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间支公司，住所地河间市曙光路。 负责人：赵建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玉，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粉，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娜，女，197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河北创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林，男，197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献县阳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献县商林乡商林二分村。 法定代表人：李志永，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皮县茂源汽车运输队，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王寺镇王寺村。 经营者：刘子华，男，195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光荣路一城枫景2号楼107号门市。 负责人：李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娜、张庆林、献县阳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物流）、南皮县茂源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茂源车队）、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董0606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争议金额为917,485.2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张庆林存在肇事逃逸情节，原审判决仅以其事后投案为由未予认定其逃匿的严重违法行为，属认定事实有误。根据本次事故中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已认定被上诉人张庆林于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事实，且该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张庆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等规定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而该条款就是对“肇事逃逸”的具体规定。故被上诉人张庆林的行为依法构成逃逸行为。二、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肇事逃逸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属于免赔事项。原审法院认定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有悖于保险合同约定。根据被上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即：“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此，被保险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属于免赔的约定事项。保险公司已对该责任免除条款作出提示，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系生效条款，双方均应当遵守。肇事逃逸本身属严重的违法行为，是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行为。肇事者不积极参与事故施救而逃离现场必然导致损失的扩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也明确规定肇事后逃逸的，负事故全部责任。由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原则为“论责赔付”，即根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应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肇事逃逸的行为无疑会扩大自身所负的事故责任，从而加重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如原本次责或无责的情形由于驾驶人逃逸导致事故现场破坏、事故原因无法查清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肇事逃逸原则上肇事者负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在保险条款明确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均不属于保险责任。而且事故认定书已认定被上诉人张庆林于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事实，据此，上诉人对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张庆林肇事逃逸的行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再在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综上所述，“肇事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的法定和约定的除外责任，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另外，被上诉人史娜为农村户口，原判以32,997元为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史娜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仅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未能提供租金缴纳凭据，不符合在城镇居住应提供的证据要件要求；其次，史娜证明其城市收入来源仅提供了单位证明，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收入银行流水，不符合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应提供的证据要件要求；故被上诉人史娜以城镇居民适用赔偿标准证据不足，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14,031元计算。 史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庆林事故认定书认定属于驾车驶离现场，与肇事逃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庆林驾驶机动车未按照信号指示灯通行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事故责任明确，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庆林驶离现场，是故意逃逸和逃避法律责任，并且也没有因张庆林的驶离现场而增加事故责任，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史娜一审提交的惠泽园餐厅的证明，证明事发前已在该单位工作满一年以上，根据其工作性质，也需要在城镇居住，且提供了在城镇居住的租房合同相互印证。 阳光物流、茂源车队、华安财险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庆林书面答辩称，交通肇事逃逸是指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当事人驾车或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本次事故发生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只是第二天交警告知我发生了交通事故我才知道，故没有逃离现场，只是在不知发生事故的前提下驶离了现场。其次，我也没有逃离现场的动机。我是一名司机，车辆有保险，若发生交通事故后有保险公司负责赔偿，与司机没有太大关系，所以司机不会逃离。综上所述，我既没有逃离的动机，又不知当时发生了交通事故，故没有逃离现场，也就是说没有肇事逃逸。 史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张庆林、阳光物流、茂源车队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321,285.7元；2、依法判决被告华安财险、人保公司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01月06日18时20分许，被告张庆林驾驶冀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Ｊ×××××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东三环由北向南行驶至东风路口时不按信号灯指示通行，与驾驶电动自行车沿路口南侧人行横道线由西向东行使的史娜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史娜受伤、车辆受损。张庆林驾车驶离现场。保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二大队于2018年2月12日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庆林承担全部责任，原告史娜无责任。冀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华安财险投保交强险，在人保公司投保1000000元三者险；该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冀Ｊ×××××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被告阳光物流，冀Ｊ×××××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所有人为被告茂源车队。原告史娜于2018年1月7日至2018年4月3日在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6天，花费医疗费154099.32元。事故发生前原告在保定市莲池区惠泽园餐厅工作，事发前三个月平均工资2637元每月。原告史娜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后由其丈夫戎旭通护理。庭审中，原告提交德林义肢矫型器（北京）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以下简称德林公司）关于史娜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建议显示：建议患者装配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价格63000元，上述假肢寿命为4年，维修费每年为假肢全款的7%。