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3民初2850号 原告：贾全福，男，195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友，东阳市申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南市街道安儒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阳市南市街道安儒村。 负责人：蒋顺鑫。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海军、陈春丽，浙江泽大（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贾全福为与被告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南市街道安儒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儒村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20年4月3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杜潇洒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贾全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友、被告安儒村村委会的负责人蒋顺鑫及其委托诉代理人陈春丽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贾全福起诉称：2017年10月15日，被告为了达到美化环境、净化水源之目的，对全村范围内的生活垃圾清运进行了招投标，并由蒋文忠中标。中标人清理了两天后，由于三个合伙人无法继续清理的种种原因，三人决定将其转让给原告。对此，原告和原中标人一起去请示被告的村长蒋顺鑫，被告同意并确认了该转让行为。其标书的中标期间为2017年10月16日至2018年10月15日。2018年9月27日下午四点半左右，被告因治理环境所需，对其山上场地处堆放许多非生活垃圾急需清除，由于该清理不属于原告中标范围，村长雇佣原告为其清运。原告基于村里生活垃圾由自己承包清运的原因，同意为其清运。后在运送过程中，由于山路陡坡，导致原告车毁人伤的意外事故。当时，村长叫了救护车并陪同送往医院抢救医治。原告在东阳市人民医院一共住院治疗90天，后因伤残基本稳定而出院在家休养。原告认为，被告雇佣原告为其清运山上的非生活垃圾，双方之间雇佣关系成立，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十级伤残、误工期210天、护理期120天、营养期120天。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88249.14元（医药费334101.64元、误工费26373.9元、护理费18000元、伙食补贴2700元、交通补贴1800元、营养费108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赔偿金276873.6元、鉴定费260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60000元，尚应支付原告628249.14元及车辆损失5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673064.34元（其中误工费为28709.1元，伤残赔偿金为319353.6元，其余不变，已扣除被告已支付的60000元）及车辆损失5000元”。 针对上述诉讼请求，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一、承包协议复印件、转让协议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系生活垃圾清运的承包合同关系，以及涉案垃圾清运不属于中标范围的事实。 二、照片打印件3页、收据复印件1页、领条复印件2页，用以证明原告为被告清理山上非生活垃圾过程中导致车毁人伤及被告已向原告支付6万元的事实。 三、住院病历、出院记录、用药清单、发票若干份，用以证明原告因劳务发生损伤后住院治疗及发生医药费的事实。 四、鉴定报告及发票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鉴定费用的事实。 五、电话录音2份，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的书记和村长主张权利的事实。 被告安儒村村委会答辩称：首先，被告方认为原被告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并非劳务雇佣关系。虽然承包协议中承包范围是全村范围内的生活垃圾，但是被告提出由原告附带清理掉被告村集体山上的垃圾，原告也是同意的。这是对原承包协议约定承包范围的变更，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清理山上垃圾的行为，应视为承包合同的范围。根据相关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原被告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原告因承包内容造成自身损害的，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清运垃圾的工具是由原告自行提供的。原告在发现自己的垃圾清运车刹车失灵的情况下，仍然想要继续清运垃圾。被告工作人员得知后已经及时制止原告，明确提出让原告不要清运，原告不听劝阻，在被告工作人员走开后又继续清运垃圾。故本案事故发生是原告无视风险，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相应后果。被告没有任何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根据原告提交的鉴定报告显示，原告自身疾病与八级伤残有次要关系，故原告自身应对伤残承担40%左右的责任，剩下60%的责任，根据被告在此事件中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以及承担多大比例责任，再来按比例分担。第四，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已经大部分由医保报销，不能重复向被告主张权利。如果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也应当是就原告自费部分按责任比例分担。第五，原告计算的营养费标准过高，应按每日60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由法院酌情认定的。第六，原告提出的车辆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希望法庭能够依法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请。 针对上述辩称，被告安儒村村委会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证人张某、证人吴某提供的证言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明知其垃圾清运车存在刹车失灵仍进行清运，且被告已尽到充分提醒、制止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原告存在过错，被告不存在过错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有效要件，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承包范围是否包括清理山上垃圾，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原告提供的证据二，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原告在清运垃圾过程中因自己提供的垃圾车刹车失灵，被告已多次要求其不能清运垃圾，但原告仍然清运，导致事故发生，故本次事故的发生系原告自身过错，被告无过错。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有效要件，本院予以采纳，对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原告提供的证据三，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应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及治疗原告本身疾病的费用，其余部分再根据责任比例来分担。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有效要件，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被告提出医疗费用包含原告自身疾病的治疗的质证意见，未提供相关依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四，被告没有异议，其认为鉴定报告中原告的八级伤残与本次事故为主要作用关系，故原告应承担40%责任，其余60%的责任根据责任比例分担。本院认为，因原告的伤残系由本次事故导致，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该证据符合证据的有效要件，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五，被告没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纳。 