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5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平，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锦，广东智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彬，广东智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贵，男，197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鹏，广东中致友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建平因与被上诉人陈建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0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建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粵0305民初2016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黄建平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建贵承担。黄建平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并且存在程序违法，导致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严重损害了黄建平的合法权益。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因黄建平只提供了转账凭证而直接认定黄建平与陈建贵之间无法证明存在借贷合意，是事实认定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这一规定，是对民间借贷纠纷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定。首先，该规定肯定了即使原告仅能提供转账凭证，该举证也满足了初步举证责任，能够证明可能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也可提出诉讼。其次，在原告满足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提供转账凭证），举证责任则转移至被告，被告若认为该笔转账非民间借贷关系，则应举证证明该笔转账为其他关系，若被告不能举证证明该笔转账为民间借贷关系以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则法院应当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黄建平依据转账凭证提出起诉，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在陈建贵无法提出证据证明该笔转账非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况下，黄建平所提出的证据已经满足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依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法院应当认定黄建平与陈建贵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陈建贵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但一审法院忽视法律规定，直接免除了陈建贵的举证责任，违法径行认定无法证明存在借贷合意，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黄建平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是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以及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然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条款显然是对法律条款的曲解，更是对上述法律条款的片面解读。首先，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是对民间借贷关系的一般阐释，本案黄建平提供的转账凭证满足初步举证责任，高度盖然性地证明了该笔转账是符合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要求的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事实与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并不违背。其次，民间借贷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是列举式的表述黄建平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可提供的证据类型，如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即黄建平只要能够提出该条款所列举的一种或几种类型证据证明可能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可，而并非要求黄建平必须提供该条款所列举的全部证据类型。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黄建平应当提供该条款所列举的全部证据类型显然是过度且极不合理地加重黄建平举证责任，联结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的这一要求显然也不符合对法律体系解释的要求，既不符合法律之规定，也不能做到自圆其说，显然是法律适用错误。最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所规定的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这一条驳回黄建平请求，即是认为黄建平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是，如前所述，依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黄建平作为一审原告在陈建贵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转账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况下，黄建平仅需满足初步举证责任即可，依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法院应当支持黄建平诉讼请求。在本案中，虽然黄建平只提供了转账凭证，但由于陈建贵既否认该转账为民间借贷关系又不能提出证据证明，因此黄建平已经满足了初步举证责任，黄建平所提供的转账凭证也高度盖然性地证明了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驳回黄建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既是曲解法律规定，也是非法免除了陈建贵的举证责任，如此不公平地对待诉讼两造，违背了司法中立原则，是对黄建平合法权益的极大侵害，属严重地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即使认为本案现有事实及证据暂不能确认是否系民间借贷关系，也应当首先行使法官释明权，告知黄建平并征求其意见是否变更案由或诉讼请求，而非径行判决驳回黄建平诉讼请求。又或者在未行使释明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则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径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以给予黄建平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诉讼机会，维护黄建平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既不行使释明权，又不依法裁定驳回起诉，而是径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严重侵犯了黄建平的合法诉讼权利，是程序违法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非法免除了陈建贵的举证责任而极度不合理地加重了黄建平的举证责任，同时存在不行使释明权、非法驳回诉讼请求等程序违法行为，该判决显失公平正义。为维护黄建平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黄建平的诉讼请求。陈建贵答辩称，一、黄建平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二、黄建平与陈建贵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黄建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据不足，请求依法予以驳回。黄建平一审起诉请求：一、陈建贵立即偿还所借黄建平款项200万元；二、陈建贵向黄建平支付利息3000元（利息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至所有欠款还清日时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三、由陈建贵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及相关）。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黄建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深圳车公庙的银行流水单，显示黄建平于2014年7月21日向陈建贵名下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2014年8月29日转账90万元，2014年9月1日转账10万元，2015年10月9日转账50万元。以上事实，有银行流水交易清单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黄建平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黄建平在本案中仅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且转账凭证中均没有任何备注借款等表示借贷合意的字样，黄建平未能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明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建平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陈建贵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对黄建平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建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12元，由黄建平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建贵与黄建平之间是否建立了借贷关系。本案中，黄建平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深圳车公庙支行的银行流水单，显示其2014年至2015年期间，总共分四次向陈建贵转款200万。陈建贵主张上述款项不是借款，但表示因时间久远，不清楚该款项性质。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黄建平已经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确实向陈建贵转款2000000元，陈建贵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应当就款项性质承担举证责任。黄建平主张的借款总额为2000000元，数额较大，陈建贵仅以时间久远为由，主张记不清楚，明显不合常理。陈建贵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的性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陈建贵应当向黄建平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因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黄建平可随时主张权利，其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时效。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则本院以黄建平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利息，即以2019年8月5日计至款项还清为止。黄建平主张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黄建平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016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建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黄建平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9年8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为止。三、驳回上诉人黄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24元，均由被上诉人陈建贵负担（上诉人黄建平已预缴，被上诉人陈建贵径付给上诉人黄建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彭  安  明审判员 邓  亚  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娱芬(兼)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