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平乐大道15号五象绿地中心一号楼19层。 负责人：宣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俸荟娟，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洪，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男，200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凌，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飞，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1，男，200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现住桂林市。 法定代理人：蒋某2（蒋某1之父），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法定代理人：孟某（蒋某1之母），女，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2，男，197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住桂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女，197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住桂林市。 原审被告：桂林市第十九中学，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胜利路49号。 法定代表人：蒋文荣，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桂龙，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某1、蒋某1、蒋某2、孟某、原审被告桂林市第十九中学（以下简称“十九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3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303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被上诉人3829.04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补助费300元，其余费用均依法驳回；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何某1诉请桂林市第十九中学承担因侵权事故造成的总损失的30%，原审认定该中学承担的责任比例为40%，判决上诉人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何某1各项损失42645元，已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依照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规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失公平。8万元医疗费无收款单位开具发票，亦无被上诉人付款凭证，无法核实。被上诉人何某1主张自行前往湖南进行中医治疗，但拒不提供该医生的姓名、地址、医生执业证书，往返湖南衡阳的车票，无法核实真伪。被上诉人诉称花费229980元购买中药，无收款单位发票，无付款凭证，其中购买虫草12万元，玫瑰精油39600元、薰衣草油39200元。用药合理性和必要性应遵医嘱，被上诉人未提供医生的处方，无发票证实，因此，原判认定8万元中医医疗费属事实不清。护理费过高，被上诉人没提供证据证明60天内需要二名护理人员陪护，被上诉人父母职业也无证据证实，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3、被上诉人未提交支付房租租金凭证，无法核实住宿费的真实性。综上，原判对医疗费、护理费、住宿费三项费用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判决，恳请二审法院支持其诉请。 何某1辩称：原审判决并未超过其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体现司法公正。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蒋某2辩称：医疗费有发票的部分予以认可，没有发票的不认可，保险公司不承担的赔偿项目其也不应承担。本案是意外事故，应由学校负主要责任。 孟某辩称：不认可一审判决，事故是在学校发生的，并且蒋某1是未成年人，不在其监护下。 桂林市第十九中学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何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蒋某1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2835.89元（总损失为132622.71元，其中：医疗费83829.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8493.67元、房租7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告蒋某1承担70%，扣除被告蒋某1垫付的费用2万元），被告蒋某2、孟某对上述债务不足部分承担共同赔偿责任；2.被告十九中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7686.81元；3.被告平安公司对被告十九中学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0日，被告十九中学作为被保险人在被告平安公司投保平安校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自2017年9月1日0时起至2018年8月31日24时止，每名学生赔偿限额为40万元。保单附件《广西校方责任保险实施细则（试行）》（以下简称《实施细则》）载明，“二、保险责任……（一）基础保险责任内容：……4.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教育教学活动或校外活动，未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未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的；……（二）扩展保险责任内容：……7.附加集体活动扩展条款；在本保险项下的保险责任包括学校统一组织的校外社会实践以及军训、校运会、文艺演出等集体活动中发生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的责任。……” 2018年3月23日，原告在参加由被告十九中学组织的春季社会实践活动过程中，由于被告蒋某1私自携带酒精助燃操作不当，导致原告被火苗烧伤，随后，原告被送往一八一医院进行住院治疗3天，支付医疗费共计3713.04元。2018年7月14日，原告前往界首医院拍片检查，支付医疗费116元。 2018年11月26日，被告十九中学对被告蒋某1给予记大过处分。 2019年8月21日，娄底志辉中药经营部出具药材清单一份，并加盖发票专用章，客户载明为原告父亲何某2，总金额合计为2299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蒋某1、十九中学在原告受伤过程中应对原告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多少，原告对其自身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二、原告诉请要求的各项损失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三、被告平安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对被告十九中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 一、关于被告蒋某1、十九中学在原告受伤过程中应对原告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多少，原告对其自身受伤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1.关于被告蒋某1与被告十九中学承担的责任比例。该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事故中，被告蒋某1虽作为一中学生，其应当知晓酒精助燃的危险性及不利后果。作为直接侵权人的被告蒋某1，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其行为对原告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严重伤害，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告蒋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目前仍系在校学生，无证据证明其有个人财产，其监护人蒋某2、孟某亦未举证证明已尽到监护职责，应依法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告十九中学在组织学生进行校外活动时，应当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活动，及时发现并阻止学生进行的具有危险性的行为。被告十九中学在组织校外活动时，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被告蒋某1的危险行为，具有疏于管理的过错。故被告十九中学应对其管理上的过失给原告造成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该院确认被告蒋某1承担60%的责任；被告十九中学承担40%的责任。 2.原告对其受伤主观上无过错，无需承担法律责任。该院认为，原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学生参加学校组织的团体活动，对被告蒋某1擅自携带酒精助燃的行为无法预见，被告蒋某1使用酒精助燃的行为系故意实施，原告并未参与其中，已明显超出原告应当注意的安全义务范围。故原告对其受伤并不存在过错，亦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二、关于原告诉请要求的各项损失是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1.