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经营场所：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 负责人：朱俞震。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蓥，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东，男，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沈芳芳，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东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4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杭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东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周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车辆改变使用性质，致使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保杭州分公司在查勘中了解到，案涉车辆驾驶员与车辆所有人并不认识，据驾驶员所述车辆是通过朋友向某个豪车租赁公司租借所得。一审庭审中周东代理人自认平时车辆是交由周东的一个朋友打理的，并非周东本人使用，至于如何到驾驶员手上并不十分清楚。车辆在投保时使用性质系家庭自用车，而事发时车辆用于出租等经营，人保杭州分公司认为家庭自用车是为了满足家庭的出行需要，而将车辆对外出租超出了家庭自用的需求，也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周东是车辆所有人，通常其也是车辆的管理人，其将车辆交由朋友打理，该朋友不管是否经过周东本人授权，又将车辆转交好几手到本案驾驶员手里，明显车辆的管理人和使用人已大大超出投保时保险人可预见的范围，结合《保险法解释四》第四条，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五）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七）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因此，本案车辆在出险时，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况。二、相关条款已在人保杭州分公司送达周东的保险单中明确告知，依法生效。机动车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而该份证据正是周东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说明相关免责的事项，周东己经清楚知道。人保杭州分公司认为对于车辆改变使用性质、或转让他人的，在投保时除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进行字体加粗加黑的提示外，在交付周东的保险单中再次进行了特别提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相关条款已经依法生效。三、案涉车辆的损失缺乏依据，周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结果。一审虽委托了鉴定资质的第三方对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但该鉴定结果仅是对车辆损失配件参照某个市场的价格简单进行罗列相加，并非车辆的实际维修情况。法院委托重新鉴定时，车辆已经修复完毕，周东完全有能力，同时也应该提交车辆实际维修所支付的相关费用清单、支付凭证，但周东不提交。而是待重新鉴定结果出来后，根据重新鉴定金额的开具发票，并且也不提交支付凭证。同时， 周东一审提交的证据6事故维修协议中记载，周东并未实际支付维修款给杭州聚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并且，人保杭州分公司了解到，车辆在诉讼过程中已经转卖，根据《保险法》第四十九条及解释四的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人保杭州分公司认为，在买受人未明确放弃相关保险金请求权的情况下，周东不是该保险金的请求人。换言之，周东并非本案适格原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周东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车辆没有改变使用性质、也没有增加危险程度。周东的车辆是一辆小型家用汽车，其法定的使用性质是客运，事故发生时使用性质也是客运，所以没有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是否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需要明确是否存在风险增加的一项。表面上虽然存在风险增大因素的，但结合实际案情不存在风险增大因素，应认定不构成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周东认为，根据《最高院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四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的理解适用丛书》收录的案件P98页：车辆是一对一使用的。本案最终的车辆使用者曹国柱用于日常出行，而且事故发生时也是日常使用过程中出现交通意外，而不是驾驶员在营运过程中出现交通意外事故。曹国柱在车辆使用过程中，既没有改变车辆日常出行的用途，也没有增加车辆出行的次数，所以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由于曹国柱在使用车辆过程中未盈利，同时曹国柱也是具有驾驶资质的驾驶员，所以即便是事后知晓驾驶员身份，周东仍然是允许曹国柱驾驶该车辆的。二、笔迹鉴定非本人签字，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明确告知义务。经过法院组织的笔记鉴定，投保单上签字非周东所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未尽告知义务的免责条款室无效的，所以人保杭州分公司不得以此为由进行拒赔。三、本案车损已经经过法院重新鉴定，应当认可该份鉴定报告的法律效力。周东提交了车辆维修清单、维修发票、车辆损失评估报告、车损照片，已经对车辆损失金额尽到了充分的举证义务，还配合法院在第二次评估时将车辆开到指定地点，供评估公司对车辆复堪。周东与修理厂之间关于车辆维修合同如何履行，是双方合同意思自治的领域。先修车再开发票最后付款，这个是正常的维修合同的履行方式，且征得了修理厂的同意，合理且合法。维修合同如何履行与保险合同是否赔付不是同个法律关系。车辆维修合同的先后顺序，不是人保杭州分公司可以干涉的事情。保险事故发生在前，车辆所有权转移发生在后。该起事故的保险理赔权默认属于周东一方。且周东也没有将保险权利转让给其他人。周东是本案的合法诉讼主体。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周东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人保杭州分公司支付车辆损失赔款1514000元，公估费25000元，以上合计153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杭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5日10时，王品驾驶浙Ｂ×××××号小型轿车沿宁波市江北区悦畔路由北往东方向左转弯进入丽江西路路口时，车辆与曹国柱驾驶的周东所有的赣Ａ×××××小型汽车在宁波市江北区金茂府附近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双方负同等责任。