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年川13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艳，女，1978年5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宜党，男，197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冲，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西充县晋城滨河南路210号， 法定代理人：杜文甫，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彬，西充晋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艳与被上诉人杜宜党、原审被告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4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被上诉人杜宜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冲，原审被告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彬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孙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依法确认孙艳与原西充县人民政府（现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签订的编号为0000373《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为有效合同；驳回杜宜党的所有诉请。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杜宜党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讼争房产表面上是孙艳与杜宜党结婚前杜宜党购买的房屋，但购房款2万元是由双方结婚后共同偿还，该房屋实质上是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孙艳签订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时，多次给杜宜党打电话告知其拆迁政策、奖励措施，杜宜党也委托孙艳全权处理拆迁及调换事宜。因此，孙艳有权签署拆迁、安置协议。一审认为“购买人杜宜党未在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上签名，孙艳与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构成无权处分”与事实不符。第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即使孙艳没有处分权，仍不应认定《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无效。况且，杜宜党向孙艳授予了委托代理权且领取了拆迁补偿过渡安置费，应认可调换安置协议的效力。一审认定“孙艳与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为无效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 杜宜党辩称，一、案涉房屋属于杜宜党个人财产。案涉房屋是杜宜党于2004年从西充县人民法院购买，且于2004年8月27日完成了全部房款的交付义务并取得了对案涉房屋的占有。杜宜党与孙艳是2009年1月19日在西充县民政局登记结婚，距杜宜党购买房屋已近4年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8条第（一）项的规定，案涉房屋属于杜宜党的婚前财产。二、杜宜党没有委托孙艳处理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事宜，一审认定孙艳无权处理正确。三、杜宜党没有、也不可能追认孙艳所签的产权调换协议。杜宜党虽领取了2018年的过渡期安置费，但不存在追认孙艳所签产权调换协议的意思表示。在发现孙艳将案涉房屋进行处分后，杜宜党立即找到旧城改造指挥部要求更正，并没有承认案涉房屋为杜宜党与孙艳共同共有。杜宜党领取的是应归其个人所有的还房过渡费，而不是共同共有的过渡费。四、《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房屋项目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并非债权性质的买卖合同，而是处分财产所有权的物权合同。晋城镇政府可凭该协议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从而消灭案涉房屋上的物权。因此，孙艳所签产权调换协议是典型的消灭原房物权、设立新还房准物权的物权处分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 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房屋系杜宜党婚前购买，未办理产权登记过户手续，不影响购买人的实际权利。购买人杜宜党未在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上签名，孙艳与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构成无权处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涉案房屋为杜宜党的婚前财产，孙艳以自己名义、而非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订调换安置协议，属于无权处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起实施，而涉案房屋系杜宜党于2004年8月27日购买，该房屋的过户登记、办理产权证等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调整。涉案房屋的实体权益依法应由杜宜党享有，任何人不得侵犯。 杜宜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4年10月15日，孙艳与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编号为0000373《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27日，杜宜党从西充县人民法院购买位于西充县住房一套，价款23000元。2005年2月22日，杜宜党向地方税务局交纳契税460元，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09年1月19日，杜宜党与孙艳登记结婚。2014年10月15日，孙艳与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签订了《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协议载明：征收实施单位（甲方）晋城镇人民政府，被征收人（乙方）杜宜党、孙艳。产权人：杜宜党、孙艳。产权性质：私有。土地类型：划拨。住房砖混87.87㎡。乙方选择110㎡型住房壹套，甲方按月计发过渡期安置43个月18892元，一次性计发搬迁费、现金奖、装修补偿等36492元。其他项内备注：原拆迁协议作废，产权证、钥匙已交。在该协议落款签字栏甲方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加盖印章，乙方孙艳签名，未有杜宜党签名。事后，甲方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依约定发放过渡期安置费18892元，一次性搬迁费、奖金、装修补偿等36492元，产权置换房屋还在交付中。同时查明：2019年11月，政府机构改革，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被撤销，其职能由新设立的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承接。 一审法院认为，孙艳与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房屋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所涉房屋，系杜宜党于婚前在西充县人民法院购买，由房屋买卖协议、交款、完税凭证佐证。