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翔洪制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昌东西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05772377Q。 法定代表人：万美华，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波，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武，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衍文，男，1971年11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俊盛，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翔洪制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衍文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洪公司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熊衍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熊衍文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翔洪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及工程质量申请了鉴定，并对涉案工程施工协议、工程竣工验收单、工程结算单、欠条上签名与公章真伪及形成时间也申请了鉴定。一审判决不准许，损害了翔洪公司的诉讼权利。在二审审理期间，翔洪公司与熊衍文、案外人熊科龙、李国华就工程款造价已达成一致意见，总价为3860000元，故翔洪公司不再申请鉴定。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正。翔洪公司与熊衍文签订的《施工协议》无效，双方在欠条中关于利息的补充约定亦无效，双方因无效合同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应根据各自过错比例承担，一审判决认定按照2%计算逾期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翔洪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730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翔洪公司向熊衍文实际支付工程款为2866000元，翔洪公司尚欠熊衍文工程款合计994000元。一审判决遗漏了翔洪公司代付的涉案工程水泥工工资23000元、钢筋工工资33000元，向案外人李国华支付的工程款50000元，向案外人熊科龙支付的工程款30000元，共计136000元。四、翔洪公司向熊衍文、案外人熊科龙、李国华支付的工程款均系工程款，并未支付过逾期利息。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翔洪公司支付的2730000元系工程款，另一方面认定翔洪公司尚欠熊衍文工程款本金2158000元和利息991549元，前后矛盾。本案中，翔洪公司向熊衍文支付工程款后，熊衍文将工程款抵扣利息，单方改变了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该结算方式未经翔洪公司同意，对翔洪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 熊衍文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翔洪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造价、工程质量申请鉴定，并对涉案工程施工协议、工程竣工验收单、工程结算单、欠条上的签名和公章真伪及形成时间要求鉴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翔洪公司已申请撤回上诉状中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翔洪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无效，但翔洪公司的辩解不影响翔洪公司应向熊衍文支付工程款项。2、2015年10月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是双方约定。双方于2016年3月5日对2016年3月31日前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一张工程款利息的欠条。之后，还出具了九张工程款利息的欠条。3、一审判决翔洪公司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对翔洪公司欠付熊衍文的工程款，双方同意按月利息2%为基数计算逾期的利息。翔洪公司辩称其出具的欠付工程利息的欠条是在熊衍文的逼迫下所写，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其辩解是依法不能成立的。三、翔洪公司辩称其向熊衍文支付的款项均是支付工程价款，依法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在翔洪公司未结算欠付工程利息前，翔洪公司向熊衍文支付的款项视为支付工程款，在翔洪公司向熊衍文出具欠付工程款利息后，翔洪公司向熊衍文支付的款项，按先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后支付欠付的工程款的顺序抵充。四、翔洪公司在补充上诉状意见中主张除一审法院认定其向熊衍文支付了2730000元款项外，还向熊衍文支付了136000元，依法不能成立。翔洪公司的这一主张依法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熊衍文已向二审法院提供了情况说明，同意从工程款项中扣减86000元，但扣减应当在翔洪公司履行义务过程中扣减，而不是在本案判决中扣减。 熊衍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翔洪公司向熊衍文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158000元；2、判令翔洪公司向熊衍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2015年10月13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280000元；3、判令翔洪公司向熊衍文支付2018年4月1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欠付工程款2158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计算至被告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10月31日的利息为820040元；4、本案诉讼费由翔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8日，翔洪公司（甲方）与熊衍文（乙方）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协议，约定：甲方将本公司1、2号厂房的工程建设发包给乙方承建；由乙方垫资，包工包料；有效工作日5个月内完工；结算方式以建筑面积核算；付款方式为工程完工5个月内甲方一次性付清所有工程款给乙方；工程完工由乙方提供书面联络函给甲方，要求甲方验收，甲方须在7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甲方即时回复并开具完工时日函给乙方；甲方无故不验收或不开具完工时日函，则默认验收过关；甲方在双方约定的5个月内未付清乙方工程款，甲方同意将任意一栋厂房的一层至五层以每平方米2000元的价格抵偿给乙方，用以抵偿甲方应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协议签订后，熊衍文开始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5年5月12日，翔洪公司向熊衍文出具工程竣工验收单，写明：开工日期为2014年8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4月15日，施工方负责人为熊衍文，验收日期为2015年5月12日，工程验收内容为土建项目和窗，工程质量为合格，翔洪公司在验收单位处加盖了公章，刘昌明在验收单位负责人处签字。翔洪公司在2015年11月24日向熊衍文支付300000元，在2015年12月11日向熊衍文支付50000元。2016年1月29日，翔洪公司（甲方）与熊衍文（乙方）出具了工程结算单，写明：“甲方南昌翔洪制衣实业有限公司1#和2#厂房发包给乙方承包施工，由乙方全款垫资建设。该工程于2015年5月12日竣工验收合格。现甲、乙双方通过结算员核算后，双方一致同意该工程最终结算总价为人民币叁佰捌拾陆万元整。由翔洪制衣作为工程款支付给乙方。”2016年2月翔洪公司分两次共向熊衍文支付400000元。因翔洪公司未足额支付款项，翔洪公司在2016年3月5日向熊衍文出具欠条，写明欠到熊衍文工程款利息计128000元（备注：本利息款截止日期为2016年3月31日，本息款为双方共同协商而定）。2016年5月20日翔洪公司向熊衍文出具欠条，写明欠到熊衍文工程款利息计80000元（备注：本利息款截止日期为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本息款为双方共同协商而定）。后翔洪公司又分别在2016年7月18日、2016年9月6日、2017年1月9日、2017年3月20日、2017年4月9日、2017年5月17日、2017年8月14日、2018年3月24日向熊衍文出具欠条，均写明拖欠利息款，利息计算方式为每月50000元。庭审中，熊衍文、翔洪公司一致认可翔洪公司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4月10日分多次共向熊衍文支付了工程款2730000元。