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林，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川，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239号27栋。 法定代表人：郑宏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孝辉，男，198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四川法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华，四川法存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传林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陶公司）、陈孝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传林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0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传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陶公司、陈孝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金陶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定王传林构成重大误解系事实认定错误。王传林在2019年4月16日的微信聊天中询问金陶公司员工陈孝辉：达到（地）市级的话，是我们要进多少货？陈孝辉答：（地）市级的话是99800啊，买材料99800，就可以达到（地）市级，然后送30000块钱的材料，也就是说有129800价格的材料，然后呢，价格是按照这个（地）市级的价格。因此99800元是用于购买材料，不是投资款。其次赠送30000元的材料，总计价值129800元的材料进价是按照（地）市级代理价出售给王传林。签订合同时，案涉合同是金陶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合同附件《集成墙饰材料价格》中所列的材料并未将王传林经营的商品完全列举。根据订货单以及发货单，金陶公司还经营有地板和线条。签订合同时，金陶公司称合同只是一个形式，99800元是按照地市级代理总价139800元给王传林配货，因此，王传林在5月4日支付完99800元的尾款之后，金陶公司应给王传林出具了《订货单》。2019年5月4日《订货单》明确载明“款项已交齐，同意发货”，使王传林相信金陶公司是按照地市级代理价给140000余元的货物，但金陶公司仅向王传林发了地市级代理总价24366元的货物。金陶公司在合同签订的前后均隐瞒、虚构了重要事项，并且在合同签订后出具《订货单》迷惑王传林，使王传林产生了错误的认识，金陶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王传林有权撤销合同。二、即使金陶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根据2019年5月4日金陶公司的《订货单》，也是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的变更，应当按照《订货单》所载明的相关货品发货，但金陶公司实际上只交付了代理价24366元的货品和代理价10200元的货品，与订货单上的货品数量、金额相去甚远，金陶公司应当就99800元未履行部分的相应价款75434元退还王传林。 金陶公司辩称，一、王传林支付的99800元的性质属于投资款并非货款，该合作模式是金陶公司为了宣传发展自己的新品牌而建立的开拓市场的工作模式。按照合同约定，缴纳该99800元投资款之后，可获得市场价值139800元的货物，并且王传林在后期履行合同满足约定条件时，金陶公司将该投资款以货物的形式进行全额返还。二、金陶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陈孝辉与王传林的微信沟通实际上是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的磋商，具体可视为邀约，双方最终所签订的合同内容与微信语音内容也并非完全一致，足以说明双方在磋商过程中对合作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并最终形成了前述合同。王传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金陶公司就代理一事进行磋商并最终在合同及合同附件逐页签字、捺印，表明王传林已经看清并理解合同内容及金陶公司的政策方式，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律上应当撤销的情形。在整个付款、订货、收货的过程中，王传林主动通过合作约定的方式向金陶公司订货和支付货款，在收到金陶公司首批市值配货后还主动向金陶公司付款订货，足以说明王传林对首批市值配货及后续所享受的地市级进货价格是认可的。根据订货单及发货单显示，除首批市值配货外，双方后期所有购货、供货均是按照代理价执行，同样可以体现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内容，即按照首批市值配货139800元后，王传林取得代理资格执行代理价格。 陈孝辉辩称：陈孝辉作为公司员工，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王传林将陈孝辉列为共同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对陈孝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传林与金陶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20190423的《百好集成墙饰合同书》；2.