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8民终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皮建富，男，195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宁静、依婉的，云南法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前松，男，1944年5月16日出生，土家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腊香，女，194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居民。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坤全，男，1972年11月3日出生，土家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居民。系二被上诉人长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皮建富因与被上诉人舒前松、秦腊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5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皮建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513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界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应认定案件发生在雇员舒晓平“从事雇佣活动”范围，而应当界定为舒晓平系因他人（岩光、李光明、张扎丕）的过错行为遭受人身损害，属生命健康权侵权纠纷。原审判决在认定死者舒晓平的行为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范围上存在错误。1.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看，采纳了勐腊县公安局出具的相关案件材料所记载的内容，由但又在认定事实时将案发地点界定为工厂旁，存在概念模糊和矛盾，有关细节的阐述不够明晰和详实，导致对案件判断和走向的错误评析。2.对死者舒晓平是上诉人茶厂的雇员，对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这一点上诉人不持异议，但对一审法院认定舒晓平的行为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不予认同。舒晓平从事劳务的雇佣活动范围或者说工作内容是负责为茶厂养猪，但并不需要其外出寻找猪食，饲养猪的食物如饲料、玉米等均由茶厂固定提供，不存在要到野外找猪食的情况。死者舒晓平在案发时已经离开了其正常工作范围，同时，案发地点（国有林）距离茶厂也很远。再者，舒晓平尾随或者说跟随他人到案发地点观看拿蜂，行为本身有好奇或者围观的性质，与其本职工作之间完全没有关联，一审法院以“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从事雇佣活动”进行认定显属错误。因此，一审定性本案为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损害错误，进而适用雇主责任判令上诉人担责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起诉上诉人属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应适用侵权行为法，认定系因岩光、李光明、张扎丕三人的过错和侵权行为导致了死者的生命健康权遭受侵害，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告知其另行对侵权行为人岩光、李光明、张扎丕提起诉讼。二、如果本案按照雇主责任定性并要求上诉人以雇主身份承担赔偿责任，也应该进行释明本案中上诉人并无任何过错行为，而一审法院认定和评价时较为简单，并未阐述作为雇主的上诉人，在本案的发生中并无过错，未明确阐明上诉人系因法律规定承担了无过错责任，上诉人是承担了本应由岩光、李光明、张扎丕承担的过错比例范围，后续上诉人如果启动对第三人的追偿程序时，也有相关依据。否则，如果模糊判案，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了赔偿责任，在后续的案件中又发生权责不清，势必会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导致可能存在重叠或者交叉赔偿范围。三、本案舒晓平属农村户口，其工作性质亦属于农、林、牧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云南省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相关规定，舒晓平丧葬费应为29247元（58494元÷12个月×6个月），一审判决认定过高。舒前松、秦腊香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舒前松、秦腊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皮建富支付舒前松、秦腊香人身损害赔偿款307165元；2、本案诉讼费由皮建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舒晓平于2018年通过其兄舒明华向皮建富介绍由皮建富安排在勐腊县麻黑村委会刮风寨村皮二茶厂养猪场一人从事饲养工作并居住、生活在该养猪场，月工资2000元并由其兄舒明华向皮建富代领，工作三、四个月后离开，2019年2月，舒晓平又通过其兄舒明华向皮建富要求下回到养猪场一人从事饲养工作并居住、生活在该养猪场，月工资2000元并由其兄舒明华向皮建富代领。2019年9月18日16时许，勐腊县刮风寨村皮二茶厂工人岩光、李光明、张扎丕到工厂旁拿毛蜂，19时许舒晓平也来到拿毛蜂处，其头部、手臂被毛蜂蛰咬多处，随后舒晓平回到厂里，于当晚未及时到医院进行救治。2019年9月19日7时许舒晓平发生身体不舒服，岩光随即驾驶摩托车送舒晓平到医院救治，当日8时许两人驾驶摩托车到刮风寨门口时，岩光发现舒晓平已死亡。