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某，男，195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安泰（与廖某某系父子关系），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艾润物联网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高新区盛和一路99号。 负责人：屈新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小坪，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廖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西安艾润物联网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艾润成都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实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艾润成都分公司退还廖某某停车费1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曲解了国家法律法规对残疾人免费停车权利的规定，剥夺了残疾人本应依法享有的免费停车权利，对残疾人尤其是肢体残疾人出行权利的实现，及其融入社会，平等参与社会生活，共享经济社会发展成果设置了障碍。“供残疾人停放”的意思应该是只要机动车的使用人是残疾人，就应当享有免费停车的权利。2.就算是肢体残疾人乘坐车辆免费停放也不会超过目前经济社会的承受能力。3.《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虽然没有规定“免费使用”，但是也没有规定“有偿使用”，法律没有禁止即为允许，所以残疾人乘坐车辆也可以免费停放。4.残疾人，既然是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必然要付出的一种社会代价，理所当然应该由整个社会来承担。 艾润成都分公司辩称，1.廖某某该次停车不符合成都市残疾人免费停放的法规政策规定，在地方性法规、政策并未被废止的情况下，廖某某应当按规定支付停车费；廖某某乘坐的车辆是成都市残疾人福利基金会所有，其并非是驾驶人，艾润成都分公司收取停车费完全符合规定。2.成都市《关于设置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供残疾人免费停放的通知》是依法制定的，各方均应遵守。依法保护我国残疾人有关权益是应该的，但是在关于残疾人免费停车方面，法律并未规定只要是残疾人，不管是其驾驶或者乘坐均应免费，根据法律条文理解，残疾人乘坐车辆不属于免费停放车辆的范围。廖某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廖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决艾润成都分公司退还廖某某停车费1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艾润成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廖某某为肢体残疾人，残疾等级为1级。2019年4月27日，廖某某乘坐川Ａ×××××车辆（该车辆为成都市残疾人福利基金会所有，当天由廖某某的驾驶员驾驶），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的来福士广场进行消费，期间将车辆停放于该广场地下停车场普通停车位。廖某某消费完乘车离开地下停车场时，在停车场收费岗亭与艾润成都分公司工作人员就应否交纳停车费问题产生争执。后廖某某支付停车费用后离开。 为贯彻《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实施办法》，落实公共停车场所设置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供残疾人免费停放的规定，成都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会同成都市公安局、成都市城乡建设局、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成都市残疾人联合会于2016年10月24日出台《关于设置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供残疾人免费停放的通知》。其中规定，残疾人使用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的免费条件为：“残疾人本人驾驶机动车在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停放，出示机动车行驶证、本人合法机动车驾驶证、本人残疾人证（第二代）”。 一审法院认为，廖某某乘坐汽车到艾润成都分公司经营的停车场，接受艾润成都分公司提供的场地临时停放汽车，艾润成都分公司收取廖某某停车费用，双方构成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艾润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廖某某停车费用，即廖某某接受本次停车服务是否应当免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条规定：“下列事项只能制定法律：……（八）民事基本制度……”，该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根据本行政区域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在不同宪法、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前提下，可以制定地方性法规。”根据以上规定，地方性法规可以在不同宪法、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前提下，对除民事基本制度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的权利义务事项，作出相应规定，在本行政区域内具有法律效力。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在不同宪法、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前提下，应当适用相应的地方性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公共交通工具应当逐步达到无障碍设施的要求。有条件的公共停车场应当为残疾人设置专用停车位”。《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实施办法》（2012年）第四十五条规定：“公共停车场所应当在最方便的位置设置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和显著标志，供残疾人免费停放。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50个以下车位的公共停车场应当设置1个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50个以上车位的按不低于2%的比例设置。”