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汤记伟，男，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杰，河北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侠，女，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母亲，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 法定代表人：林彦清，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武，河北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记伟因与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沟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3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记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杰、王金侠、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记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条关于过渡费的约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给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未能回迁新民居过渡费23761.26元；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反诉请求；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上诉人汤记伟申请宅基地，经村委会、镇政府批准登记上报到双滦区国土资源局，双滦区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1月13日作出《关于农村宅基地审批的通知》，通知内容是：根据“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偏桥子区域合作开发有关事宜的通知”，截至2010年12月1日停止偏桥子区域一切项目的审批，对偏桥子镇北沟村汤记伟等人宅基地不再予以审批，如将来涉及村庄拆迁，按应批未批对待。2016年7月27日，在实施连片房屋拆除新民居建设过程中，就上诉人汤记伟宅基地及所建房屋拆除安置事宜双方签署了《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在协议签署时因上诉人汤记伟在外打工，让其父亲汤臣代签，协议主要内容是：安置补偿给上诉人汤记伟一处面积90平方米的新民居及46万余元的房屋拆除补偿，同时约定北沟村委会支付汤记伟一年过渡费23761.26元，过渡费先支付12个月，如过渡期限超期在增加支付。协议签署后汤记伟原房屋及时腾空拆除完毕，被上诉人也支付了房屋拆除补偿款。因其未能按约定为汤记伟一家四口安排90平米新民居，导致上诉人一家四口长期不能回迁，期间所发生的过渡费用被上诉人已如约连续支付两年，但在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这一年度的过渡费被上诉人未如约支付。上诉人就此提起诉讼。原判不但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还支持了对方的反诉请求，向对方返还过渡费47522.52元，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关于过渡费的约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恪守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上诉人已申请的宅基地及所建房屋经过了村委会、镇政府、双滦区国土资源局审批登记或备案登记，属于经有关部门登记的宅基地及房屋，依据双滦区国土资源局专门文件，虽停止上诉人宅基地审批，但已明确在拆迁时按应批未批对待。原审法院认定《拆迁改造安置协议》中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安排90平米新民居约定合法有效，因被上诉人违反约定导致上诉人无法回迁新民居所发生的过渡费用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村民自治组织作为新民居建设拆迁安置补偿主体，依据合同约定向被拆迁人支付不能回迁新民居的过渡费，不存在侵犯集体利益的情形，原审认为关于回迁过渡费之约定侵犯了村集体利益认定该约定无效，属认定错误。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也不存在侵害集体利益，一审法院引用上述法律规定明显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不诚信履约，肆意毁约，请二审法院予以驳斥。民法总则及合同法均规定了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被上诉人依法签署并正在履行的《拆迁改造安置协议》，但以协议中过渡费约定无效为借口肆意毁约违约，以此获取诉请利益，属于严重不诚信行为，人民法院应予驳斥。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年民事审判会议纪要中强调，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要依法审慎认定合同效力，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合理解释合同条款，确定履行内容，合理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违背法律规定及最高院会议纪要审判精神，侵害上诉人合法利益，枉法认定《拆迁改造安置协议》中关于过渡费约定无效，并支持被上诉人肆意毁约行为及相关利益。恳请二审法院审查《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内关于回迁过渡费约定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法定无效情形。原审判决第五页引用的办法对该办法第12条理解错误。上诉人汤记伟被政府组织拆迁，过渡费属于民生保障资金，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上诉人所有的被拆迁房屋属于无证房屋，为妥善合理补偿上诉人，双滦区人民政府针对上诉人被拆迁房屋的实际情况，专门召开会议研究，并作出专题【2016】25号《会议纪要》，第九项明确记载：“汤臣（即汤记伟所建房屋）符合应批未批政策，在自家自留地建设的房屋，可按无批示房政策置换安置。”因此双方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拆迁改造安置协议》中上诉人汤记伟选择补偿安置90平方米的新民居房屋一套，并领取了补偿款人民币466988.50元。上诉人汤记伟已经享受了“应批未批”的安置补偿优惠政策。二、根据《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享有过渡费，但双方签订的《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却错误的约定支付上诉人汤记伟拆迁过渡费，自2016年7月27日起至2018年8月份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上诉人两年的拆迁过渡费人民币47522.52元。因渡费属于国家拨付的资产，上诉人领取过渡费，损害了国家和集体的利益，因此，《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条关于过渡费的约定依法应认定无效，上诉人已经钡取47522.52元过渡费应当依法给予返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汤记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向原告支付2018年至2019年过渡费23761.26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一审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中“甲方支付乙方一年过渡费23761.26元（过渡费先支付12个月，如超出过渡期限在增加支付）”的内容无效；2、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已领取的过渡费人民币47522.52元；3、本案反诉、本诉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记伟系长北沟村村民。2010年5月20日申请宅基地一处。2011年双滦区国土资源局通知长北沟村委会，汤记伟的宅基地不再予以审批，如将来设计村庄拆迁，按应批未批对待。2013年5月19日经公示及村民代表公开讨论，同意其申请宅基地。2016年因张承高速连接线双滦段建设，需对偏桥子镇昌北沟等村的农宅及附着物进行拆迁改造，制定了《张承高速连接线偏桥子镇中心村建设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并经长北沟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后执行，作为村委会与各拆迁户签订《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的依据。