因翔洪公司在2019年4月10日后再未支付工程款，熊衍文故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1日，翔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昌明变更为刘芬，2019年10月28日，翔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芬变更为万美华。再查明：截至2019年10月31日止，翔洪公司尚欠熊衍文工程款本金2158000元和利息991549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施工协议因承包人熊衍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熊衍文为涉案工程承包人，其承包的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其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审理中，翔洪公司申请对工程造价、工程质量、工程施工协议、工程竣工验收单、工程结算单、欠条等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翔洪公司对涉案工程早在2015年5月已进行了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单上注明质量为合格，且双方在2016年1月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并达成协议，故对翔洪公司申请的对工程造价和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涉案工程施工协议、工程竣工验收单、工程结算单、欠条中均有翔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昌明的签字，并加盖了翔洪公司的公章，且翔洪公司也按结算单向熊衍文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现翔洪公司仅以其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为由而否认上述签字及盖章的真实性，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翔洪公司要求对工程施工协议、工程竣工验收单、工程结算单、欠条上签名与公章真伪及形成时间申请鉴定，没有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利息方面，熊衍文、翔洪公司已以多份欠条的方式对利息计付标准进行了约定，现熊衍文要求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亦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熊衍文的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南昌翔洪制衣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熊衍文工程款215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截至2018年3月31日为280000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为711549元，自2019年11月1日至还清全款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熊衍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864元，由熊衍文负担315元，由南昌翔洪制衣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7549元。 本院二审期间，翔洪公司与熊衍文、案外人熊科龙、李国华就工程款造价再次确认为3860000元，翔洪公司也撤回了鉴定申请。翔洪公司另向本院提交补强材料两组：第一组：1.2015年4月21日《证明》《收条》、王春根身份证复印件；2.刘昌明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3.刘波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江西银行流水、《委托支付》、刘波身份证复印件；4.刘芬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5.刘昌明与熊科龙的电话录音；6.李国华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1.案涉工程是由熊衍文、熊科龙、李国华三人合伙承包施工；2.除一审判决认定的2730000元工程款外，翔洪公司还向熊衍文支付了136000元工程款（其中水泥工工资23000元、钢筋工工资33000元，向李国华支付现金50000元工程款、向熊科龙支付现金20000元、银行转账10000元）。第二组：《询问笔录》，拟证明翔洪公司向熊衍文支付的2866000元均系工程款，并未支付利息。熊衍文认可翔洪公司支付水泥工工资23000元、钢筋工工资33000元，向熊科龙支付30000元，认可李国华收到了50000元。经本院确认，熊衍文认可除一审判决认定的2730000元工程款外，翔洪公司还向熊衍文支付了136000元工程款。但熊衍文同时强调在双方结算利息前，翔洪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工程款，在结算利息后，翔洪公司支付的款项先是利息后才是工程款。翔洪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截至2019年10月31日止，翔洪公司尚欠熊衍文工程款本金2158000元和利息991549元”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已查明翔洪公司已付工程款2730000元，按照建筑行业先付本后付息的惯例，2730000元均应认定为工程款本金。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翔洪公司分多次共向熊衍文支付了工程款2866000元，每笔付款双方均未注明是支付工程款本金还是利息。本案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工程款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熊衍文作为涉案工程承包人，承包的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有权请求翔洪公司按照双方对工程造价的确认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随着工程款存在，故翔洪公司支付工程款时应包括本金和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翔洪公司向熊衍文支付的款项，应按先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后支付欠付的工程款的顺序抵充。翔洪公司主张按行业惯例应先付本金，但翔洪公司并未提供足以支持其主张的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4月10日翔洪公司共向熊衍文支付了2866000元，2016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24日翔洪公司共向熊衍文出具十张利息欠条，拖欠利息款为1208000元，在双方关于翔洪公司的还款是先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熊衍文单方制作的关于翔洪公司支付的2730000元工程款及利息明细表，在欠付利息的情况下先冲抵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截止2019年4月10日翔洪公司尚欠熊衍文工程款本金2158000元，利息180000元，二审审理中熊衍文对翔洪公司补充的支付了136000元予以认可，该款冲抵后，截止2019年4月10日翔洪公司尚欠熊衍文工程款本金2022000元，利息180000元。关于利息的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对工程款利息有约定的，按约定计算，本案自2016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的利息，翔洪公司、熊衍文通过欠条的方式对利息进行了约定，应按欠条所明确的利息计算。对其余的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本案双方没有约定，翔洪公司向熊衍文出具的十张利息欠条计付标准并不固定，以利息欠条无法得出双方对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约定为2%，因此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参照上述规定,2019年8月20日前的工程款利息按中国人民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翔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因二审审理过程中翔洪公司与熊衍文重新对账，本院据实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昌翔洪制衣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熊衍文工程款2022000元及利息（欠条项下的利息为180000元，其他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022000元自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熊衍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342元，由上诉人南昌翔洪制衣实业有限公司承担27342元，熊衍文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成云 审 判 员 罗云奇 审 判 员 周中瑞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吁拉拉 书 记 员 朱 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