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德鸿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汉江北路51号摩配城C101-301。法定代表人：陈义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谦，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男，198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兵，襄阳市襄州区浩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陈义权，男，197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湖北德鸿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鸿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贵、原审被告陈义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6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鸿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贵诉称乘坐许传鹏驾驶的车辆翻车，是单方陈述，没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证明，也没有另一当事人许传鹏予以证实；上诉人通过他人联系到许传鹏，许传鹏证实是陈贵开翻的车辆。（二）如果按交通事故处理，驾驶人是第一责任人，保险公司是第二责任人，车主是第三责任人，上诉人不是车辆所有人，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事故未经交警部门事故认定，陈贵诉至法院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法律关系与另一法律关系（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责任，已经生效裁判处理，一审法院再判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五）本案车辆购买了保险，一审判决判令非车辆所有人的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陈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鸿盛公司、陈义权连带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共计114828.5元；本案的诉讼费由德鸿盛公司、陈义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7日，陈贵到德鸿盛公司应聘为司机职务，工资支付方式为底薪加提成方式，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德鸿盛公司也未为陈贵缴纳工伤保险。2016年1月29日，陈贵驾驶陈义权所有的鄂Ｆ×××××车辆为公司送货至樊城××太平店镇。因陈贵中午饮酒，公司员工许传鹏驾驶鄂Ｆ×××××车辆载陈贵返回公司，途经朱坡，车辆发生侧翻，陈贵从左车门跳下受伤。事故发生后，陈贵到襄阳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月30日入院，2016年2月20日出院，住院21天。出院诊断（中医)：左（L）足骨断筋伤，气滞血瘀。（西医）：1、左（L）侧跟骨粉碎性骨折。2、左（L）侧骰骨骨折。出院医嘱：1、出院后4周返院复查；2、继续预防感染、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接骨续断等对症治疗。3、抬高患肢，避免劳累及剧烈运动，保护支具，目前严禁患肢负重。4、保持手术切口干燥，预防院外继发性感染。5、继续支具固定两月，定期复查（一月一次），视复查情况确定下一步治疗方案，术后一年，待骨折愈合满意后，须行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6、密切关注患肢血运、感觉，如感不适即刻就诊，加强功能锻炼。2016年2月20日的《病情证明》载明：患者因伤于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20日在我院住院治疗。建议出院后休息叁月，休息期间，需陪护壹人，定期复查（壹月壹次），加强营养，不适随诊。陈贵在襄阳中医医院此次住院的票据遗失。后陈贵到襄阳中医医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于2017年11月7日入院，2017年11月13日出院，住院6天。出院医嘱：1、建议5日左右伤口换药一次，术后两周拆线；2、嘱患者暂时使用双拐部分负重活动，防止骨折再折；3、指导患者积极活动四肢各关节，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血栓形成；4、定期复查，不适随诊。陈贵提交在襄阳中医医院花费的医疗费票据共6578.62元、病历复印费13元。从襄阳中医医院出院后，陈贵继续到襄阳市××集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1月15日入院，2017年11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左跟骨异物取出术后。陈贵在襄阳市××集镇中心卫生院花费治疗费1457.14元。经陈贵委托，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4月27日出具襄中立司鉴所［2016］法医初鉴字第03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贵左足损伤的伤残程度评定为X（十）级伤残。陈贵左足损伤后误工期评定为24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护理人员为1人），营养期评定为90日。其后续治疗费（取出左足钢板内固定）约需10000元左右。陈贵鉴定费票据遗失。2017年3月31日，陈贵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将德鸿盛公司诉至本院，请求德鸿盛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91687.8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陈贵系德鸿盛公司员工，其在从事职务活动过程中受伤，应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7）鄂0606民初16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贵的起诉。2018年1月18日，陈贵以健康权纠纷将许传鹏、德鸿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德鸿盛公司、许传鹏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99404.7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陈贵系德鸿盛公司员工，其在从事职务活动过程中受伤，属工伤事故，工伤权利主体应先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处理，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2018）鄂0606民初5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贵的起诉。2018年3月9日，陈贵向襄阳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德鸿盛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12190.26元。襄阳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经审查认为，陈贵在未做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的前提下，要求德鸿盛公司支付工伤待遇，于法无据，于2018年6月1日作出樊劳人仲裁字［2018］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陈贵的仲裁请求。陈贵不服，以劳动争议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上述仲裁裁决，并判决德鸿盛公司支付陈贵工伤保险待遇112190.26元。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陈贵起诉要求工伤待遇缺少法定前置工伤认定程序，程序缺失，法院不能作为劳动争议案件直接受理，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鄂0606民初33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贵的起诉。陈贵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鄂06民终36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本院（2017）鄂0606民初1698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审理过程中，德鸿盛公司辩称，陈贵于2015年8月17日到德鸿盛公司应聘为司机职务，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陈贵在工作中受伤，应该按工伤事故处理，且公司在陈贵第一次住院时垫付了25471元医疗费。陈贵认可双方是劳动关系，认可德鸿盛公司为其垫付25471元医疗费。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德鸿盛公司称该笔款项为许传鹏垫付，许传鹏现已从德鸿盛公司辞职。2016年5月30日、2016年6月1日，唐涛、黄家居委会分别出具证明，内容为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陈贵在黄家二组××号唐涛家租房居住。