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麦奴，男，东乡族，1964年6月15日出生，住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陕志诚，临夏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杰，临夏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霞光里18号佳程广场B座20层C、D单元。法定代表人：玄正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马热则也，女，东乡族，1964年9月1日出生，住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上诉人马麦奴因与被上诉人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及原审被告马热则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麦奴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判决结果不当。2013年4月，马麦藏因其名下已有两台挖掘机，无法继续购买挖掘机，遂要求马麦奴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签订合同。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与马麦奴签订合同，并于当日由马麦奴签署挖掘机交付文件，但未向马麦奴交付挖掘机。合同签订后，马麦藏以马麦奴名义交纳首付款，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将挖掘机运至临洮，交付于马麦藏，每期租金也由马麦藏以马麦奴名义向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支付。本案融资租赁合同虽由马麦奴签订，但相关权利义务应由马麦藏承担，马麦奴并非真实权利人。2、一审未依职权追加本案当事人，程序不当。涉案挖掘机的实际权利人为马麦藏，马麦藏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承租人与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不一致，融资租赁合同当事人未对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规定，应依职权追加马麦藏为本案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活动，一审未追加马麦藏为本案当事人即作出判决，程序不当。3、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内容，本案后果不应由作为名义权利人的马麦奴承担。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引言部分明确规定，“民商事审判工作要树立正确的审判理念。注意辩证理解并准确把握契约自由、平等保护、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等民商事审判基本原则；注意树立请求权基础思维、逻辑和价值相一致思维、同案同判思维，通过检索类案、参考指导案例等方式统一裁判尺度，有效防止滥用自由裁量权；注意处理好民商事审判与行政监管的关系，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法律关系；特别注意外观主义系民商法上的学理概括，并非现行法律规定的原则，现行法律只是规定了体现外观主义的具体规则，如《物权法》第106条规定的善意取得，《合同法》第49条、《民法总则》第172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合同法》第50条规定的越权代表，审判实务中应当依据有关具体法律规则进行判断，类推适用亦应当以法律规则设定的情形、条件为基础。从现行法律规则看，外观主义是为保护交易安全设置的例外规定，一般适用于因合理信赖权利外观或意思表示外观的交易行为。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应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而不单纯地取决于公示外观。总之，审判实务中要准确把握外观主义的适用边界，避免泛化和滥用”。马麦藏借用马麦奴名义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签订合同，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实际向马麦藏交付了挖掘机，马麦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马麦藏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系真实权利义务主体，马麦奴仅是名义权利人。一审未查清该事实，单纯以外观对本案进行了审理。4、本案合同系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未向马麦奴加以释明，部分内容加重了马麦奴的责任，该部分应为无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马麦奴文化程度低，无法认识涉案合同的全部字、词，签订合同当日，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仅要求马麦奴在其提供的合同上签字，对合同具体内容未向马麦奴告知，尤其对违约及救济部分，未向马麦奴进一步解释或加以阐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合同只强调出租人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的权利，忽视了承租人的利益，违背了公平原则。5、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主张的罚息利率过高，与违约金相冲突，超过了司法解释规定的范围。融资租赁合同第20.6条约定，“如发生第18条任一情形，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一次性支付所有本合同项下全部已到期未付租金和未到期租金、逾期罚息、违约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要求承租人承担出租人因追索上述金额而支出的所有费用”。融资租赁合同明细表（14）载明，“自起租日起合同已履行期限未满一年的，违约金按照未收回本金的2%；自起租日起合同已履行期限超过一年，未满两年的，违约金按照未收回本金的1%；自起租日起合同已履行期限超过两年的，免收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罚息不应支持。且罚息突显了对违约方的惩罚性，违约金突出了对守约方受到实际损失的补偿性，本案合同对违约金具有明确表述，不应适用罚息条款。6、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未及时主张权利，放任损失扩大，对其损失应自行承担责任。马麦藏借用马麦奴名义签订合同后，由马麦藏实际履行权利义务，马麦奴对履行情况并不知情。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未及时告知马麦奴或向马麦藏主张权利，放任损失扩大，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斗山融资租赁公司辩称，1、马麦奴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马麦奴具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根据《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规定，马麦奴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在平等自愿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基础上签订合同。马麦奴签订的合同不违反平等自愿原则，没有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根据马麦奴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以及马麦奴陈述，认定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客观事实。2、马麦奴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并应当及时提供证据。马麦奴未提交马麦藏的身份证明材料，也未提交马麦藏为实际使用人的证据材料，亦未申请马麦藏作为共同被告出庭。一审多次要求马麦奴提供马麦藏的信息或申请追加马麦藏为共同被告，马麦奴也未提供马麦藏的任何信息。马麦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要求认定马麦藏为实际使用人并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3、《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马麦奴援引《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内容，要求认定本案后果不应由作为名义权利人的马麦奴承担，违反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主旨。契约自由、平等保护、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等基本原则是民商事活动的大前提，马麦奴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违反了该基本原则。4、马麦奴未按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按约支付至租金清偿之日的逾期罚息，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马麦奴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所签融资租赁合同第8条8.1的约定，承租人逾期支付合同项下任何租金、所定损失金或其他任何应付款项时，应根据明细表规定的逾期罚息利率向出租人支付从到期日到实际支付日期间产生的逾期罚息。马麦奴未按期支付租金，属违约行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罚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斗山融资租赁公司诉请马麦奴支付逾期罚息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当支持。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马麦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马麦奴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马热则也未作答辩。