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3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玉河街111号1幢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孟俊良，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俊良，男，汉族，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经理，住山西省晋中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凯星，北京隆安（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北京隆安（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奋强，男，汉族，无业，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彤彤，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孟俊良与被上诉人焦奋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孟俊良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994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焦奋强之间的货款早已结清，双方不存在未付货款，也不存在任何纠纷。二、一审法院判定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焦奋强给付货款系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焦奋强提交的66张销货单据，仅有任鹏浩个人签字，并无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章，也无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孟俊良的签字。该行为系任鹏浩个人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从未授权任鹏浩可代表公司对外行使权力。事实上，任鹏浩系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占股0.5%的股东，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从未允许并授权任鹏浩对外以公司名义开展任何活动、进行公司管理、签署如此大额的交易单据，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章程及会议纪要等也均未记载任鹏浩可以代表公司行使权力的事项内容，事后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也未对任鹏浩的签字行为予以追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中，被上诉人焦奋强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任鹏浩有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明确授权，可对外代表公司行使权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等任何文件中明确表明股东任鹏浩可以以公司名义对外洽谈业务、进行结算。一审法院未审查任鹏浩的代理权限，依据只有任鹏浩签字的销货单据判决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焦奋强一审提交的66张销货单据，多份单据编号顺序与开具时间存在先后矛盾的情形，上诉人合理怀疑该66张单据系被上诉人焦奋强伪造后，对上诉人提起的虚假诉讼（相关图表附后）。3、被上诉人焦奋强一审提交的抵车协议和收据，任鹏浩在“证明人”处签字，一审法院却偷换概念，表述为“经办人”，进而认定任鹏浩负责买卖事宜并定义为一种交易习惯系事实认定错误。“经办人”和“证明人”二者在法律上含义截然不同。就本案而言，“证明人”说明任鹏浩知道焦奋强收到货款一事，并不能体现为任鹏浩负责买卖及抵车事宜。“经办人”则指经任鹏浩之手进行买卖及办理抵车事宜，但经办人须有公司授权，否则为无权代理，由其个人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将“证明人”转换为“经办人”，系混淆概念。事实上，任鹏浩从未获得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授权，任鹏浩对外签署文件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外的交易习惯。另，被上诉人焦奋强出具《收据》，完全没有必要有所谓的证明人签字，任鹏浩作为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却在被上诉人焦奋强出具的《收据》上签字，该行为与常理不符。再次证明被上诉人焦奋强存在与任鹏浩恶意串通进而提起本案虚假诉讼的嫌疑。此外，根据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信息》显示，股东孟俊良、任鹏浩均未实际出资。按照常理，被上诉人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角度，会将二股东同时列为被告。然而，一审中，被上诉人焦奋强仅起诉了孟俊良，放弃对股东任鹏浩的起诉，从侧面进一步反映出被上诉人焦奋强与任鹏浩恶意串通的嫌疑。三、根据2019年9月11日经审议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上诉人孟俊良作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且不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不应承担本案补充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信息》，上诉人孟俊良的出资期限为2021年10月24日前，该期限尚未届至，上诉人孟俊良的出资义务仍在履行期限内。2019年9月11日经审议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及表决权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11月8日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中明确提到：《会议纪要》发布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在裁判文书“本院认为”部分具体分析法律适用的理由时，可以根据《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据此，上诉人孟俊良作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期限未到，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原则显失公平，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之规定，一审法院在仅支持被上诉人焦奋强部分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仍由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显失公平，也违反了该项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贵院在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焦奋强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查明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买卖关系，根据合同法解释及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同买卖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在销货清单上签字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行为，被上诉人如约交付物品，上诉人在支付部分款项之后对剩余款项不予支付，且有工作人员签字和汽车抵顶的事宜，也加盖了公章，被上诉人与任鹏浩不存在恶意串通，任鹏浩是表见代理，责任应当由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3、根据法律规定，任鹏浩和孟俊良作为股东，被上诉人在行使请求权时有选择权，所以上诉人应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焦奋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材料款363173元并赔偿损失39293.3元，合计402466.3元。