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举成，男，194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桃香，女，194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莲，女，196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宏，男，198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祥，男，199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治江（曾用名吴继承），男，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利，男，197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周举成、葛桃香、杨春莲、周宏、周祥因与被上诉人吴治江、刘永利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宏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李娟，被上诉人吴治江、刘永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举成、葛桃香、杨春莲、周宏、周祥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关键事实未予查明，也未对案涉关键事实的举证责任进行合理分配。对于吴治江、刘永利、以及余明祥共同出资的200万元出资款，该款在进入永利公司基本账户后随即全部转入李林君名下。而此时永利公司才刚刚注册成立，尚未开展业务。并且此后从未有工程款进入永利公司账户，所以该笔款项的转出极不合理。在上诉人已经提出了款项转出不合理的基础上，应当由吴治江、刘永利就转出的合理性作说明并且举证予以证实。在吴治江、刘永利不能举证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案涉转款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以及第四项“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之规定情形，应当承担抽逃出资的相关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吴治江、刘永利，反而以上诉人未能举证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不当。 吴治江辩称，其出资是进入了公司验资账户的，至于公司将该出资转出用于经营是公司的事，与股东无关。在吴治江股东身份存续期间，永利公司是有设备的，并且并无债务需要清偿。五上诉人的亲属周德仁并非永利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并非在永利公司的项目上出的事故。其基本事实是，周德仁系在余明祥的儿子余佳兵与其他案外人合伙项目上出的事故，周德仁的死亡与永利公司无关。由此余明祥的儿子还承担了刑事责任。余明祥为减轻其儿子的责任，才以永利公司名义与业主补签承包合同并与周举成等五人达成调解协议。周德仁死亡事故本不属于工亡，但迫于刑事措施的压力，余明祥、余佳兵最后是比照工亡标准对周德仁的家属进行的赔偿。据了解，除（2017）川1402民初202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47万元外，余明祥、余佳兵等还赔偿了四十多万元。而案涉（2017）川1402民初2028号民事调解书是在余明祥一人股东时形成的，与被上诉人吴治江等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永利的答辩意见与吴治江一致。 周举成、葛桃香、杨春莲、周宏、周祥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永利、吴治江分别在其抽逃出资88万元、20万元及利息（利息分别以刘永利、吴治江抽逃出资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范围内就永利公司在（2017）川1402民初2028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对周举成、葛桃香、杨春莲、周宏、周祥应承担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周举成、葛桃香、杨春莲、周宏、周祥等五人以永利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永利公司支付周举成等五人47万元赔偿款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川1402民初20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永利公司自愿支付周举成等五人人身损害赔偿款47万元。二、若永利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向周举成等五人支付剩余未付金额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剩余未付金额为基数，从2017年5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 后永利公司未按调解书履行，周举成等五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永利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川1402执14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院（2017）川1402民初2028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8年4月，周举成等五人申请追加永利公司股东余明祥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川1402执异7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永利公司股东余明祥为周举成等五人申请执行永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对永利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后永利公司及余明祥仍未履行支付义务。 一审法院另查明，永利公司由刘永利、吴治江、余明祥共同出资组建，于2013年12月13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刘永利、吴治江及余明祥，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14年1月22日，刘永利、吴治江、余明祥制作并签署了《眉山市永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刘永利出资88万元，持股比例为44%，吴治江出资20万元，持股比例为10%，余明祥出资92万元，占股比例为46%。同日，刘永利、吴治江、余明祥向永利公司开设的银行验资账户51×××95分别存入88万元、20万元、92万元，共计200万元。四川智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当日出具《验资证明》，载明永利公司截至2014年1月22日止，已收到股东余明祥、刘永利、吴治江缴纳的实收资本合计200万元，其中：余明祥实缴92万元，刘永利实缴88万元，吴治江实缴20万元。