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被拆迁户的拆迁过渡费按照被拆除房屋登记的主房建筑面积15元/（平方米、月）的标准，在拆迁房屋验收合格后7日内给付，过渡期为12个月；拆迁补助费按被拆迁户主房面积15元/平方米的标准一次性给付。”汤记伟未经批示在自家自留地上所建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2016年7月21日双滦区人民政府就成长高速连接线拆迁事项召开了专题会议，并作出了专题[2016]25号《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第九项议定“汤臣（即汤记伟所建房屋）符合应批未批政策，在自家自留地建设的房屋，科安无批示房政策置换。”汤记伟与长北沟村委会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汤记伟）可选新民居房屋建筑面积总计90平米，合计应补偿乙方466988.50元。”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支付乙方一年过渡费23761.26元，一次性搬家补助费1980.10元；合计25741.36元（过渡费先支付12个月，如超出过渡期限在增加支付。）”因未给汤记伟提供回迁房屋，长北沟村委会按协议约定先后两次给付汤记伟2016至2018年过渡费47522.52元。2018年8月，原告（反诉被告）汤记伟要求被告（反诉原告）长北沟村委会继续给付过渡费，遭到拒绝，双方发生纠纷，故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张承高速连接线偏桥子镇中心村建设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是经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该《办法》的制定程序和内容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是长北沟村委会与所有拆迁户签订《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的依据。该《办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被拆迁户的拆迁过渡费按照被拆除房屋登记的主房建筑面积15元/（平方米、月）的标准”。双滦区国土资源局的通知及双滦区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均明确汤记伟的被拆迁房屋属于“应批未批”，按无批示房政策置换，双方按照《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的其他相应补偿款汤记伟已领取。该《协议》第五条里关于过渡费的约定是按照有登记的主房建筑面积肌肤的，而汤记伟的房屋系无批示房即未进行登记的房屋，不符合《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二条关于给付过渡费的要求，违反了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的事项。且拆迁安置补偿的资金为国家拨付村集体所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条关于过渡费的约定侵害了村集体的权益，该约定应为无效约定，故被告（反诉原告）长北沟村委会关于确认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条约定无效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反诉被告汤记伟因该无效条款所取得的财产及量年过渡费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汤记伟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汤记伟与被告（反诉原告）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条关于过渡费的约定无效；三、反诉被告汤记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至2018年的过渡费47522.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具有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上诉人汤记伟曾于2010年5月20日申请宅基地一处，根据2011年1月13日双滦区国土资源局出具的通知，因政府原因对汤记伟的宅基地不予审批，如将来涉及村庄拆迁，按应批未批对待。2013年被上诉人公示同意汤记伟在村内建房。故汤记伟建设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其未能进行房屋产权登记亦非因自身原因，而且《张承高速连接线偏桥子镇中心村建设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办法》）中未对其第十二条所载“登记”予以确定范围为产权登记或包含其他登记。《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一条第1款载明“乙方（汤记伟）土地使用证主房建筑面积132.007平米”，按《办法》第十二条计算过渡费23761.26元，与协议第五条约定过渡费金额一致，说明在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已经查明并认可上诉人房屋符合《办法》第十二条关于“登记”的规定，并根据该条计算了过渡费金额。同时，2016年7月27日被上诉人长北沟村委会与上诉人汤记伟签订的《拆迁改造安置协议》是在《办法》制定后与双滦区人民政府专题[2016]25号《会议纪要》形成后。被上诉人作为村民自治组织签订案涉协议履行职责时，应确保协议内容符合《办法》与《会议纪要》等文件要求，上诉人作为个人在签订本案协议时不负有审查协议内容是否符合《办法》与《会议纪要》等文件要求的义务。在《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腾空交付房屋的义务后，被上诉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包括支付过渡费等相应义务，且由于被上诉人未能及时向上诉人交付协议约定的新民居房屋，已向上诉人支付了两个年度的过渡费。根据上述事实，应认定《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包括第五条过渡费约定的内容符合《办法》的规定。同时，即使《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条过渡费约定的内容不符合《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但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并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条关于过渡费的约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诚实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以《拆迁改造安置协议》违反《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构成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为由主张协议第五条关于过渡费的约定无效，违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条有关过渡费的约定违反《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并且侵害村集体利益应为无效约定，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上诉人的房屋已被拆除，且被上诉人未能及时向上诉人交付新建房屋，被上诉人应根据《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继续向上诉人支付过渡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汤记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3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汤记伟与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五条关于过渡费的约定合法有效； 三、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汤记伟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过渡费23761.2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一审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88.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0元，合计1776.06元，由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滦区偏桥子镇长北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赤博 审 判 员 高伶丽 审 判 员 应春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顾成龙 书 记 员 蔄丽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