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09民初2920号原告：深圳市世纪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香元村西元路152-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17746793。法定代表人：赵全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增亮，河南千字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唐联全，男，汉族，1974年3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作奎，重庆市北碚区偏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余伟，男，汉族，1990年11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波，重庆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市世纪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源公司）诉被告唐联全、余伟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世纪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增亮，被告唐联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作奎，被告余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世纪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垫付的工伤待遇赔偿款13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6日，世纪源公司和余伟签订工程合同，约定世纪源公司将其承建的沙坪坝火车站酒店负六、七、八层批白工程交由余伟组织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工人因工作产生的人身伤亡事宜由余伟全权负责，世纪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之后，余伟将上述工程中负六楼的腻子、贴阳角条等业务分包给唐联全。2018年3月14日，唐联全、余伟雇佣的工人阳国铭在工作中受伤，后经鉴定其伤残等级为七级。因唐联全、余伟拒绝赔偿，阳国铭将世纪源公司起诉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经该院组织调解，由世纪源公司向阳国铭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30000元，世纪源公司现已履行完毕。世纪源公司认为，阳国铭直接受雇于唐联全、余伟，其工资由唐联全、余伟直接支付，与世纪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唐联全、余伟作为阳国铭的直接侵权人，应当对阳国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等法律规定，世纪源公司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之后，有权向唐联全、余伟追偿，由二人按各自过错责任比例共同赔偿原告损失。因追偿问题和唐联全、余伟协商未果，世纪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被告唐联全辩称，唐联全和余伟签订的施工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从成立时起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唐联全和余伟签订的是分包合同，唐联全与世纪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唐联全不应该成为本案当事人。对于世纪源公司追偿的工伤保险责任，因世纪源公司是具有合法用工资质的企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应该对职工在工伤事故中造成的危害结果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虽然按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世纪源公司享有追偿权，但是在唐联全、余伟的合同中没有对事故责任进行约定，也没有证据能够说明唐联全在用工过程中对职工阳国铭的伤害承担责任。那么在追偿权纠纷中，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基础。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我方认为世纪源公司的追偿权依法不能成立。既然世纪源公司是具备合法资质的施工企业，在明知承包给自然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形成了一个承包合同的事实。余伟也在自己明知承包违法的情况下，把工程分包给唐联全。我方认为，对于本案追偿金额，应当由世纪源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即使人民法院认定被告应承担责任，也只能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支付责任。综上，我方认为唐联全与世纪源公司之间无法律关系，请求驳回世纪源公司对唐联全的诉讼请求。被告余伟辩称，世纪源公司和余伟签订的合同无效，合同中未约定工人因工作产生的人身伤亡事故由余伟负责，故世纪源公司在诉状中所称的事实与实际不符，世纪源公司要求余伟承担责任无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明确提到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有权向相关组织、个人、单位追偿，但世纪源公司在与案外人阳国铭的案件中所承担的是用工主体责任，故世纪源公司要求余伟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与从业人员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并依法办理工伤保险。建筑法第四十八条亦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应当依法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世纪源公司与阳国铭之所以达成赔偿阳国铭损失的调解协议，完全是因为世纪源公司未给阳国铭办理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故世纪源公司所有的损失均是其过错责任导致。即，如世纪源公司为阳国铭购买保险，则不会造成其损失。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禁止承包单位违法分包其所承接的业务。世纪源公司明知唐联全、余伟没有相应资质，却仍然违法分包给唐联全、余伟。此外，案外人阳国铭系唐联全聘请的员工，和余伟没有直接关系，余伟在整个合同中仅是一个转包关系，既不是用人单位，也不是用工单位，故世纪源公司要求余伟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世纪源公司对我方的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世纪源公司（甲方）和余伟（乙方）于2018年1月6日签订《工程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建的沙坪坝火车站酒店负六、七、八层批白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合同》第1条载明承包内容：五星级酒店负六、七、八层，施工面积：以实际方量为准，合同工期天（以建设方书面通知为准），工程质量标准：以建设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变更图纸的要求及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为依据，保质保量。《工程合同》第2条载明承包性质：采取包工、包辅材、包工期的方式对本工程项目承包。《工程合同》第4条载明工程单价：墙面抹灰单价每平方米12元。上述《工程合同》签订次日，余伟（甲方）和唐联全（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沙坪坝火车站地下车库负6楼相关工程发包给乙方。《合同》第一条载明工程地点：沙坪坝火车站地下车库负6楼，第二条载明工程内容：乙方包工包料不含剔打，人工费、材料费及辅助材料，协商签定后不再产生任何费用，第三条载明工程单价：腻子刮两遍贴阳角条单价9.8元/㎡，第四条载明付款方式：每半个月付一部分材料款，每个月付工程进度款80%，完工后一周付100%，第五条载明工程质量：按国家现行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及标准要求交付使用，达到一次性验收合格，质量不合格所造成的返工由乙方承担。为履行上述《合同》，唐联全聘请案外人阳国铭从事相关工作。阳国铭在工作中受伤。另查明，阳国铭作为原告，将世纪源公司列为被告，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2018年1月10日，阳国铭应包工头唐联全的邀请，到位于沙坪坝区铁路枢纽综合改造工程从事抹灰工作。