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继意，男，198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坤，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庆国，男，195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慧，女，196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被告：苗壮，男，197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威海市临港区，现住址不详。上诉人邢继意与被上诉人孔庆国、张吉慧及原审被告苗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鲁1092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孔庆国、张吉慧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1月15日，本院作出（2018）鲁10民终6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092民初2541号民事判决，邢继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继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孔庆国、张吉慧对邢继意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孔庆国、张吉慧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孔庆国、张吉慧并未向邢继意支付借款，邢继意签字的借据是一份借款合同，是孔庆国、张吉慧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孔庆国、张吉慧无权向邢继意主张偿还借款。邢继意在借据上签字时根本不知道苗壮与孔庆国、张吉慧之前有196000元借款关系的情况，没有人告知邢继意签订该借据是为苗壮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也没有证据证明有人告知过邢继意。一审法院认定“邢继意于2015年9月2日向孔庆国、张吉慧出具借据前，与孔庆国、张吉慧并不熟悉，其于借据中明确载明今借到孔庆国、张吉慧人民币贰拾万元，根据该文字表述及当事人陈述的事情经过，可以认定邢继意明知该借据所涉款项已在先支付给苗壮”与事实不符。（1）根据孔庆国、张吉慧在原一审、二审的陈述，能够证明邢继意签字的借据是孔庆国、张吉慧事先打印好带过来的，根据内容看实际上是一份借款合同，从孔庆国、张吉慧的起诉状内容也能看出二人认可该借据是一份借款协议，不能认定合同已经实际履行。（2）虽然该借据内容中载明“今借到孔庆国、张吉慧人民币贰拾万元”，但孔庆国、张吉慧并未支付借款给邢继意，根据正常人理解，内容中“今借到”指的是签订协议当天即2015年9月2日借到，而当天孔庆国、张吉慧并未付款。如果是苗壮2015年5月5日借款的补充协议，孔庆国、张吉慧应进行说明，即载明“自2015年5月5日至今借款共计20万元”或“该20万元借款已于2015年5月5日支付给苗壮”，否则，对邢继意来说，只能说明这是区别于2015年5月5日的新借款。签订了借款合同和借条不代表已经支付了借款，还要对支付借款情况进行详细审查才能确定。（3）根据双方在原一审、二审中的陈述，孔庆国、张吉慧、苗壮到邢继意家中签订借款协议时，只有四人在场，无其他人在现场，孔庆国、张吉慧没有和邢继意说话，更未告知是为苗壮此前借款的补充借款材料，故邢继意签字的借据并未实际履行，孔庆国、张吉慧未交付款项，孔庆国、张吉慧无权向邢继意主张还款。（4）证人单某明显是在作伪证，且属于孤证。证人陈述其在2015年5月5日跟随苗壮到孔庆国、张吉慧处借款，看见苗壮将涉案商品房预售合同交给了孔庆国、张吉慧，但预售合同是在2015年9月2日邢继意签订借据时交付。证人陈述其又于2015年9月2日陪同苗壮到邢继意家中，目睹孔庆国、张吉慧对邢继意、苗壮说过“钱用了这么长时间”等话语，苗壮在签署涉案借据后将之前出具的欠条撕毁。但实际上现场并无本案当事人之外的人在场，且孔庆国、张吉慧自述未与邢继意说话，故证人陈述不属实。（5）2015年5月5日孔庆国、张吉慧对苗壮转账19.6万元是否属于借款，如属于借款是否已还清，邢继意均不了解，孔庆国、张吉慧对苗壮偿还利息的情况前后陈述不一致，偿还利息均是现金与常理不符，邢继意对该款性质不予认可。综上，孔庆国、张吉慧是在苗壮失踪的情况下，强行把2015年5月5日转账给苗壮的19.6万元和2015年9月2日借款协议中的20万元强行作为同一笔借款，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孔庆国、张吉慧并未根据双方达成的借款合同向邢继意提供借款，故该双方借款合同未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孔庆国、张吉慧在借贷事实未发生、合同未生效的情况下起诉邢继意属于虚假诉讼，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孔庆国、张吉慧辩称，1.邢继意自认实际借款是19.6万元；2.邢继意称是邢继意向孔庆国、张吉慧借款，与事实不符，邢继意自认在借款前与孔庆国、张吉慧不认识，孔庆国、张吉慧不会将款项出借给一个不认识的人；3.邢继意称2015年9月2日补签借条时其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借条上明确载明“今借到孔庆国、张吉慧现金人民币20万元”，在补签借条时，孔庆国已告知邢继意款项已经支付给苗壮。