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23民初97号 原告：赖井财，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原告：赖景伦，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原告：赖井均，男，196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原告：赖井成，男，197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原告：赖井良，男，197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男，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510881511。 被告：江安县下长镇卫生院。住所地，江安县下长镇长兴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2246899343980。 法定代表人：王春，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模，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0510378951。 被告：江安县中医医院。住所地，江安县江安镇绕城路西段8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223452106527M。 法定代表人：李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010325195。 原告赖井财、赖景伦、赖井均、赖井成、赖井良与被告江安县下长镇卫生院（以下简称下长卫生院）、江安县中医医院（江安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赖井财、赖景伦、赖井均、赖井成、赖井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男，被告江安县下长镇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模，江安县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赖井财、赖景伦、赖井均、赖井成、赖井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下长卫生院在应承担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24192元；2、依法判令被告江安中医院在应承担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6612元；3、案件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审理中，增加殡仪馆服务费1240元，变更下长卫生院的赔偿金额为106555.20元、江安中医院赔偿金额为22832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17日，患者赖华国因上腹饱胀不适伴皮肤瘙痒前往下长卫生院就诊，经门诊肌肉注射并口服药后，感觉臀部肿痛并伴有红癍。9月19日在下长卫生院继续输液治疗，情况不见好转反而加剧。于9月20日转江安中医院，急诊处理后转入重症监护病区就诊，病情无好转，于2019年9月27日死亡。赖华国死亡后，其家属立即向有关部门反映并与下长卫生院进行座谈，因医方消极处理以及迟迟不确定鉴定机构，死者家属自行委托临港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赖华国系右臀部急性化脓性炎导致全身性感染、严重脓毒症、感染性（脓毒症）休克，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赖华国在下长卫生院诊疗期间，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拟为主要原因；3、赖华国在江安中医院住院诊疗期间，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拟为轻微原因。死者生前系五保户，但未到当地养老院居住、生活，一直同原告赖井财居住生活了十多年，其他原告等人平时也对其生活上有一定的扶助，形成稳定的经济扶助、精神慰籍关系。2018年12月6日，原告等人还作为监护人向养老院提出一份让赖华国退出养老院，回家自己生活的申请书，赖华国死亡后，原告等人作为其生前最近的亲属，为其办理了丧葬事宜并支出了丧葬费。综上所述，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据侵权责任法第54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的规定，原告有权向被告提出死亡损害的赔偿请求。再则，虽原告不属法律规范意义上的近亲属，事实上几十年的共同生活让其与受害人成为了最近、最亲密亲属，若否定原告享有赔偿请求权，有违情理并变相认同了对“五保户”这一群体的侵害，与侵权责任法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的立法目的背道而驰。故诉来法院，请求判令上述诉求。 被告下长卫生院辩称，1.本案受害人赖华国系五保户，其没有需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也没有近亲属，原告等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人；2.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只能就其已经支付的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主张权利，且下长卫生院只能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下长卫生院已重新申请了鉴定，支付了鉴定费6000元，该6000元应在本案中由责任主体根据责任分摊。 被告江安中医院辩称，1.原告不是适格的赔偿权利主体，侵权法和人损司法解释中明确有规定；2.原告即使垫付了医疗费、丧葬费，也是代江安县民政局代为垫付，根据农村五保户的规定，无论丧葬费、医疗费可以在民政局报销，不应向被告提出。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有原告方提交的：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放弃权利承诺书，下长卫生院、江安中医院的病历，临港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律师调查笔录》两份，申请一份，照片一张，殡仪馆服务费票据一张，证人罗某出庭作证证言；被告下长卫生院提交的：下长卫生院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医师资格证书，赖华国作为五保户的申请书、证明、协议，门诊病历，重新鉴定发票；被告江安中医院提交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本院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对罗某、赖井全的《律师调查笔录》，拟证明赖华国生前与赖井财生活在一起，形成了事实扶养关系。二被告对调查笔录的三性持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第七十三条“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罗某当庭作证证言与调查笔录内容存在矛盾，且该两份调查笔录在形式上显示是代理律师一人所取，“调查人”“见证人”“记录人”处无签名捺印，故对两份《律师调查笔录》不予采信。2.对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川中证鉴［2020］临鉴字第1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下长卫生院无异议，原告对死者家属承担次要责任持异议，被告江安中医院以鉴定意见未考虑县级医院的医疗条件和医疗水平而作出责任认定持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人民法院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法院的名称；（二）委托鉴定的内容、要求；（三）鉴定材料；（四）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五）对鉴定过程的说明；（六）鉴定意见；（七）承诺书。鉴定书应当由鉴定人签名或者盖章，并附鉴定人的相应资格证明。委托机构鉴定的，鉴定书应当由鉴定机构盖章，并由从事鉴定的人员签名。”的规定，经本院审查，该鉴定意见书系经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选定，由本院委托的有合法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作出，符合鉴定意见书形式要件，持异议方亦未举证证明该鉴定存在程序违法、内容失实等情形，故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下长镇永利村8组村民赖华国生前未婚、无子女，其父母、兄弟姐妹均先于其去世，系享受农村五保供养待遇的“五保户”。