之后阳国铭了解到，该工程系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发包给世纪源公司，世纪源公司又转包给余伟，余伟又转包给唐联全。2018年3月14日上午8点左右，阳国铭在地下6层进行抹灰工作，通过800×800×800的井时，不慎掉落井中。后经第六人民医院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创伤性脾破裂，胃底部及胰尾挫伤，后腹膜血肿，左第9、10、11肋骨骨折。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不认可双方劳动关系，遂起诉来院”为由，请求判决：“确认阳国铭与世纪源公司从2018年1月10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对于该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渝0106民初589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18年1月20日，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沙坪坝枢纽项目经理部与世纪源公司签订《重庆市沙坪坝区铁路枢纽综合改造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沙坪坝枢纽项目经理部将重庆市沙坪坝铁路枢纽综合改造工程地下车库氧华铬路面、刮腻子刷漆等包含的所有相关工序分包给世纪源公司。世纪源公司承接工程后，又将沙坪坝火车站酒店负六、七、八层批白工程分包给余伟。余伟又将负六楼的腻子、贴阳角条等业务分包给唐联全。唐联全出庭陈述，阳国铭系其聘请的工人，由其发放工资。阳国铭受伤当天，唐联全的老婆看到阳国铭受伤后准备去医院……”。该判决认为，阳国铭不是世纪源公司聘请的工人，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世纪源公司也不向阳国铭发放工资，进行工作安排和管理。故对于阳国铭要求确认与世纪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即使阳国铭认为世纪源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个人，根据《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阳国铭也仅仅享有请求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权利，而非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据此驳回阳国铭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受理原告阳国铭与被告世纪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阳国铭在该案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被告支付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共计、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8318元（6106元/月×15个月×20%）。五、被告支付原告停工留薪期工资36636元（6106元/月×6个月）。六、被告支付原告生活津贴12822.6元（6106×70%×3）。七、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26861.87元（原告本人垫付）。八、被告支付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1900元（住院19天，19天×100元/天）。九、被告支付原告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52元（住院19天，19天×8元/天）。十、被告支付原告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580元。十一、被告支付原告交通费300元。以上金额合计225796.47元”。事实及理由：“2018年1月10日，阳国铭在世纪源公司承揽的工程从事抹灰工作，在2018年3月14日工作时受伤，后经鉴定伤残等级七级，为了维护阳国铭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限要求被告深圳市世纪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阳国铭因工伤产生的损失共计130000元，此款限被告于2019年6月21日前支付50000元，剩余80000元于2020年1月24日前付清。如被告有任意一期未足额支付，则原告有权按照总赔偿款项180000元的标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二、原告阳国铭放弃其它诉讼请求。三、除本协议达成的权利义务外，原告阳国铭与被告深圳市世纪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全部结清”。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渝0106民初3001号民事调解书进行了确认。还查明，对于（2019）渝0106民初300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第一条调解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世纪源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赵全良银行账户于2019年6月21日支付给阳国铭50000元，2020年1月23日支付45000元，2020年1月24日支付3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世纪源公司和余伟签订《工程合同》，约定将该公司承建的沙坪坝火车站酒店负六、七、八层批白工程转包给余伟。之后，余伟又和唐联全签订《合同》，将《工程合同》所涉部分工程转包给唐联全施工。余伟、唐联全均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本案所涉《工程合同》、《合同》均属无效，自始无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关于唐联全聘请工人阳国铭因工受伤赔偿事宜产生的纠纷，阳国铭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世纪源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生活津贴等工伤保险待遇。世纪源公司通过和阳国铭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依约履行的方式，承担了工伤保险责任，及时保护了受伤职工的合法权益，应予提倡。故世纪源公司有权进行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所涉《工程合同》、《合同》均属无效，故对于阳国铭因工受伤产生的损失，应由世纪源公司、余伟和唐联全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世纪源公司明知余伟系无相应资质、无法充分保障施工安全的自然人，仍将工程转包给余伟，产生了明显安全隐患，具有一定过错。余伟承接工程之后，不仅未尽量确保安全施工，反而在明知唐联全亦系无相应资质、无法充分保障施工安全的自然人的情况下，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唐联全施工，扩大了安全风险，亦具有一定过错。阳国铭系唐联全聘请，受唐联全管理进行工作。但唐联全并未在本案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对生产事故进行了充分预防，对促进安全生产采取了积极措施，导致阳国铭因工受伤，具有明显过错。综上，考虑到世纪源公司、余伟和唐联全各自过错程度，对于因阳国铭受伤而由世纪源公司支付的相关赔偿，本院确定由世纪源公司承担30%、唐联全承担40%、余伟承担30%，较为公平合理。故唐联全应在本案向世纪源公司赔偿52000元（130000元×40%），余伟应在本案向世纪源公司赔偿39000元（130000元×30%），剩余30%的损失由世纪源公司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联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深圳市世纪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损失52000元；二、被告余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深圳市世纪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损失3900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世纪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由原告深圳市世纪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435元，被告唐联全负担580元，被告余伟负担43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上官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