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1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翰彩都市（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顾再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云，1956年11月13日生，汉族，翰彩都市（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赵公口甲13号远中悦麟25B09室。负责人：毛宁科，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波，湖南汗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枚，女，1964年6月15日出生，侗族，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办公室主任，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上诉人翰彩都市（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彩都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以下简称毛体书法家协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8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翰彩都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云、被上诉人毛体书法家协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翰彩都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毛体书法家协会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毛体书法家协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毛体书法家协会提出的书法作品价格不可信。2012年12月，翰彩都市公司组织的“红色文化展”是一项纪念***同志诞辰120周年的公益活动。展览期间书法作品既没有标价也没有销售。毛体书法家协会提出的作品价格是展览活动结束四个月后让翰彩都市公司确认数量时自作主张加上的，未同翰彩都市公司协商过。征集的书法作品是各地书法爱好者出于对毛主席的敬仰和对毛主席书法艺术喜爱临摹的作品，作者本人没有提出过销售要求，作品本身也没有市场销售价格标准和销售记录。毛体书法家协会主张按计划销售的价格要求翰彩都市公司赔偿完全不合情理。另，书法作品的作者也不是毛体书法家协会，毛体书法家协会没有作者本人的授权和作品销售价格协议，要求翰彩都市公司赔偿不合情理。2.毛体书法家协会在与翰彩都市公司签订清单前有新的合作协议。2012年底，“红色文化展”活动结束后，毛体书法家协会没有及时将送展的书法作品拿走，提出办公室正在装修，委托翰彩都市公司代为保管。同时毛体书法家协会提出希望翰彩都市公司帮助筹措资金，进一步把纪念***诞辰120周年的活动开展下去。因此翰彩都市公司联合北京中恒隆拓投资有限公司胡某先生与毛体书法家协会在2013年3月签订了三方合作协议。北京中恒隆拓投资有限公司为合作开展书法作品征集展览活动，出资20万元，交给了毛体书法家协会。因此，翰彩都市公司与胡某先生协商后，将毛体书法家协会的原送展书法作品送至北京中恒隆拓投资有限公司会议室布置了展厅。毛体书法家协会在2013年活动继续开展期间，没有按三方合作协议履行义务，2013年末的评选总结活动中又让翰彩都市公司和北京中恒隆拓投资有限公司胡某先生支付了各地来参会人员的场地、交通、食宿费用近十万元。对此，翰彩都市公司要求毛体书法家协会总结征集评选活动，提供费用支出凭证。毛体书法家协会拒绝履行三方协议约定的义务。造成了翰彩都市公司和北京中恒隆拓投资有限公司胡某先生重大经济损失。3.毛体书法家协会是国家相关部门明确公布的山寨组织。根据国家民政部网站权威公告，毛体书法家协会是被第一批认定的非法山寨机构，且不能在中国境内开展经营性活动。毛体书法家协会打着弘扬毛体书法的旗号，利用广大书法爱好者对毛主席书法艺术研究的热情，组织征集作品经营牟利本身就是不正当的违法行为。2012年，毛体书法家协会同翰彩都市公司签订的参展合作协议中就明确表述了其牟利的意图。在协议书中毛体书法家协会还隐瞒真实姓名，用毛世霖这个名字欺骗翰彩都市公司。直到2014年毛体书法家协会状告翰彩都市公司时才暴露真名叫毛宁科。毛体书法家协会不顾国家法律规定，在国内发展会员组织，利用书法爱好者捐赠的作品，策划各种牟利手段是对毛主席的最大亵渎，是对开展纪念活动的广大书法爱好者和社会各界企业家的最大欺骗。4.毛体书法家协会不是书法作品的权益人。作品并非毛体书法家协会所有，即便真的丢失无法找回，毛体书法家协会也不应该是赔偿的受益人。没有作者授权毛体书法家协会销售作品，更没有作者知道毛体书法家协会向翰彩都市公司主张赔偿。5.翰彩都市公司已和作品的所有人取得联系，毛体书法家协会并非购买而是征集获得作品。毛体书法家协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翰彩都市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双方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毛体书法家协会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翰彩都市公司负有返还作品以及赔偿损失的责任，翰彩都市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法院民事调解书中已经确认，毛体书法家协会需按照调解书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展品的所有权不影响毛体书法家协会基于合同关系和民事调解书主张赔偿。