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从海，男，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君，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中华，男，198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童，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瑶，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生活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华兴正街9号3栋1-4楼2号。 法定代表人：白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辑，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钰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康宁街290号附6号1栋1层6号。 法定代表人：易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女，系四川钰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华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清江镇双江路387-389号1层。 法定代表人：薛卜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女，系四川华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 上诉人蒋从海、陈中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生活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活家公司）、四川钰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泰公司）、四川华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睿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从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蒋从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蒋从海与陈中华应系雇佣劳务关系。蒋从海与陈中华之间存在从属关系并具有较强依附性，且蒋从海从事案涉家装工程的木工劳务系按陈中华的安排进行，其劳务进度、具体施工方案、质量等均按照陈中华提供的图纸、方案和要求进行，受陈中华全程管理，且蒋从海提供的是继续性的劳务，而非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其在本案中所提供的劳动不是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而是生活家公司和陈中华经营活动的业务组成部分，故蒋从海与陈中华间应系雇佣劳务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陈中华承担30％的比例错误，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生活家公司和陈中华应赔偿蒋从海的全部损失，陈中华所提供的工作场地湿滑具有明显危险性，一审认定陈中华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低；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依法判令生活家公司及陈中华赔偿蒋从海全部损失。 陈中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陈中华不承担对蒋从海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系承包关系”缺乏审查形式要件过程，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所签署的书面合同中并无承包、分包等合意，实为劳务派遣关系；2.一审认定“生活家公司将其承接的装饰装修项目分包给了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陈中华”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装修项目整体由陈中华负责施工并无分包行为；3.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并非平等主体关系，华睿公司派遣陈中华到生活家公司处工作并为其发放工资，生活家公司应承担对陈中华的管理责任，从《生活家装饰项目经理管理责任书》可以清晰看出，生活家公司对陈中华进行了严格的管理；４.一审法院认定“陈中华与华睿公司、钰泰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陈中华并非履行华睿公司或钰泰公司的职务行为”是超越权限，从而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陈中华与华睿公司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不应该再适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陈中华究竟是与华睿公司亦或钰泰公司还是生活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或者何种劳务派遣关系，应该通过劳动部门认定或者通过劳动仲裁确定，法院在缺乏法定前置程序的情况下无审查权，一审法院仅须表面审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即应当认定劳动关系成立。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蒋从海虽要求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蒋从海并未对一审诉讼请求“生活家公司赔偿蒋从海医药费……”作出撤销或变更，一审法院直接判令陈中华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系程序违法。综上，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分包合同关系，而系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陈中华在执行职务行为时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应该由用人单位承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突破不告不理原则，追加责任承担人，是程序违法，应依法改判。 陈中华针对蒋从海的上诉辩称，蒋从海与生活家公司存在的是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劳务关系，蒋从海在工程中有很强的独立性，工程是包干的，由蒋从海自行安排时间，自行安排工人参与装修，与蒋从海结费用是以工费形式发放，而不是以工资形式发放。承揽人在工作中对自身造成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责任，定做人有过失的才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蒋从海在本案中存在更大的过失，一审法院认定蒋从海自行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 蒋从海针对陈中华的上诉辩称，1.一审认定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系承包关系，生活家公司将其承接的装修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陈中华，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程序合法。蒋从海在起诉之初只要求生活家公司赔偿各项损失，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了陈中华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蒋从海确认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在随后的一审庭审中明确要求陈中华、生活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一审程序合法。 