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石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陈飞，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李炜（实习），江苏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诉讼代表人：徐鹏，南通新江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职员，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虎，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市石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庄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阳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9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庄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1197260元是违法用地的报批费用，报批费在将来出让时抵算土地出让金。正阳公司作为这7亩地的实际使用人，该土地性质为征而未供，缺少部分相应的手续，由此要求石庄镇政府完全返还报批费用，于情理方面难以接受。2.石庄镇政府确有可能无法出示承诺说明的原件，不能因为其为复印件而不被法院认可其真实性。正阳公司的承诺是作为特定情况上报市政府参照文件对待使用的前提，应可以确定其真实性。承诺说明显示正阳公司承诺不足200万元税金，石庄镇政府主张与报批费用相互抵销，于情理来说已作出让步。3、正阳公司主张返还垫付款已超过诉讼时效。 正阳公司辩称，1.石庄镇政府将土地租赁与土地征用混为一谈。本公司作为案涉土地实际使用人，已支付了部分租金，未付租金部分也已确认了债权，石庄镇政府无权就该土地实际使用、受益提出任何主张。在本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石庄镇政府应返还土地报批费。2.承诺说明无原件，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3.抵销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债务，石庄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本公司享有债权。管理人未接管到石庄镇政府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行使抵销权的相关资料，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也未收到任何债权申报，其抵销主张不能成立。 正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庄镇政府返还垫付款119726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石庄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0日，永兴居委会作为甲方与正阳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在石庄镇永兴居沿江公路北侧、搬石线南延西侧投资建设船舶配件项目，项目计划用地约90亩（以实际红线图面积为准），项目总投资2亿元以上。四、甲方通过租赁和出让的方式让乙方使用款项1中提及的项目用地。甲方承诺在正式签订协议一个月内为乙方办理好目前红线范围内的33亩国有用地过户工作，该幅国有土地转让实际成交成本控制在15万元/亩，在过户时由乙方按照国土部门评估价（约17.6万元，以实际评估价为准）先行全额缴纳全部土地出让金，甲方在成功过户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全额缴纳土地出让金与双方约定的实际成交成本之间的差额部门为基础设施补贴的名义补贴给乙方，其中过户过程中发生的营业税由乙方承担，甲方通过合理手段保证乙方不再缴纳其余税款。其余土地根据乙方实际使用面积向所在村居缴纳土地租金，标准为1000斤大米市场价/亩，每年12月25日前结清。 2011年10月20日，永兴居委会作为甲方与正阳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土地租用协议》，约定：一、租用位置：永兴皮革厂南侧，沿江公路北侧。二、租用面积60亩。三、租用时限：自2011年11月1日至转变为国有土地为止。四、租用费用：每亩1000斤大米（2000元/亩）。 2015年6月17日，石庄镇政府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因国家土地例行督察检查，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7.0亩违法用地需要报批。由于我镇财政支出账户被法院冻结，现委托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将119.7260万元报批费用缴至市土地储备中心账户，请土地储备中心及时代缴至市土地出让金财政专户。上述报批费用与土地储备中心无关，一切法律责任由我镇承担。” 同日，正阳公司向如皋市土地资产储备开发中心账户转账1197260元。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前述1197260元系违法用地的报批费，国家土管发现正阳公司存在7亩土地违法作为建设用地，后经省县转达并整改处理，一般的处理方式是先将正在违法使用的建设用地进行报批，并为正式的土地出让做准备，使原来的用地违法现状转变为用地准合法性。报批过程中，必须向土管部门交纳报批费，该报批费在将来土地出让时可以抵算土地出让金。石庄镇政府陈述报批费用的性质是征而未供给企业，在此期间通常是由石庄镇政府先行支付。 2019年7月17日，正阳公司管理人向石庄镇政府邮寄一份《关于提请如皋市石庄镇人民政府退还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土地出让金的报告》，向石庄镇政府申请退还7亩土地的出让金。该报告于2019年7月18日送达石庄镇政府。 另查明，石庄镇政府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5日、加盖石庄镇政府字样印章的《关于申请补办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相关手续的请示》载明：“如皋市人民政府：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落户我镇，并在石庄镇永兴社区4组征用土地面积20418平方米[土地证号：皋国有（2011）第82110015号]，用于投资建设生产厂房、办公楼及附属用房用于新建船舶舱口盖生产及船舶配件加工项目。根据市、镇两级政府尽快建成投产的要求，该公司边施工边办理相关报建手续。到目前为此该公司已建成了1358.67平方米的办公楼和8353.09平方米的生产厂房并已投入使用。