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麦奴支付斗山融资租赁公司逾期租金527804元、逾期利息52497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斗山融资租赁公司至债务清偿之日的罚息（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为421376元）；2.马热则也对马麦奴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马麦奴、马热则也共同承担律师费12000元；4.马麦奴、马热则也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5日，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出租人）与马麦奴（承租人）、马热则也（连带责任担保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向甘肃斗山购买型号为ＤＨ220ＬＣ-9Ｅ、机号21000的挖掘机一台供马麦奴租赁使用，租赁价格为930036元（设备加租金及转让金）。首期租金为124500元。从2013年3月5日到2016年4月15日，分36个月，每月一期，每期租金为22376元，租赁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1-3年）＋2.67%计。如逾期支付租金，按逾期租金年利率18.25%计算支付罚息。马热则也为马麦奴所签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合同履行期间，马麦奴向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支付首期租金（首付款）124500元，租金177706元、利息46054元、递延利息14605.16元（罚息），共计362865.16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5月21日。尚欠租金527804元，利息52497元，产生逾期付款利息421376元。马麦奴与甘肃斗山、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其本人所签，时间为2013年4月15日，购买的设备为斗山挖掘机，机型为ＤＨ220ＬＣ-9Ｅ，单价830000元。马麦奴、马热则也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马麦奴所签，马热则也签字也系马麦奴所签。一审另查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自2013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利用短信平台向号码为150××××6539的手机发送缴费通知及催款短信，该手机号码为马麦奴所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与马麦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属有效合同。承租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合同签订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依约向马麦奴交付了租赁物，马麦奴未依约按期支付剩余租金及利息，导致本诉，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理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主张的利息52497元，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421376元，均未超出相关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20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不予支持。对于马麦奴辩称，理由不当，不予采纳。关于马热则也的责任，合同中以担保人名义的签字不是其本人亲笔签字，故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马麦奴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527804元,逾期利息52497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至债务清偿之日的罚息（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为421376元）；二、被告马麦奴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未支付租金5178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25%承担自2019年3月11日至租金付清之日期间的逾期罚息；三、驳回原告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4元，由被告马麦奴负担。二审中，马麦奴提交以下证据：1、律师调查笔录。证明马麦藏借用马麦奴名义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涉案挖掘机的实际使用人为马麦藏。2、马麦藏证人证言。证明涉案挖掘机实际由马麦藏租赁。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马麦藏是否为实际使用人不明确。二审查明，2013年4月15日，马麦奴向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签署租赁物交付证书，载明双方于2013年4月15日所签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有租赁物已于当日交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与马麦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马麦奴签署租赁物交付证书确认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交付了租赁物，应当认定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义务。马麦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应当承担向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支付尚欠租金的义务，并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马麦奴自认其应马麦藏的要求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及租赁物交付证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马麦奴应承担因签订该合同及交付证明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且马麦奴同时自认每期租金由马麦藏以马麦奴名义支付给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故马麦奴以上述方式实际履行了双方所签融资租赁合同，一审判令马麦奴支付尚欠租金正确。现马麦奴以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未向其交付挖掘机及马麦藏为实际承租人为由认为其不应支付租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马麦藏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未通知马麦藏参加本案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审判程序并无不当。马麦藏是否为实际承租人，属于马麦奴与马麦藏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马麦奴可依据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提供格式条款的效力及逾期罚息应否支持的问题。融资租赁合同明细表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以手写体载明了每期租金和逾期罚息利率，区别于其余打印字体，并明确分项记载，马麦奴在承租人签章处也已签字捺印，且逾期罚息属于承租人未按约支付租金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非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情况下加重的对方责任，故马麦奴认为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提供格式条款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主张的租金和逾期利息，属于合同约定每期租金的组成部分。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主张的罚息以尚欠租金本金为基数，并不包括按租赁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合同中约定的逾期罚息性质实际为未按约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主张的逾期罚息应当支持，故一审判令马麦奴承担逾期罚息并无不当，但对马麦奴承担的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的逾期罚息421376元表述为至债务清偿之日不当，同时对至租金付清之日的逾期罚息按未支付租金527804元为基数计算笔误写为517804元，本院对此均予以纠正。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马麦奴未按时足额支付到期租金时，斗山融资租赁公司有权要求马麦奴一次性支付全部租金、逾期罚息、违约金等，故斗山融资租赁公司主张逾期罚息符合合同约定，马麦奴认为不应适用罚息条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斗山融资租赁公司通过向马麦奴的手机发送短信催缴租金，不存在放任损失扩大的情形，故对马麦奴认为斗山融资租赁公司应自行承担损失的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马麦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4元，由马麦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晓  花审判员 ???何骏先审判员 ???李彩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赵艺阳书记员赵芙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