孔庆国、张吉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邢继意、苗壮偿还孔庆国、张吉慧借款20万元及自2017年1月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邢继意、苗壮承担律师费、诉讼费、担保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庆国、张吉慧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5日，孔庆国向苗壮转账支付196000元。2015年9月2日，苗壮、邢继意为孔庆国、张吉慧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据今借到孔庆国张吉慧人民币【大写数字】贰拾万元整，即￥200000.00元。于年月日前还清。如逾期未还清，由经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决。借款用途：支付工人工资。（借款方不按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贷款方有权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贷款，对违约使用部分加收罚息）。借款人以房屋合同编号：2013102225、老集九龙明珠27号604作为借款抵押。如借款方违约致使贷款方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方应承担贷款方为此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担保费、差旅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各项费用）。本合同为最终合同，不调解、不协调、甲乙双方需坚决遵守做到。借款人：邢继意苗壮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134××××1666签署地：九龙明珠2015年9月2日”。该格式借据系孔庆国、张吉慧提前打印并带到邢继意位于经区老集九龙明珠小区的家中，由邢继意、苗壮填写，并分别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原审庭审中，孔庆国、张吉慧自认向苗壮提供借款时预扣了一个月利息4000元；苗壮自己或通过其妹妹，按照月利率2%即每月4000元，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8月1日。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张吉慧当庭陈述汇款19.6万元外另付现金4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4000元现金的交付情况。另查，孔庆国、张吉慧因本案诉讼，向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因申请诉讼保全提供担保，向威海市百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2000元。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是：2015年9月2日形成的借据所约定款项的支付情况；邢继意是否明知孔庆国、张吉慧已在先向苗壮支付了出借款项。原审庭审中，孔庆国陈述其与苗壮熟识，2015年5月1日苗壮曾向其借款10万元，并用苗壮的房子做抵押。过了几天，苗壮又说着急用钱，要借款20万元，孔庆国、张吉慧要求提供担保，苗壮表示可以用邢继意的房子提供担保，但邢继意暂不在威海，等邢继意回威海后把欠条补上。5月5日，孔庆国、张吉慧向苗壮转账196000元，过了几个月后，苗壮说邢继意回来了，孔庆国、张吉慧就到了邢继意家中，双方是第一次认识，孔庆国、张吉慧查看了邢继意的身份证和房屋买卖合同，拿出打印好的格式借据，由邢继意和苗壮填写，并签名按印，邢继意将房屋预售合同交付孔庆国、张吉慧。孔庆国、张吉慧说过钱付给苗壮了，但不记得具体如何说的。邢继意于原审庭审中称，因本人在老家包地需要资金，通过苗壮介绍向孔庆国、张吉慧借款20万元，并用自己的房屋抵押，孔庆国、张吉慧要求苗壮也在借款人处签字。但借据交付孔庆国、张吉慧后，其本人并没有收到款项，因没有孔庆国、张吉慧的电话，只能问苗壮，苗壮告知因二人提供的担保不行，孔庆国、张吉慧拒绝借款，苗壮已将借据和预售合同取回。双方签订的借据并未实际履行，故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中，孔庆国、张吉慧申请证人单某出庭作证，该证人称2015年9月2日其陪同苗壮到场，孔庆国、张吉慧对苗壮、邢继意说过“钱用了这么长时间”等话语，且该证人目睹苗壮在签署涉案借据后将之前出具的欠条撕毁。根据双方举证、质证，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款项支付情况。通过孔庆国、张吉慧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认定孔庆国、张吉慧已向苗壮支付涉案借款196000元，孔庆国、张吉慧履行了付款义务。孔庆国、张吉慧于原审过程中自认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4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举证证实另外支付了4000元现金，应当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196000元。二、关于邢继意是否明知款项在先支付。