人联比对，其主张收据上括号内文字系新宇投资公司在贺飞签字后添加，也缺乏直接证据。该7800万元收据上括号内文字究竟是在贺飞签字之前抑或是签字后添加，处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中的“真伪不明”状态。3．结合该7800万元的支付缘由考虑。从本案证据看，张斌提交的2016年1月28日新宇集团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钢城支行的相互函件显示，双方就新宇集团公司偿还该银行7800万元贷款事宜进行了协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钢城支行同意新宇集团公司结清贷款后对相应抵押土地进行解封，而用于该项贷款抵押的土地使用权属奥特莱斯公司所有。同日，奥特莱斯公司向其开户行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山支行发出《委托贷款发放通知书》，委托该行向新宇集团公司支付7800万元，后该笔款项于2016年2月3日实际支付。张斌据此主张该笔7800万元还款本系奥特莱斯公司支付给新宇集团公司用于偿还贷款后解封抵押的奥特莱斯公司土地，有充分证据支持。4．结合各方当事人对债权债务偿还的既有安排分析。就在该争议的7800万元支付的3天前，各方当事人在2016年1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对偿还新宇投资公司的债务已经进行了安排，“按2014年9月24日《债务抵偿框架协议》和2015年11月3日《资产转让合同》的相关条款待确定净资产后用以冲抵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投资公司利息，多退少补。”同时根据该约定可知，各方当时还认可按照《债务抵偿框架协议》和《资产转让合同》相关条款待确定的净资产存在多于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投资公司利息的可能。在仅仅3天后，在未对前述约定的抵债资产进行核算的情况下，奥特莱斯公司又同意将7800万元用于向新宇投资公司于偿还利息，不合常理。至于新宇集团公司再审中提交的清江古城公司2019年申请破产重整的民事裁定，则只能表明清江古城公司资产移交新宇投资公司经营后2019年的现实情况，无关2016年当时各方偿还债务的意思和安排。因此，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使本院确信其所主张的奥特莱斯公司与新宇投资公司约定该7800万元“系偿还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息”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本院对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关于该7800万元新宇投资公司与奥特莱斯公司对其用途另有约定的主张不予支持，新宇集团公司、新宇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依据该付款行为外观而对其还款对象的推定，该780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奥特莱斯公司所欠新宇集团公司债务。综上所述，《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3项7800万元即奥特莱斯公司2016年2月3日支付至新宇集团公司账户的7800万元系偿还所欠新宇集团公司债务，《张斌证据目录一》所列还款第30项中的900万元、第31项1100万元，即奥特莱斯公司2013年6月支付的900万元、2014年1月支付的1100万元不应计入偿还新宇集团公司债务的款项之中。按照一审既已确定的利息标准对奥特莱斯公司尚欠新宇集团公司的本金利息予以重新计算，截止2016年2月3日，新宇集团公司累计出借本金11467.67万元，累计利息83586837.4元；奥特莱斯公司累计还款1446.42万元＋7800万元；奥特莱斯公司前述还款按照先息后本累计偿还利息83586837.4元，偿还本金8877362.6元；奥特莱斯公司尚欠新宇集团公司本金105799337.4元。奥特莱斯公司应对尚欠的借款还本付息，张斌对其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二审判决相应事实认定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新宇集团公司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鄂民终2297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二、湖北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还下欠的借款本金105799337.4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其中100799337.4元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另5000000元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三、张斌对前述第二项确定的湖北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湖北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4094元，由湖北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张斌负担492047元，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92047元；鉴定费63207.55元由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5396.46元，由张斌负担55396.46元，由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10000元。再审鉴定费96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0000元，由武汉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建民审判员  周海燕审判员  李 承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汤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