金陶公司、陈孝辉向王传林返还货款75434元；3.本案诉讼费由金陶公司、陈孝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8日，金陶公司向王传林出具收据，其中载明收款3000元，收款事由为设计费。 2019年4月23日，王传林（乙方）与金陶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20190423的《百好集成墙饰合同书》，其中载明：乙方取得在四川省彭州市地市级范围内的百好集成墙的经销资格，须首次投资99800元，甲方按照合作政策进行配货给乙方（见附件）；协议期限从2019年4月23日至2020年4月22日止，为期一年，根据本合同，乙方需提前2个月向甲方申请续约，续约不增加任何费用；合同中所涉及的甲方对乙方所有的奖励及返利均以货物的方式兑现；销售任务量要求：乙方每年提货量1000平方米；交易方式：发生在双方间的每一笔交易都必须订立购销协议，双方均受协议的约束，本协议所规定商品的数量、价格及装运条件等，应在每笔交易中确认，其细目应在双方签订的购销协议中作出规定。乙方如需订货，请在提货前15天传真购销协议，最迟必须提前7天把购销协议传真给甲方，并确认货款已汇到甲方指定账户；付款条款：购销协议传真后，需乙方先支付定金，提货前付清当批提货货款；交货条款：甲方在收到乙方货款5个工作日内出货；乙方有权享受甲方给予的经销商待遇，及相关降价保护政策，市场维护政策支持等；甲、乙双方本着诚实守信原则，自觉遵守本合同，若双方任何一方违背本合同，处以违约金叁万元；乙方与甲方签订合作合同应交纳伍万元整，余款七日内补交财务。 上述合同附件《集成墙饰合作政策》载明：地市级投资款（可返还）为99800元，首批市值配货为139800元，进货折扣率6%，年度管理费2000元，投资款返还政策为，后续累计进货100000元返还6000元，直到首次投资款返完为止。合同附件《集成墙饰材料价格》载明：高分子晶体集成墙板600*2.8（mm/m）地市级进价为46元，市值价为268元。王传林在合同附件页签字捺印。 同日，金陶公司向王传林出具收据，其中载明收款47000元，收款事由为彭州市地市级代理。 2019年5月4日，金陶公司向王传林出具收据，载明收款49800元，收款事由为彭州市地市级代理。此后，金陶公司向王传林交付了地市级代理价总计为24366元、市值价为140556元的集成墙板。同日，金陶公司向王传林出具收据，载明收款10200元，收款事由为地市级进货，此后，金陶公司向王传林交付了代理价总计10291.5元的线条、集成墙板等货物。2019年5月27日，王传林向金陶公司支付货款71000元，金陶公司向其提供了代理价总计为72859.2元的货物。 另查明，金陶公司原名称为成都新中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变更登记为现名称；陈孝辉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百好集成墙饰合同书、集成墙饰合作政策、集成墙饰材料价格、收据、订货单、发货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庭审中，王传林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陈孝辉（微信名）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2份。主要内容为，王传林问：陈总，达到四级的话是我们要进多少货？陈孝辉答：四级的话就是99800，买材料99800就可以达到四级，然后送3万块钱的材料，也就是说有129800的材料就是四级，然后呢，价格呢是按照这个四级的价格算。该证据拟证明金陶公司承诺99800元投资款是对应代理价139800元的货物。金陶公司、陈孝辉经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与王传林聊天的对方当事人身份无法核实，且与陈孝辉的名字并不相同；不论对方是否是陈孝辉本人，沟通的内容与书面合同相冲突，且发生在合同签订前，故应以书面文字为准；微信语音中陈述缴纳99800元可以得到价值129800元的货物，也与合同约定的139800元有偏差，因此不能作为起诉的依据。结合庭审中各方陈述，经一审法院审查，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确认的事实以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合同是否应当被撤销；2.金陶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货款75434元。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传林认为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陈孝辉已向王传林明确供货价格以地市级代理价格进行结算，在订货单上同样对该价格予以了确认，故双方供货应当以代理价格进行结算，而金陶公司仅向王传林提供了相应市值价的货物，故其行为属于欺诈。陈孝辉及金陶公司认为，依据《集成墙饰合作政策》，向王传林支付的99800元投资款对应的货物价格应以市值价标准1398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虽然王传林与金陶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与金陶公司工作人员陈孝辉在先的承诺不相符，但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附件《集成墙饰合作政策》已明确载明了99800元系对应市值配货，且无相应证据证明金陶公司对王传林存在欺诈的故意，故一审法院对王传林主张金陶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事实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金陶公司仅在《集成墙饰合作政策》中一处载明首批投资款对应的配货是以市值而不是代理价计算，结合本案中陈孝辉在先承诺内容、首张订货单载明了代理价金额、成为地市级代理后