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丰乐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新塘镇东坑三横中路1号2幢1505房。 法定代表人：钟伟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恒，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宝乐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江苏扬子江国际冶金工业园锦绣路3号）。 法定代表人：程芳，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开贤，上海富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丰乐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苏宝乐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乐昕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恒及被上诉人宝乐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开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均由宝乐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实因宝乐昕公司承建安装的烟气脱硫除尘系统在竣工验收后，因质量问题屡次出现烟气排放不符规定的情况，导致实际使用方湖州大享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享公司）在使用期间多次要求丰乐公司承担后续整改维护工作并负担其费用。质保期内因后续维护产生的费用应当在工程结算款中扣除，而一审法院未对该项予以查证，判令丰乐公司全额支付剩余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或改判。 宝乐昕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宝乐昕公司因举证不足，还有272800元的措施费和改造费未获一审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书说理也很充分，应予维持。三、丰乐公司存在恶意诉讼嫌疑，其与业主方大享公司进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诉讼，但却对其与宝乐昕公司的分包行为提出不是建设工程合同的意见，并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和上诉，请二审予以关注。 宝乐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丰乐公司支付宝乐昕公司工程款9128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912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丰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8日，案外人大享公司（甲方）与丰乐公司（乙方）签订《总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3#6#微晶玻璃面板窑炉进行废气综合治理，新建2套半干法脱硫+1套湿法脱硫系统装置及石油焦粉120m储罐和输送卸粉系统。双方对验收标准、工程期限、工程造价等均进行了约定。2018年6月，丰乐公司与宝乐昕公司（乙方）签订《湖州大享玻璃制品有限公司3#6#微晶玻璃面板窑炉烟气脱硫除尘系统安装总承包合同书》，将其中的3#6#微晶玻璃面板窑炉进行废气综合治理以及新建2套半干法脱硫+1套湿法脱硫系统工程部分（即除去石油焦粉120m储罐和输送卸粉系统部分的脱硫除尘系统）分包给宝乐昕公司施工。双方约定合同总价款280万元，合同签订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付合同总价款的30%，乙方制作的换热器、冷却塔、帮案发脱硫塔、除尘器、湿法脱硫塔等主体设备到厂后并施工后15个工作日支付总价款40%；该脱硫除尘系统全部安装完毕环保验收合格后15日内支付验收款合同总价的20%，10%作为质保金自设备在环保验收合格之日起计满一年后支付。工程地点为大享公司厂区内。验收标准：1、脱硫除尘系统按GB26453-2011《平板玻璃工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4.1.6纯氧燃烧玻璃熔窑计算方式，达标烟气烟尘含量≤50mg/Nm；烟气SO2含量≤400mg/Nm，距离业主方烟囱300米(含)外，目测排烟口看不到烟气作为验收标准。2、按《设备明细表》的内容作为项目制作及结算验收标准。3、以由湖州环保局认可的资质单位出具的《污染物委托监测报告》作为等同本合同的验收合格依据。问题的解决方法：1、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签署《设备到厂签收单》、《工程安装完成具备运行条件确认函》、《工程安装调试质量验收表》等各类工程进度确认函件，如果甲方不予配合，则乙方有权中止施工进度，由此导致的工期延误由甲方负责。上述《设备到厂签收单》、《工程安装完成具备运行条件确认函》、《工程安装调试质量验收表》甲方有权按实际情况签署自己的意见。2、所有的《污染物委托监测报告》在现场取证时，甲乙双方应到场签名确认，经通知未到场的，视为确认。3、在竣工投入正常运行之日（距离业主方烟囱300米（含）外，目测排烟口看不到烟气作为验收标准）后10日甲方须委托湖州环保局认可的有资质单位进行第一次的污染物委托监测（检测时间按委托检测单位安排时间为准）。超过30日甲方未进行委托检测则视为自动验收。4、若第一次的《污染物委托监测报告》不达标的，则甲方允许乙方有3个月的整改期。超时仍不达标的，乙方应按本合约金额全额退款。5、第一次的委托监测和委托鉴定费用由甲方承担，整改期间的委托监测和委托鉴定费用（甲乙方认可的第三方监测机构）由乙方承担，任何一方如果对委托监测和委托鉴定有异议而提出再次委托的由异议方承担。违约责任：如甲方中途无故终止合同，应按合同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无正当理由逾期付款时间超过本合同约定的时间30天以上的，每天按逾期部分工程款的0.1%支付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宝乐昕公司组织生产，并向丰乐公司供应相应设备至合同约定的施工地点进行安装。2016年9月，案涉设备施工完毕。2016年9月7日开始，设备进入调试及试运行阶段。2016年12月12日，丰乐公司（甲方）与宝乐昕公司（乙方）共同就涉案工程达成会议纪要一份，双方达成如下一致意见：关于湖州大享玻璃脱硫除尘系统项目，由于项目实际烟气参数与甲方提供给乙方的设计烟气参数有较大出入，导致设备调试阶段一直处于不正常运行状态。经双方共同采取相关措施后，烟气量数据有所下降，但实际烟气量仍可能超过合同规定的数据。经沟通，双方确定设备按合同规定烟气量进行开机运行并同时进行验收，由甲方控制烟气量，乙方配合相应工作；在设备运行过程中，设备只处理合同范围内的烟气量，波动不超过10%，超过烟气量旁路门排出。设备运行验收过程：1、目前窑炉燃料为天然气，脱硫除尘系统稳定运行3天后，3#窑逐步增加粉枪，同时记录相关数据；2、6#线使用天然气；3、3#线窑炉使用焦粉，6#线窑炉使用天然气，脱硫除尘系统稳定运行后，按照主合同条款约定时间，甲方安排第三方检测公司及时进行检测，在脱硫除尘系统出口检测，当烟气全处理及烟气中氮氧化物含量小于400mg/Nm情况下，系统排放数据达到粉尘≤50mg/Nm，SO2含量≤400mg/Nm，300米外目测烟囱口无明显白烟则视为设备验收合格；如果烟气量超过4400标方时，系统无法全通过，则以系统排放数据达到粉尘≤50mg/Nm，SO2≤400mg/Nm，则视为设备验收合格。4、设备验收合格后甲方按照合同规定的日期内支付乙方验收款。甲方安排人员参与设备调试及试运行，安排操作人员进行前期培训。