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6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都亿盛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贡江镇楂林工业园金山大道南侧。法定代表人：杨泽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明元、蔡小兵，均系江西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谊纺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荔新十二路96号1幢1805房。法定代表人：廖银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军、陈妍帆，分别系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祥和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牛仔路45号二楼。法定代表人：黄子祥。原审被告：李秀凤，女，1964年2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庆、郑晓明，分别系广东仁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于都亿盛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谊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谊纺公司），原审被告广州祥和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祥和公司）、李秀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亿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亿盛公司无需向谊纺公司支付任何货款；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谊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我方与谊纺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的约定已免除了我方的付款义务。《销售合同》付款方式条款约定本合同的货款付款义务由广州祥和公司承担，我方不承担货款支付义务。二、《销售合同》的签订过程中，谊纺公司存在缔约过失，祥和集团（香港）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相应责任应由谊纺公司及祥和集团（香港）公司承担。1、通过《销售合同》的条款约定及本案相应证据材料可知，只有祥和集团（香港）公司与广州祥和公司存在关联性，祥和集团（香港）公司才会指定广州祥和公司承担付款义务。2、《销售合同》的签订缘由是我方与谊纺公司系第一次生意往来，在不明确谊纺公司资信状况、经营状态和履约能力的情况下，要求我方提供担保方或由第三方向谊纺公司支付相应货款，而祥和集团（香港）公司在我方与谊纺公司磋商时尚欠上诉人货款100余万元人民币，经谊纺公司和祥和集团（香港）公司表示同意，故我方才提出谊纺公司向我方供货的相应货款由祥和集团（香港）公司支付。3、谊纺公司拟好《销售合同》并盖章后，先后分别送至我方和祥和集团（香港）公司盖章，但该合同签订后担保栏处盖章实为祥和集团（香港）公司，该缔约过失系谊纺公司对法律认识不足和祥和集团（香港）公司故意为之造成的。被上诉人谊纺公司于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审被告李秀凤于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亿盛公司的上诉意见，我方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广州祥和公司于二审无答辩。谊纺公司于一审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亿盛公司向谊纺公司支付货款451580.2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21日起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21日，利息暂计为6808.82元）；2.广州祥和公司对亿盛公司上述债务中的417711.73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李秀凤对亿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由亿盛公司、广州祥和公司和李秀凤承担。事实与理由：谊纺公司与亿盛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由谊纺公司向亿盛公司供应布料，并且货到之日起计60天结清货款，由李秀凤作为担保方。2019年1月12日经确认，亿盛公司欠谊纺公司货款451580.25元。上述货款到期后，经多次催收，亿盛公司分文未付。广州祥和公司应当按照《销售合同》的约定对上述债务中的417711.73元及相应利息承担清偿责任。李秀凤作为担保方，应当对亿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谊纺公司提供证据：销售合同、《谊兴纺纺织12月对数单》、销售细码表、谈话录音。亿盛公司于一审答辩称：对我方与谊纺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异议，对货款金额、利息均确认，但案涉买卖合同经债务转让后，广州祥和公司成为该债务的债务人，应由广州祥和公司承担。我方长期为广州祥和公司提供货物，广州祥和公司至今累计欠我方约100万美金的债务，因此广州祥和才出现在合同中，愿意承担本案的债务。亿盛公司提供证据：出口货物报关单复印件、出口放行通知书复印件、购货单复印件。李秀凤于一审答辩称：谊纺公司起诉的主体错误，请求驳回其对我方的起诉。谊纺公司起诉的依据是《销售合同》中担保方的签名盖章，但担保方是祥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集团），我方是祥和集团的董事，代表祥和集团签名，是职务行为，因此我方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我方对谊纺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利息均不确认，因为我方并没有参与。李秀凤提供证据：《公司资料（状况）证明》。广州祥和公司未答辩，亦未提供证据及发表质证意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谊纺公司（供货方）与亿盛公司（购货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亿盛公司向谊纺公司购买商品，订购品种为F82414A3FK，门幅（CM）146-148,数量200000米，单价16.5元/米，金额3300000元，交货地点为新塘范围内购货方指定仓库，交货日期为35天交货2-3万码，往后每星期交2-3万码，付款期为货到之日起计60天结清；大货送到后30天内对清货款，由购货方开期票给供货方，到期前由祥和服装有限公司打款给购货方，如供货方到期仍未收到货款，通知祥和出面协商，如协商不成功，广州市祥和服装有限公司直接按不开票支付人民币给供货方（即货款减去7.5%税点）。销售合同尾部供货方一栏盖有印文为“广州市谊纺纺织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购货方一栏盖有印文为“于都亿盛服饰有限公司”的印章，担保方一栏有英文字样的签字，并盖有印文为“祥和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为证明己方与亿盛公司的销售及应收货款情况，谊纺公司提供了《谊兴纺纺织12月对数单》和销售细码表。前述对数单载明日期为2018年12月9日的金额分别为71210.7元和132224.4元，日期为2018年12月12日的金额为149328.3元，日期为2018年12月20日的金额为98816.85元，合计451580.25元，尾部“亿盛签名”一栏有“张艺”字样的签字，对数日期为2019年1月12日。