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天平路58号商务运营中心I幢太古广场12层1201房、1202房、1203房和1204房局部区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46375423N。 负责人：洪荣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耀洪，福建公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黎明，福建公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闽鸿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武平县岩前工业集中区B－12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4MA345JAQ1U。 法定代表人：钟洪添，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毅，男，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伟红，男，197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鑫，男，199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武平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冰华，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闽鸿运输有限公司（下称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9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保险单上“特别约定适用于投保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不特定投保人”而认定该特别约定属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是错误的。1.从格式条款的法律定义看。格式条款具有两个重要的特征：一是单方事先决定。由于保险公司签发给投保人的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栏属填充性的空白栏，其加注的内容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经双方洽商，就某些特殊事项达成的“特别约定”，内容一般是减轻或者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因此，保险单特别约定栏加注的“特别约定”不是预先拟定的，而是签订保险合同时临时添加的，不具有格式条款单方事先决定的特征。二是广泛性和持久性。所谓广泛性，是指格式条款这种形式的要约需要向公众发出，或者至少是向某一类有可能成为承诺人的人发出。因保险单特别约定栏加注的内容系保险人与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临时就相关事项经双方当事人单个、具体协商议定的条款，当然未向公众发出，或向某一类有可能成为承诺人的人发出。所谓持久性，是指格式条款这种形式的要约一般总是表现为在某一特定时期将要订立的全部的合同条款。保险单特别约定栏填充的内容是保险人根据保险车辆的类型、用途等具体情况，在缔结保险合同时与投保人临时洽商议定的，不同的保险车辆特别约定的内容各异。可见，保险单特别约定栏加注的“特别约定”条款不具有格式条款的特征。2.从保险合同缔结过程看。保险合同是诺成合同。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其制定的保险条款是向不特定的公众发出的要约，投保人递交投保单系向保险公司作出的承诺。保险公司对投保人递交的投保单的复核系对承诺的效力进行审核，即审核承诺人、保险标的是否适格以及承诺是否改变要约内容（投保单上的特别约定）等，如承诺有效则予以确认，保险合同自此成立并生效。保险公司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是对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行为（履行保险合同）的认可。因此，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中的加注条款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在保险条款外另就相关事项与投保人进行的单个的、具体的约定，如其成立并生效，是双方间缔结的保险合同的补充合同。本案中，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中的加注条款第1点关于被保险车辆的车型、车牌、发动机号、车架号和座位数等车辆信息即能印证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中的加注条款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就相关事项与投保人进行协商所形成的单个的、具体的补充约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七款明确就保险责任、保险事故作出了规定。保险责任是指保险合同中约定由保险人承担的危险范围，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所负的赔偿责任，因此，保险合同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并不属于免责条款。综上所述，保险单上特别约定栏加注的“特别约定”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属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相悖。二、本案讼争的保险单上特别约定所约定的“保险责任仅限于交通事故”合法成立并有效，根据“保险合同中其他条款与本特别约定存在不一致的，以本特别约定为准”的约定，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保险赔偿金错误。由于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中的加注条款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在保险条款外另就相关事项与投保人进行的单个的、具体的约定，如其成立并生效，是双方间缔结的保险合同的补充合同。如果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中加注的“特别约定”条款是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即成为整个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属于保险合同的非格式条款。如果该“特别约定”条款不是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或投保人未予以确认，则该特别约定因不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不构成合同的组成部分，应属于保险人就特别约定事项向投保人作出的新要约。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业已生效的武平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4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保险单上的人提供的投保单、客户回执表等证据，讼争平安驾乘人员意外险投保人龙岩市永定区顺丰联合运输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向上诉人提出投保申请，同日上诉人出具保险单，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单。投保人龙岩市永定区顺丰联合运输有限公司在《客户回执单》上签章明确确认“本单位今日收到贵公司送达的‘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团体保险单及保费发票、保险方案、涉及条款务一份，保险合同号码为11315091900348776558，经审核该保险单及发票上所列各项内容确实无误，同时已详细了解方案中各项保险责任、除外责任及相关权利义务，现予以签收。”从该《客户回执单》内容看，讼争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栏中加注的“特别约定”条款是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合法成立并有效，系整个保险合同的一部分。根据“保险合同中其他条款与本特别约定存在不一致的，以本特别约定为准”的约定，本案讼争的保险单上特别约定所约定的“保险责任仅限于交通事故”理应成为解决本案争议的重要依据，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30万元，显然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三、原审判决错误解读保险合同“对在卸货过程中发生意外并无除斥性规定”进而判决“卸货时发生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是错误的。讼争保险系商业保险，属于投保人自愿购买的保险。审查商业保险合同应当坚持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尊重当事人合法的意思表示。保险合同中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由双方协商确定。