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9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原审被告：刘某，男，199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原审被告刘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右髋臼骨折、右踝关节骨折是因2017年8月8日晚跌入水沟受伤所致。根据监控画面显示，被上诉人跌入水沟后，自己从水沟中爬起坐在水沟旁，捡起石头追赶攻击上诉人。若确实因跌入水沟造成两处骨折伤情，不可能作出上述追赶动作。（二）即使被上诉人伤情与其跌入水沟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酒后驾车刮擦到上诉人后试图逃逸，上诉人为避免被上诉人逃逸采取追赶行为系制止犯罪、扭送犯罪嫌疑人。被上诉人为逃避抓捕造成自身伤害，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王某辩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用脚踹我的车门,我趁俩人不注意打开车门跑开，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追打造成损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张某、被告刘某赔偿原告王某损失128537.95元（其中：医疗费77769.95元、护理费10618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1500元、交通费150元、误工费385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8月8日晚23时左右，原告在自己家门外移动车辆时与路过此处的二被告相遇。当原告将车辆停放到车位时，二被告上前拍打原告所驾驶车辆的车窗，称原告刚才移动车辆时剐蹭到被告刘某。原告辩称并未剐蹭到被告刘某，二被告遂对原告辱骂并用脚猛踹原告所驾驶车辆的车门。后被告刘某又掏出手机拨打，原告以为二被告要叫人来对其实施殴打，为免遭伤害，原告下车逃离。此时二被告在后紧追，被告张某在前，被告刘某随后。跑出约十几米时，恰巧路旁有一堆满石头的深沟，被告张某用右手推了原告左肩部一下，致原告失去重心跌入深沟造成身体损伤，被告张某因前冲速度过快也一并跌入深沟，并压在原告身上。后原告被他人从深沟中扶出躺在沟沿旁边，被告刘某又上前踹了原告几脚。当晚交警和110民警到场处置，经交警现场勘查，原告所驾驶的车辆并未剐蹭到被告刘某。事发当晚，原告被紧急送往医院诊治，并连续住院治疗15天。经法医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原告右髋臼骨折构成轻伤一级、右内踝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又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将该案撤销，同时告知原告可通过民事诉讼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8日22时30分许，原告王某醉酒驾驶鲁Ｂ×××××号小型轿车在青岛市崂山区行驶。经监控录像显示：原告王某驾驶该车辆行驶至号门前时（原告当时居住地附近）停车时，被行人二被告张某、刘某追过来，双方发生争执。起初原告王某待在车里，二被告围在车外不肯离去，期间二被告有拍打、踢踹车辆的动作,被告张某有从路边搬物品欲砸向车辆的举动，被被告刘某制止。期间二被告拨打电话报警，双方的纠纷惊动了附近的居民前来劝解。正当邻居与二被告说话期间，监控显示2018年8月8日23时15分许，原告王某突然打开车门，向胡同内跑去，被告张某随即追赶上去，原告在大约跑出十几米之时，被告张某手抓原告王某上衣,此时原告王某为挣脱张某半转身向后抡胳膊，导致被告张某身体失去重心向后倒，先行跌入路旁深一米左右、宽约一米左右的排水沟内，后王某随即跌入路旁的沟内。被告刘某曾在王某跌落沟内坐起来后，曾用脚踢过原告王某，并试图与王某打架，被邻居拦住。张某手机号曾三次拨打110报警电话,时间分别为2017年8月8日23时8分，23时14分，23时16分。青岛市公安局崂山交警大队指挥室接处警登记表，报警人登记为”刘某”，载有:”2017年8月8日23时14分许,在内,一辆小型轿车与行人发生刮擦,小型轿车驾驶员涉嫌酒驾”,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警大队出警。2017年9月8日，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崂公交证字[2017]第170908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有：“…….王某陈述：其于2017年8月8日22时30分许，驾驶鲁Ｂ×××××号小型轿车行驶，未与刘某发生刮擦。据行人刘某陈述：其于2017年8月8日22时30分许，沿内路南向北行走，被王某驾驶的鲁Ｂ×××××小型轿车左反光镜刮碰，致其倒地受伤。经调查，王某醉酒驾驶鲁Ｂ×××××号小型轿车在行驶事实清楚，因现场变动，现场无有效视频，轿车上没有痕迹，证据灭失，双方说法不一，该事故责任无法认定”。2017年8月9日，原告乘坐120救护车急诊救治,花费救护车费用180元，急诊诊疗费用1367.3元。2017年8月9日8时，原告王某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门诊诊疗，花费门诊诊疗费644.38元，当日入住该院创伤骨科,入院记录载有:”患者12小时前因打架致右髋关节及踝部疼痛、活动受限，左膝及右手流血”，诊断结果为：1.