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9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韩海明，男，汉族，1977年11月9日出生，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晨丽、丁志军，浙江丰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柏源，男，汉族，1980年5月16日出生,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甜,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海明为与被上诉人陈柏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7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施迎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海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韩海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柏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认定不能排除陈柏源与案外人张岚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合议后又与韩海明达成共同投资合意的可能性，该认定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属认定事实错误。陈柏源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张岚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6日，而其与韩海明之间签订《投资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0日。该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对外均以甲方的名义处理投资事宜及股权相关的事宜，包括但不限与第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说明陈柏源只有在签订《投资协议》后才有权代表韩海明对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商事交易习惯，共同投资者只有在先签订投资协议，明确共同投资的权利义务后，才会由共同投资者或者约定的显名投资者对外签订后续的案涉投资合同。但陈柏源与张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早于《投资协议》，且陈柏源提交的借记卡交易明细中大部分转账时间亦早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明显与常理不符。韩海明有理由相信《股权转让协议》很大程度上存在造假的可能性。二、一审法院认定陈柏源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存在错误。陈柏源多次转账给案外人张岚大额款项，时间早于两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且未注明款项用途。陈柏源具有担任公司股东和高管的丰富经历，对自己转账给他人资金用途上部分标注为投资款部分不作标注的行为，让人难以理解其真实意图。结合案涉证据及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原则来判断，足以认定陈柏源并未履行《投资协议》项下的对外投资义务，同时亦无法排除陈柏源与案外人张岚存在其他资金往来的可能。一审法院将陈柏源支付给张岚的500万元均认定为案涉股权转让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陈柏源已取得杭州那云车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从而认定韩海明与陈柏源签订《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事实上已经得到实现，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目的与韩海明在《投资协议》项下的真实目的相悖。《投资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600万元投资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其中，甲方即陈柏源出资500万元，乙方即韩海明出资100万元。”韩海明签订该合同的目的系双方共同以600万元的对价获得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并从中获得投资利益，非单纯获得那云车上公司3%股权而不论对价。韩海明基于对陈柏源的信任，才与其签订《投资协议》，并通过高溢价（6.67倍）共同投资那云车上公司股权，在韩海明已向陈柏源支付100万元投资款的情况下，陈柏源最终未按《投资协议》约定履行实际投资600万元的义务，说明双方拟共同投资的目标公司并非高溢价的投资标的，且陈柏源的违约行为导致韩海明在《投资协议》项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韩海明有权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投资协议》，并要求陈柏源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韩海明的上诉请求。 陈柏源辩称：一、虽陈柏源与案外人张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陈柏源向张岚、那云车上公司支付400万元款项的时间，均早于陈柏源与韩海明签订《投资协议》的时间，但不能排除陈柏源与张岚先达成股权转让投资的合意后又与韩海明达成共同投资合意的可能性，更不能据此否定陈柏源上述行为的真实性和合理性。韩海明认为共同股权投资必须要先有共同投资的合意，签署相关的法律文件，之后双方或者一方才能对外签订投资合同，这样的理解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商事交易逻辑。在商事交易行为中，共同股权投资，尤其是股权代持类型的隐名投资情形是多种多样的，既可以是先达成共同股权投资的合意，再以一方或共同名义对外投资，也可以是如本案这样的情形，陈柏源先一人对外股权投资，与案外人张岚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支付部分投资款，之后韩海明再作为隐名投资人加入共同投资，与陈柏源签订《投资协议》并委托其股权代持，以陈柏源的名义处理所有股权投资相关事宜，这样的共同股权投资行为常常发生在商事交易中。故一审法院认定完全正确。二、陈柏源与案外人张岚之间并无其他任何经济往来，陈柏源通过银行转账给张岚的410万元，以及转账给那云车上公司的90万元，合计500万元款项（含韩海明的100万元款项）均为按张岚指示支付的那云车上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案中，陈柏源通过中间人介绍认识车乐通项目的创始人张杰、张岚夫妻，基于对介绍人的信任，陈柏源与张杰夫妻先达成口头投资合意，之后陆续打款给张岚，后于2016年10月26日补充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情理。正如韩海明也是先打款给陈柏源，近一个月后双方再补充签署《投资协议》，是同样一个道理。另，陈柏源与张岚之间无其他经济往来，陈柏源基于口头达成的投资合意先支付部分投资款锁定交易，也属正常。陈柏源并非法律人士，不能要求他每一次转账时均注明款项用途。陈柏源在2016年10月30日以前也确实合计打款250万元给张岚，亦能和《股权转让协议》的付款方式相对应。三、陈柏源向案外人张岚支付500万元（包含韩海明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取得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双方签订案涉《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已实现，一审法院认定正确。陈柏源取得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并登记为那云车上公司的股东，实际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400万元陈柏源出资、100万元韩海明出资），但不代表剩余100万元无需出资或股权交易价格有所改变。陈柏源与张岚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陈柏源系溢价投资，股权交易的对价是600万元获取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与案涉《投资协议》是吻合的。