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良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309号自编3-22-2。法定代表人：吴艳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乐，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良婷，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小萍，女，197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广州市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秀琼，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旭欣，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东良策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309号自编3-22-1。法定代表人：潘梓森。上诉人广州市良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策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小萍、原审被告广东良策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策金融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9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吕小萍一审的诉讼请求：1.良策网络公司、良策金融公司向吕小萍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0元；2.良策网络公司、良策金融公司向吕小萍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16日的工资11368.68元；3.良策网络公司、良策金融公司向吕小萍加付赔偿金71368.68元；4.良策网络公司向吕小萍支付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4827.59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良策金融公司向吕小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良策金融公司向吕小萍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的工资11368.68元；三、良策网络公司对上述判项一、二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吕小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保全费730元，均由良策网络公司、良策金融公司共同负担。判后，良策网络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吕小萍承担。上诉理由：一、本案劳动关系明确并不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混同用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吕小萍与良策金融公司存在真实有效的劳动关系，本案劳动关系明确并不存在争议。吕小萍于2018年3月28日入职时与良策金融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1月16日离职时亦与良策金融公司签订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在职期间与良策金融公司从未以口头或书面或事实上等任何形式解除上述劳动合同，双方在劳动关系解除之前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吕小萍、良策金融公司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均进行了确认，本案的劳动关系明确，各方对此并无争议。（二）一审法院认定良策网络公司与吕小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存在混同用工依据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第一，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不能作为混同用工的理由。目前我国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均无关于公司人格混同及混同用工的规定，从现有的司法实践看，公司丧失人格独立性、存在人格高度混同、劳动关系不明确是认定关联公司混同用工的标准。本案中，《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可明确吕小萍与良策金融公司的劳动关系。再者，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人格彼此独立、财产独立、业务互不交叉，并不存在“丧失独立、高度混同”的情况。此外，本案已有书面劳动合同及当事人确认劳动关系，不应再以“关联关系”+“兼任职务”两方面来认定“混同用工”。第二，吕小萍在良策网络公司处兼任职务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混同用工的依据。根据良策网络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良策金融公司的确认，吕小萍是受良策金融公司委派兼任良策网络公司行政职务，吕小萍的兼任工作属于履行其与良策金融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不能以属于本职工作的内容来主张混同用工。第三，《在职证明》不具有认定良策网络公司与吕小萍具有劳动关系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证据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核，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证明力独立进行判断。首先，本案的《在职证明》加盖的是人事专用章，为内部用章而非公章，不具有对外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明力。其次，吕小萍被良策金融公司委派兼任良策网络公司行政职务期间掌管着人事专用章等印章，《在职证明》系其利用职务之便未经良策网络公司盖章审批程序私自加盖，证明力应弱于一般员工提供的同种材料。再者，证明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吕小萍，其提交《在职证明》的同时应当提供该按规定已履行审批程序的证明材料，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在无其他有力证据予以辅证的情况下，一审将其作为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及混同用工的唯一证据并不充分。第四，一审法院判决前后矛盾、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劳动法等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具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却在认定双重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又认定良策网络公司无需与吕小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前后矛盾，事实认定不清。（三）吕小萍一直最清楚知悉自己是良策金融公司的员工，并接受良策金融公司发放的工资和相关福利报酬。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测：吕小萍担任良策金融公司人事行政总监，在任职期间对于签订劳动合同、理清用人单位与员工间的劳动关系等人事事务本应属于其自身专业所长，对于劳动相关的法律法规政策的熟知程度也远高于一般员工，其应当主动履行用人单位赋予的岗位职责。如吕小萍认为在良策网络公司兼任部分事务的行为属于混同用工、建立双重劳动关系的情况，有义务提醒和督促两公司予以改正，以减少用工风险，但吕小萍从未提出过异议，由此可说明吕小萍对于其劳动关系所在单位非常清楚。其事后主张所谓的混同用工完全是因为良策金融公司经营状况不佳，担心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金与工资不能得到及时支付而恶意诉讼要求良策网络公司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混同用工无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在同一时间，劳动者只能从属于一个用人单位。吕小萍与良策金融公司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双方均确认存在劳动关系，而吕小萍在良策网络公司兼任职务属于履行与良策金融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约定，两公司之间不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况。综上所述，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并支持良策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吕小萍答辩：一、原审法院认定吕小萍与良策网络公司在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吕小萍在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向良策网络公司提供劳动、接受良策网络公司的管理，良策网络公司为吕小萍提供劳动条件、购买社会保险并支付工资，双方之间据此形成的劳动法律关系。二、原审法院认为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行为，并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吕小萍的合法权益，良策网络公司应当与良策金融公司对吕小萍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良策网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系关联公司。