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1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长城北路保险公司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8007******。负责人：赵智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奔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大渠办羊驮寺（华旅物流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802*******。法定代表人：陈照国，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双利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佳县木厂湾村龙虎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828******。法定代表人：张利励，系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平，男，汉族，货运司机，住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锋，男，1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奔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驰物流公司）、榆林双利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利汽运公司）、王小平、封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20）陕0802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责任（上诉金额1042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10420元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事故发生时王小平尚在实习期内，故不得驾驶牵引半挂车，该行为属于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已明确履行了提示义务，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长期合作关系，对该违法行为被上诉人是明知的，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既包括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也包括增驾实习期，故上诉人不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中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只要是事故当事人之一，无责任方所在的保险公司也必须得按无责赔偿限额给财产受损者或人身受伤者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案虽然是两次碰撞，但属于一起事故，交警队也只出具了一份事故认定书，故依法应当扣除交强险无责部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奔驰物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答辩人的损失，上诉人系事故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是赔偿义务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2、上诉人主张的保险条款系无效条款，且上诉人也不能证明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的告知和提示义务，上诉人以自己的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责事由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双利汽运公司、王小平、封锋未向本院陈述答辩意见。奔驰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利汽运公司、王小平、封锋、人保财险榆林公司赔偿奔驰物流公司车辆施救费3000元、修理费6850元、停运损失1150元，合计1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双利汽运公司、王小平、封锋、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2月1日22时30分，王小平驾驶陕KBXXX/陕KXXXE挂号重型半挂车行驶至201省道116KM+300m处超车时，与王臣驾驶的登记在奔驰物流公司名下的晋M96233/晋MDKXX挂号重型半挂车相撞后，又与案外人王永忠驾驶的重型半挂车相撞，致三车受损。宜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小平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奔驰物流公司支付了车辆施救费3000元。原告挂车的车辆损失被当地的保险公司确定为6850元、残值被确定为30元。陕KBXXXX/陕KXXXE挂号重型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封锋，该车登记在双利汽运公司名下，并在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投保交强险、限额为10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因索赔未果，奔驰物流公司现涉诉到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事故责任的划分无异议，故本院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基本事实及责任划分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王小平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作为存在过错的侵权人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因此，原告请求的车辆损失、施救费、停运损失应获得赔偿。在计算车损时理应扣除残值，故原告的车损金额应确定为6820元。施救费按照发票票面金额应确定为3000元。原告在交通事故中受损的机动车显然是从事经营性活动的车辆，从维修费用的数额判断，受损并不严重，但必然需要占用一定的时间来进行维修，因此停运损失是客观存在的。鉴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数额，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酌定该项损失的数额为600元。据此计算，原告的损失总额为1042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王小平驾驶的重型半挂车在被告人保榆林市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等险种，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原告的各项财产损失先应由人保财险榆林公司以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为限予以赔偿，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的部分，由该被告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人保财险榆林公司自认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的保险金已赔付案外人，故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各项损失予以赔偿。保险金足以覆盖原告可从被告方获得的赔偿款，故其他被告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肇事货车驾驶员王小平初次领证日期为2010年5月，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小平显然不处于该条例规定的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再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保险合同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人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保险人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最后，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同时，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仅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有关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单独驾车上高速的规定，进一步佐证了实习期内驾驶准驾相符的机动车是合法的行为。由此可见，被告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所持增驾A2准驾车型后在实习期内仍不能驾驶半挂牵引车的主张不正确，其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小平驾驶的机动车先与原告方的车辆相撞，后又与案外人的车辆相撞，这应视为两起交通事故，只是间隔时间短暂。原告方的车辆与后一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关联，故被告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有关应扣除另一位第三者交强险无责部分的主张在本案中不能成立。其应在该方与被保险人一方之间的损害赔偿纠纷中予以主张。综上所述，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财产权不受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山西奔驰物流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10420元；二、被告王小平、封锋、榆林双利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山西奔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元（已交纳2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就案涉交通事故所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否免除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诉请各项损失赔偿责任中是否应当扣除无责机动车交强险无责赔偿部分的问题。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事故的发生、事故责任的认定及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等事实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就案涉交通事故所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否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是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并未包括增驾实习期。而且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实习期内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就免责条款应当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就“实习期”的含义、类型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就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判决上诉人对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诉请各项损失赔偿责任中是否应当扣除无责机动车交强险无责赔偿部分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承保的案涉事故车辆驾驶员王小平驾驶的事故车辆陕KBXXXX/陕KXXXE挂号重型半挂车超车时与被上诉人奔驰物流公司名下的晋MXXXX/晋MDKXX挂号重型半挂车相撞，之后又与王永忠驾驶的重型半挂车相撞。对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在第一次碰撞所造成，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就被上诉人奔驰物流公司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持应当在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中扣减无责机动车的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其余事实认定及判决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所持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国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永旺审 判 员 霍 韬审 判 员 王 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梁生生书 记 员 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