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第十五小组，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蔡田社。 负责人：江志林，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目，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组织机构代码54350681B283778895。 法定代表人：蔡杰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宝聪，福建明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跃川，福建明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素琴，女，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镇龙，男，199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欣，女，199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砖，女，193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开发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贤，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诗敏，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龙海市天然石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7706759366。 法定代表人：高亚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贤，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诗敏，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岳伟，男，198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华，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第十五小组（以下简称“上午村十五组”）因与被上诉人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午村委会”）、高素琴、高镇龙、高欣、黄砖、原审被告龙海市天然石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然石材公司”）、原审第三人江岳伟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午村十五组上诉请求：撤销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午村十五组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讼争两份《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项下的360亩土地一直属于上午村十五组村民集体所有，从未进行收归。根据龙政林证字（2011）第00007号《林权证》档案资料足以证实：高晋法申请的坐落在亩林权登记范围属于十五小组所有的林地范围内，即龙政字第15-159号的《福建省龙海县人民政府林权证》所登记的上午大队第十五小队（即现在的十五小组）所有的1016亩林地范围。讼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项下的360亩地块为连片土地，除上述龙政林证字（2011）第00007号《林权证》项下的131亩林权外，《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项下剩余229亩土地也属于十五小组所有的林地范围内，即龙政字第15-159号《福建省龙海县人民政府林权证》所登记的上午大队第十五小队所有的1016亩林地范围及龙政字第15-152号《福建省龙海县人民政府林权证》所登记的上午大队第十七小队所有的397亩林地范围。根据十五小组一审提供的上午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及上午村委会提供的《集体土地所有证》足以证实，现在的上午村只有十五个小组，原上午大队第十五小队与原上午大队第十七小队现已统称上午村第十五小组。2012年11月23日，龙海市人民政府颁发的龙集有（2012）第243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及龙集有（2012）第244号《集体土地所有证》仅系对龙海市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确权登记，在该两本《集体土地所有证》的记事栏中均注明“本宗地土地所有权主体为村内各农民集体所有，包括上午1组、2组、3组、4组、5组、6组、7组、8组、9组、10组、11、12组、13组、14组、15组共15个村民小组农民集体”。由此可见，上午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各个小组村民集体所有，而非上午村委会集体所有。上午村第1-15小组的土地如有进行统一收归，也应经各个小组村民进行集体民主议定，但上午村至今也从未就各个小组的集体土地是否进行收归有过任何的集体民主议定。二、上午村从未制定由上午村委会代行其小组权利的任何规定，十五小组也从未有过由上午村委会代行其小组权利的通行做法；在没有经过十五小组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上午村委会根本无权代行村民小组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的规定：“……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本案讼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项下360亩土地属于十五小组村民集体所有，并不属于上午村委会，发包权在于十五小组，并不是上午村委会。三、在十五小组没有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上午村委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且未依法报港尾镇人民政府审批将十五小组的土地违法发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高晋法并签订了讼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讼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四、上午村委会原主任江锦辉以上午村委会名义与高晋法双方签订讼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完全是在以权谋私，已严重损害了上午村十五组集体村民的合法权益。另外，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并不正确，上午村十五组在本案中与上午村委会等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上午村十五组是基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侵犯而提起的诉讼，是侵权纠纷，而非“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中，十五小组对天然石材公司是撤回对其起诉，并撤回对上午村委会和天然石材公司赔偿因毁损十五小组土地给十五小组造成的损失暂计人民币20万元，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诉讼中，十五小组表示放弃对天然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放弃对上午村委会和天然石材公司立即向十五小组赔偿因毁损十五小组土地给十五小组造成的损失暂计人民币20万元。”请贵院予以纠正。 