为完备相关手续，现特具此申请，请求市政府批准该企业办公楼及厂房参照皋政办发[2011]137号文进行办理相关手续。当否，请批示！” 石庄镇政府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加盖正阳公司字样印章的《承诺说明》复印件载明：“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1年落户石庄镇，并于同年11月3日取得一期2041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根据企业发展规划，进一步完善企业，我公司一期建设的1358.67平方米的办公楼及8353.09平方米的厂房正在申领房屋所有权证，前期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消防验收证明、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竣工验收均已完成。为感谢如皋市委市政府对我们的关系和石庄镇党委政府对我们的支持，我公司特向贵镇承诺：到2013年年底，在贵镇开票销售不低于5000万元，实缴各项税金不低于200万元，如达不到上述要求，我公司将以现金补足差额到石庄镇财政所专有账户。在此，请镇政府转报市政府，帮助我企业办理好房屋产权证。特此承诺！” 2019年11月27日，如皋市石庄镇企业服务中心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江苏正阳船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2013年实现应税销售528.84万元，税金16.06万元。” 还查明，2018年8月16日，法院作出（2018）苏0682破14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潘国兵对正阳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8月27日，法院作出（2018）苏0682破14号决定书，指定南通新江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担任正阳公司管理人，徐鹏为管理人负责人。 审理中，正阳公司陈述涉及的7亩违法用地报批是准备出让给正阳公司的，否则正阳公司也不会垫付该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本案中，根据双方的陈述和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正阳公司租用的土地中所涉及的7亩土地在2015年6月17日前属违法用地，为取得该7亩土地的合法使用手续，并在取得合法手续后将该7亩土地出让给正阳公司，石庄镇政府委托正阳公司缴纳了报批费用1197260元，但至今未有证据证实该7亩土地已取得合法使用手续以及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正阳公司。根据石庄镇政府陈述的报批费用的性质是征而未供给企业，在此期间通常是由石庄镇政府先行支付。因正阳公司已于2018年8月16日经法院受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且前述7亩土地使用权并未出让给正阳公司，故正阳公司主张石庄镇政府返还该报批费用1197260元，法院予以支持。石庄镇政府主张该报批费用应与正阳公司承诺的税收差额部分抵销的问题，一方面，石庄镇政府主张抵销的依据系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加盖正阳公司字样印章的《承诺说明》复印件，正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石庄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供核实，故法院难以确认其真实性；另一方面，即使石庄镇政府举证的正阳公司的承诺属实，该承诺所涉应补差额属税收专用资金，与正阳公司为石庄镇政府代为支付的报批费用并非相同的种类、品质的互负债务；此外，石庄镇政府未能举证在本案诉讼前就抵销的主张通知过正阳公司，正阳公司亦不同意石庄镇政府的抵销主张，故石庄镇政府主张抵销，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正阳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正阳公司陈述的案涉7亩土地准备出让给正阳公司，所涉报批费用在将来土地出让时可以抵算土地出让金，正阳公司也没有举证证实其与石庄镇政府就案涉报批费用约定了返还期限及利息标准，但正阳公司经法院受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石庄镇政府已于2019年7月18日收到正阳公司管理人催促返还该报批费用的通知，故认定石庄镇政府应支付正阳公司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1197260元为本金计算的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石庄镇政府返还正阳公司代垫款1197260元。二、石庄镇政府支付正阳公司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1197260元为本金计算的利息。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正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80元，减半收取7790元，由石庄镇政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石庄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1197260元报批费用的支付主体应为石庄镇政府，而正阳公司代石庄镇政府支付了该笔费用，故石庄镇政府应将该笔款项返还给正阳公司。虽然从双方陈述来看，报批费可在土地出让时抵算土地出让金，但案涉土地最终并未出让给正阳公司，故石庄镇政府不可以此拒绝返还该笔款项。 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石庄镇政府未能提交承诺说明的原件，也未能合理说明未能提交原件的原因，故其提交的复印件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由于石庄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正阳公司亦结欠其款项，故石庄镇政府请求抵销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双方未约定垫付款的返还期限，故诉讼时效可从正阳公司主张返还之日开始计算，正阳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石庄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0元，由上诉人如皋市石庄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勇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