第四、合作协议双方盖章确认合法有效，签字不影响效力及当事人身份。第五、毛体书法家协会是依法成立的合法主体，民政部公布的所谓非法组织与毛体书法家协会无关，毛体书法家协会已经作为诉讼参与人多次参加诉讼，翰彩都市公司在恶意诋毁毛体书法家协会的主体身份。第六、翰彩都市公司未完成返还作品的义务，毛体书法家协会没有因为装修而不接受展品，是翰彩都市公司将展品丢失导致无法返还。第七、根据返还作品清单可以认定丢失作品及数量，根据实收物品清单可以认定物品价值。第八、新的合作协议没有证据证实，与本案无关。因此不存在第一次合作与第二次合作的问题。第九、关于作品的数量以及价值，双方已经在庭审过程中、调解书、返还清单中已予以明确，毛体书法家协会所说的理由与事实严重不符。毛体书法家协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翰彩都市公司赔偿毛体书法家协会损失729000元；2.翰彩都市公司给付毛体书法家协会利息（以729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起计算至翰彩都市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毛体书法家协会、翰彩都市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毛体书法家协会支持翰彩都市公司举办“纪念***同志诞辰120周年系列活动”，愿将毛体书法作品、中国民族文化书书籍、绘画作品提供给翰彩都市公司，授权翰彩都市公司在活动期间销售；翰彩都市公司承诺：按毛体书法家协会规定的价格组织销售，在活动结束后三天内将销售款按作品清单结算价格支付给毛体书法家协会，作品如有损坏和遗失，翰彩都市公司按结算价格赔付给毛体书法家协会。上述《合作协议书》落款处由毛体书法家协会、翰彩都市公司盖章确认，毛体书法家协会处并由授权代表毛世霖、翰彩都市公司处并由授权代表刘少云签字确认。庭审中，毛体书法家协会、翰彩都市公司均认可实际展览期间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2013年12月26日止，期间未曾售出任何毛体书法家协会展品。后翰彩都市公司授权代表刘少云于2013年4月26日签字确认《全国巡展书法作品及纪念品实收明细清单》（以下简称《实收明细清单》），就展品的作者、作品规格、作品名称、数量、价格进行了确认。庭审中，毛体书法家协会、翰彩都市公司均认可上述“价格”即展览中拟销售展品的售价。2015年，毛体书法家协会起诉翰彩都市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案，要求翰彩都市公司返还剩余展品93件，并要求翰彩都市公司赔偿损失5万元，如不能返还，则赔偿损失200万元，就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出具（2015）朝民初字第103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翰彩都市公司返还毛体书法家协会作品，驳回毛体书法家协会有关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并认为“因返还的物品是书画。现无法确定不能返还的作品数量及返还作品是否受损，因此对毛体书法家协会主张的不能返还作品则赔偿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暂不予处理，如有作品丢失或受损，毛体书法家协会可另行主张赔偿”。后经翰彩都市公司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出具（2017）京03民终363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要求翰彩都市公司按后附《返还作品清单》向毛体书法家协会返还作品，如有作品丢失或受损，毛体书法家协会可另行主张赔偿。就此，毛体书法家协会代表杨枚、翰彩都市公司授权代表刘少云于2017年3月22日签字确认《关于庭审调解作品返还情况》，写明：应返还作品数93幅（见一审判决书后附清单），实际返还作品数62幅，破损作品数1幅，丢失作品数31幅，并后附《返还93幅作品清单》。上述《返还93幅作品清单》中“交付作品情况”一栏未打√作品为丢失作品，并注明其中一幅作品“破损”。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翰彩都市公司提交收据复印件一份，显示胡某于2013年3月2日给付毛体书法家协会20万元，拟证明签订《实收作品清单》时三方已经决定继续进行合作，胡某并就此给付毛体书法家协会征集经费20万元，且基于该前提，因毛体书法家协会正在搬家，涉案毛体书法家协会展品遂放置于胡某处，毛体书法家协会之所以回避胡某而向翰彩都市公司主张相关权益，系因毛体书法家协会未按约定将20万元的发票提供给胡某。就此，毛体书法家协会表示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其确实收取胡某20万元，但与本案无关，毛体书法家协会系将作品交付翰彩都市公司，因翰彩都市公司装修，翰彩都市公司才将作品放置在胡某处。经审核，上述证据属复印件，无法认定是否与原件相符，法院难以采信。