对原告诉请的各赔偿项目应以2018年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赔。该院认为，原告在桂林市区上学，其与父母长期生活在桂林市区，故原告的各项损失应按2018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2.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的具体计算依据及标准 （1）医疗费问题。原告在一八一医院医疗费3713.04元，有医院出具的发票为凭，对该医疗费用，予以支持。在界首医院照片检查的116元，因该检查系针对原告胸腰段侧弯畸形，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该畸形系案涉事故所致，故对该笔医疗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称，其从一八一医院出院后自行前往湖南衡阳进行中医治疗，花费药材费共计229980元，其诉讼仅主张要求侵权人赔付8万元。原告所受为烫伤，损伤较为严重，但经过数月治疗后已有非常明显的好转。因原告在一八一医院仅住院治疗3天即出院，若非自行在外寻求他法医治，不可能自行好转。原告虽不能提供正规发票证实该笔医疗费的具体支出数额，但根据医疗及生活常识判断，烧、烫伤的医治过程漫长且费用高昂，原告自行求医采用的系中医疗法，出具中药购买收据符合常理，且原告仅要求赔付8万元，其数额亦属合理。故对原告主张的该笔8万元医疗费用的真实性及必要性，予以确认。 （2）护理费问题。原告受伤部位主要集中在面部，生活难以自理。根据原告的庭审陈述，因其自行向民间中医求治，主要采用外敷内服的方式进行治疗，须不间断敷药，时间为约60日，故必需由二人轮流照顾。原告主张其护理人员为其父母，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的收入情况，故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确定原告诉请的护理费，即为14400元（60天×120元/天×2人）。 （3）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根据《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原告住院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0元。 （4）营养费问题。原告所受伤较为严重，其要求支付营养费，符合伤情需要，但原告主张50元/日的营养费过高，酌情调整为20元/日，营养费为1200元（20元/日×60日）。 （5）住宿费问题。原告虽系自行到外省进行中医治疗，但治疗效果明显，故其主张的住宿费为原告治疗的必要支出。故对其主张的7000元的房租水电费，予以确认。 综上，原告的经济损失总额应为106613.04元（医疗费83713.04元+护理费1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1200元+住宿费7000元），被告蒋某1向原告承担60%的责任即63968元，该费用由被告蒋某1的法定代理人即被告蒋某2、孟某对原告进行赔偿，因被告蒋某2、孟某已先行垫付2万元，故该2万元应当予以扣除。被告十九中学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40%即42645元。 （6）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原告受伤为面部，且治疗过程较为痛苦，其精神受到一定创伤，被告蒋某1应向原告赔偿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原告诉请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数额过高，根据原告的受伤程度、被告蒋某1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5000元，由被告蒋某1承担，该费用亦由被告蒋某2、孟某赔偿。被告十九中学并非本案的直接侵权人，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十九中学支付其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告平安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对被告十九中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被告十九中学与被告平安公司签订校方责任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十九中学已依约支付保险费，被告平安公司亦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及涉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范围包含学校统一组织的校外社会实践等集体活动中发生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的责任。本案原告在参加学校统一组织的校外春游时间活动中受伤，学校存在管理不善的过错，应向原告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属于被告平安公司的承保范围。故被告十九中学应向原告赔偿的42645元，应由被告平安公司在校方责任保险理赔范围代为赔付。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蒋某1、蒋某2、孟某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48968元（63968元-20000元+5000元），被告平安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2645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蒋某2、孟某赔偿原告何某1各项损失合计48968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何某1各项损失42645元；三、驳回原告何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412元，原告何某1已预交,由原告何某1负担212元，被告蒋某2、孟某负担110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1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关于受害人何某1在本案事故被烧伤及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1200元与一八一医院医疗费371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认定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判对上诉人的判赔是否超出被上诉人何某1的诉请。2.原判认定中医治疗费、护理费、住宿费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证据表明，侵权人系蒋某1、桂林市第十九中学。被上诉人何某1要求两侵权人进行责任分担，虽划分两侵权人的责任比例，但人民法院可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调整并确定两侵权人的责任比例，因与何某1划分的责任比例存在差异，必然导致赔偿数额变化。一审时，何某1诉请赔偿的总损失为132622.71元，一审判决两侵权人赔偿总额为111613.04元，并未超出何某1的诉请，且确认各赔偿项目亦未超出何某1的诉请。故，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超出当事人诉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医疗费，在案证据表明，何某1所受为烧伤，从何某1提供的照片看，受伤之初，损伤表象较为严重，但经过数月治疗后已有非常明显的好转。因何某1在一八一医院仅住院治疗3天即出院，若非自行在外寻求他法医治，不可能自行好转。何某1虽不能提供正规发票证实该笔医疗费的具体支出数额，但根据伤情医疗及生活常识判断，烧、烫伤的医治过程漫长且费用高昂。一审判决酌情支持何某1中医治疗8万元医疗费用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根据何某1的庭审陈述，因其自行向民间中医求治，主要采用外敷内服的方式进行治疗，须不间断敷药，时间为约60日，认定需要二人轮流照顾，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确定护理费144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住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何某1到外省进行中医治疗，一审认定住宿费7000元，有房产证、房东收据等证据证实，系必要支出，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被上诉人蒋某1致被上诉人何某1受伤，系直接侵权责任人，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被告十九中学在组织学生进行校外活动时，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被上诉人蒋某1的危险行为，疏于管理，存在次要过错。一审判决确定蒋某1承担60%的责任、十九中学承担40%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确认。蒋某1系未成年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个人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蒋某2、孟某赔偿被上诉人何某1经济损失48968元（106613.04元×60%+5000-20000元）；十九中学在平安公司投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一审认定十九中学赔偿何某142645元应由被告平安公司在校方责任保险理赔范围代为赔付，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彦冰 审 判 员 秦桂珍 审 判 员 唐志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慧杰 书 记 员 陈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