2、判令被告孟俊良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查明，2016年8月3日，原告焦奋强向被告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供应建筑材料。票据金额汇总表中，载明双方供货交易发生时间为2016年8月3日至2017年6月22日，签字人为任鹏浩。票据显示任鹏浩是被告方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监事。原告提供的66张票据中，载明原告向被告供货建筑材料名称、数量、单价及金额等信息，并由被告公司监事任鹏浩的签字，上述货款总计604040元。2018年1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抵车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将斯柯达晶锐牌小轿车（车架号：×××，车牌号：×××）作价80000元，作为材料款支付给焦奋强。车辆于2018年1月15日16时交付给原告，此后此车有关的交通责任事故与本公司无关。签章处盖有被告公章及原告签字捺印，并附有收据一张，载明该车辆作价80000元系被告柏盛福特店材料款。协议中经办人为任鹏浩。庭审中，原告陈述付款情况，2016年被告支付货款30000元，2017年车辆维修费折抵货款24467元；2017年被告折抵货款106400元及上述协议签订的80000元车辆折抵款，共计240867元。被告对款项计付无异议，认可支付属实。公司工商档案信息载明，被告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0000000元，股东为孟俊良、任鹏浩二人。2017年11月13日原股东刘琴变更为孟俊良，被告孟俊良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持有股份99.5%，其出资方式为认缴出资，认缴金额9950000元；任鹏浩为公司监事，持有股份0.5%，其出资方式为认缴50000元。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依约交付被告建筑材料，被告工作人员在销货清单签字确认物品及金额，原告提交证据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着买卖行为。原告依约履行交付物品的义务，被告应支付相应货款。被告在法庭辩论阶段提出对其工作人员的签字要求鉴定的请求，结合庭审调查被告庭审中对其偿还所欠款项的方式和金额不持异议，且在履行偿还欠款的协议中仍由被告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可以推断被告工作人员签字的真实性，被告对签字真实性存疑的观点不予采纳。被告未支付货款致使纠纷产生应负全部责任。原告诉请被告给付货款的请求合法，予以支持。原告诉请利息损失，因原被告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标准，也未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或履行日期，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孟俊良认缴出资时间为2021年10月24日前，虽未到认缴出资的年限，但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主张，依法应予支持，被告孟俊良应在未出资9950000元范围内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被告给付货款合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焦奋强货款363173元；二、被告孟俊良在未出资的995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货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焦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经法庭要求上诉人通知股东任鹏浩出庭说明情况，但未在规定期限出庭。本院认为，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焦奋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所欠款项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装修所用水电建筑材料。上诉人认可与焦奋强发生过购买材料的业务，但不认可任鹏浩签字的66张票据，但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他员工参与此业务的证据，任鹏浩作为上诉人的股东和监事以及装修的现场负责人，对外采购的货物用于上诉人的装修工程，任鹏浩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对外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曾两次以车抵债，并支付过部分货款，上诉人主张双方债务已经结清，但抵车协议只说明之后发生事故与上诉人无关，不能证明双方货款已结清的其他证据。2016年8月至2017年6月期间，焦奋强向上诉人供应建筑材料，销货清单均有任鹏浩签字，实际主张供货期间与票据日期存在几天误差是事实，只是表述有误，起诉时所有发生业务的票据金额均包括在内，若另案诉讼也不利于纠纷处理，还会造成诉累。焦奋强作为个人经营可能存在不规范情况，销货清单存在“编号顺序与开具时间”相互矛盾情况，但销货清单均有任鹏浩签字认可，不能以此否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任鹏浩在对外经营活动中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存在串通嫌疑，怀疑虚假诉讼，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今后若有新证据证明任鹏浩作为小股东损害公司和大股东的利益，可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案处理。上诉人主张66张票据中的货物并非全是被上诉人诉称的水电材料，毛巾、喷涂机等物品并非水电材料，上诉人在施工现场也未见到该物品，说明上诉人公司管理及货物交接手续不完善，不能以此否认焦奋强供货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孟俊良、任鹏浩认缴出资时间为2021年10月24日前，在股东出资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目前尚未到认缴出资的年限，不能认定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例外情况，也未能证明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故被上诉人请求孟俊良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若在执行中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股东到期也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可在执行中申请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9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焦奋强货款363173元。三、驳回原告焦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9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孟俊良在未出资的995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货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7元，由上诉人山西柏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122元，焦奋强负担88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跃峰审判员 吕 斌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赵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