该房屋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就纳入拆迁范围，但不影响购买人的实际权利。购买人杜宜党未在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上签名，孙艳与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构成无权处分行为。财产只能由有处分权的人进行处分，无处分权的人对他人财产进行处分是对他人财产的侵害。即使第三人对其财产享有共有权，也只能依法处分其应有部分，不能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同时，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及孙艳未能举证证明经原告追认或者签订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证据。综上所述，判决如下：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与孙艳签订的《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与孙艳共同承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孙艳提交如下证据：1、杜宜党2018年5月25日领取了2017年5月25日—2018年5月25日过渡费10,544元，拟证明杜宜党对孙艳签订调换安置协议行为进行了追认。2、西府发﹝2014﹞35号文件，拟证明孙艳有权代理杜宜党签订调换安置协议，且孙艳本人也是权利人。3、（2019）川13行初70号裁定书，拟证明孙艳签订调换安置协议时手续齐全。4、欠条和借条各一份，共37,500元，拟证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由孙艳偿还，且截至目前未归还给孙艳。杜宜党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杜宜党进行了追认；对于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孙艳享有委托代理权，该文件针对所有拆迁户而非杜宜党；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案涉房屋购房款是一次性付清，不存在在四、五年后还款的情况。杜宜党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8月17日交款23,000元的凭证。2、承诺书一份。3、西公改办函【2017】1号文件。4、证明一份。5、结婚登记表一份。以上证据拟证明案涉房屋为杜宜党婚前个人财产，孙艳无权签订调换安置协议。孙艳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于证据2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承诺书内容和当庭陈述的事实不符；对于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5的三性无异议，恰证明双方是自由恋爱。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孙艳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作出如下评判。 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是否有效？ 一、案涉房屋是否属于杜宜党婚前个人财产。上诉人孙艳仅就《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提起上诉，并未就案涉房屋的归属问题提出上诉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案涉房屋是否属于杜宜党婚前个人财产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仅对《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进行裁判，对案涉房屋是否属于杜宜党婚前个人财产的事实不予审理。 二、《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是否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合同一方当事人无处分权并不影响其所签合同的效力。产权调换安置协议虽然与买卖合同存在一定区别，其是由拆迁人用自己建造或者购买的产权房屋与被拆迁房屋进行调换产权，并按拆迁房屋的评估价和调换房屋的市场价进行结算调换差价的协议，但其仍属于有偿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四条之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因此，即使孙艳无处分权，也不应据此认定《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无效。杜宜党答辩称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权处分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该条文不能倒推出无处分权人未获得追认或取得处分权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实际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是对《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进一步明确。当事人有无处分权仅影响处分行为的效力，并不影响负担行为的效力，负担行为的效力应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定。《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是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现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与孙艳于真实意思表示下所达成的协议，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有效。对于杜宜党的答辩内容，本院不予支持。 三、《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是否对杜宜党有效。无论该案涉房屋属于杜宜党的婚前财产亦或是夫妻共有财产，在处分杜宜党的财产份额时均应经过杜宜党的同意，否则该合同对杜宜党没有约束力。虽然《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仅有孙艳的签字，但杜宜党根据该协议领取了过渡费。可见，杜宜党对《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所确认的权利义务关系予以认可，承认该协议对自己具有约束力。杜宜党与孙艳实际上的争议为孙艳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共有权以及是否能够按照产权调换协议享有权力，该争议属于案涉房屋的归属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杜宜党以孙艳没有委托代理权且本人未进行追认主张案涉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杜宜党一审请求确认孙艳与原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编号为0000373《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无效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孙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4183号民事判决，即“西充县人民政府晋城街道办事处与孙艳签订的《西充县旧城老公安局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协议》无效”。 二、二、驳回杜宜党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上诉人杜宜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田 娟 审判员  鲜代秋 二〇二〇年××月××日 书记员  蒲思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