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7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西路49号。负责人：王祖国，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远，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瑞瑞，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树伟，男，汉族，1970年2月24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炯，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宗武，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南路36号。法定代表人：刘盛波，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郭立妍，女，汉族，1973年7月5日出生，系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原审第三人：张延华，男，汉族，1960年8月2日出生，系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浙江省温州市人,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上诉人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金城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吕树伟、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泰公司），原审第三人郭立妍、张延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7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城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7560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吕树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和泰公司将吕树伟欠付的部分购房款125万元转让给金城律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吕树伟、和泰公司、颜彦、浦发银行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四方《协议节》，吕树伟应付和泰公司总购房款16509850.00元。2.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四方《协议书》和《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收吕树伟商铺对账清单》，2018年12月17日，金城律所与和泰公司、吕树伟签订债权转让的《协议书》时，吕树伟尚欠和泰公司购房款1329257.00元。根据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和泰公司将吕树伟欠付的部分购房款125万元转让给了金城律所。二、和泰公司将吕树伟欠付的部分购房款125万元转让给金城律所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协议书》内容，和泰公司将125万元债权转让给金城律所告知了吕树伟，同时吕树伟与金城律所约定了履行125万元债务的相关义务。和泰公司向金城律所转让债权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相关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认定吕树伟签订《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关于重大误解。首先根据吕树伟起诉状和其提供的《协议情况说明》，吕树伟是在第三人郭立妍、张延华恳求下签署，说明吕树伟完全清楚《协议书》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吕树伟根本不存在重大误解之说;其次《协议书》性质为债权转让协议，和泰公司将其拥有的合法、真实的、可转让的债权转让给金城律所，并未影响吕树伟所应享有的权利和义务。2.关于显失公平。从客观要件上讲，和泰公司将吕树伟欠付的部分购房款125万元转让给了金城律所，只是改变了吕树伟履行债务的对象而已，并未增加债务履行负担，不存在利益不平衡的问题。至于吕树伟在《协议书》签订后擅自将应支付给金城律所的86万元违约金支付给和泰公司与显失公平无任何关系。从主观方面讲，《协议书》先由吕树伟与和泰公司签订后，再由金城律所签订，不存在金城律所故意利用其优势的情形。同样，吕树伟是在反复斟酌后签订《协议书》，其知道法律后果，亦不存在轻率或无经验之说。综上所述，吕树伟在明知《协议书》内容和法律后果的前提下，以与第三人郭立妍、张延华合谋欺骗金城律所为由申请撤销《协议书》，不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属不讲诚信，为追求自身利益而置善意金城律所的利益于不顾的恶意滥诉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吕树伟的诉讼请求。吕树伟辩称，李晓远起草的三方《协议书》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吕树伟已超付房款，并不存在三方《协议书》中记载的房款总计为16509850元及尚欠购房款7147593元的事实。通过一审庭审事实可以看出，李晓远起草的三方《协议书》中已付房款和欠付房款为郭立妍草算的，该数额未经吕树伟确认，甚至购房面积现在都不确定。结合吕树伟提交的《购房合同》及（2017）甘0102民初9927号民事调解书足以表明三方《协议书》的内容是不真实的，基于不真实的协议内容做出的意思表示必然也是不真实的。故吕树伟有权申请撤销三方《协议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城律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做答辩。郭立妍述称，签订的三方协议是提前拟好的，是基于和泰公司欠金城律所李晓远律师一百多万代理费无力偿还，李律师提出将吕树伟所剩的房款支付给他作为所欠代理费。双方就起草了三方协议，约定吕树伟支付房款到公司后，立即支付给李律师。后告知吕树伟在三方协议上签字时，其在电话中不同意，认为是公司和李律师之间的债务与他无关，和泰公司因有案件着急开庭，故请求吕树伟先答应下来，便签署了三方协议。和泰公司和吕树伟的债务关系在当时时间节点已核对清楚。张延华述称，吕树伟所诉属实，吕树伟与公司有债务关系。刚开始不知道具体情况，是郭立妍说公司有案件，如李晓远律师不代理，对公司不利，因此由我们给吕树伟做工作，请求他帮忙签三方协议，内容是吕树伟帮助公司解决李晓远律师出庭的事情。金城律所抗辩我不清楚。我们找吕树伟是为帮忙在李晓远律师起草的三方协议上签字，如果吕树伟不签协议，李晓远律师拒绝出庭代理。后吕树伟答应帮忙在协议上签字。吕树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吕树伟、金城律所、和泰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金城律所、和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18日，吕树伟将和泰公司与案外人颜彦因房屋买卖纠纷诉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年3月9日，案外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兰州分行）将颜彦、关乔心和和泰公司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至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1民初2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颜彦、关乔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浦发兰州分行偿还贷款本息，并由和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吕树伟、和泰公司、颜彦、浦发兰州分行四方于2018年10月31日达成《协议书》，协议约定和泰公司与颜彦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由吕树伟向和泰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用购房款偿还上述判决中颜彦应付款项等，并由和泰公司、颜彦、浦发兰州分行配合办理解除抵押及办理网签，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7）甘0102民初9927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载明“一、被告和泰公司与被告颜彦同意解除双方于2014年1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原告吕树伟与被告和泰公司继续履行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和泰公司于本调解书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吕树伟将兰州市城关区和泰馨和园6幢1层102号（面积以实际测绘为准）商铺权属登记备案更名至原告吕树伟名下，同时由原告吕树伟向被告和泰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5797593元；三、原告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后吕树伟取得涉案商铺网签备案登记。