故不存在陈柏源的违约行为导致韩海明在案涉《投资协议》项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韩海明的上诉请求。 韩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韩海明、陈柏源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二、陈柏源返还韩海明投资款1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6年11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本案诉讼费由陈柏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2016年8月29日、2016年9月13日、2016年10月17日，陈柏源分别向案外人张岚转账支付20万元、8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合计250万元。2016年10月26日，陈柏源与案外人张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岚将其持有的那云车上公司的90万股（3%的股权）转让给陈柏源，转让价600万元，于2016年10月30日前向张岚指定的账户支付250万元，于2016年11月9日前向张岚指定的账户支付260万元，于2016年11月9日前向目标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90万元。张岚自收到全部转让款之日起45个工作日内协助陈柏源办理所有工商、税务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11月10日，陈柏源向那云车上公司转账支付90万元。2016年11月21日，韩海明向陈柏源转账支付投资款100万元。2016年11月25日，陈柏源向案外人张岚转账支付60万元。2016年12月20日，韩海明、陈柏源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600万元投资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其中陈柏源出资500万元，韩海明出资100万元，韩海明于2017年1月1日前向陈柏源账户打入投资款100万元。双方一致确认对外以陈柏源的名义处理投资事宜及与股权相关的事宜包括但不限于与第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工商登记为那云车上公司的股东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享有的一切股东权利等。双方各自按照出资比例享有相应的投资收益、分担相应的债务及履行相应的义务。2017年1月19日，陈柏源向案外人张岚转账支付100万元。2017年2月21日，陈柏源经工商登记成为那云车上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3%，认缴出资9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韩海明、陈柏源之间的《投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韩海明以陈柏源未按约履行投资义务导致签订《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投资协议》并由陈柏源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法院认为韩海明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从《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韩海明签订《投资协议》所期望达到的目的系通过韩海明、陈柏源的共同投资，以陈柏源名义取得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并按各自出资比例享有投资收益、分摊相应债务。二、陈柏源与案外人张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及陈柏源向案外人张岚、那云车上公司支付400万元款项的时间，均早于韩海明、陈柏源签订《投资协议》的时间。但根据生活经验法则，不能排除陈柏源与案外人张岚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后又与韩海明达成共同投资合意的可能性，也并不能据此否定陈柏源上述行为的真实性及合理性。三、陈柏源虽未按照其与案外人张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完全履行支付投资款的义务，最终仅向案外人张岚支付投资款500万元，但陈柏源事实上已于2017年2月21日经工商登记取得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可见，陈柏源虽未按照韩海明、陈柏源间《投资协议》的约定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但陈柏源通过向案外人张岚支付500万元款项已取得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韩海明、陈柏源签订《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事实上已经得到实现。至于韩海明、陈柏源为取得股权实际支出的款项低于《投资协议》约定的金额的问题，韩海明、陈柏源可另行结算解决，此情况并不属于本案的考量范围。综上，韩海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陈柏源的抗辩意见，法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4日判决如下：驳回韩海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减半收取7700元，由韩海明负担。 韩海明、陈柏源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本院认为：韩海明、陈柏源于2016年12月20日所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韩海明一审中主张，因陈柏源并未成为那云车上公司的股东，韩海明有理由认为陈柏源未按照《投资协议》约定履行投资义务，导致韩海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根据所查明的事实，韩海明已经于2017年2月21日登记成为那云车上公司持股3%的股东，故韩海明的该理由明显不能成立。 根据《投资协议》，韩海明、陈柏源约定共同出资600万元投资取得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其中韩海明出资100万元，对外以陈柏源的名义与第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陈柏源已举证证明其与案外人那云车上公司的股东张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600万元价格受让张岚持有的那云车上公司3%的股权，且于2017年2月21日登记成为那云车上公司持股3%的股东。韩海明主张陈柏源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12月20日期间向张岚支付的310万元、向那云车上公司支付的90万元并非支付股权转让款，陈柏源提供的其与张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很大程度上存在造假的可能性，并认为《投资协议》签订之后的付款才能算是陈柏源的履约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陈柏源于《投资协议》签订后取得那云车上公司3%股权是确定的事实，以陈柏源名义与第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亦符合双方在《投资协议》中的约定，而该协议中明确的投资标的即那云车上公司3%股权、明确的投资对价即600万元的约定内容已足以说明双方的本意并非仅是该协议签订后再去寻求投资，而韩海明与张岚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在先并不违背《投资协议》项下双方的合同目的。韩海明关于陈柏源提供的与张岚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很大程度上存在造假可能性的主张，并未有证据证明，故其关于《投资协议》项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上诉人韩海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施迎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吴俊杰 书记员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