《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明确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乘坐或驾驶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伤残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该条约定的保险责任即意外伤害事故应发生在以下两类过程中，即：其一、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其二、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所谓维护车辆，是指公路运输车辆运行到国家有关规定的行驶里程或间隔时间，必须按期执行的维护作业。讼争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了临时停放过程的情形是针对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该约定明确、具体，根本不存在歧义。原审判决认定的“车辆在卸货临时停放过程”显然不属于《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的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武平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4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之第11页明确“闽Ｆ×××××号货车事发时处于停车卸货阶段，未处于‘通行’状态，在卸货过程中，张春伟从车辆驾驶室下来，到车辆尾部查看货物是否卸完时，被车辆尾部挡板回弹击中头部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可见，生效的武平县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案涉事故发生时闽Ｆ×××××号货车处于为卸货而停放的状态，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处于行驶或为了维护车辆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而临时停放的情形，明显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因此，上诉人依据案涉保险条款第五条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认定张春伟所遭受的伤害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并作出拒绝赔付的决定，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辩称，一、在本案诉讼之前，被上诉人就本案保险金赔偿向上诉人进行索赔，上诉人同意进行赔付，但要求打折赔付，因被上诉人不能接受上诉人提出的5折赔付，才引发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条款属于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是正确的。1.本案所涉的保险单和投保单均是上诉人向投保人单方面提供的，保险单中除特别约定条款第1条是上诉人根据投保人提供的投保信息进行录入外，其他条款均是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投保人进行协商的条款，属于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2.上诉人认为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条款系与投保人进行协商所形成的单个的、具体的补充约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如果特别约定条款系上诉人与投保人进行协商所形成的单个的、具体的补充约定，那么双方应当就单个的、具体的补充约定签订书面协议，并由双方在补充约定上签字、盖章，但本案保险单仅有上诉人一方盖章，投保人并没有在保险单上盖章，因此不能认定特别约定条款是双方协商所形成的补充约定，不符合双方协商确定补充约定的形式要件。3.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所涉条款均是格式条款，上诉人主张本案所涉的特别约定条款属于非格式条款，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特别约定条款系非格式条款。三、“特别约定”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在本案中亦不能适用。1.《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第4条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按照本办法规定将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报送中国保监会审批或者备案。”上诉人提供的《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有进行备案，备案号为：（平安财险）（备-普通意外保险）【2018】（主）006号，但《特别约定》条款未经中国保监会审批或者备案，不符合保险条款使用的程序规定，属于无效条款。2.上诉人提供的《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5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乘坐或驾驶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伤残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而《特别约定》中的“保险责任仅限于道路交通事故，出险后凭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向保险公司索赔。”《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条款均是上诉人拟定的保险条款，但保险责任却大相径庭，《特别约定》中的保险责任明显小于《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特别约定》中的保险责任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属于无效条款。另外，《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条款均是上诉人拟定的保险条款，在保险责任不相同的情况下，亦应选择对上诉人不利的保险条款，这亦符合《保险法》第30条的立法精神。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保险金赔偿款30万元是正确的。1.从职责范围来看，货车的驾驶人员不单单只是驾驶车辆运送货物，还要查看车辆的装卸货情况、车辆的性能安全，给车辆加水、加油、排除故障，根据货物情况加盖篷布等等，即车辆运行过程中所涉及的任何问题，均属驾驶人员的职责范围；而车方之所以向保险公司购买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就是为了转嫁驾驶人员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产生的意外风险。2.《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5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乘坐或驾驶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伤残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根据前述条款的约定，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伤残或医疗费用支出的，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这里保险条款使用的是“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从本起事故可以看出：一是该车辆符合“行驶过程中”的约定。“行驶过程中”与“行驶中”的概念不同，货运车辆的行驶过程，不能简单的理解为车辆在路上跑就是在行驶过程中，停下来就不是行驶过程中，行驶过程指的是货运车辆运行的一个过程，即从车辆开始上路装运货物到卸下货物车辆驶回的整个过程，这种理解与条款中的保险责任内涵是契合的。二是该车辆符合临时停放的约定。众所周知，车子卸货不是汽车运行的终结，目的是为了卸货以后的继续运行，停车卸货是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保险条款并未对卸货这样临时停放行为进行排除。《保险法》第30条明确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另外，车辆停下卸货是车辆运行的一部分，而加油、加水、故障维修、换胎属于维护车辆运行的一部分，维护车辆运行过程中的意外伤害能赔，而车辆运行过程中的意外伤害却不能赔，这种说法亦不符合常理。4.上诉人提供的《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亦没有约定车辆停下卸货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造成的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医疗费用支出不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范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支付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金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16日和2017年6月29日，永定区顺丰联合运输有限公司分别就闽Ｆ×××××号货车向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17日起至2018年6月16日止，商业险的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6月29日止。