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萍，女，198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太平庄176号2层F3-01。法定代表人：赵彬，男，199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刘萍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仔仔鑫豪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0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萍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仔仔鑫豪公司返还教育培训费用14477元；2．本案诉讼费由仔仔鑫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仔仔鑫豪公司虚假捏造学员实际上课课时数量，其提供的课时没有任课教师签字，可以随意更改，刘萍提供的签到表系由任课教师保留，更加具有证明力。二、在合同订立时，仔仔鑫豪公司利用免费学习的宣传方式吸引学员加入，用翻倍资金达到融资运营公司的目的，合同中“上完128课时，无理由全额退款”的约定符合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三、在合同订立时，存在消费型和返还型两种合同类型，在仔仔鑫豪公司销售人员的强烈建议下，学员签订了返还型合同，但一审法院却按照消费型合同计算返还型合同的课时费用，明显不当。四、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仔仔鑫豪公司出于收取更多资金的目的，将消费型合同的课程费用翻倍提升作为返还型合同的课程进行出售，其价格远高于同类机构的市场价，学员基于学完课时可以全额退款的宣传才与仔仔鑫豪公司签订教育培训合同，如果仔仔鑫豪公司并未作出全额退款承诺，学员不会与之签订合同。五、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仔仔鑫豪公司进行宣传误导、出尔反尔、毫无诚信，诱导学员签订格式合同，又以停业为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没有支持作为弱势消费者的合理合法的请求，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应鼓励仔仔鑫豪公司的行为，不该给经营者减轻钻法律空子的成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仔仔鑫豪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萍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刘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仔仔鑫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全额退款21800元；2．要求仔仔鑫豪公司退还材料费3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8年6月10日，刘萍与仔仔鑫豪公司签订《希思国际英语培训收费单》，约定仔仔鑫豪公司向刘萍提供英语培训服务，课时数128课时，收费21800元，业务类型为感恩卡。收费单下方写有“上完128课时，无理由全额退款”字样，收费单背面入学须知第十九条F项载明：享受优惠政策报名且已开班的学员，经学校同意退费的，自动丧失其享有的优惠，按照优惠以前的原价核算应扣除的课时费和其他费用。同日，刘萍向仔仔鑫豪公司支付费用21800元，材料费600元。关于材料费，刘萍提交鑫豪（北京）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豪商业公司）出具的材料费收据一张，称材料费包含英语书、背包一个、拉杆箱书包一个，书包上会有定制的名字，英语书交费后已经收到，目前还差两个书包。仔仔鑫豪公司在交费时表示会在一个月后给刘萍，至今仍未收到。仔仔鑫豪公司称材料费600元已经收到，虽然是鑫豪商业公司出具的发票，但款项确实由仔仔鑫豪公司收取。如果需要承担退款义务应由仔仔鑫豪公司承担。材料费包含书本、日常活动、外出活动、手工课、活动课的材料以及部分家长包含了背包。如果有书包我们会在收据上注明定制书包，没写就是不包含。刘萍则表示，仔仔鑫豪公司既没有给其书包，也未上过外出活动课，所以折算下来仔仔鑫豪公司应该退还给其300元材料费。关于课时，刘萍称每次上课前都会签字，刘懿宸也有生病的情况，仔仔鑫豪公司都将课时进行了扣除，实际已上84课时，提交签到表为证。仔仔鑫豪公司表示不认可并提交校宝记录单，称刘懿宸已上98课时，如果请假校宝里会有记录，校宝由相应教课老师进行扣课。2019年3月2日，仔仔鑫豪公司关门停业。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原、仔仔鑫豪公司签订的《希思国际英语培训收费单》已于2019年3月2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义务。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刘萍与仔仔鑫豪公司签订《希思国际英语培训收费单》，双方实际形成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刘萍依照合同约定已经全额支付合同款项，但仔仔鑫豪公司自2019年3月2日起已正式闭店，无法实际继续履行合同约定，双方均认可《希思国际英语培训收费单》于2019年3月2日解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刘萍要求仔仔鑫豪公司进行全额退款，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刘萍接受仔仔鑫豪公司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仔仔鑫豪公司收取相应的对价，此为市场经济下平等主体进行缔约的基本常态。现刘萍已经接受了仔仔鑫豪公司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上完128课时，无理由全额退款”的约定，不符合合同法的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对刘萍要求仔仔鑫豪公司全额退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刘萍实际接受服务的次数及剩余课时数予以确定退款数额。刘萍提交签到表欲证明已上84课时这一说法，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某宸已上课时为98课时，剩余30课时。