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言不可信。本院认为，该组证言所陈述的事实与原、被告关于事故发生过程陈述的事实基本一致，能够证明原告在清理本案垃圾过程中，被告工作人员在听说原告车辆刹车不灵的情形下，被告工作人员已经提醒并且制止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据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2017年，东阳市南市街道安儒村对全村范围内的生活垃圾进行公开投标，由蒋文忠中标。同年10月15日，安儒村村委会与蒋文忠签订《安儒村清运生活垃圾承包协议》一份，约定承包期间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2018年10月15日止；清运范围为每天上门每户收集，包括原有垃圾房垃圾清运到中转站；清运工工资按季度领取；押金壹万元，到期无息返还，中标价为115000元等内容。后经被告同意，蒋文忠将上述生活垃圾清运承包权转让给原告贾全福，并签订转让协议一份。2018年9月27日下午，原告应被告的要求清理村集体山上的垃圾，在其使用自有的三轮车清运垃圾过程中，因三轮车刹车失灵，原告为避免更严重事故的发生而将三轮车偏向山坡一方，故而发生本案事故导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在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0天，自费医疗费52491.72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款项6万元。 经原告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13日出具鉴定意见：1.贾全福右侧三踝骨折的损伤与本次事故存在完全作用关系，创伤性心包积血与本次事故为主要作用关系。2.贾全福因外伤所致“凡心脏或者大血管破裂并行修补术治疗的”，构成人体损伤八级残疾；右侧三踝骨折伴踝关节脱位经复位内固定术后，目前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达50%以上，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3.贾全福因故伤后所需的误工期为210天，护理期为120天，营养期为120天。原告贾全福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包关系？二、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比例问题？三、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是否于法有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焦点一，虽然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承包协议，但该承包协议的范围系原告须按时每天上门每户收集垃圾，包括原有垃圾房垃圾清运到中转站，并不包括本案中清理村集体山上的垃圾。虽被告辩称让原告清理村集体山上的垃圾系对承包协议的口头变更，但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告也不予认可，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认定的事实及双方陈述，本院认为，首先，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于工作如何安排一般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雇员的劳动系一种“从属性劳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承揽人的劳动系一种“独立劳动”。其次，雇佣关系中，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员无形的劳动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之完成，是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可见，雇佣关系系偏重于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承揽关系则偏重于完成的劳动成果。第三，债务不履行时，两者判断的标准不同。承揽属于交付成果型的合同，没有交付成果或交付的成果不符合约定即构成违约。而雇佣不涉及成果的交付，侧重于提供的劳务是否合格，雇员未按雇主要求提供劳务即为违约。第四，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资一般系计时工资。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系计件报酬。从本案事实看，原告为被告清理垃圾系根据被告的指令进行，其对工作的安排不具有完全的自主权；原告主要是为被告提供劳务的行为而不是交付工作成果获取报酬，且被告自认在年底结算时会以补贴的形式考虑给原告支付相应的报酬。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原告与被告之间基本符合雇佣关系的各项特征，本院予以确定。 焦点二，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关于事故发生经过的陈述，原告描述到“坡度很长，开始刹车是灵的，经过长时间刹车以后，导致刹车片发热或者其他情况，原告感觉有危险以后，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才将车向山的东边翻，导致车损人伤”，该陈述与被告辩称原告因刹车失灵发生事故的事实基本一致，故对原告在运输垃圾过程中因三轮车刹车失灵，为避免更严重事故发生而将车辆侧翻，导致自身受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而原告在本案作业过程中，系使用自有的三轮车清理垃圾，其对该车的车况及使用性能均应较为熟悉、了解，但原告在未确保运输工具能够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仍进行工作，存在疏忽，且未对自身的工作安全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被告作为雇主，虽在原告工作过程中听闻三轮车存在刹车问题且及时提醒并制止，尽到了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其未确保安全的工作环境和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原告因本案事故所发生的合理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70%的责任，被告承担30%的责任。 焦点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和本院认定的证据，核定如下：1、医疗费，虽然原告诉请医疗费为334101.64元，但原告的医疗费大部分已通过社会保障保险方式进行报销，原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52491.72元，本案原告系主张侵权赔偿，侵权赔偿是以弥补权利人的损失为目的，故根据侵权损害赔偿的填补损失原则，本院确认医疗费为52491.7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30元/天×90天）；3、营养费7200元（60元/天×120天）；4、护理费18000元（150元/天×120天）；5、误工费28709.1元（136.71元/天×210天）；6、残疾赔偿金，虽原告的八级伤残与本次事故为主要作用关系，但原告的伤残系由本次事故导致，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本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319353.6元（49899元/年×20年×32%）；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9600元；8、鉴定费2600元；9、交通费、车损费用，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40654.42元。经计算，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的30%，即132196.33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尚应赔偿72196.33元。 综上，原告贾全福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南市街道安儒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贾全福损失72196.33元。 二、驳回原告贾全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29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贾全福负担4723元，被告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南市街道安儒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杜潇洒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金枝 代书记员 朱雅俊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