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南路金方世纪城30幢109号、110号、2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78650244X9。 负责人：窦长征，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野，男，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化玉亚，男，198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夏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占江，河南保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化玉亚保险纠纷（本案案由二审纠正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2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没有新的事实、理由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财险宿州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暂承担无名氏丧葬费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化玉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化玉亚主动缴纳150000元至一审法院，但人民法院并非法律授权的机关单位，不能接收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相关费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死者的近亲属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交通事故无名氏案件的赔偿权利主体仍为死者的近亲属。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依照法律规定是用于死者家属的补偿，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针对死者家属享有的相关法律权利进行代赔。在本案中，已经直接产生的费用为用于安置死者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未找到死者家属，暂未赔偿给死者家属，一审法院直接代为收取相关费用在法律上并不具备相关权利。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中，化玉亚未向死者家属支付相关赔款，天安财险宿州公司不应向化玉亚支付赔款。化玉亚支付的相关赔款应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在本案中仅承担已经产生的丧葬费，剩余费用待死者家属找到时或进行索赔时，由天安财险宿州公司进行合法代赔或由法律授权的机关或组织提出索赔。化玉亚驾车撞到无名氏致死亡，一审判决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支付化玉亚150000元错误。 化玉亚辩称，人民法院是国家机关，在被害人亲属不明的情况下代收交通事故赔偿款是合法的代收机关。化玉亚缴纳的150000元明确是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费用，案涉车辆在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投保了1000000元限额的商业险，一审判决引用险种错误不影响本案。化玉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化玉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支付保险金1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萧县黄口腾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运输公司）与化玉亚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皖Ｌ×××××号车辆为化玉亚自筹自己购买、所有权归化玉亚所有，挂靠于腾龙运输公司名下经营。在诉讼过程中，腾龙运输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明确将涉案车辆的保险权益转让给化玉亚。2016年10月13日，化玉亚驾驶挂靠登记在腾龙运输公司名下的皖Ｌ×××××重型自卸货车，在311国道40ＫＭ＋300ＫＭ处路段将无名氏撞死，经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大队认定化玉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后化玉亚自愿将150000元赔偿款交至一审法院账户，化玉亚驾驶的车辆在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限额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11日至2016年12月11日。化玉亚多次理赔，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均拒赔。2018年6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皖1322刑初4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化玉亚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皖Ｌ×××××号车辆在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别，腾龙运输公司为被保险人，上述保险合同及条款成立、有效，对腾龙运输公司及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均具有约束力。皖Ｌ×××××号车辆为化玉亚实际所有，挂靠在腾龙运输公司名下经营，保险费用为化玉亚支付，腾龙运输公司同意由化玉亚主张保险理赔权，且化玉亚也是赔偿款的实际支付人，本案化玉亚有新的证据证明其应该享有保险利益。故化玉亚依据涉案保险合同及相关条款向天安财险宿州公司主张赔偿相应的保险金，化玉亚为适格的诉讼主体，应予支持。腾龙运输公司将索赔权转给化玉亚，于2019年12月23日提出撤诉申请，另行裁定。关于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抗辩化玉亚诉讼主体的问题，不予采信。化玉亚以腾龙运输公司的名义为皖Ｌ×××××号车辆在天安财险宿州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被保险车辆给他人造成的损失。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化玉亚作为车辆所有人，有权在事故发生后向天安财险宿州公司主张权利。化玉亚将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款150000元主动交至法院执行账户，便于事后受害人近亲属主张权利和理赔缴纳，亦未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赔偿限额，故应由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天安财险宿州公司辩称人民法院不是代收交通事故赔偿款的有权机关，因人民法院在刑事审判活动中代收赔偿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辩解不予支持。综上，对化玉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化玉亚保险金1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天安财险宿州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天安财险宿州公司除承保皖Ｌ×××××号车辆的交强险外，还承保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2017年3月1日，化玉亚向一审法院在中国工商银行设立的账户缴纳交通事故赔偿款150000元。2017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皖1322刑初47号刑事判决书为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对化玉亚所缴款项为赔偿款已予认定。安徽省2016年度城镇、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分别为29156元、11720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9102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人民法院代收无名氏赔偿金，应否支持被保险人据此主张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第三条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规定了根据退赔、赔偿的情况确定基准刑减少幅度的情形，化玉亚有依据该规定积极赔偿以取得减少基准刑的权利。化玉亚驾驶由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承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等规定，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请求化玉亚、天安财险宿州公司等相关主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天安财险宿州公司负有在承保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向受害人近亲属进行赔偿的法定义务，亦负有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受害人近亲属赔偿保险金的约定义务。因受害人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死亡，且身份不明，无法确定近亲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债务人可以将赔偿款提存的情形，但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法定及约定义务，致化玉亚可以享受减少基准刑的权利实现受限。当前，承担债务人提存标的物的提存部门，尚无明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为债务人提供提存债务的平台，有利于保障债务人提存标的物，及时消灭债务等权利的实现。化玉亚为保障自己可以减少基准刑权利的实现，在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怠于履行提存标的物以消灭债务的情形下，代为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履行提存义务，并无不当，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化玉亚代为提存的款项具有不可逆转性，即受害人的近亲属在法律规定的的期限内不领取提存物，领取提存物的权利消灭，提存物扣除提存费用后归国家所有，而并非向化玉亚返还。但化玉亚代为履行的提存义务，不应超过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应承担的债务部分。本案中，受害人为无名氏，年龄、身份不明，化玉亚承担案涉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按最低标准确定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应承担的提存款项为：丧葬费29551元（59102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58600元（11720元/年×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128151元，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内承担法定赔偿责任，超出部分18151元（128151元-110000元）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由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70%即12705.70元（18151元×70%）的赔偿责任。化玉亚代为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提存150000元，超过部分27294.30元（150000元-110000元-12705.70元）不能确定应由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应视为化玉亚为争取具备减少基准刑情形而自愿先行赔付的部分，可在案涉受害人的身份、年龄确定，依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明确该部分款项应承担的义务主体后，另行处理。故，化玉亚自愿提存的款项，超出可以明确应由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的部分，请求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支付，不应支持。一审查明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承保案涉车辆的交强险，未查明承保商业三者险，且判决天安财险宿州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支付化玉亚150000元的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天安财险宿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化玉亚并非保险合同的相对主体，亦非腾龙运输公司转让保险利益引起的纠纷，而是化玉亚基于其缴纳至一审法院的赔偿款150000元，应由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为由，请求天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产生的不当得利返还纠纷，故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保险纠纷不当，本案案由二审纠正为不当得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2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化玉亚代为支付的保险金122705.70元（110000元+12705.7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化玉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350元，被上诉人化玉亚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700元，被上诉人化玉亚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朱珊珊 审判员  路深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文 书记员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 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难以履行债务的，债务人可以将标的物提存： （一）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 （二）债权人下落不明； （三）债权人死亡未确定继承人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未确定监护人； （四）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标的物不适于提存或者提存费用过高的，债务人依法可以拍卖或者变卖标的物，提存所得的价款。 第一百零四条债权人可以随时领取提存物，但债权人对债务人负有到期债务的，在债权人未履行债务或者提供担保之前，提存部门根据债务人的要求应当拒绝其领取提存物。 债权人领取提存物的权利，自提存之日起五年内不行使而消灭，提存物扣除提存费用后归国家所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