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自然，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彪，男，198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诉人黄自然因与被上诉人卢彪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7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自然、被上诉人卢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卢彪与案外人聂海昂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二女一子，其中长女卢欣婷出生于2010年1月21日，次女卢玥婷出生于2011年8月13日，长子卢彦博出生于2014年5月21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分局仁和派出所出具的流动人口登记表显示，卢彪于2014年12月29日来本地，从事运输服务行业，2018年3月30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暂住于杭州市余杭区。庭审中，卢彪陈述其自2003年起在余杭工作，帮别人跑运输。黄自然在仁和街道经营饭店。2017年7月6日傍晚，卢彪为该饭店到欧雅实业公司处配送外卖，在驾驶电瓶车过程中不慎倒地，致使脚踝受伤。庭审中，卢彪陈述，其送完外卖在该厂区门口的时候，有辆电瓶车冲过来，其用脚撑地来急速地刹车，脚被自己的电瓶车压到摔倒了。当日，卢彪被送往杭州余杭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踝关节骨折脱位，后于2017年7月9日出院，期间支出医疗费2468.84元，该费用已由黄自然垫付。出院当日，卢彪转至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行左三踝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后于2017年7月31日出院，期间支出医疗费40076.65元。2019年1月20日卢彪再次前往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住院治疗，行左三踝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并于2019年1月30日出院，期间卢彪自行支付医疗费7957.02元。2017年9月17日、10月23日、12月13日，卢彪前往医院门诊治疗，自行支付医疗费合计1155元。庭审中，卢彪陈述其仅主张自行支付医疗费中的8708.12元，其他部分不再主张。黄自然陈述其已支付的医疗费为41717.23元，其中杭州余杭骨科医院2468.84元，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12961.56元，补缴保险基金26286.83元，并同意如其在本案中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述费用相应抵扣。2019年9月26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杭州华硕［2019］临（桐分）鉴字第7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卢彪系交通事故造成左踝关节骨折脱位（即三踝骨折、累及关节面），目前遗留左踝关节功能丧失59.48%，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相关规定，该损伤可评定为十级残疾；评定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为此，卢彪已支出鉴定费用1900元。另查明，（1）2017年12月28日，卢彪、黄自然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8月1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指控：2017年7月6日傍晚，卢彪在帮黄自然开设的千缘饭店送外卖的途中不慎摔倒，致左三踝关节骨折。黄自然接到卢彪的电话后立即赶至现场陪同卢彪前往杭州余杭骨科医院救治。因卢彪非余杭区医疗保险参保人员，黄自然在帮卢彪填写门诊病历时冒用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信息，并在晚上将自己及家人的情况和医保情况用短信发到卢彪的妻子聂海昂的手机上，意图骗取医疗保险基金。次日，杭州余杭骨科医院的医生发现卢彪冒用他人医保的情况，黄自然便于同年7月9日自费结清卢彪的医药费。同日，黄自然、卢彪按照两人事先商定，使用余杭区医疗保险参保人员谢运鹏遗失的社会保障市民卡和证历本，冒用谢运鹏的身份到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继续治疗。在2017年7月9日至7月31日期间及同年8月15日，黄自然、卢彪共骗取余杭基本医疗保险基金26286.83元（含个人账户510.72元）。案发后，黄自然已由亲属代为向杭州市余杭区社会保险办公室退赔所骗取的医疗保险基金。经开庭审理，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浙0110刑初758号刑事判决书，对上述检察机关指控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判令：黄自然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卢彪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2）卢彪在余杭区社会保险办公室2017年10月23日的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2017年7月6日下午4点多，黄自然打电话给卢彪让去帮忙送外卖，黄自然儿子骑电瓶车接卢彪去的店里。后在公安机关2017年12月28日的讯问笔录中卢彪陈述：2017年7月6日下午，卢彪骑仁和千缘饭店老板黄自然的电瓶车帮忙送外卖至仁和大道电商大楼门口，后来送完骑着电瓶车刚开出大门，刚好有一辆电瓶车开过，为了避让连人带着倒地了，卢彪左脚被电瓶车压骨折。（3）黄自然在公安机关2017年12月28日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卢彪是黄自然老乡，两人关系比较好，2017年7月初，卢彪主动到黄自然店里帮忙，擦擦桌子、做做烧烤；事发当天18时左右，卢彪联系黄自然说出事了，黄自然到达事发地时发现卢彪自己转弯的时候摔倒了，电动车压到腿；黄自然陪卢彪到余杭骨科医院，写病历本时，卢彪和黄自然商量能否写黄自然的名字，用黄自然的医保卡，黄自然考虑到两人关系比较好，又是替黄自然饭店送外卖摔伤了，就同意卢彪用黄自然的医保卡。卢彪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黄自然赔偿其人民币共计229342.92元（其中误工费32760元；医疗费8708.12元；护理费1092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35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黄自然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卢彪与黄自然对卢彪在骑行电瓶车配送外卖过程中不慎摔倒致伤以及此后卢彪被送医治疗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以及卢彪在案涉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卢彪主张其系为黄自然经营的饭店配送外卖，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黄自然抗辩认为双方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其对卢彪帮忙配送外卖一事不知情，黄自然员工也明确拒绝卢彪配送外卖，且卢彪借用电瓶车系为接送卢彪妻子。经查，案涉事故发生地点为黄自然经营饭店的外卖送达地点，卢彪骑行的电动车亦为黄自然饭店所有，结合黄自然在公安机关笔录中认可卢彪曾多次主动到黄自然经营的饭店帮忙、事故系替黄自然饭店配送外卖摔伤等陈述，原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而现无证据证明黄自然曾明确拒绝卢彪帮忙配送，也无证据表明事故发生时系卢彪在完成外卖配送任务后正从事个人事务，故对黄自然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黄自然抗辩认为卢彪逆向行驶存在过错的意见，因庭审中双方对卢彪摔倒的具体地点存有异议，而黄自然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卢彪存在逆向行驶的情况，其亦未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卢彪自述其为躲避电瓶车用脚撑地急刹车，且当时车辆较多，结合黄自然在公安机关笔录中有关“卢彪自己转弯的时候摔倒了”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卢彪在车流量较多的路段，未注意来车情况，转向时车速过快，未尽到安全行车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上，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黄自然对卢彪因帮工活动所遭受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卢彪自负。