生活家公司针对蒋从海的上诉辩称，1.一审认定陈中华与蒋从海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正确;2.一审要求陈中华承担30%的责任不恰当，陈中华不应当承担责任。针对陈中华的上诉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系承包关系正确；2.从本案所查明事实来看，陈中华与钰泰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援引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系引用法条错误，陈中华与钰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一审法官多次开庭，充分征求各方意见，一审程序合法，生活家公司与陈中华并不是劳动者和用工单位关系，所以陈中华主张其系在执行职务行为时给第三人造成损害，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案不应当由生活家公司来承担责任。 钰泰公司针对蒋从海和陈中华的上诉辩称，1.陈中华与华睿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有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华睿公司自2018年11月开始向陈中华发放工资，陈中华是由华睿公司派往生活家公司担任项目经理，由生活家公司对其进行管理。2.生活家公司与华睿公司、钰泰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生活家公司分别与华睿公司及钰泰公司签订有劳务外包协议，钰泰公司与华睿公司之间的股东并无混同，经营也无关联。 华睿公司针对蒋从海和陈中华的上诉辩称，1.陈中华与华睿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有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华睿公司自2018年11月开始向陈中华发放工资，陈中华是由华睿公司派往生活家公司担任项目经理，由生活家公司对其进行管理。2.生活家公司与华睿公司、钰泰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生活家公司分别与华睿公司及钰泰公司签订有劳务外包协议，钰泰公司与华睿公司之间的股东并无混同，经营也无关联。 蒋从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生活家公司赔偿蒋从海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辅助医疗器具费等损失共计176049.01元。一审庭审中，蒋从海明确要求生活家公司与陈中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明确其诉讼请求的组成为：医疗费11361.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30000元、残疾赔偿金1229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辅助医疗器具费118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中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蒋从海支付赔偿金48405.2元；二、生活家公司对陈中华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蒋从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10.5元，由蒋从海负担910.5元，生活家公司负担1000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蒋从海、陈中华的上诉理由及生活家公司、钰泰公司、华睿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蒋从海与陈中华之间的法律关系；2.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蒋从海与陈中华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蒋从海主张其与陈中华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从一审证人蒲某能的证人证言及蒋从海与陈中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蒋从海系从陈中华手中承接了案涉项目的木工工程，蒋从海在承接工程后，除需要按照生活家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外，其可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也可以自己完成或者是交由他人完成，完成木工工程的工具也由蒋从海等人自己提供，工程完工后需经过验收，并根据完成的工程量由陈中华向其结算工钱，蒋从海再将工钱支付给其他工人。由此可见，蒋从海在施工过程中具有独立性，其可以自主决定如何完成承接工程，既不以陈中华提供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进行工作，也不受陈中华的指挥、管理，而是自行提供工具设备，依靠自己或者他人的专业技术来完成案涉工程，其在施工过程中并非单纯地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的木工板、石膏板等的平方量为工作成果，即蒋从海向陈中华交付的系工作成果，而非劳务。故，一审认定蒋从海与陈中华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蒋从海主张其系由陈中华雇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陈中华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陈中华主张其与生活家公司之间不存在承包、分包合同关系，而系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陈中华与华睿公司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而《生活家装饰项目经理管理责任书》中又载明陈中华系经由钰泰公司派遣至生活家公司的项目经理，且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陈中华、生活家公司、华睿公司以及钰泰公司均未对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梳理清楚并作出合理解释，故，陈中华、生活家公司、华睿公司以及钰泰公司对相互之间法律关系的陈述及抗辩，本院均不予采纳。其次，陈中华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其在案涉工程中的报酬是按照工程结算的提点进行计算，《生活家装饰项目经理管理责任书》上也载明，当生活家公司将项目交给陈中华管理时，双方将签署《工程发包表》，生活家公司对材料费及人工费实行包干，而陈中华则根据客户评价结果，对每一个工程项目收取2-5%不等的管理费。故，一审认定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生活家公司将其承接的装饰装修项目分包给了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陈中华，故，一审认定生活家公司应当与陈中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之规定，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期限应截止到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就本案而言，在一审法院追加陈中华参与本案诉讼后，蒋从海在一审法院的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明确要求陈中华在本案中与生活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陈中华与生活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中华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蒋从海、陈中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5元，由蒋从海负担2325元，陈中华负担10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