该地方性法规与宪法、法律、行政法规并无抵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精神，对四川省范围内公共停车场所向残疾人免费提供残疾人停车泊位，以及相应的数量要求作出了直接规定，应当按照该规定确定本案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 本案中，关于上述地方性法规中“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的理解，当事人存在争议。艾润成都分公司认为，应当按照成都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五部门《关于设置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供残疾人免费停放的通知》的理解，即“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应理解为专门用于免费停放残疾人本人驾驶的车辆的车位。而廖某某认为应理解为凡是残疾人乘坐的车辆均可免费停放该“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廖某某引用《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即“城市的大中型公共场所的公共停车场和大型居住区的停车场，应当按照无障碍设施工程建设标准设置并标明无障碍停车位。无障碍停车位为肢体残疾人驾驶或者乘坐的机动车专用”，认为“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包括肢体残疾人“驾驶”或者“乘坐”的机动车专用车位。对该争议，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是“供残疾人免费停放”。根据对该条文文意的解释，“残疾人”是“停放”行为的实施主体，“停放”是驾驶行为的一部分，并不包含在乘坐行为之内，因此无法将残疾人乘坐车辆合理解释为免费停放车辆的范围。因此，通过对上述条文的文意解释，不能合理得出残疾人乘坐机动车符合免费条件的结论； 二、根据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有条件的公共停车场应当为残疾人设置专用停车位”的立法目的理解，为残疾人设置专用停车位的问题，应当考虑经济社会的发展水平和具体条件。鉴于此，《四川省 三、《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规定的“无障碍停车位”，是对肢体残疾人驾驶和乘坐车辆提供的便利措施，应予执行。但该行政法规并没有规定“无障碍停车位”完全免费使用。《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公共停车场必须按比例设置“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并且供残疾人免费停放。以上两个法律文件对两个概念的使用和界定是不完全相同的，法律后果规定也是不同的，不是同一法律概念。因此不能得出《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实施办法》规定的“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及免费停放的外延范围，当然包括残疾人乘坐机动车辆的结论。综上，在廖某某与艾润成都分公司关于车辆临时停放的合同法律关系中，因廖某某明确陈述是自己乘坐车辆，不是自己驾驶车辆进行停放，不符合《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中免费停车条件。故对廖某某提出的退还停车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廖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廖某某作为乘坐机动车的残疾人，是否有权免费停车。对此，本院从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法规以及地方政策文件的效力分析评述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公共交通工具应当逐步达到无障碍设施的要求。有条件的公共停车场应当为残疾人设置专用停车位”。该条法律仅仅规定有条件的公共停车场应当为残疾人设置专用停车位，并未规定残疾人适用专用停车位是否应当收费。 其次，《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系国务院出台的行政法规，第十四条“城市的大中型公共场所的公共停车场和大型居住区的停车场，应当按照无障碍设施工程建设标准设置并标明无障碍停车位。无障碍停车位为肢体残疾人驾驶或者乘坐的机动车专用”，该条主要规定的是行政管理事务，即要求大中型公共场所的公共停车场和大型居住区的停车场，应当建设供残疾人驾驶或者乘坐的机动车专用停车的无障碍停车位，其法律后果体现在该条例第三十一条“城镇新建、改建、扩建道路、公共建筑、公共交通设施、居住建筑、居住区，不符合无障碍设施工程建设标准的，由住房和城乡建设主管部门责令改正，依法给予处罚”、第三十二条“肢体残疾人驾驶或者乘坐的机动车以外的机动车占用无障碍停车位，影响肢体残疾人使用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责令改正，依法给予处罚”，即如果没有按照条例规定的建设或者没有专供残疾人驾驶或者乘坐，应该受到行政处罚。本案为民事合同纠纷，不应适用《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的相关规定。 再次，《四川省 第四，成都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会同成都市公安局、成都市城乡建设局、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成都市残疾人联合会于2016年10月24日出台《关于设置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供残疾人免费停放的通知》。其中规定，残疾人使用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的免费条件为：“残疾人本人驾驶机动车在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停放，出示机动车行驶证、本人合法机动车驾驶证、本人残疾人证（第二代）”，对本市残疾人享受免费停车的条件作出了明确的规定，该规定作为行政文件，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的相关规定，从行政管理的层面上讲，市辖区的各相关单位也应当予以遵守。且据参考，济南市、无锡市等地方也都是以市相关几部门联合出台文件的方式，对残疾人驾驶的车辆可享受免费停车作出了规定。 最后，残疾人确实应当得到政府和社会的关心和爱护，我国有关残疾人权益保护的立法也在不断的完善。但是，艾润成都分公司经营的停车场作为商业性质的停车场，其必然存在商业经营的成本和风险。民商事行为的基本原则为等价有偿原则，即除非法律另有规定外，艾润成都分公司向不特定的大众提供停车服务，有权收取相应的停车费用。艾润成都分公司经营的停车场设置有无障碍停车位，虽无障碍停车位被社会车辆停占，但是这也只是涉及对不当停占车辆控制人的行政处罚问题，和本案并没有直接关联。停车场设置有残疾人驾驶或者乘坐的机动车专门停放的无障碍停车位，即是已经为残疾人出行带来了便利。不能认为只要是收取停车费就是对缴费人员出行权的剥夺，是否应当缴纳停车费与出行权和出行便利是不同的概念，不可混为一谈。 综上所述，廖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廖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