黄自然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卢彪因此产生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审查后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现有票据及卢彪主张金额和黄自然确认已垫付金额，合计为50425.35元；（2）误工费，无固定收入且无法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应按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卢彪主张按照182元/天×180天计3276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亦应按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卢彪主张按照182元/天×60天计1092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营养费，卢彪主张1800元，黄自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卢彪主张175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因事故发生前卢彪主要生活工作场所在杭州，不以农业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卢彪主张按2018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计算20年×10%计111148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7）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卢彪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城镇标准，即按2018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4598元计算，卢彪主张34598元/年×（9年+10年+13年）×10%÷2计55356.8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卢彪的各项损失合计264160.15元，黄自然应赔偿其中的60%计158496.09元，扣减其已垫付的医疗费及退赔的医疗保险基金合计41717.23元，黄自然尚应支付116778.86元。关于卢彪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鉴定费1900元，由黄自然承担。综上所述，卢彪要求黄自然对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自然赔偿卢彪医疗费用等各项损失116778.8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黄自然支付卢彪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黄自然支付卢彪鉴定费19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卢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卢彪负担1113元；由黄自然负担1257元。 宣判后，黄自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 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在回答上诉人发问时，已明确送案涉外卖时，上诉人并不在店内，上诉人不可能知晓被上诉人去送外卖一事。原审判决仅仅因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送的确实是上诉人店内的外卖、使用的是上诉人店内的交通工具，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的裁判逻辑为义务帮工人擅自帮工，即应当被认定为存在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如被帮工人无证据证明明确拒绝，即被帮工人应承担举证不力后果。但在被帮工人对于被帮工事实不知情的前提下，根本不可能存在拒绝的情节。上诉人认为此处“拒绝”的认定，不应当如此狭隘认定，否则不符合公平原则。（二）被上诉人应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系因逆向行驶才发生的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称其系直行时发生的事故，但原判决书中显示公安笔录中有关“卢彪自己转弯的时候摔倒了”的陈述，该陈述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是一致的。原审判决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逆向行驶，就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逆向行驶的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应适用农村标准。被上诉人庭审提供的居住信息，显示现在并未连续居住满一年，被上诉人也不存在任何社保记录，而且判决形成时间为2020年3月16日。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补强证据，证明其应适用城镇标准，原审判决也未就该项事实的认定予以充分说明。二、原审没有公平、公正认定证据。（一）原审因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且证人与证人之间存在不一致，就不予采纳证人证言。但聂海昂系被上诉人妻子，其陈述也与被上诉人不一致，但原审无任何说明，将聂海昂的询问笔录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无任何证据支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9）浙0110民初17819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卢彪在二审中答辩称：针对上诉理由的第一条，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说不是他的店，上诉人就在店门口，他是知道实情的，电瓶车也在店的正门口，上诉人是和被上诉人一起去的，现在上诉人却不承认事实。针对上诉理由的第二条，被上诉人也不认可，法院已经依法判决了，是上诉人的主要责任。针对上诉理由的第三条，被上诉人一直在外面工作，暂住证都有办理的，具体是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以法院判决为准。 二审中，双方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法院认定卢彪与黄自然之间存在帮工关系和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卢彪的损失是否正确；二、卢彪在发生事故时是否存在逆向行驶的问题。根据卢彪在一审中提供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黄湖派出所对黄自然所作的讯问笔录及原审法院（2018）浙0110刑初758号刑事判决书等，能够证实本案所涉的事故是在卢彪帮黄自然的千缘饭店送外卖的途中摔倒所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卢彪与黄自然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同时由于卢彪在帮工过程中亦存在过错，而黄自然也无证据证明曾明确拒绝卢彪的帮工配送，故原审法院判决由黄自然对卢彪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正确。由于卢彪在一审中提供的流动人口登记表等，能够证实卢彪在本次事故发生前从事运输服务，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卢彪的损失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黄自然提出的卢彪当时存在逆向行驶的问题，因其没有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由黄自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