2017年6月30日，永定区顺丰联合运输有限公司就闽Ｆ×××××号货车向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投保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住院团体收入保障保险，保险单的生效日期为2017年7月1日，保险期限为12个月，其中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的保险金额为30万元，意外住院津贴的保险金额为9000元。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条款约定，保险责任仅限于交通事故，出险后凭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向保险公司索赔。2017年12月，王建毅、温伟红、钟鑫将闽Ｆ×××××号货车过户挂靠在闽鸿公司运营，车牌变更为闽Ｆ×××××号，并到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就保险车辆号牌和车主信息进行了变更批改。2018年2月26日，案外人张春伟受雇驾驶闽Ｆ×××××号货车在武平县岩前工业集中区科宝公司破碎场卸石头，在卸石头的过程中，张春伟从车辆驾驶室下来，到车辆尾部查看石头是否卸完时，被车辆尾部挡板回弹击伤头部，后张春伟被送往武平县医院进行抢救，2018年2月28日，张春伟因重型颅脑外伤经救治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有向武平县公安局岩前派出所及被告报案。2018年2月28日，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与张春伟的亲属在武平县岩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主要约定：温伟红、王建毅、钟鑫一次性赔偿张春伟家属85万元，调解前已支付5万元，调解之日支付50万元，剩余30万元于调解之日起3个月内付清；保险公司理赔张春伟死亡赔偿金等款项归温伟红、王建毅、钟鑫所有等。闽鸿公司就交强险及第三人责任保险向武平县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赔偿闽鸿公司850000元。武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做出（2018）闽0824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支付闽Ｆ×××××号货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赔偿款10万元。现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以闽Ｆ×××××号货车还投保了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同时与张春伟亲属签订调解协议约定保险公司理赔张春伟死亡赔偿金等款项归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所有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永定区顺丰联合运输有限公司为闽Ｆ×××××号货车的驾驶员及乘客向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投保了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双方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平安驾乘人员伤害保险条款经法定部门备案，属于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乘坐或者驾驶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伤残或者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给付保险金。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在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单特别约定中规定保险责任仅限于交通事故，出险后需凭交通管理部门的事故证明向保险公司索赔，该特别约定适用于投保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不特定投保人，属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与平安驾乘人员伤害保险条款相冲突，缩小了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应以平安驾乘人员伤害保险条款为准。该条款中除特别规定“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发生事故，对在卸货过程中发生意外并无除斥性规定。案外人张春伟系在卸石头的过程中，从车辆驾驶室下来，到车辆尾部查看石头是否卸完时，被车辆尾部挡板回弹击伤头部重伤死亡，应属车辆在卸货临时停放过程中，驾乘人员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从平安驾乘人员伤害保险条款的本意可以看出，卸货时发生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与张春伟亲属签订调解协议，张春伟死亡赔偿金等款项归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所有为由，因此，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有权要求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保险赔偿金300000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事实如下：1、投保单的特别约定载明保险责任仅限于交通事故，出险后凭交通部门出具的认定书索赔。2、永定区顺丰联合运输有限公司有在客户回执表以及投保单上的免责条款提示和告知处签字、盖章，已经对本案所涉及合同的特别约定、免责条款、投保须知都已经清楚。闽鸿公司、王建毅、温伟红、钟鑫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特别约定”效力如何？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保险理赔金30万元？ 本院认为，案涉《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已明确“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的情形下，《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又以“特别约定”的形式将保险责任限定为“仅限于道路交通事故”，该“特别约定”为上诉人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打印形成，且对保险人在《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予以限缩，又未以明显标注或特别说明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该“特别约定”不产生效力。根据已生效的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4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死者张春伟系“从车辆驾驶室下来，到车辆尾部查看石头是否卸完时，被车辆尾部挡板回弹击伤头部”，即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临时停放状态，张春伟从驾驶室下来是为查看卸货是否完毕，结合张春伟的驾驶员身份及工作职责可知，卸货完毕车辆方可继续运行，故被上诉人辩称“车子卸货不是汽车运行的终结，目的是为了卸货以后的继续运行，停车卸货是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张春伟为保证车辆继续通行而下车查看卸货状况遭受的意外事故，应当认定为《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险责任”中的“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且不属于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的情形。上诉人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拒赔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约支付保险理赔金30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龙岩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煌忠 审判员  范文祥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林凤兰 书记员郑冬明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