另查明，鄂Ｆ×××××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陈义权，陈义权为德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贵和许传鹏均为德鸿盛公司员工，二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许传鹏驾车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陈贵受伤。陈贵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多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未进行工伤认定均被裁定驳回起诉。德鸿盛公司和陈贵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在立案及审理阶段多次释明，陈贵均表示按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审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陈贵作为德鸿盛公司的员工，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且没有证据证明陈贵作为乘车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陈贵的损失，应由德鸿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陈贵提交的证据，其损失有：医疗费8048.76元（在襄阳中医医院住院花费医疗费6578.62元、病历复印费13元+在襄阳市××集镇中心卫生院住院花费治疗费1457.14元），误工费9271.34元（38897元/年÷365天×87天，计算标准为湖北省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期限为2016年1月30日至定残前一天，即87天），护理费11828.95元（38897元/年÷365天×111天，计算标准为湖北省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根据陈贵诉讼请求，计算期限为其在襄阳中医医院住院21天+2016年2月20日《病情证明》所载休息叁月，即1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根据陈贵诉讼请求，按50元/天计算，计算期限为其在襄阳中医医院住院21天），残疾赔偿金68910元（34455元/年×20年×10%，计算标准为湖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陈贵定残时32岁，计算20年），交通费酌定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以上共计102469.0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以上损失，由德鸿盛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贵鉴定费票据遗失，不能确定具体数额，故对其请求赔偿鉴定费22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陈义权虽为德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鄂Ｆ×××××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但陈贵未提供陈义权作为法定代表人及车辆登记所有权人应承担责任的证据，故对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陈义权、德鸿盛公司关于查不到陈贵、许传鹏受聘于公司的资料，及鄂Ｆ×××××车辆2016年未发生过任何交通事故的辩称理由，因在一审法院（2017）鄂0606民初1698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德鸿盛公司已认可与陈贵存在劳动关系，及陈贵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故对该辩称理由，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北德鸿盛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贵102469.05元；二、驳回陈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4元，减半收取537元，由湖北德鸿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5月17日，襄阳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襄人社工伤不受字[2017]2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陈贵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超过了规定的申请时限，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陈贵收到决定书后，在决定书中指定的时间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二审还查明，2017年3月31日，陈贵第一次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开庭时，德鸿盛公司陈述，其公司未与陈贵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员工办理社会保险，只投保了团体医疗商业险，德鸿盛公司庭审后于3月25日提交答辩状答辩称，“原告受伤其本人应负主要责任。因为原告是机动车驾驶员，事故当天上午，陈贵驾驶鄂Ｆ×××××至太平，中午陈贵饮酒过量，致使下午无法将车辆开回公司，不得已改由许传鹏驾驶，行至朱坡街下坡一路口，为避让横向车辆，急刹车，致侧翻。陈贵从左车门跳下时，醉如一滩泥的身子，重心都集中到脚后跟，造成左脚后跟摔伤。这是辆微型车，许传鹏同样从左车门跳下，安然无恙。大约二十分种左右，公司同行的员工赶到，四五个一起把车扶起。车辆一切正常，许传鹏、陈贵继续驾驶该车回到公司（原告说车有故障，与事实不符）。原告有Ｂ2驾照，在取得驾照的时候，已经清楚从事司机工作的责任和后果”，“原告受伤后，公司积极予以治疗，已支付2万5千多元医疗费。”二审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进行审理，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并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即陈贵受伤过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德鸿盛公司在前次诉讼一审期间答辩时已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过程进行了详细的陈述，一审判决认定陈贵乘坐许传鹏驾驶的车辆这一节事实，依据充分，德鸿盛公司上诉称是陈贵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依据不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清楚，虽无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不影响案件的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德鸿盛公司上诉称无交警部门事故认定，陈贵起诉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德鸿盛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陈贵受伤后自2017年起，两次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因德鸿盛公司认为双方系劳动关系，本案应按工伤处理，一审法院两次驳回了陈贵的起诉。两次诉讼之间，陈贵还提起过工伤认定，要求德鸿盛公司支付工伤待遇，因相关部门认为超出工伤认定期间而未予受理。本院认为，陈贵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国家设置工伤保险制度，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劳动者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而非为劳动者实现救济设置障碍；再者，德鸿盛公司未与陈贵签订劳动合同，未为陈贵办理包括工伤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陈贵现已明显不能通过工伤程序获得救济，陈贵提起本案侵权之诉，一审予以支持未违反法律之规定，德鸿盛公司主张双方纠纷已经处理，一审判决予以支持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陈贵乘坐许传鹏驾驶的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按德鸿盛公司上诉所说，驾驶人许传鹏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的赔偿主体，但因驾驶人许传鹏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的陈贵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德鸿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德鸿盛公司主张其不是车辆所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德鸿盛公司上诉所说保险公司也是责任人，因本起交通事故是单方事故，陈贵是事故车辆车上人员，提起侵权之诉还是要求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义务，是陈贵自己救济方式的选择，德鸿盛公司以购买了保险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德鸿盛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元，由德鸿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审判员 王定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