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钦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川藏路成双段鞋都南路139号（武侯新城管委会内）。 法定代表人：孟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飞，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献，四川讲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江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双苏开发区号青路。 法定代表人：曾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忠，四川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钦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钦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江合众汽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川1002民初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都钦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飞、舒献，被上诉人内江合众汽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钦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内江合众汽车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内江合众汽车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矛盾，审理查明中认定蔡飞发放回扣11,920元，但又采信向公安经侦报案的5万余元商业贿赂涉案金额。2.一审法院对未经刑事审判的刑事证据直接采信不符合证据规则，公安机关对内江合众汽车的两名员工进行了询问，一审法院以未经刑事审判的该询问笔录就认定蔡飞的回扣行为是不严谨的。3.一审法院未采信本案关键证据—李理的录音，李理在一审庭审中作证时认可了该录音证据，该证据解释了蔡飞向其支付的费用是奖励，并不是商业贿赂，同时也证明内江合众汽车有赖账的想法。4.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证据《wifi车机报价表》不予采信，但在审理查明事实中又进行表述，前后矛盾。即使退一万步讲，将厂家发放的奖励全部认定为蔡飞给予的回扣，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也存在错误。内江合众汽车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将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变更为了按15%支付，但一审法院仍按20%进行判决；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计算基数也认定错误，本案违约涉及的机器是11,920元÷80元/台=149台，该部分货款是149台×1770元=263,730元，则违约金应为263,730元×15%=39,559.5元。 内江合众汽车辩称，一审法院可能对蔡飞实施贿赂商业行为的金额认定有差异，但不影响蔡飞的行为属于贿赂行为以及其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的认定。蔡飞的贿赂行为对内江合众汽车的销售均可能产生影响，本案的违约金系约定以产品买卖金额计算。故成都钦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 成都钦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内江合众汽车立即支付货款157,14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内江合众汽车承担。 内江合众汽车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成都钦锐公司按已收取货款金额13%支付费用120,697.52元；2.判令成都钦锐公司按货款总额的50%支付违约金524,570元。内江合众汽车于2019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了上述反诉请求中的第一项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成都钦锐公司（甲方）与内江合众汽车（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型号为纬经ＨＥ900的云智能专用后视镜一体机，供货价格为1770元／套（含安装），若甲方产品价格调整应以书面形式提前七日通知乙方；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对乙方员工及家属进行商业贿赂（馈赠现金、购物卡、有价证券、娱乐、旅游、宴请等一切物质性利益和非物质性利益），一经发现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扣除甲方50%货款作为违约金，并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付款的周期为自然月，每月5号对账，10号前打款（现金或存兑），如果20天内乙方没有向甲方支付货款，甲方有权停止向乙方供货；交货地点为乙方公司所在地；合同对售后服务、纠纷解决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甲方代表处由蔡飞签字、并加盖成都钦锐公司公章，乙方代表处由马江签字、并加盖内江合众汽车公章。合同签订后，成都钦锐公司陆续向内江合众汽车供货，由内江合众汽车员工李理对货物进行验收。2015年10月7日，成都钦锐公司向内江合众汽车出具《委托书》，委托内江合众汽车从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将货款转入成都钦锐公司员工蔡飞名下银行账户62×××53，委托书上载明“如出现任何经济纠纷和法律问题，与贵公司无关”。截止2017年9月，内江合众汽车通过其员工周本林名下的银行账户共向蔡飞支付货款1049140元。2017年9月后，内江合众汽车未再向成都钦锐公司支付货款，内江合众汽车在庭审中认可尚欠成都钦锐公司货款157410元。2017年11月16日，成都钦锐公司向内江合众汽车出具《上海大众大屏车机ＷＩＦＩ报价表》，该份报价表上载明“10寸大屏车机ＷＩＦＩ版产品报价1180元，升级高清前记录仪产品报价110元；且工厂对于纬途大屏车机新产品的推广，给予销售人员相应奖励，奖励方法为：销售10寸大屏车机1台奖励价值50元购物卡，销售2台奖励100元购物卡，销售3台奖励150元购物卡，以此类推”。另查明，成都钦锐公司员工蔡飞委托内江合众汽车员工李理，按照每台80元的标准，向内江合众汽车销售人员发放回扣共计11920元。2018年3月29日，内江合众汽车法定代表人曾凌向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称成都钦锐公司员工蔡飞通过转账的方式多次向内江合众汽车员工进行商业贿赂，涉案金额为5万余元。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8年4月26日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蔡飞涉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案立案侦查，并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对犯罪嫌疑人蔡飞取保候审。目前该案仍在侦查阶段。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钦锐公司与内江合众汽车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成都钦锐公司按约向内江合众汽车供货，内江合众汽车应当按约支付货款，双方对尚欠货款157,410元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故成都钦锐公司主张内江合众汽车支付货款157,410元的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内江合众汽车未按约支付货款，给成都钦锐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双方未对利息及计算标准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成都钦锐公司主张内江合众汽车支付利息（以157,41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8年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内江合众汽车反诉主张成都钦锐公司支付违约金524,570元的请求，该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合同的履行（包括供货、售后服务、收款等）均由成都钦锐公司授权蔡飞作为代理人实际实施，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内江合众汽车有理由相信蔡飞的行为均系代表成都钦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其法律后果均应由成都钦锐公司承担。