由于前期因窑炉烟气量过大，为解决以上问题，乙方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和设备改造所发生的相应费用，在系统数据检测合格一周内，以增补的形式甲方支付给乙方以上相应费用。 2016年12月，丰乐公司联系并以大享公司名义委托湖州中一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对案涉设备排放的废气进行了检测。2016年12月23日，该公司出具检测报告一份，检测结果为：四次采样烟气排放量分别为6010m、6130m、6060m、6070m，二氧化硫排放量＜15mg/Nm。另查明，丰乐公司已支付宝乐昕公司工程款2160000元。再查明，该院审理（2018）浙0502民初3841号案件（总包合同纠纷）中，大享公司申请对涉案环保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鉴定。该院在该案中委托杭州标质基数检测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经现场勘查后确定由丰乐公司提交后续动态开机测试前的设备检查维护调试计划，丰乐公司明确后续检查维护的相关工作及估算维护费用为853000元。因大享公司与丰乐公司均不愿意垫付设备维护等费用，也不同意采用设计参数计算、校核等方式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终止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宝乐昕公司与丰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均应合理审慎地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宝乐昕承建的环保设备是否达到验收标准？验收款及质保金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是宝乐昕就涉案工程有无增加工程量，如有，增加工程量多少？就上述焦点，该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付款条件成就与否问题。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在涉案脱硫系统全部安装完毕，环保验收合格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20%的验收款560000元。本案诉讼时，丰乐公司已支付了验收款200000元，验收款360000元部分尚未支付。就该院查明的事实，涉案设备在2016年9月安装完毕，随后进入调试及试运行阶段。2016年12月12日，双方达成会议纪要，明确项目实际烟气参数与设计参数有较大出入，导致设备调试阶段一直处于不正常状态，并明确约定了后续的整改措施及验收条件、标准及流程。特别区分了烟气量4400标方以下以及4400标方以上不同的验收合格标准。该院认为，双方达成的该份会议纪要，对合同验收条款进行了变更，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16年12月23日的检测报告，系丰乐公司以大享公司的名义委托第三人检测，其取样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晚于上述会议纪要签订时间，该检测报告的结果符合双方会议纪要约定的验收合格条件。另丰乐公司在（2018）浙0502民初3841号案件中举证提交2017年1月及2月的催款函，其向大享公司主张设备验收合格、付款条件成就，亦可以印证。综上，该院认定设备于2016年12月23日验收合格，验收款付款条件成就。双方约定验收合格一年后支付质保金，故至2017年12月23日质保金付款时间届至。宝乐昕公司请求丰乐公司支付验收款及质保金合计6400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宝乐昕公司主张自起诉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丰乐公司抗辩认为宝乐昕公司未履行后续相应期间的质保义务，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因此另行支出的质保费用。故对其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如因宝乐昕公司不履行质保义务，导致丰乐公司增加维保费用的，丰乐公司可另案主张。 二、关于增加工程量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宝乐昕公司主张，在合同工程范围外，另解决烟气量过大而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和设备改造作业，因增加施工导致增加工程量2728000元。该院审查认为，宝乐昕公司主张的增补费用，未能提交相应的工程联系单证据予以证实，丰乐公司庭审中未予以确认，该院无法通过其他方式确认宝乐昕公司后续增加工程量情况。对此，宝乐昕公司作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宝乐昕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增加工程量，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丰乐公司应支付宝乐昕公司工程款640000元，并以64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3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8年3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清偿；二、驳回宝乐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28元，减半收取64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1464元，由宝乐昕公司负担3000元，丰乐公司负担8464元。 二审中，丰乐公司提交其与大享公司的工作联系函复印件9份，证明宝乐昕公司交付案涉工程后，大享公司列出了26项整改内容，该些问题属于质保范围，故质保金不应返还给宝乐昕公司。宝乐昕公司质证认为，该些证据不是新证据，真实性也无法核实，且与丰乐公司在（2018）浙0502民初3841号案件中多次发函表明相关设备已经合格的行为矛盾。 宝乐昕公司二审无新的证据提交。 对丰乐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不管该些证据是否真实，因落款时间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验收后，即便该些证据属实也不能对抗宝乐昕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的请求，故对该些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丰乐公司支付给宝乐昕公司的工程款中是否应扣除后期的整改维护费用。丰乐公司认为虽然案涉工程验收时质量合格，但其后又出现了质量问题，故应扣除后期整改费用的或质保金。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验收合格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20%，验收之日起一年后支付扣留的合同总额10%的质保金。因双方均认可2016年12月23日的检测报告，根据该检测报告，排放物量符合双方会议纪要约定的标准，故案涉工程验收合格，丰乐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和扣留的质保金。关于后续质量问题，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故如果丰乐公司认为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要求宝乐昕公司承担保修义务，但不得以此对抗工程款的支付。 综上，上诉人丰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8元，由上诉人广东丰乐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