邢继意于2015年9月2日向孔庆国、张吉慧出具借据前，与孔庆国、张吉慧并不熟悉，其于借据中明确载明“今借到孔庆国、张吉慧人民币贰拾万元”，根据该文字表述及当事人陈述的事情经过，可以认定邢继意明知该借据所涉款项已在先支付给苗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孔庆国、张吉慧于2015年5月5日出借给苗壮196000元，2015年9月2日苗壮、邢继意重新出具涉案借据，应当系对双方间借贷关系的重新确认，结合该借据约定内容及孔庆国、张吉慧的付款情况，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涉案借贷合同成立。因双方未在借据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苗壮、邢继意应当在孔庆国、张吉慧催要后及时偿还借款。涉案借据中未明确约定借款人所应支付的利息情况，孔庆国、张吉慧虽自认苗壮曾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支付了一定期间的利息，并要求继续按该标准支付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关于利息约定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酌定苗壮、邢继意应自2017年6月26日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孔庆国、张吉慧利息损失。涉案借据中约定借款方应承担贷款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担保费等，孔庆国、张吉慧要求苗壮、邢继意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担保费2000元，予以支持。苗壮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孔庆国、张吉慧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邢继意、苗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孔庆国、张吉慧借款196000元及利息（以196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邢继意、苗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孔庆国、张吉慧律师代理费10000元、担保费2000元；三、驳回孔庆国、张吉慧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公告费1120元，由孔庆国、张吉慧负担100元，邢继意、苗壮负担68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邢继意提交2016年4月26日苗壮向邢继意弟弟邢孝新出具的欠条一份，拟证明邢继意与邢孝新共同承包苗壮的工程，截止2016年4月26日，苗壮尚欠工程款17万元，邢继意没有任何理由为苗壮的借款提供担保，亦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孔庆国、张吉慧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系邢继意及邢孝新与苗壮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邢继意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其与邢继意共同做工程相识，与孔庆国、张吉慧不认识。王某称其于2015年夏天，与邢孝新、苗壮到九龙明珠花园小区，苗壮下车后与邢继意以及另外两个人在小区里，邢继意签了一份材料，当时王某问邢孝新，邢继意为何与苗壮在一起，后邢孝新给邢继意打了电话，电话中具体说了什么王某不清楚。邢继意质证认为，证人王某的证言能够证明证人单某不在现场，单某的陈述不属实，其证言系伪证。孔庆国、张吉慧质证认为，证人所陈述的时间、地点与事实不符，借据是在邢继意家中签订的，证人在小区看到的事情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5年9月2日，苗壮、邢继意为孔庆国、张吉慧出具了“今借到孔庆国、张吉慧200000元”的借据，孔庆国、张吉慧提供其于2015年5月5日向苗壮支付196000元的转账记录，邢继意在借据中签字，应当认定邢继意与苗壮为该款项的借款人。邢继意主张其未收到孔庆国、张吉慧的款项，因苗壮与邢继意同为出借人，孔庆国、张吉慧向二出借人的一人支付款项即视为履行了支付借款义务。且双方签订的借据明确载明“今借到”，若邢继意对孔庆国、张吉慧向苗壮付款的事实不知情，却仍在借据上签字，亦与常理不符。邢继意主张孔庆国、张吉慧于2015年5月5日支付的款项并非本案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邢继意或苗壮与孔庆国、张吉慧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无法确认孔庆国、张吉慧系基于其他原因付款。另外，双方签订的借据载明借款用途为支付工人工资，该用途亦与邢继意二审中关于其与邢孝新共同承包苗壮工程的陈述相印证，故可以认定孔庆国、张吉慧于2015年5月5日支付的款项系本案借款。综合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邢继意为共同借款人具有高度盖然性。孔庆国、张吉慧已向苗壮、邢继意提供了借款，涉案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邢继意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邢继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上诉人邢继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蒋 涛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