勐腊县公安局易武边境派出所于2019年9月19日9时40分接到报案，该派出所将情况报告给勐腊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和刑侦大队，同时与刑侦大队技术室联系，将整个事件经过、死者舒晓平的人身情况及现场照片发送至技术室，技术室法医表示死者体表无致命伤，初步判定为蜂毒过敏致死，并由勐腊县卫生院2019年9月19日出具《死亡证明》载明：“舒晓平到勐腊县麻黑村委会刮风寨打工，于2019年9月18日因被大土蜂蛰伤（多处），出现多脏器衰竭（死于刮风寨），于2019年9月19日上午9.20分死亡，现给予证明”。经家属商议对舒晓平被毛蜂蛰咬致死没有疑异，于2019年10月6日将舒晓平遗体交西双版纳殡仪馆进行火化处理。另查明，舒前松、秦腊香共同生育包括舒晓平在内六子女。舒晓平，于1983年2月6日出生，生前系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居民（粮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法律争议的焦点：皮建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问题，即皮建富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舒晓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岩光、李光明、张扎丕在工厂旁拿毛蜂时被毛蜂蛰伤，导致蜂毒过敏致死，舒前松、秦腊香有权选择向皮建富或者向岩光、李光明、张扎丕主张损害赔偿。诉讼中，舒前松、秦腊香撤回对岩光、李光明、张扎丕的起诉，表明舒前松、秦腊香选择向皮建富主张损害赔偿，皮建富应承担赔偿责任。另舒晓平被毛蜂蛰伤后未及时就医，增加导致死亡的可能性，存在扩大损失的过错，应酌情减轻皮建富赔偿责任，皮建富按60%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皮建富赔偿金额为（3071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192299元。因此，舒前松、秦腊香要求皮建富赔偿损失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应予以支持，但超出192299元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皮建富赔偿舒前松、秦腊香各项损失192299元；二、驳回舒前松、秦腊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7元，由舒前松、秦腊香负担2209元，皮建富负担3698元，并由皮建富向舒前松、秦腊香径付。二审中，上诉人皮建富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光盘1份，欲证明舒晓平被毛蜂蜇伤的地点是在距离其平时工作的茶地百米之远的国有林里，不属于其正常的劳务场所范围。2、图片3张，欲证明上诉人皮建富平时饲养猪的猪食都是从外面购买的饲料，不需要舒晓平去寻找猪食。经质证，被上诉人舒前松、秦腊香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舒晓平生前喂猪需要自己去砍芭蕉杆、割猪草。二审中，被上诉人舒前松、秦腊香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上诉人皮建富提交的证据1、2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可以证实死者舒晓平事发地点的周围环境及工作环境，本院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舒晓平是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被毛蜂蜇伤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舒晓平所从事的劳务具有一定特殊性即负责饲养猪，且平时居住、生活在茶厂，无固定工作和休息时间，其被毛蜂蜇伤的地点并未明显超出其工作活动的合理范围，因此，在双方当事人的证据均无法证实争议问题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舒晓平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被毛蜂蜇伤。一审对此事实确认，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死者舒晓平作为成年人，具备一定的认识和判断能力，应当预见毛蜂本身存在较大危险性，但其自陷风险导致看他人拿毛蜂时被毛蜂蜇伤，且在被毛蜂蜇伤后未及时就医，增加致死风险，对此，舒晓平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皮建富作为雇主对提供劳务者疏于管理，未能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计算丧葬费的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皮建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因素，本院确定皮建富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为134866元（287165元×4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所述，皮建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5134号民事判决；二、皮建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舒前松、秦腊香134866元；三、驳回舒前松、秦腊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907元，由舒前松、秦腊香负担3000元，皮建富负担2907元。皮建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另清退，由舒前松、秦腊香将其负担的费用迳付皮建富。一审案件受理费5907元，照二审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树华审判员  蒋荣春审判员  裴 锫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琴书记员四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