周东车辆在人保杭州分公司处投保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间为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11月24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人保杭州分公司以车辆改变使用性质为由，对周东车损拒赔。周东认为，人保杭州分公司拒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购买保险时也未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同时，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可以要求保险公司先行代位赔偿。据此，周东请求人保杭州分公司依据保险条款支付保险理赔金，并同意将周东对王品驾驶的浙Ｂ×××××及其保险公司的索赔权利转交给人保杭州分公司方。现双方就人保杭州分公司是否须赔偿及是否须要代位赔偿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据此，周东依法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周东补充事实：经法院主持鉴定，车辆损失金额为1195000元。人保杭州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签字非周东签字，人保杭州分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笔迹鉴定费。周东损失合计1245268元。以上损失，应当由对方浙Ｂ×××××一方在交强险内赔偿2000元财产损失，剩余1243268元，请求对方承担50%，即621634元。合计要求对方赔偿623634元。以上由第三者造成的损失，请求人保杭州分公司在机动车车辆损失险内承担垫付责任，周东将该部分车损的追偿权转让给人保杭州分公司。故申请变更诉请为：1、人保杭州分公司支付车辆损失赔款1195000元、公估费25000元、笔迹鉴定费25268元，合计1245268元（在机动车车辆损失险内承担垫付责任623634元，在机动车车辆损失险内承担赔偿责任621634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杭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周东陈述基本一致。另补充案件事实如下：周东为案涉车辆在人保杭州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投保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203008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受该院委托对案涉赣Ａ×××××小型汽车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价格进行评估，并出具案件编号为：ＦＨＺＪ2019Ｆ111104号《公估报告书》，确定本次事故车辆损失为1195000元。人保杭州分公司为此支付公估费48280元。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受该院委托对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两处“周东”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出具浙千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该两处签名均不是周东本人所写。周东为此支付鉴定费25268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东与人保杭州分公司就案涉赣Ａ×××××小型汽车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案涉赣Ａ×××××小型汽车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因事故造成损失，人保杭州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杭州分公司辩称周东将案涉赣Ａ×××××小型汽车出租给他人使用，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因此予以拒赔。该院认为，周东将案涉赣Ａ×××××小型汽车转交给有驾驶资格的朋友或租赁给有驾驶资格的个人使用，并不一定会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人保杭州分公司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书》，本次事故赣Ａ×××××小型汽车损失为1195000元，结合该车辆在人保杭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周东据此要求人保杭州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1950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周东在此次事故中与驾驶浙Ｂ×××××号小型轿车的王品负同等责任，在人保杭州分公司支付全部理赔款后，将其与王品之间的追偿权转交给人保杭州分公司，并无不妥。但周东、人保杭州分公司因此要求在本案中明确向王品追偿的金额，鉴于本案案由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故不宜对该金额进行确定，本案对该部分诉请不作处理。关于周东主张的其于起诉前产生的公估费25000元，该费用系其诉前单方自行委托评估产生，双方对此并无其他约定，应由周东自行承担。关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产生的公估费48280元，人保杭州分公司辩称应当按照比例分摊，对此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该费用应由保险人即人保杭州分公司承担。关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产生的“周东”笔迹鉴定费25268元，因鉴定结果非周东本人所签，该费用应由人保杭州分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东车辆损失1195000元；二、驳回周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7元，减半收取计8003.50元，由周东负担160.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7843元；笔迹鉴定费25268元、公估费482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考虑“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等因素。本案中，人保杭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周东将案涉车辆出租给他人使用，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因此予以拒赔。本院认为，周东将案涉赣Ａ×××××小型汽车转交给有驾驶资格的朋友或租赁给有驾驶资格的个人使用，使用用途亦系为了日常生活的出行所用，与私人生活用车并无本质性区别，而人保杭州分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长期用于营业性质的运输，原审认定“并不一定会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并无不妥。人保杭州分公司主张本案符合免赔情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对案涉车辆事故损失金额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委托鉴定单位出具的《公估报告书》认定损失1195000元并无不当。周东系案涉车辆事故发生时的所有人，对于案涉车辆在保险责任期间因第三者的损害而造成的事故损失，其有权要求人保杭州分公司先行代位赔偿。综上，人保杭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