2014年1月23日，永利公司将上述验资账户进行销户，并将上述200万元存入永利公司开设的银行账户51×××53，存入的当天又将该200万元以劳务费、设备款、酬劳款、工程款名义转入李林君名下。 2017年6月22日，刘永利、吴治江分别与余明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永利、吴治江分别将其持有的永利公司认缴出资额88万元、20万元转让给余明祥。 2017年6月23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永利公司取得了营业执照，登记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余明祥，出资比例为100%，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 另，周举成等五人因一审诉讼申请诉讼保全支付了保函费2100元。一审庭审中，吴治江陈述，永利公司在其转让股份之前没有取得建筑企业相应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周举成等五人与永利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治江、刘永利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否应就永利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周举成等五人主张吴治江、刘永利抽逃出资，理由为永利公司在验资的第二天，在并未取得建筑劳务资质，不能开展业务的情况下，以劳务费、酬劳款、工程款、设备款为由将公司注册资本一并转入同一自然人的账户中，且其后并没有将款项转回公司账户，刘永利、吴治江为抽逃出资。经查，吴治江、刘永利将出资款打入公司验资账户进行验资后，该验资的资金已转入公司成立后的基本账户，此时的资金已属公司独立的财产，由公司掌控、使用，周举成等五人并未举证证明该款进入公司基本账户后又转入同一账户与吴治江、刘永利之间有何关系。故吴治江、刘永利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对股东抽逃出资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况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该案中，周举成等五人并未举证证明吴治江、刘永利存在该条列举的抽逃出资行为。至于永利公司是否取得建筑劳务资质，是行政审批问题，永利公司在没有取得建筑劳务资质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法律效力问题与抽逃出资不存在必然的联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主张吴治江、刘永利抽逃出资证据不足，对其主张由吴治江、刘永利就永利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周举成、葛桃香、杨春莲、周宏、周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0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共计9420元，由周举成、葛桃香、杨春莲、周宏、周祥负担。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治江、刘永利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是否应就永利公司基于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案中，周举成等五人主张永利公司验资后即将注册资本以劳务费、酬劳费、工程款、设备款为由将200万元款项转入同一自然人账户，系抽逃出资行为。从抽逃出资行为认定标准的规定来看，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况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已不再将“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行为作为抽逃出资行为的认定情形，所以不能简单以永利公司在验资后不久将200万元出资款转出作为抽逃出资认定。现周举成等五人认为该转款行为符合“通过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情形，首先，该转款行为系公司成立的公司行为，无证据表明该行为属于股东的个人行为。其次，该转款事由是载明“劳务费、酬劳费、工程款、设备款”。最后，周举成等五人没有证据证明该转出行为的基础是虚假债权债务关系。也就是没有证据证明款项转入李林君账户后与吴治江、刘永利之间存在关联性。 另外需要指明的是，债权人起诉公司股东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的该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情形且损害公司权益，进而导致公司不能正常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务。本案中，吴治江、刘永利辩称公司在股权变更前并未产生债务需要清偿，股东不存在损害公司权益的行为。对此，永利公司成立的时间为2013年12月，而永利公司与周举成等五人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6月26日，在该期间如本案转款行为损害公司利权益，则应当出现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情形。但事实是，本案没有证据表明永利公司除案涉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外还有其他需要清偿的债务，周举成等五人也未能举证证明永利公司存在其他债务需要清偿而未获清偿的情形。 本案还需要特别指明的是，虽然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川1402民初20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永利公司对周举成等五人所负债务，但该调解书所签订的时间是在吴治江、刘永利将股权转让给余明祥后，也就是在永利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公司的情形下签订的。此时余明祥作为永利公司唯一股东，其自愿以公司名义与周举成等五人达成调解协议本应与吴治江、刘永利无关，故而无须征得吴治江、刘永利的同意。但与此同时，相应的吴治江、刘永利也就丧失了永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调解书所确定责任的抗辩权利。如本案须因该调解书的执行不能而追究吴治江、刘永利抽逃出资的责任，则相应的周举成等五人作为吴治江、刘永利、余明祥三人股东身份情形下的永利公司债权人身份应当无争议。现吴治江对此提出异议，此表明该债务本身是否属于永利公司债务是存在一定争议的。 综上，周举成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周举成、葛桃香、杨春莲、周宏、周祥等五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部 审判员 梁 丹 审判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