右髋臼骨折2.右踝关节骨折3.皮肤挫裂伤（左膝及右腕）。原告于2017年8月24日出院，住院15天，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75189.97元。其出院医嘱上载有：“1.继续卧床，可坐床边…….2.术后14天拆线。3.继续口服促进骨折愈合药物，半月后门诊复诊”。2017年9月13日，原告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急诊科复诊，诊疗意见载有：“2.患肢可扶拐下地不负重行功能锻炼……3.一月后复诊”花费医药费388.3元。2017年9月22日，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对原告王某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并于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经鉴定，王某因外伤致右髋臼骨折，构成轻伤一级、因外伤致右内踝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因外伤体表皮肤擦伤，构成轻微伤。鉴定意见为：“王某之损伤属轻伤一级”。2017年9月27日，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对“王某故意伤害案”立案调查。2018年9月27日，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因该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撤销此案。2018年11月5日，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检察院以危险驾驶罪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经法院查明，王某乙醇检查报告证实，其血液中乙醇含量147mg/100ml，系醉酒驾驶。2018年12月6日，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鲁0212刑初44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王某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一个月，缓刑两个月；并处罚金八千元。庭审中，原告提交原告及妻子王海英的工资收入证明一份，欲证明王海英在王某住院期间及出院回家休养期间护理王某3.5个月，由此产生护理费10618元；原告王某因伤11个月未上班，造成误工费38500元。二被告质证称，原告在家里没有工作，更不可能会有误工费以及护理费。经查，青岛崂山玻璃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有：“王某（身份证号：）2017年9月10日前是我公司正式职工，前12个月工资为3500元”。青岛和顺泰工贸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有：“王海英（身份证号码：）2017年9月10日前是我公司正式员工，前12个月平均工资3000元”。原告称原告因此事件被单位辞退，原告之妻并未被辞退。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三人在事发当晚喝酒。但对事情起因双方各执一词。二被告称，二被告事发当晚喝酒后，张某陪刘某沿路由南向北行走送被告刘某回家，行至小河东小桥时，被告刘某被原告驾驶车辆的后视镜刮倒，原告停车后开窗辱骂被告后将车开走，被告二人此时得知原告喝酒驾驶，遂二被告追上前与原告理论，原告拒不开窗，还在车里辱骂二被告，后被告打电话报警。原告听到报警后逃跑为逃避法律后果逃跑，被告张某为阻止其逃逸，对其进行追赶。被告追赶的动机系将原告扭送公安机关。原告当时处于醉酒状态，且现场光线太暗，原告高速奔跑导致跌落水沟，与被告无关。被告张某有伸手抓原告衣服的动作，但未推搡原告。原告称，原告挪车至自家门口，此时二被告上前说原告的车挂蹭到二人，原告摇下车窗解释并未挂蹭到二人，二被告即对原告进行辱骂，并用脚踹车门，原告看到被告刘某在打电话，担心被告叫人来打自己，遂开车门逃跑。被告张某在追逐原告过程中推搡原告的肩部导致其跌落水沟受伤。庭审中，被告刘某提交门诊病历一份，欲证明原告车辆与被告刘某发生刮擦，导致被告右胳膊处受伤。原告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医院就诊时间为2017年8月9日16时30分，且该病历无法确认刘某被原告剐蹭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原告住院病例、发票、视频资料、工资收入证明，公安机关撤销案件决定书、被告提交的刑事判决书、刘某病例、崂山交警大队接处警登记表、110指挥中心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依法调取的公安机关卷宗、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应当依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二被告称原告醉酒驾驶车辆挂蹭被告后试图逃逸系引起此事的起因，而原告否认。根据公安机关交通事故认定的结果以及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原告驾驶的车辆挂蹭了被告,但可以认定原告确实系醉酒驾驶车辆。原、被告产生纠纷，理应通过公安机关来解决此事。原告称担心被告打电话找人殴打自己，才下车向外跑。