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7行终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达志，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赣州市大余县。委托代理人：曾小飞，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余县水利局，住所地赣州市大余县南安镇建材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724014675287K。法定代表人：蔡有德，局长。委托代理人：刘武，大余县水利局干部。委托代理人：刘禄坤，男，该局法律顾问。上诉人廖达志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行初2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1999年10月起，原告开始在大余县桥上砂场、惜母砂场。2013年8月23日，被告将大余县境内的章江一标段（范围：上界为浮江大桥；下界为章**龙镇与池江镇交界处）的开采权予以拍卖，蓝林以最高竞价成交取得该标段的开采权。2013年8月30日，被告为甲方与赣州汇金砂业有限公司为乙方、蓝林为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开采期限为2013年9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其中该合同第五条第12项约定“丙方所属采砂户（甲方批准或拟批准在本合同标段范围内的采砂户，下同）在本合同规定的范围内采砂，必须依法办理有关证照，未办理有关证照的，不得进行采砂作业。”第十三项约定“丙方所属采砂户在生产、经营中所涉及的税、费由丙方负责缴纳。”原告根据以上规定，在该标段范围内经营采砂，并向蓝林缴纳相关税、费。蓝林的采砂合同到期后，原告继续在该地段采砂，没有向被告缴纳管理费。2017年6月13日，原告的砂场突然收到被告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告知原告的砂场采砂许可期限已到期，并责令原告进行整改，整改措施：1.责令原告砂场即日起停止采砂作业。2017年8月23日，被告大余县水利局对原告下达了编号为余水责改字【2017】41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原告即日起停止采砂作业，要求原告于2017年9月10日前恢复河道原状并将所有采砂设备和机具拆除撤离河道管理范围内，逾期未整改到位，将实行强制性拆除取缔。2017年11月3日，因原告未按照被告的要求办理，被告即对原告砂场在河道中的挖砂船、运砂船移置岸上，并将吊机拆卸。被告在拆卸原告的采砂设备过程中，为了方便移置设备切割了原告的部分设备，被告切割设备对设备造成损坏。在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有关机构对其砂场设备及其损失进行鉴定。评估结论：资产评估价值为人民币265449元；机器设备评估价值250541元。原告预交了评估费5000元。因上述评估报告所评估的价值为整个砂场的价值，而非因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导致的原告砂场设备的损失价值，故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的受损设备价值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7日，鉴定机构向原审法院出具一份《说明函》，该《说明函》载明“对每项资产的损坏情况在评估报告明细表备注栏内均有描述，如“已切割”“已拆除”等。未注明“已切割”“已拆除”的，则该资产未被损坏”。根据评估报告的明细表，原告廖达志的设备并未经评估机构备注“已切割”或“已拆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经该院（2018）赣0702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对原告砂场的生产设备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并经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行终15号行政裁定书维持了确认违法的判项，故原告要求被告对其设备的损失要求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了评估报告及说明函，但该评估报告并未载明原告的设备受损部分具体损失，原告认为评估报告未记载其受损的设备，不足以采信，因评估机构是原审法院委托由原、被告双方共同选定的机构，且原告在（2018）赣0702行初字第97号行政诉讼案中，未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故对原告现在提出的意见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7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廖达志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评估费5000元合计505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大余县水利局承担。上诉人廖达志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请求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人民币265449元；2.本案上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被损坏的设备、设施时，简单的以鉴定报告中是否备注“已切割”、“己拆除”字样，来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并不客观、全面、真实。在（2018）赣0702行初97号行政诉讼案件中，上诉人未对评估报告书提出异议，是对评估过程、评估的结果没有异议。评估机构对部分设施、设备的现状，未进行备注，但是评估结果中也已经明确的认定上诉人的设施、设备存在损坏，并确定了损坏价值是多少，且在评估报告后面所附的照片中，也能够很直观的看出上诉人的设施、设备是存在严重损坏的。在本案的原一审中，上诉人在申请评估（鉴定）时，申请书已经明确了，是对“遭受损坏的设备损失”进行评估（鉴定），鉴定结果确定的是整个砂场的设备完好的情况下现有的价值，但现在这些设备均已被拆除、切割，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有的价值，其损失就应当按照评估结果来认定。该评估报告，系经法院委托，并经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认可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在发回重审的一审开庭前，一审法院要求评估机构对受损设备进行鉴定，评估机构只是笼统的出具了一份《说明函》，该《说明函》在开庭前并未向上诉人送达并且告知。开庭时，上诉人依据评估报告中的照片，明确提出了异议，一一说明了评估报告中记载的设备均存在严重损坏，有报告书后面附页上的照片为证，证实评估机构出具的《说明函》存在遗漏，应当根据评估报告的记载及照片，一起认定受损设备、设施的具体名称、数量。被上诉人为了达到阻止上诉人完全不能采砂的目的，在对砂场进行强制拆除时，所采取的手段，就是对砂场的设施、设备进行毁灭性的拆除、切割，把采沙船整体肢解，运输船全部拖到岸上并破坏，岸上的砂库全部割倒、截断，沙斗全部切割压瘪，相应的附属设施、电器全部破坏，有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以及评估机构现场拍摄的照片为证，上诉人的上述举证，足以证明上诉人的损失。但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客观存在的财产损失置若罔闻，竟然未支持上诉人一分钱的损失。