从企业信息报告可以看出，在吕小萍在职期间，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潘梓森；股东、董事等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基本一致；企业联系电话、企业邮箱一样，注册办公地址一致，故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2）吕小萍在职期间主要处理良策网络公司的人事事务的同时，因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是关联公司，吕小萍也需要帮助良策金融公司完成人事相关的审批工作，良策网络公司提交的证据即为吕小萍在职期间需要同时完成良策金融公司的工作内容。由此可见，两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行为。（3）在本案中，良策网络公司恰恰就是利用与良策金融公司的关联关系，随意切换用工主体，利用良策金融公司与吕小萍解除劳动关系。虽然良策金融公司主动承认与吕小萍的劳动关系，并且愿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约定的款项，但实际上良策金融公司已经履行不能。吕小萍在一审时已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良策金融公司的账户只剩下3元，不足以履行对良策金融公司的给付义务。像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这样恶意利用关联公司之间混同用工，通过安排员工在不同企业之间工作，利用公司与公司之间的法人人格独立，转移风险、逃避法律责任进而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要求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符合公平正义。（4）同时，吕小萍认为关联公司之间只要用工行为混同就丧失劳动法上责任承担独立性的基础，混同用工的用人单位就应承担连带责任，无需严格要求财产混同。且良策金融公司作为包括良策网络公司在内等十几家公司的集团公司，却没有任何的资金，相反良策网络公司等下属公司才有财产，不符合常理。而且吕小萍在职期间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股东、董事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为同一套人马。因此，吕小萍有理由认为，两公司利用关联关系，先从良策金融公司处转移资金，逃避对吕小萍的赔偿责任，进而损害吕小萍的合法权益，也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三、吕小萍作为一名普通的劳动者，根本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其无法决定与哪家主体签订劳动合同。（1）吕小萍于2018年3月28日入职良策网络公司，并在良策网络公司的指示下与良策金融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一直在良策网络公司工作，良策网络公司为实际用工主体。（2）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也是由良策网络公司提出与吕小萍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根据良策网络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6《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良策网络公司的员工姚燕妮向吕小萍发送《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因此，实际是良策网络公司向吕小萍提出并协商解除劳动关系。（3）吕小萍虽然是人事总监，但也是一名普通的劳动者，其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在良策网络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愿意支付经济补偿时，吕小萍想和平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相反，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利用两公司的关联关系，逃避法律责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吕小萍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的。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吕小萍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良策网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贵院在审理后，驳回良策网络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良策金融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我司确认在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11月16日与吕小萍存在合法、有效、无争议的劳动关系。2.我司因集团内部调整、经营管理及工作需要，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的规定，委派吕小萍至良策系列公司下的良策网络公司工作，并委托良策网络公司代为向吕小萍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委派期间的所有工资、社保等用工成本均由我司承担，双方劳动关系未发生改变。3.我司对双方于2018年11月23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予以确认，同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吕小萍支付相应费用。4.我司在系列良策公司中对外称“良策集团”，对其他良策公司进行统管，良策系列公司所有的规章制度等发文均通过我司即“良策集团”发出。以上事实特此确认，我司承诺对此真实性负责。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良策网络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良策网络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证明良策网络公司具有独立的财产制度，财产独立，不存在混同。2.印章管理办法，证明集团文件由吕小萍审核签发，其应当知晓用章程序；吕小萍为良策集团本部人事行政中心负责人，可以集团本部名义向下属各公司发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的一种；人事专用章为二级章、公司内部章，在内部使用不具有对外效力，且应当由申请人申请、经部门负责人审核、印章管理部门负责人两级审批后方可加盖，未经批准不得使用。吕小萍质证认为：证据1、确认真实性，不确认合法性关联性，第一，从常理讲良策网络公司能提交给相关机构审计的资料肯定不是其真实的信息，最多只是对公的信息资料；第二，从该审计报告中关于社保和工资的基数项目，吕小萍认为其中包括吕小萍的社保和工资；第三，一审时良策网络公司提交了一份代发工资和代缴社保的协议，证明良策金融公司委托良策网络公司进行代发工资和代缴社保，但是从该审计报告中并没有看出良策金融公司后来有支付这笔款项，从而可以看出，该审计报告的信息并不是真实的，第四，吕小萍在一审时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发现良策金融公司的账户只剩下3元，其作为包括良策网络公司在内等十几家公司的集团公司，却没有任何的资金，相反良策网络公司等下属公司却有充足的资金，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吕小萍在职期间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股东、董事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为同一套人马。因此，吕小萍有理由认为，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利用关联关系，先从良策金融公司处转移资金，逃避对吕小萍的赔偿责任，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良策网络公司认为财产混同才构成用工混同，但吕小萍认为财产混同不是混同用工的必要条件。对于关联公司混同用工的认定标准应当在人事管理方面，关联公司只要用工行为混同就算是劳动法上责任承担的基础，混同用工的用人单位就应当承担责任。关于证据2，不确认该证据的关联性，公司的印章无论是公章还是人事专用章都代表着公司的意志，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掌管。从常理上来讲，一般掌握公司印章的都是公司的员工，而且不是普通的员工，一般是部门负责人或是其他高级管理人员。而良策网络公司确认其人事专用章是由吕小萍掌管，也确认是吕小萍因履行职务的需要掌管，即可证明吕小萍有向良策网络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本院认为：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是否存在混同用工即良策网络公司是否应对良策金融公司向吕小萍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吕小萍虽然是与良策金融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在实际履行中，吕小萍需要同时处理良策金融公司和良策网络公司的人事审核业务，良策网络公司以发文形式任命吕小萍为其司人事行政部总监，为吕小萍出具了加盖有其司印章的在职证明，吕小萍在职期间部分月份的工资和社保也是由良策网络公司发放和缴纳。而且，根据两公司的陈述以及企业信息报告显示，无论是股东、法定代表人、主要人员还是经营地址、对外联系方式等，两公司均存在关联性。因此，基于以上情况，原审法院认定良策网络公司与良策金融公司存在混同用工，并在此基础上判决良策网络公司对良策金融公司向吕小萍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良策网络公司虽提交了审计报告和印章管理办法等，但不足以推翻原审法院关于混同用工的认定，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分析处理，即对良策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良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