法院认为，监控视频显示：在2017年8月8日23时15分许，原告王某打开车门向外跑出。而在原告开车门跑出之前，二被告已两次（即2017年8月8日23时8分、23时14分）拨打110报警，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记录也记载了被告曾于2017年8月8日23时14分，报警称“在内,一辆小型轿车与行人发生刮擦,小型轿车驾驶员涉嫌酒驾”，可见二被告此时已在寻求公权力的介入来解决此事，且此时因双方纠纷现场已经聚集了许多邻居，二被告也停止了拍打、踢踹车辆，原告呆在车里相对安全，且原告也可以拨打电话报警寻求保护，原告并不存在人身权利受到威胁的紧急情况，无下车逃跑之必要。原告王某的伤情与其醉酒、醉驾试图逃离现场的心态、高速奔跑有因果关系，其本身存在较大过错，应自担主要责任；虽被告已经报警，但二被告酒后也存在不当举动，有相应的过错，但并非造成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次要责任。鉴于被告张某在整个事件中存在踢踹车辆、试图砸车等行为过激行为，且追赶过程中其拉拽行为系造成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故应当承担较刘某更大的责任。综上，原告王某自担70%的责任，被告张某承担20%的责任，被告刘某承担10%的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金额分析如下：1.医药费77769.95元，原告均提交病例和单据佐证，法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10618元，原告按照每月3000元主张，3.5个月的护理期。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原告提供了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可按照3000元/月计算。关于护理期限，原告未举证护理期的计算标准，其提供的病历上也未明确原告需护理期限，结合病历，法院酌情支持原告的护理期3个月，护理费9000元。3.误工费38500元，原告按照每月3500元主张11个月的误工费，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庭审中，原告举证证明了其收入情况。关于误工期，原告主张11个月，法院认为，原告11个月未上班与其被单位辞退有关，并非都是疾病导致，根据举证规则，原告有举证证明其误工期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鉴于原告提供的病历未明确继续需休息的时间，故法院结合病历记载等，酌情支持原告3个月的误工期，误工费10500元。4.交通费150元，结合住院天数15天，法院依法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1500元，按照100元/天，主张15天，法院认为原告在住院15日，结合原告住院治疗情况及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法院依法确认原告所主张的赔偿金额共计人民币98919.95元。其中原告自担69244元，被告张某承担19784元，被告刘某承担9891.95元。判决：一、被告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19784元。二、被告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9891.95元。三、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损害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是否正确。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某、原审被告刘某因行车问题发生肢体冲突。被上诉人王某受伤后被送到401医院急救，后转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入院治疗。综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具体情节及被上诉人入院诊断治疗病历资料、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可以确认被上诉人王某因跌入水沟造成右髋臼骨折、右踝关节骨折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的伤情诊断与被上诉人跌入水沟的事实无关，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过错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酒驾后逃逸，为制止逃逸追赶致其跌入水沟受伤，上诉人没有过错。本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未认定被上诉人刮擦到原审被告刘某，亦未认定被上诉人王某酒后逃逸。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多次拨打120报警，各方当事人均未理性等待公安机关到现场处理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在被上诉人不存在酒后逃逸、公安机关已经接警的情形下，上诉人追赶被上诉人发生肢体冲突超过必要限度，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损害后果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