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互为原告）：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住所地：恩施市东风大道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2801MA4C9XDFX9。经营者：杨海亮，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东，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欣星，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互为被告）：郭自斌，女，1978年11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系死者朱作林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互为被告）：朱某，男，2000年11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奉节县。系死者朱作林之子。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堂，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朱作清，男，195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系朱怀英之长子，死者朱作林之兄。被上诉人：朱作奎，男，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系朱怀英次子，死者朱作林之兄。被上诉人：朱作忠，男，196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系朱怀英四子，死者朱作林之弟。上诉人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郭自斌、朱某、朱怀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599、6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被上诉人朱怀英在上诉期间死亡，本院准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中止诉讼，待朱怀英继承人明确是否参加诉讼后再恢复诉讼。但在本院中止诉讼前，朱怀英的继承人朱作清、朱作奎、朱作忠主动向本院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委托授权书，明确表示参加本案诉讼，并委托郭自斌为诉讼代理人。因此，本案无需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599、660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有关费用。事实及理由：1.朱作林在聘用期间，就保险问题，朱作林本人同意上诉人为其购买商业人身意外保险，上诉人实际也为朱作林购买了保险金额为80万元的商业意外险。对于劳动者而言，购买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在出现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嫁其他机构。用人单位给朱作林购买了保险，朱作林在用人单位没有交纳社保的前提下仍然提供劳动，表明朱作林在事前和事中，接受了这一做法。本案的用人单位是一个体工商户，购买80万元的商业保险，足以表明其对劳动者利益有充分的认识和重视。双方同意购买商业保险的行为，本质上是提前确定出现事故后就赔偿事项的处理方式，属于民事性质。而这与国家机关对用人单位征收保险费的行政法律关系不是同一种性质。一个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赔偿义务，一个是用人单位对国家的义务。对国家的义务，除非经法定程序，不能以任何理由免除或是逃避，但是赔偿的问题是可以提前或者事后作出处分、协商的。朱作林接受商业保险的行为，实际就是放弃了在出现事故后对用人单位的工伤保险待遇的索赔权利。2.被上诉人的想法和做法违背了民法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人身损害（无论是劳动还是其他）赔偿，必须尊重社会伦理，不能以人身的伤亡来额外获取经济利益，也不能因此给其他社会主体带来不必要的损失。本案中，如果被上诉人在商业险不足的范围内要求上诉人补偿工伤保险待遇，这是无可非议的，但是被上诉人的目的就是要以朱作林的生命来换回双份赔偿。伤亡事故，在一定时期和地域内，其损失在法律上是确定的，双份赔偿违背了民法通则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对双份赔偿的支持，将会在社会上引起错误的价值导向。保险的目的是分散风险，而不是投机获利。被上诉人的行为，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基本原则。尽管民法总则没有再提出等价有偿这一原则，但是赔偿必须和损害相当的基本原理不会有改变，也不应该有改变。3.事故发生后的整个过程，上诉人一直积极配合被上诉人处理各项事务，上诉人总共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3万多，已竭尽全力。上诉人也希望通过一个机构让双方协商将赔偿问题处理好。如果商业险不足以赔偿工伤保险待遇的数额，上诉人愿意背负债务不足部分。上诉人之所以这样做一是考虑到被上诉人的实际困难，二是考虑与朱作林共事期间的真实感情，三是上诉人也认为这本来就是无可推的法律责任。但是，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和一审的要求以及调解过程中的主张确实让上诉人在实力上和情感上均无法接受。由于上诉人的实际支付能力远远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希望通过二审程序，将本案的矛盾化解，希望尽快结束诉讼程序，案结事了。上诉人作为一个实力弱小的个体工商户，目的只是希望被上诉人在二审程序中能够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困难，各方共同寻找一个实际可行的解决方法。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郭自斌、朱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朱作清、朱作奎、朱作忠的答辩意见与郭自斌、朱术铭的答辩意见一致。郭自斌、朱某、朱怀英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伤待遇1016814.29元。一审查明，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于2017年7月26日在恩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舞阳坝工商所登记注册成立，领取个体经营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2801MA4C9XDFX9），经营者杨海亮，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朱作林系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餐饮配送员，工作范围为恩施市航空路“金三角广场”周边。单位作息时间分为三班（早班：8：00-19：00、中班：10：00-20：00、晚班：11：00-0：00）。期间，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以“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朱作林作为被投保人，投保了“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饿了么加盟商配送人员意外险”。该保险单约定的保险责任为：死亡、伤残保险金额为800000.00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为80000.00元、误工费用保险金额为13500.00元、营养费、护理费保险金额为13500.00元、个人责任保险金额为400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28日8：11：35起至2018年8月26日23：59：59止。2018年8月2日17时39分，朱作林骑二轮摩托车送餐返回途中，行驶至恩施市航空大道（州电力公司宿舍入口）路段时，与闫发勇驾驶的鄂Ｑ×××××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朱作林受伤的交通事故。朱作林受伤后被送往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民族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结论为：特重型颅脑损伤。2018年8月24日4时49分，朱作林在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民族医院因救治无效死亡，共产生医疗费173501.59元。朱怀英系朱作林之母，由朱作清、朱作奎、朱作林、朱作忠四兄弟共同赡养，郭自斌系朱作林之妻，朱某系朱作林之子。朱作林死亡后，原告等人共支付交通费、遗体运送费2000元。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未为朱作林缴纳工伤保险，但缴纳了商业意外保险。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垫付医疗费、丧葬费共计132231.32元。事后，朱怀英、郭自斌、朱某作为原告以与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发生保险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理赔，该案在二审期间，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鄂28民终26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之前一次性向郭自斌、朱某、朱怀英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意外医疗保险金、误工费用保险金、营养费及护理费保险金等共计798000元”。期间，朱怀英、郭自斌、朱某与朱作林所在的用人单位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因工亡赔偿发生争议，朱怀英、郭自斌、朱术铭于2019年2月25日向恩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25398元、供养亲属抚恤金80003.7元、医疗费173501.59元、误工费3622元、护理费22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1016814.29元。