再拿货均采用代理价等情况，一审法院确认王传林系对99800元投资款对应的139800元货物是采用代理价还是市值价计算产生了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王传林于2019年5月4日向金陶公司付清了投资款99800元，金陶公司于同月向其提供地市级代理价总计为24366元、市值价为140556元的货物，此时王传林应当知道其对投资款对应的是代理价还是市场价产生了重大误解，但王传林仍继续履行合同，直到2019年10月29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因此，对王传林主张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传林认为99800元款项应对应代理价为139800元的货物，金陶公司未足额配货，应当返还部分货款；金陶公司则认为99800元款项对应市场价值139800元的货物，其已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不应返还货款。本案中，合同附件《集成墙饰合作政策》中明确了投资款首批配货以市值计算，虽然王传林系在对该事实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与金陶公司签订合同，但其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其撤销权已消灭。王传林、金陶公司作为《百好集成墙饰合同书》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合同附件约定，王传林支付的99800元对应的系市场价值139800元的货物，而金陶公司向王传林交付的首批货物市场价已超过139800元，金陶公司的履约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对王传林主张金陶公司向其返还货款7543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王传林主张陈孝辉承担相应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陈孝辉系金陶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其从事该公司业务范围内的经营活动，相关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王传林主张陈孝辉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王传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传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元，减半收取843元，由王传林负担。 二审中，王传林、金陶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5月4日，金陶公司出具的《订货单》上载明的货物代理总价为159104.35元，左下方注明“款项已交齐，同意发货”。另外，截止2019年5月4日，王传林共计向金陶公司支付110000元（3000元+47000元+49800元+102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陶公司对王传林是否实施了欺诈行为；金陶公司是否应当就王传林支付的99800元按代理价交付货物并就其中的75434元承担退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争议焦点的核心是双方对金陶公司的员工陈孝辉于2019年4月16日通过微信告知王传林“买材料99800（元），就可以达到四级，然后送3万块钱的材料。…然后呢，价格呢是按照这个四级的价格算”如何理解。王传林认为首付款99800元买材料款是按代理价计算，而金陶公司认为应当是按市场价计算。本院认为，首先，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陈孝辉并没有明确99800元材料是按金陶公司的市场价还是代理价计算，但从其使用的词句来看，应当是按市场价买材料后送3万元的材料，然后按四级代理商的代理价计算。其次，即使陈孝辉有故意告诉对方虚假情况，或者王传林对此理解有误，王传林于2019年4月8日仅支付设计费3000元。在金陶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向其出示《百好集成墙饰合同书》时，王传林已经知道投资款99800元可得首批“市值”配货139800元的意思表示是99800元对应的货物价格是按市场价计算，而非按代理价计算，此时王传林仍然签订合同并支付47000元，王传林关于其重大误解的理由难以成立。其三，王传林关于金陶公司应按2019年5月4日《订货单》中代理价向其交付货物，理由是《订货单》中注明“款项已交齐，同意发货”，但是，《订货单》中的货物对应的代理价为159104.35元，而截止2019年5月4日，王传林共计向金陶公司支付110000元（3000元+47000元+49800元+10200元），可见王传林并未交齐《订货单》中载明的货款，其主张按2019年5月4日《订货单》交付货物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陶公司故意告诉王传林虚假情况，也不足以证明王传林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王传林关于金陶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金陶公司的员工陈孝辉关于99800元系以代理价计算货款，故王传林关于金陶公司应退还75434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传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元，由上诉人王传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