赖华国纳入五保前是独立户口，在其自有房屋内单独居住；纳入五保并在下长镇养老院建成后，进入养老院生活；2013年5月6日，下长镇永利村8组作为甲方，赖华国作为乙方补签《协议》，协议明确了赖华国享受五保照顾的权利及义务等相关事宜。2018年12月6日，赖华国书面申请：自愿退出养老院，回家自己生活。赖华国退出养老院后，居住于其侄子赖井财家中，未与村组解除五保供养协议。 2019年9月17日，赖华国因上腹饱胀不适伴皮肤瘙痒前往下长卫生院就诊，经门诊肌肉注射并口服药后臀部肿痛；随后2天到下长卫生院复诊治疗；9月20日转江安中医院住院治疗，病情无好转并加重，从9月22日起医方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家属拒绝转院，赖华国于2019年9月27日死亡。赖华国去世后，其侄子赖井成作为委托人，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赖华国的死亡原因、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赖华国系右臀部急性化脓性炎导致全身性感染、严重脓毒症、感染性（脓毒症）休克，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下长卫生院的诊疗过错系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江安中医院的诊疗过错系患者死亡的轻微原因。原告方支付尸体解剖等鉴定费7000元、死亡原因分析等鉴定费75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8000元。审理中，下长卫生院申请对赖华国就医期间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经双方协商并由本院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川中证鉴[2020]临鉴字第1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对象赖华国的家属在赖华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其过错和赖华国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次要责任，其参与度为21%－40%；下长卫生院、江安中医院在对赖华国的诊疗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其过错和赖华国的死亡之间均存在因果关系，下长卫生院和江安中医院共同承担主要责任，其参与度为61%－90%，医方责任参与度两家医院各占50%。下长卫生院支付鉴定费6000元，请求在本案中由责任主体分摊。 另查明，赖井财、赖景伦、赖井均、赖井成、赖井良、赖井宣、赖容、赖井方系赖华国的侄子侄女，其中赖井宣、赖容、赖井方分别提交书面《放弃权利承诺书》，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本案侵权责任请求权和获赔分配权。五原告在赖华国死亡后负责了相应的丧葬事宜。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医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五原告是否是本案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适格赔偿权利人？二、五原告因赖华国死亡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是多少及各方当事人对该费用所应承担的责任份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死亡后其近亲属将产生未来收入损失所作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损害进行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的规定，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和被扶养人是其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权利人。对于“近亲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明确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本案死者赖华国的近亲属均先于赖华国去世，赖华国作为“五保户”，亦无被扶养人。五原告作为死者的侄子，已超出了死者近亲属的范围。同时，死者赖华国在纳入“五保”前系独立户口，长期单独生活；纳入五保后与当地村组签订了五保供养协议，并在当地建成养老院后进入养老院生活；经原告方的证人证实，2018年12月系不满意养老院伙食离开养老院，因自己的原住房垮塌而寄居侄子赖井财家中，未解除五保供养协议并继续领取五保生活费用，故赖华国与五原告并未形成长期稳定的扶养关系，五原告作为赔偿权利人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方在赖华国住院期间进行了护理，在其死亡后负责了相应的丧葬事宜，并为查清赖华国死因支付了鉴定等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对原告方垫付的合理费用核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死者作为五保户已经报销，原告亦未提起，本院不作处理；2.关于丧葬费，死者死亡时四川省丧葬费标准为32358.50元，但原告仅请求了32303元（诉状中请求31063元，审理中增加殡仪馆服务费1240元），故本院确定丧葬费为32303元；3.关于原告诉请护理费700元，符合死者住院期间的护理实际，本院予以确认；4.关于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结合本地实际，本院确定为2100元（3人×7天×100元/天）；5.关于鉴定费，原告方提交了尸体解剖鉴定费7000元、全套器官组织切片等死亡原因分析鉴定费75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8000元发票3张，该鉴定费用系原告主张其赔偿权利的合理支出，虽然下长卫生院申请对过错责任认定的重新鉴定部分改变了原医疗损害鉴定，但尸体解剖和全套器官组织切片等死亡原因分析鉴定是确定医疗过错责任的两项基础性鉴定，该两项鉴定的鉴定费14500元应予以支持，医疗损害过错鉴定按30%酌减后支持5600元，故对原告方的鉴定费确定为20100元；下长卫生院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支付的重新鉴定费6000元，因该笔费用系诉讼中的鉴定费，应计入诉讼费按责分担；6.关于交通费，原告方主张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票据，本院酌情认定500元。综上，原告方为死者支付的合理费用为55703元。 关于对合理支出的赔付比例问题，本案经具有合法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出具鉴定意见，认定死者家属应承担次要责任，下长卫生院和江安县中医院作为医方平均承担主要责任，故本院依法确定下长卫生院和江安县中医院对赖华国的死亡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各赔付原告方19496元；原告方自担30%的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安县下长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赖井财、赖景伦、赖井均、赖井成、赖井良19496元； 二、被告江安县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赖井财、赖景伦、赖井均、赖井成、赖井良19496元； 三、驳回原告赖井财、赖景伦、赖井均、赖井成、赖井良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16元、鉴定费6000元，由原告赖井财、赖景伦、赖井均、赖井成、赖井良共同负担2795元，被告江安县下长镇卫生院负担3261元，被告江安县中医医院负担3261元；被告江安县中医医院应负担额原告方和江安县下长镇卫生院已预交垫付，由被告江安县中医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方521元、支付江安县下长镇卫生院27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 莉 人民陪审员  肖永生 人民陪审员  曾友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赵天平 书 记 员  徐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