装配假肢训练期需要陪护1人，训练时间20天，食宿费每人每天60元。2019年10月28日，原告伤情经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七级、十级、十级伤残，误工期30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原告花费鉴定费2900元。原告母亲何秀云1955年1月1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63岁，何秀云共育有3个子女。原告儿子戎宇腾2002年11月23出生，事发时15岁。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医疗费票据，病历，诊断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保单，工资表，营业执照、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村委会证明，户口本，鉴定费票据，医疗器械费票据，德林公司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史娜与被告张庆林发生交通事故，经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庆林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受伤住院治疗，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应首先由被告华安财险在交强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付（被告人保公司主张被告张庆林事发后驾车驶离现场商业险免赔，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认可），仍有不足的，应由被告张庆林、阳光物流和茂源车队赔偿。原告史娜提供惠泽园餐厅证明，证实其事发前已在惠泽园餐厅工作满一年以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予以支持。史娜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54,099.32元，有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原告于2018年1月7日至2018年4月3日住院，共计8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100元计算，共计8,600元。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营养期为90日，原告主张营养费每天50元，90天共计4,500元，予以支持。原告史娜误工费为2,637元/月÷30天×300天（鉴定意见）=26,370元。护理费按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为39,947元÷365天×120天（鉴定意见）=13,133.26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数额过高，考虑原告住址和就医的距离，本院酌定交通费为1,500元。伤残赔偿金按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20年×42%（七级指数40%+两个十级指数2%）=277,174.8元。原告主张被扶（抚）养人生活费按2019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1,383元计算，予以支持，被扶养人何秀云生活费为11,383元×17（事发时63岁）年÷3人×42%（七级指数40%+两个十级指数2%）=27,091.54元。被抚养人戎宇腾生活费为11,383元×3（事发时15岁）年÷2人×42%（七级指数40%+两个十级指数2%）=7,171.29元。原告主张残疾器具费，因受害人史娜构成七级伤残小腿截肢已属客观事实，考虑其小腿截肢的情况，其伤残后装配残疾辅助器具应为终身使用，用于补充小腿缺失的部分功能，故史娜主张按人均寿命75岁计算假肢赔偿年限，予以支持。根据德林公司关于史娜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建议每次63,000元，寿命4年，维修费每年为假肢全款的7%的情况，被告茂源车队认为德林公司系外资企业，应使用国产企业品牌做价格参考，因被告未对原告更换假肢费用提出鉴定申请，第一次原告亦已经实际更换假肢，并提供63,000元发票，酌定假肢费用为德林公司63,000元的70%即44,100元作为价格参考。史娜更换假肢次数为（75-40）岁÷4年≈9次，故史娜残疾器具费用为44,100元×9次=396,900元。残疾器具维修费为44,100元×7%×35年（75-40）=108,045元。原告主张残疾器具训练期间食宿费，因原告第一次已安装完成假肢，其食宿费和其请求的伙食补助费以及误工费有重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数额过高，酌定为10,000元。鉴定费2,900元有票据证实，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史娜各项损失共计1,037,485.21元（154,099.32元+8,600元+4,500元+26,370元+13,133.26元+396,900元+108,045元+277,174.8元+27,091.54元+7,171.29元+10,000元+1,500元+2,900元）。被告华安财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保险金，故被告华安财险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剩余各项损失共计917,485.21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被告华安财险、人保公司赔偿足以弥补原告史娜的损失，故被告张庆林、阳光物流、茂源车队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原告史娜保险金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原告史娜保险金917,485.21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史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91元，由原告史娜负担3,691元，被告张庆林负担13，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人保公司提交证据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是保险人免除责任条款之一。且保险人以黑体字形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证据二：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该证据证明献县阳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已仔细阅读商业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做出明确说明。证据三：投保单，证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其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史娜质证称，以上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应当承担延期举证责任。证据二、三均为复印件。以上三份证据和我方的答辩意见一致，不能免除上诉人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上诉人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史娜的残疾赔偿金按何标准计算。人保公司主张庆林存在肇事逃逸情节，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张庆林称事故发生时其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只是第二天交警告知发生了交通事故其才知道，只是在不知发生事故的前提下驶离了现场。按照通常理解，交通事故逃逸和驾车驶离现场的含义不同，目的也不同，交通肇事逃逸是指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当事人驾车或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交通事故逃逸目的在于肇事者妄图推卸、逃脱责任，而驶离现场，主观上肇事者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并且事后主动归案，这样的行为就不能依照“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规定来处罚。具体到本案，张庆林驾驶的是冀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Ｊ×××××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史娜驾驶的是电动自行车，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1月6日18时20分许，张庆林称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只是第二天交警告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才知道。就本案张庆林主观上亦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且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是认定张庆林驾车驶离现场而不是肇事逃逸。基于上述情况，人保公司主张根据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不负责赔偿，理据不足，一审认定人保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史娜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一审中史娜提交了惠泽园餐厅出具的证明，史娜与董建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审并对出房屋出租人董建新进行了询问，可证实史娜在事发前已在惠泽园餐厅工作满一年以上，故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史娜的残疾赔偿金，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于纪芳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黄俊学 书记员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