现毛体书法家协会、翰彩都市公司均认可展览后作品实际存放于胡某处，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但翰彩都市公司主张系因毛体书法家协会搬家，毛体书法家协会自行决定将作品交付胡某，翰彩都市公司就此未提交证据，法院对此事实难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毛体书法家协会、翰彩都市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毛体书法家协会是否展品所有权人不影响其基于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主张损害赔偿。翰彩都市公司虽表示毛体书法家协会主体不适格，但未就此举证，翰彩都市公司虽表示毛宁科以“毛世霖”落款签字，但毛体书法家协会、翰彩都市公司均已盖章确认，毛宁科并非合同当事人，其行为仅系代表毛体书法家协会的职务行为，其签字不影响合同效力及毛体书法家协会、翰彩都市公司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就翰彩都市公司上述答辩意见，法院均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约定，翰彩都市公司负有返还作品及赔偿损失的责任，且上述责任已由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翰彩都市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将作品放置在胡某处属于毛体书法家协会的指示交付，无法认定翰彩都市公司已经完成了作品返还的义务，考虑合同相对性，其仍应就作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损失数额，根据《返还作品清单》及《返还93幅作品清单》，可认定丢失作品的名称及数量，对应《实收物品清单》可认定丢失物品的价值。毛体书法家协会据此主张损失数额，合理有据。翰彩都市公司虽不认可上述清单内容的真实性，表示未曾进行核对，但未就此举证，且翰彩都市公司应就其签字确认的行为承担相应后果。翰彩都市公司虽表示《实收物品清单》中的价格系毛体书法家协会提供，且无定价依据，但其亦认可该价格即展品售价，可认定符合市场价值。且根据《合作协议书》“按毛体书法家协会规定的价格组织销售，在活动结束后三天内将销售款按作品清单结算价格支付给毛体书法家协会，作品如有损坏和遗失，翰彩都市公司按结算价格赔付给毛体书法家协会”的约定表述，可认定该“毛体书法家协会规定的价格”即双方约定的损坏、遗失赔付价格标准。翰彩都市公司应依据合同责任条款承担责任。对翰彩都市公司上述答辩意见，法院亦难以采信。综上，就毛体书法家协会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就毛体书法家协会第二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翰彩都市（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损失729000元。二、驳回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毛体书法家协会一审中提交的“北京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有限公司”注册文件显示：公司类别为私人公司；商业／分行名称为毛体书法家协会；法人团体；业务性质为书法比赛、展览、销售、培训。对此，毛体书法家协会称其系北京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有限公司在国内的分支机构，在国内没有注册登记文件。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一）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二）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合伙企业；（三）依法登记领取我国营业执照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四）依法成立的社会团体的分支机构、代表机构；（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六）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七）经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乡镇企业、街道企业；（八）其他符合本条规定条件的组织。第五十三条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本案中，毛体书法家协会提供的有关“北京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有限公司”公证文件显示分行名称为毛体书法家协会。毛体书法家协会称其系北京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有限公司在国内的分支机构，但明确表示其在国内没有注册登记，故毛体书法家协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86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退还中国毛体书法家协会。翰彩都市（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卢圆圆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