根据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以及该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成都钦锐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军、内江合众汽车员工李理、钟秀丽的询问笔录等有效证据，足以认定蔡飞代表成都钦锐公司对内江合众汽车销售人员支付回扣的事实，根据《购销合同》约定，该行为属违约行为，应由成都钦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内江合众汽车支付违约金。对于内江合众汽车主张的违约金按照货款1,049,140元的50%计算，因成都钦锐公司抗辩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为货款的2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该院认为成都钦锐公司支付违约金按货款1,049,140元的20%计算为宜，内江合众汽车反诉提出的超过部分的违约金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故成都钦锐公司应向内江合众汽车支付违约金1,049,140元×20%=209,828元。成都钦锐公司辩称其没有商业贿赂行为，蔡飞是受生产厂家的委托向内江合众汽车销售人员支付回扣，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内江合众汽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成都钦锐公司货款157,41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57,41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成都钦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内江合众汽车违约金209,828元；三、驳回内江合众汽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448元，由内江合众汽车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046元，由成都钦锐公司负担4447元，由内江合众汽车负担4599元。 二审期间，成都钦锐公司为支持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张金鸣个人微信信息及朋友圈截图、深圳一科电子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及工商变更记录、情况说明，其据以证明原深圳一科电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张金鸣在2016年3月26日对内江合众汽车的员工进行奖励政策培训；成都钦锐公司只是深圳一科电子有限公司授权的四川代理商，对内江合众汽车进行销售奖励是深圳一科电子有限公司的行为，与成都钦锐公司无关。 内江合众汽车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认。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为，即使张金鸣是深圳一科电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且其到内江合众汽车进行过培训，但成都钦锐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张金鸣开展的培训即是奖励政策的培训，不能达到成都钦锐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成都钦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成都钦锐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向内江合众汽车出具了一份《上海大众大屏车机WIFI版报价表》，内江合众汽车在该份报价表上加盖公章；该份报价单明确了工厂给予销售“纬途大屏车机”的销售人员的奖励政策，即销售10寸大屏机车1台奖励价值50元购物卡，2台100元购物卡，以此类推。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成都钦锐公司向内江合众汽车的员工支付奖励金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以及支付的违约金应如何认定。 双方当事人所签《购销合同》为有效合同，各方应严格依约履行，该合同明确约定“成都钦锐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内江合众汽车员工及家属进行商业贿赂（馈赠现金、购物卡、有价证券、娱乐、旅游、宴请等一切物质性利益和非物质性利益），一经发现视为成都钦锐公司违约，内江合众汽车有权扣除甲方50%货款作为违约金”，成都钦锐公司按照销售数量以每台几十元的金额向内江合众汽车的销售人员支付奖励金，该行为明显违反了案涉《购销合同》“不得对内江合众汽车员工进行商业贿赂”的约定，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人民法院可以对不合理的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以维护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虽案涉《购销合同》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该约定违约金计算数额明显过高，虽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减为按货款1,049,140元的20%计算，但本院认为仍然存在过高情形，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予以调整：首先，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经庭审查明，内江合众汽车不能明确成都钦锐公司向其员工支付奖励金的行为给其造成了什么损失；其次，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成都钦锐公司从2015年开始向内江合众汽车供货，截止2017年9月，内江合众汽车尚欠成都钦锐公司货款157,410元，且至本案诉讼时仍未支付，内江合众汽车的行为明显违约；第三，违约方的过错程度，成都钦锐公司抗辩其向内江合众汽车员工支付奖励金的行为内江合众汽车是明知且同意的，根据成都钦锐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上海大众大屏车机WIFI版报价表》，该表是成都钦锐公司向内江合众汽车出具的，表上明确载明了对销售人员进行奖励的办法，内江合众汽车在该表上还加盖了公章。虽内江合众汽车抗辩在报价表上加盖的公章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是有人私自加盖，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该盖章行为应视为内江合众汽车知晓该报价表，内江合众汽车对成都钦锐公司支付其员工奖励金是知晓的。但是，成都钦锐公司提供的这份报价表是2017年11月16日出具的，不能证明内江合众汽车对之前支付奖励金的行为是知晓且同意的。虽成都钦锐公司不能证明内江合众汽车对其支付奖励金行为是全部知晓的，但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成都钦锐公司并非是恶意违约，其过错程度不大。综上分析，本院将成都钦锐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调整为按已支付货款的10%计算，即1,049,140元×10%=104,910元。 需要指出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的计算标准应当予以部分变更。 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钦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川1002民初472号民事判决； 二、内江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成都市钦锐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57,41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57,41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货款时止）； 三、成都市钦锐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内江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违约金104,910元； 四、驳回内江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448元，由内江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046元，由成都市钦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由内江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7元，由成都市钦锐贸易有限公司、内江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22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清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