恩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恩市劳人仲案字（2019）123号裁决书，裁决：一、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支付朱怀英、郭自斌、朱某医疗费41270.27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支付丧葬补助金25398元、支付朱怀英抚恤金19048.8元、支付朱某抚恤金3809.7元、支付朱作林住院期间工资221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1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45元。合计822229.77元。二、驳回朱怀英、郭自斌、朱某的其他请求事项。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双方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并均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诉讼期间，原、被告双方对恩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的恩市劳人仲案字（2019）123号裁决书中所计算的标准和金额无异议。朱怀英、郭自斌、朱某撤回对杨海亮个人的起诉，同时表示，愿意放弃对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并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因此，本案原、被告双方互为原告和被告，且并案审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用人单位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未为其劳动者朱作林申报缴纳工伤保险，故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应当承担因朱作林工亡导致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本案在诉讼期间，原、被告双方对恩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恩市劳人仲案字（2019）123号裁决书中所计算的标准和金额无异议，故对朱怀英、郭自斌、朱某应当获得的各项因朱作林工亡导致的工亡待遇金额直接予以采纳，不再赘述，即：医疗费41270.27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25398元、朱怀英抚恤金19048.8元、朱某抚恤金3809.7元、朱作林住院期间工资221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1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45元，合计822229.77元。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朱怀英、郭自斌、朱某在获得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理赔的商业人身意外险后，是否应当冲减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应当承担的朱作林死亡的工亡待遇金额。对原、被告双方的该争议焦点作重点评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赔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8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37条（2004年1月1日起施行的）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由此可见，民事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并不相互排斥，即当工伤与侵权竞合时，劳动者或其近亲属可以获得工伤与侵权的双重赔偿，甚至是多重赔偿。具体到本案，朱作林的近亲属获得的是商业人身意外险，虽不是交通事故导致的侵权赔偿结果，但是因交通事故发生后，触发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理赔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该保险理赔的受益人只能是朱作林本人或其近亲属，现朱作林己亡故，则只能是其近亲属朱怀英、郭自斌、朱某为该理赔款的合法受益人，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不能作为案涉商业人身意外险的理赔受益人。因此，既使朱怀英、郭自斌、朱某作为朱作林的近亲属获得了案涉商业人身意外险的理赔款后，也不能以其已获得商业人身意外险的理赔款而减轻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应当承担的工亡待遇责任。何况案涉保险并非责任保险。当然，朱怀英、郭自斌、朱某在诉讼期间自愿放弃对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并撤回对杨海亮个人的起诉，系权利人依法对自己享有的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的处分，依法予以采纳。综上，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应当及时向朱怀英、郭自斌、朱术铭支付因朱作林死亡而导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25398元、朱怀英抚恤金19048.8元、朱某抚恤金3809.7元、朱作林住院期间工资221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1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45元。以上共计780959.5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怀英、郭自斌、朱某支付因朱作林死亡而导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25398元、朱怀英抚恤金19048.8元、朱某抚恤金3809.7元、朱作林住院期间工资221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1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45元。以上共计780959.5元；二、驳回朱怀英、郭自斌、朱术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朱作林之母朱怀英于2020年2月2日因病死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能否因给朱作林购买了商业意外险而免除对朱作林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本院对此评判如下：工伤保险是社会保险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和社会为在工作中遭受事故伤害的劳动者及亲属提供的医疗救治、生活保障、经济补偿等物质帮助的一种社会保障制度。意外伤害险则是人的身体或生命受到意外伤害后，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和投保额，从保险公司获取相应的赔偿。工伤保险属于法定社会保险，具有强制性。用人单位在参加工伤保险的同时，可以根据其单位的实际情况，为职工购买人身意外伤害险。但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得通过任何形式予以免除或者变相免除。本案中，朱作林为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餐饮配送员，在送餐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救治无效死亡，属于因工死亡，其母亲及妻、子应当获得相应的工亡保险待遇。因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未给朱作林参加工伤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应当按照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相关工亡保险待遇。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为朱作林购买的商业性意外伤害保险，性质上是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为朱作林提供的一种福利待遇，不能免除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对朱作林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因此，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不能以朱作林已获得人身意外伤害赔偿为由进行抗辩，拒绝支付朱作林的工亡保险待遇。朱怀英在二审期间因病死亡，对朱怀英抚恤金的计算，应当从2018年8月24日计算至其死亡之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朱怀英按月应当获得抚恤金为4233元×30%÷4=317.48元，从2018年8月24日计算至2020年2月2日，朱怀英因朱作林死亡应获得抚恤金为317.48元×16.3=5174.92元。综上，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朱怀英在二审期间死亡，对朱怀英的抚恤金需另行计算，故本案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599、66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599、66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599、66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自斌、朱某、朱作清、朱作奎、朱作忠支付因朱作林死亡而导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25398元、朱怀英抚恤金5174.92元、朱术铭抚恤金3809.7元、朱作林住院期间工资221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1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45元。以上共计767085.62元；四、驳回郭自斌、朱某、朱作清、朱作奎、朱作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元，由上诉人恩施市省心网络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开平审  判  员  覃恩洲审  判  员  张特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胡丹书记员（兼）  胡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