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日妹，女，1942年8月23日出生，壮族，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洁梅，广西邕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标，男，1964年2月2日出生，壮族，公司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民，龙州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日妹因与被上诉人黄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3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日妹上诉请求：1.撤销龙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3民初231号民事判决;2.判令黄标归还李日妹建房借款353815.96元;3.判令黄标向李日妹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费3538.16元（以353815.96元为本金,从2019年11月1日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以后按同种方法计算至黄标归还本息为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李日妹将房屋赠与黄标后,黄标于2010年初将房屋拆掉重建,由于其手上没有资金建房,就让李日妹先借支,其后续再想办法筹钱。由于两人是母子的特殊身份关系,双方仅是口头达成借款意向后,李日妹事实上也出借资金给黄标建房，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标在建房期间李日妹为其借款仅154183元与事实不符。李日妹在黄标建房期间共借给黄标资金353815.96元,该数额符合本案事实。根据民间私人建房习惯,购买建材都习惯用本子登记开支流水,在记录过程中合计数涂改符合一般老百姓的习惯,因此，记录本有涂改并不能说明李日妹所记录的资金是虚假的。黄标自述其重建的房屋加上装修花费70多万元,但根据本案证据,黄标自有资金仅为34万元，不可能建造70多万元的楼房。一审法院无视本案事实，作出否认李日妹借给黄标35万元建房款是错误的。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李日妹与黄标就本案借款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本案产生争议的时间是2014年4月黄标打算卖房之后,当时李日妹只是对出售房屋有异议,且一直向有关单位寻求帮助,并没有立即要求黄标还钱，李日妹提出要求黄标还款的时间是2019年10月房子被卖掉时。因此，李日妹的诉请并没有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日妹与黄标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李日妹何时主张债权的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为维护李日妹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日妹的上诉请求。 黄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公平公正。二、李日妹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李日妹诉请的是民间借贷，但本案双方并没有借贷的合意，更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具有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且其之前起诉的撤销赠与一案从未提及其支付的建房款物为其所有。因此，本案双方并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所支付的建房款项全为黄标自筹的资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日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日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标归还李日妹建房借款353815元；二、判令黄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费（以353815元为本金，从2019年11月1日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以后按同种方法计算至黄标归还本息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日妹与黄标系母子关系。李日妹与前夫黄永景（黄标的生父，黄永景与李日妹于2003年2月25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已于2011年7月26日去世）于2009年2月20日分别签署《房屋产权赠与书》，将龙州镇城北路232号房屋（涉案房屋，下同）产权赠与黄标，赠与未附条件。黄标于2009年5月23日向龙州县房地产管理所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将赠与的房屋登记为其单独所有，赠与发生后，李日妹仍居住涉案房屋。2010年初，黄标拆掉旧房重建新房，为建新房，黄标夫妇两人通过转让其他房产、借款等方式筹集资金，并在建房过程向相关提供材料的厂商、工头支付工程款（包括装修款）及材料款。建房期间，李日妹平时起到监工的作用，为建房向相关提供材料的厂商、工头支付了154183元，除此之外李日妹还支付建房的日常开支及部分材料款。2011年7月26日黄永景去世后，黄标调回龙州工作，携带妻儿搬到涉案房屋和李日妹一起居住。共同居住期间，黄标及其妻子照顾李日妹的饮食起居。2014年8月，黄标在涉案房屋大门外张贴出售房屋的告示，李日妹不同意转让涉案房屋，双方发生矛盾，后李日妹搬出涉案房屋另租房子居住，但仍可自由进出涉案房屋。2015年5月8日，李日妹向一审法院起诉，以黄标不履行赡养义务为由，请求撤销2009年2月20日的《房屋产权赠与书》，收回原属于其的房产份额，即为当时赠与房产的50％，将涉案房屋的前进部分分割给李日妹所有。2015年6月30日，该院对双方的赠与合同纠纷一案[（2015）龙民初字第420号，以下简称420号案]作出判决，驳回李日妹的诉讼请求。2019年，黄标将涉案房屋转让，双方发生矛盾，经龙州县龙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李日妹和黄标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如存在，借贷具体数额及利息如何确定；二、本案是否过了诉讼时效。 一、关于李日妹和黄标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如存在，借贷具体数额及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属于合同之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李日妹在本案中主张其与黄标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李日妹应就双方存在（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日妹在未支付相关款项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黄标对支付的款项的性质有约定，即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约定具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的借款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简言之，李日妹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形成借贷的合意，李日妹在未支付相关款项前双方不具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此其一；其二，李日妹在420号案中起诉请求撤销赠与合同时，主张其支出的建房款物化为房屋归其所有，李日妹在支付相关款项过后，仍并未将支出的款项视为出借款，且李日妹也没证据证明相关款项发生后，与黄标达成借贷合意，换言之，支付的款项发生后，双方仍没有形成借贷的合意。李日妹在支出相关款项前后，均无证据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故李日妹主张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请求黄标返还借款不予支持。因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争议焦点的后半部分即借贷具体数额及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毋须评判。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李日妹起诉主张，2014年黄标夫妇就产生将涉案房屋出售的想法，并发布卖房广告，李日妹得知后就与黄标争执，并要求黄标归还建房款，家庭纠纷因此而生。如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李日妹前述主张的事实，其请求黄标返还建房款最晚为2014年12月31日，期间没有证据证明李日妹向黄标追偿，诉讼时效最迟应从2015年1月1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诉讼时效届满时间应最晚是2017年1月1日，李日妹于2020年1月15日起诉，已过了诉讼时效，故如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黄标提出时效抗辩成立。但本案由于认定李日妹和黄标未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鉴于李日妹与黄标可能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而不同的法律关系诉讼时效的规定并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过了诉讼时效不宜作出认定。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李日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李日妹全部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日妹提出其为建房支出的款项金额共计353815.96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154183元，但李日妹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佐证其主张，且黄标也不予认可该事实，故对李日妹所提的异议，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的基本事实应当包含两个基本要素，一是双方形成借贷的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交付了相应的款项，这两个要素必须同时存在、缺一不可。本案一审中，李日妹提交了其向参与建房的工头、材料供应商支付款项的单据、发货清单及其自行记录的支出清单等，主张其为黄标建新房支付了353815.96元，认为该款系黄标向其的借款，房子出卖后理应归还。对此黄标虽然认可李日妹在建房期间为其支付了部分材料款，但主张李日妹所支付的款项均由其交由李日妹开支，双方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与事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虽然李日妹提交的单据、发货清单及其自行记录的支出清单等显示其为黄标建房支付了部分材料款，但并未体现这些款项系黄标向其借款的事实，且2014年双方产生矛盾后，李日妹也未要求黄标出具借条等债权凭证。本案鉴于双方系母子的特殊身份关系，黄标建房的土地亦系由李日妹与其前夫（黄标生父）赠与的事实，双方存在经济上的互助行为，符合常理。此外，李日妹亦无证据证明其在支付本案系争款项时已明示此款需要返还。故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借贷的合意，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李日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一审以当事人双方可能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宜作出诉讼时效的认定，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李日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日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0元，由李日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邓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