前述销售细码表载明客户名称为“祥和送亿盛厂”，发货单位为“广州市谊兴纺纺织有限公司”，其中一份收货经手人一栏有“李秀凤”字样的签字，另外三份收款经手人一栏有英文字样的签字。谊纺公司主张广州市谊兴纺纺织有限公司是其关联企业，货物的权利人是谊纺公司，销售细码表上的英文签名是李秀凤所签，与销售合同中的英文签名是一致的。亿盛公司对销售细码表和对数单均予以确认，并确认对数单中的货物均已收到，货款金额为451580.25元。李秀凤对销售细码表和对数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其基于与亿盛公司的长期合作关系，才会在销售合同及销售细码单上签名，其签字代表的是职务行为。为证明李秀凤参与案涉交易，并在事后愿意履行还款责任，谊纺公司提交了谈话录音，主张该谈话发生在谊纺公司代表张锋林和李秀凤之间。该谈话为一名男声与女声的对话，谈话中男声说道“我觉得你李小姐也比较忙，我也简单的讲，是这样，客人这边的钱还没回来，大家生意已经也都做了是吧，就说你看看稍微晚一点付给我们也可以，就是你到时候要给一个付款期限给我们，稍微晚一点也没关系”；女声回答“对”，“……所以我当时在想怎么把你们的钱还给你们，就是用你们的布料，我推给客人这边，慢慢的就会还出来，就可以解决大家的问题”；男声说“然后就是那个货款的事情你到时候看看都可以，比如你说延期多长时间还我也可以，然后在布料上面加也可以，到时候我让财务理一个单我们大家确认一下就行”；女声回答“因为这个事情我之前也有跟德展这边谈过，他也说都可以，没问题，因为大家已经遇到这个问题，我都要解决”。李秀凤确认录音中的女声是其声音，但认为其是代表祥和集团对外进行商谈和交易。亿盛公司对谈话录音予以确认。为证明己方与广州祥和存在债务关系，亿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报关单复印件、出口放行通知书复印件、购货单复印件。谊纺公司和李秀凤均以前述证据无原件为由不予确认。为证明己方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李秀凤向原审法院提供《公司资料（状况）证明》，载明祥和集团为香港注册的有限公司，李秀凤为该公司董事。谊纺公司对前述证据不予确认，认为祥和集团不是依境内法登记并取得营业执照的主体，该主体在境内的任何活动均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李秀凤的职务行为是无本之木。亿盛公司对前述证据没有异议。以上事实，有本案当事人提交的前述证据以及相关陈述附卷为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广州祥和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李秀凤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案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案涉销售合同是谊纺公司与亿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谊纺公司为亿盛公司提供货物，亿盛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根据对数单、销售细码表，亿盛公司应向谊纺公司支付货款451580.25元。根据销售合同，亿盛公司应自货到之日起60日内支付货款，现其逾期未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谊纺公司要求亿盛公司支付货款451580.25元并赔偿自2019年2月21日起算的逾期付款损失，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酌定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广州祥和公司的责任问题，虽然销售合同第五条约定如谊纺公司到期未收到货款，由广州祥和公司支付人民币给谊纺公司，但该条款的实质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情形，未对合同债务主体进行变更。然而，销售合同中既无广州祥和公司的盖章，亿盛公司亦不能举证证明广州祥和公司同意代其向谊纺公司支付货款，故谊纺公司只能向亿盛公司主张货款，而不能向广州祥和公司主张。故对谊纺公司诉请要求广州祥和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秀凤的责任问题，首先《公司资料（状况）证明》可以证实其是祥和集团的董事，虽然销售合同担保方一栏中有李秀凤的英文签名，但同时亦加盖了祥和集团的印章，在无进行特别说明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再者，在谈话录音中，李秀凤虽有谈及货款问题，但并无明确表示货款是其个人欠款，故李秀凤提出的其是代表祥和集团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谊纺公司诉请要求李秀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于都亿盛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市谊纺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51580.25元；二、被告于都亿盛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市谊纺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以451580.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广州市谊纺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73.7元，由被告于都亿盛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秀凤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审理。涉案买卖合同在内地签订及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内地与本案纠纷具有最密切联系，本院确认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货款给付责任的问题。亿盛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方，收取涉案货物并结算货款，负有向卖方支付货款的义务。亿盛公司主张货款支付义务由广州祥和公司负担，但广州祥和公司未在涉案货物买卖合同中签章，亿盛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广州祥和公司知晓且同意支付涉案货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讼争各方在涉案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免除亿盛公司的付款义务，广州祥和公司也没有实际支付涉案货款，亿盛公司主张谊纺公司免除其付款义务没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谊纺公司与亿盛公司已经订立涉案买卖合同并实际履行，亿盛公司主张谊纺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案外人祥和集团（香港）公司是否有付款的意思及是否有欺诈行为，各方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本院对此不做审查。综上所述，于都亿盛服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73.7元，由上诉人于都亿盛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张 宾审判员 张一扬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蕴妍黄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