关于材料费，仔仔鑫豪公司否认该费用中包含书包，刘萍未就此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刘萍剩余费用五千一百零九元三角；二、驳回刘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刘萍提交学员家长与授课老师的聊天记录，欲证明学员上课时由授课老师进行签到，每次课时为45分钟，每次上两个课时。仔仔鑫豪公司质证称，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所有的课时应以系统记录为准。仔仔鑫豪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范围，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面向中小学生的校外教育培训机构开展非学历教育培训作为在校教育的补充，对于满足中小学生选择性学习需求、培育发展兴趣特长、拓展综合素质具有积极作用。本案中，刘萍与仔仔鑫豪公司之间成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双方选择了“感恩卡活动”的预付费交费方式，约定“上完128课时，无理由全额退款”。现刘萍上诉主张要求按照上述约定退还相应费用，一审法院不应适用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并按照实际接受服务的次数及剩余课时数予以确定退款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在认定合同当事人的约定是否符合公平原则时，应结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合法性及是否存在显失公平、违约情形等因素予以综合考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六条规定：“营利法人从事经营活动，应当遵守商业道德，维护交易安全，接受政府和社会的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首先，刘萍与仔仔鑫豪公司之间签订《培训收费单》并在其中明确约定“上完128课时，无理由全额退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应当予以尊重。其次，“上完128课时，无理由全额退款”的约定系仔仔鑫豪公司在招生时为吸引生源作出的单方允诺，在订立合同前，仔仔鑫豪公司对该约定系明知，由此带来的商业风险亦可预见，该约定并未加重仔仔鑫豪公司的负担，且仔仔鑫豪公司因正式闭店无法正常继续履行合同从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导致合同解除，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刘萍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和过错。再次，仔仔鑫豪公司采用“感恩卡活动”的预付费交费模式，付费周期为年付，该模式除却系仔仔鑫豪公司自认采取吸引生源的营销手段外，其背后亦存在资金回笼的经济利益，即仔仔鑫豪公司在提供教育培训服务前，已经先行占有学员预交的全部学费。最后，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等九部门于2017年11月联合制定的《北京市联合整治预付卡违规经营专项行动工作方案》明确重点检查内容系学校是否存在跨年预收费（含预收费的时间、预收费标准等）、是否制定本校的退费管理办法、收费是否经过价格部门备案公示等，要求各培训机构进行认真自查报送，发现问题要求立即整改，并规范收退费行为；另，国务院办公厅于2018年颁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国办发[2018]80号）规定，教育培训机构要严格执行国家关于财务与资产管理的规定，收费时段与教学安排应协调一致，不得一次性收取时间跨度超过3个月的费用，对于培训对象未完成的培训课程，有关退费事宜宜严格按双方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办理。由此可见，仔仔鑫豪公司存在收费不规范的情形，其采取的“感恩卡活动”预付费交费模式亦有违市场监管要求。综合上述分析，本院对刘萍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既未考虑仔仔鑫豪公司的违约行为，亦未尊重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片面地以约定不符合合同法公平原则为由减轻仔仔鑫豪公司的责任，违背合同法公平原则对合同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分配公平合理、大体平衡的要求，认定“感恩卡活动”约定不符合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刘萍上诉请求明确要求仔仔鑫豪公司退还教育培训费用14477元，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此外，一审法院在类案处理过程中，裁判标准不一，导致类案不同判。另案中，双方当事人将“感恩卡活动”的消费类型变更为普通消费类型，变更后的总培训费无变化，但课时数量翻倍，仔仔鑫豪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在合同变更前后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存在何种差异，但一审法院却按照变更后的课时数量核算应退还的教育培训费用，致使单次课时费用大幅降低；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并未变更消费类型的情形下，却简单地按照合同约定的课时数量核算，使得“感恩卡活动”消费类型的课时费用远远高于普通消费类型的课时费用，该处理结果显失公平，本院亦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刘萍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0398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刘萍教育培训费用一万四千四百七十七元；三、驳回刘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3元，由刘萍负担162元（已交纳），由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9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62元，由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刘萍已预交，北京仔仔鑫豪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刘萍）。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闫韦韦法官助理 高恒阳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