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单就破坏船（砂库）造成一个窟窿，上诉人进行修复，需要一块铁皮(规格是0.005M*1.5M*6M)，以现在的市场价格就在1500元以上，而制造一条采砂船，需要24块铁皮；打造一个砂库，需要10块铁皮，加上其他材料、人工费用等等，就是一笔巨大数额的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特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秉公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答辩意见，一、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为了达到阻止上诉人完全不能采砂的目的，在对砂场进行强制拆除时，所采取的手段，就是对砂场的设施、设备进行毁灭性的拆除、切割，把采沙船整体肢解，运输船全部拖到岸上并破坏，岸上的砂库全部割倒、截断，沙斗全部切割压瘪，相应的附属设施、电器全部破坏。”这是对事实的严重歪曲，答辩人于2017年11月3日对被答辩人砂场在河道中的挖砂船、运砂船移置岸上，并对吊机进行拆解，而并非是对砂场的设施、设备进行毁灭性破坏。在拆卸采砂设备过程中，为了方便移置设备切割了被答辩人的设备，但未对设备进行损坏。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调查核实，对该情况在判决书中也作了充分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答辩人对于被答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要求赔偿答辩人无异议，但答辩人的行政行为是否给答辩人造成损失以及造成了多少损失，被答辩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被答辩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有关机构对其砂场设备的损失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7日，鉴定机构出具了一份《说明函》，该函载明“对每项资产的损坏情况在评估报告明细表备注栏内均有描述如‘己切割’‘已拆除’”等，未注明“已切割”“己拆除”的则该资产未被损坏。而被答辩人的设备并未备注“己切割”或“已拆除”，但该报告中没有注明，即没有损失，同时被答辩人在(2018)赣0702行初字第97号行政诉讼案中，未对评估报告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三十九条规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要求完全正确。二审中，上诉人廖达志提供了财产损失补充鉴定的5组证据，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照片拍摄时间不是拆除时间，如果东西放在岸上长时间也会造成照片呈现的生锈状态。被上诉人当时是按照这些老板的要求将他们的设备拖上岸的。这些照片大部分是事实，可能上岸后风吹日晒生锈比较严重。但对拍摄时间存疑。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当时做鉴定时鉴定机构拍的照片及鉴定时的状态。二审中，赣州中浩资产评估公司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修订函”，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修订函仅对沙场设施设备的损坏情况在评估报告明细表备注栏内进行了描述，即对一开始未备注的设施设备的现状进行了补充描述、说明。该修订函中还有转盘吊1个、被拆的房屋面积约120平米遗漏未登记。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该修订函中“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中“净值”的数额，来确定上诉人设施设备的损失，该“净值”即为设施设备被损坏前的价值，在此次行政强制中，被完全的切割损坏，没有修复可能。被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质证意见：1.对该鉴定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提出异议，该鉴定机构不能在一、二审做出两个不同结果的鉴定。2.拆除时对浮江砂场构筑物、辅助设施未破坏，未造成损失。3.拆除机器设备方面，由于采砂船较重，体型较大（该砂场采砂船比其他砂场采砂船型号尺寸更大）吊车起吊上岸时操作难度大，为保证安全故起吊上岸时切割了采砂船的采挖链斗，并用挖机辅助拖拉上岸。但该采砂船并未完全失去原有功能，稍作修复可以恢复功能；砂库拆除时，我局是将砂库支撑脚切割然后放倒，有一定损失，但未对其解体；该砂场的起重吊机为滑轮式，拆除时把支架全部切割后放置砂场，有一定损失；其他设备只是吊离或协助撤离，我局认为没有因拆除造成损失。4.该砂场在2016年底采砂许可已到期，属于无证采砂。我局也多次书面责令该砂场自行撤离、拆除并停止采砂，故请求法院就该砂场拆除造成的损失按双方过错责任划分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为确定损失情况，向原审法院申请了评估鉴定，但评估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并没有对上诉人的损失作出评估结论，只是对每项资产的损坏情况在评估报告明细表备注栏内进行了描述，并备注“已切割”“已拆除”，未备注的则该项资产未被损坏，鉴定结果确定的是整个砂场的设备完好的情况下现有的价值，即未强拆之前的残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此处“直接损失”是因遭受违法行政行政侵害而使现有财产的必然减少或消灭。本案中，被上诉人主要通过将河道中的挖砂船、运砂船移置岸上，砂斗切割后放置在岸上的方式将生产设备清离河道，没有采取毁灭性的强拆方式。而根据评估机构的资产评估报告来看，强拆后的主要生产设备并没有灭失，因此，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主要是维修生产设备产生的损失。上诉人认为，生产设备均已被拆除、切割，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有的价值，其损失就应当按照评估结果来认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开采期到期后，在未获得被上诉人审批同意的情况下，仍然继续进行采砂，明显违反了法律法规规定，其违法采砂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虽然被上诉人强拆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但是被上诉人在强拆之前已向上诉人作出了《责令改正通知书》，上诉人在收到《责令改正通知书》后并未按通知书的要求恢复河道原状并将所有采砂设备和机具拆除撤离河道管理范围内，主动放弃了自行拆除生产设备的权利，故对被上诉人因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存在较大的过错。据此，在上诉人举证不充分的情况下，本院结合资产评估报告的结果、上诉人违法采砂、上诉人生产设备已实际使用多年以及上诉人未主动配合自行拆除等因素，酌情按照资产评估报告中备注“已切割”、“已拆除”生产设备即“采砂船”、“门架固定式起重机”、“沙库（连体）”残值总和114890元的10%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1489元。《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规定：下列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四）行政赔偿案件。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行初259号行政判决；二、限被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廖达志损失11489元；三、驳回廖达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5000元合计5050元，由被上诉人大余县水利局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上诉人廖达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洋发审判员  刘定丰审判员  陈煜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