2018年11月19日、20日吕树伟履行了上述调解书确定的向和泰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5797593元的义务，该支付有和泰公司出具的已收吕树伟商铺款对账单记载确认。同时该对账单载明截止2019年3月27日已收到吕树伟商铺款16040593元。2018年6月，和泰公司为请求金城律所李晓远律师出庭代理诉讼，由公司副总张延华、郭立妍代表公司劝说吕树伟帮忙签订协议，协议内容将其欠公司的剩余房款支付给李律师作为代理费。三方在协议书中虽提及由吕树伟直接支付李晓远1250000元,但该协议第十一条又再次说明最终的面积及金额以房地产部门测绘面积为准结算。协议存在相互矛盾，同时截止诉讼时各方当事人均未举出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已经房地产部门测绘。2018年12月17日，张延华、郭立妍代表公司承诺并出具《协议情况说明》，该协议称公司因资金紧张拖欠李律师律师费，其拒绝出庭，故请求吕树伟在三方协议上签字，所签协议所有经济法律纠纷均由和泰公司承担。同日，吕树伟、和泰公司、李晓远签订《协议书》。现吕树伟因其签订上述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存在重大误解而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协议。另查明，截止2018年11月19日,吕树伟已经向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商铺款9363000元；2018年11月19日、20日，吕树伟因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向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商铺款5797593元；此后吕树伟持续向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款项共计86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6040593元。本案第三人郭立妍作为和泰公司的工作人员陈述，吕树伟购买和泰公司的商铺至今未经过相关部门确定面积，亦未形成结算价款，收到吕树伟1604万余元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吕树伟、和泰公司及金城律所的李晓远签订的《协议书》应否被撤销，一审法院从主、客观两方面的构成要件进行审查认定：一是主观上，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本案中吕树伟为使和泰公司与李晓远律师之间的诉讼代理顺利进行，在和泰公司郭立妍、张延华的劝说下并且出具《协议情况说明》后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下签订案涉《协议书》该行为在主观上应属于重大误解；二是客观上，是否造成当事人之间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严重失衡或利益严重不平衡。现通过本案证据和庭审可以得出，主观上，吕树伟因与和泰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在和泰公司的承诺下，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在协议书上签字；客观上，吕树伟已在协议签订前后分多次向和泰公司支付因此前纠纷产生的大部分应付款项。截止诉讼时吕树伟已实际支付了16040593元，同时本案第三人郭立妍、张延华作为和泰公司的副总也在庭审中明确回答，截止目前吕树伟与和泰公司之间的案涉房屋，未经相关部门测量，购房价款无法确定。如再另行向李晓远律师支付协议中约定的相关债务，则有可能超越吕树伟应付和泰公司的购房款，明显失去公平，即造成利益严重失衡。故一审法院确认，吕树伟、和泰公司、李晓远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撤销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吕树伟、李晓远、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被告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吕树伟提交其与和泰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证明金城律所依据的三方《协议书》签订前，吕树伟即已付清所购商铺的房款，其对和泰公司不负有欠款义务。该份《补充协议》可以清楚的证实吕树伟、和泰公司、李晓远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中总房款、已付及尚欠房款数额不真实，即表明协议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故应予以撤销。金城律所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补充协议》不是新证据，不符合法律对二审期间新证据的要求。该份《补充协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四方协议书及三方协议书从事实上是相矛盾的。该份证据有可能是伪造的，申请法庭查明事实后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原审第三人郭立妍、张延华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吕树伟提交的该份《补充协议》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吕树伟与和泰公司、李晓远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应当根据各方缔约时的效果意思和行为的实际后果是否一致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因和泰公司欠付金城律所律师代理费1250000元，和泰公司与李晓远律师协商，用吕树伟欠付和泰公司的购房款支付和泰公司所欠金城律所的律师代理费，并由李晓远律师根据和泰公司工作人员郭立妍提供的吕树伟购买房屋购房款的支付情况起草了《协议书》。2018年12月17日，和泰公司为了使金城律所李晓远律师代理的和泰公司与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的诉讼案件顺利开庭，和泰公司工作人员郭立妍、张延华向吕树伟出具了《协议情况说明》，并请求吕树伟帮忙在《协议书》上签字，吕树伟遂在《协议书》上签字。由此看出，该《协议书》的内容不是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亦不是吕树伟真实的意思表示，吕树伟在此《协议书》上签字的目的是为了使李晓远律师代理的和泰公司的诉讼案件顺利开庭。因此其效果意思和行为的结果明显相悖，造成此种结果在于吕树伟对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的后果存在认识上的重大误解，故吕树伟、金城律所、李晓远签订的《协议书》属可撤销的民事合同，吕树伟的诉请依法应当予以支持，金城律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城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丽娟审判员  李文军审判员  谷元元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