上午村委会辩称，一、上午村十五组所提供的原龙海县人民政府1982年颁发的龙政字第15-152号《林权证》和龙政字第15-159号林权证无法直接确认上午村十五组系案涉林地所有权人，无权主张权利。上午村十五组虽提供了原龙海县人民政府1982年颁发的龙政字第15-152号《林权证》和龙政字第15-159号《林权证》，但林权证只能代表地上林木的归属，不能直接证明林地所有权。在没有司法鉴定部门现场勘查测量，坐标定位之前，不能直接确认上午村十五组所主张的所谓案涉林地360亩地块在龙政字第15-152号《林权证》和龙政字第15-159号《林权证》范围内。上午村十五组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认定讼争林地的所有权权属，无权对案涉林地所有权主张任何权利。二、上午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持有《集体土地所有证》，有权就集体经济组织范围内林地对外发包，发包行为完全符合法律和国家政策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据。根据本案实际，包含讼争地块在内所有上午村的土地全部登记在上午村委会所有的两本《集体土地所有证》上，说明包含本案讼争地块在内的土地所有权人归属上午村委会所有。由于上午村十五组所在地山路崎岖、交通不便，早期农村耕种收入较差而且各类税费负担较重等历史原因，当地村民大都自行搬离原居住地出外谋生，导致原经营的林地抛荒撂荒。上午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和村民自治组织承担起相应管理职责，并以村民委员会的名义对案涉林地进行发包。这一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以及该法第三十七第三款“承包经营耕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连续二年弃耕抛荒的，原发包单位应当终止承包合同，收回发包的耕地”的相关规定。同时，上午村委会以村民委员会的名义对外发包行为也完全符合1998年10月14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五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农业和农村工作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第五部分“加快以水利为重点的农业基本建设，改善农业生态环境”中规定：制定鼓励政策，推进荒山荒沟荒丘荒滩使用权的承包、租赁和拍卖，加快开发和治理，切实保障开发者的合法权益”的政策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据。三、案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案涉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依法应当确认为合法有效合同。合同订立后，承包者实际经营承包地多年，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村民委员会代行村民小组的权利，是通行和普遍的农村管理模式。自案涉承包合同初始签订，合同主体及合同内容基本未发生变化，且上午村十五组村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未提出异议，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多年。上午村十五组主张上午村委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认为合同无效，存在法律认知错误，该法律规定属管理性法律规定，不属合同效力性强制规定，案涉承包合同是否经村民会议民主议定，不是本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同时，上午村委会在案涉林地发包前，早在2004年3月20日就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经本村村民代表签字同意（共有村民代表32人签名，时任十五小组长江法国也在其中签名）确认改革方案后，发布上午村集体林木林地改革方案，并进行公示。说明村民委员会代为发包林地完全具有村民小组成员的意愿基础，符合村民意思自治及对小组内事务自我管理的规定，且已按法定的民主决策方式和程序，根本不存在损害村民小组全体村民的利益。同时，村委会的上述发包行为上午村十五组完全明知，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未提出异议，应视为上午村十五组同意村委会代为发包的行为。四、承包者高晋法基于承包合同耕种种植果树，符合当时历史条件下的政策要求，上午村十五组上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林地，既不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上午村委会将案涉宜林荒地发包给承包者高晋法并签署合同书，高晋法依约取得宜林荒地承包经营权，并进行开垦植树造林。根据“谁种谁所有、谁受益”原则以及党中央一贯的农业和农村工作政策性规定，其权益应予维护。高晋法作为承包者承包林地经营行为，完全符合当时党中央鼓励在荒山荒地植树造林的相关政策性规定。在案涉林地已经由承包者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辛勤种植经营多年已能逐步取得收益的情况下，上午村十五组现在要求返还林地坐收渔翁之利，不符合客观实际，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鉴于案涉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已超过一年，并且承包者高晋法及第三人江岳伟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并已经经营多年，人民法院对其诉请依法也不应予以支持。同时，基于高晋法已依法办理了《林权证》，该行为系政府行政确权行为，在未经法定程序（行政诉讼程序）撤销之前，该行政确权行为具有确定力和执行力，同时具有法定效力，具有排他性。原告未经行政诉讼程序先行撤销高晋法《林权证》的情况下，无权直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所谓权利。退一步来讲，即使上午村十五组认为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所签订《合同书》存在侵权行为，该行为发生时间是在2011年1月1日，现原告提起诉讼也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限制，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上午村十五组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完全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午村十五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高素琴、高镇龙、高欣、黄砖辩称，一、上午村十五组所主张的涉案林地与高晋法所承包林地无任何联系。上午村十五组所提供的原龙海县人民政府1982年颁发的龙政字第15-152号《林权证》和龙政字第15-159号《林权证》，但林权证只能代表地上林木的归属，不能直接证明林地所有权。且涉案林地实际范围未经司法鉴定部门现场勘查测量坐标定位之前，并不能直接确认上午村十五组所主张的所谓涉案林地360亩地块在龙政字第15-152号《林权证》和龙政字第15-159号《林权证》范围内。上午村十五组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认定讼争林地与其拥有权属的林地是同一片林地，故上午村十五组对涉案林地主张权利无事实依据。二、上午村委员会与高晋法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根据上午村十五组一审所提交的证据《龙海市港尾镇人民政府的龙港信[2014]68号信访答复意见书》中第16页和第18页所提及“经调查，因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居住环境恶劣，许多年前就纷纷执行搬离蔡田社……”、“近二十多年来，随着蔡田村民的陆续搬离，一部分田园逐渐抛荒。现目前蔡田实际居住的只有一户老年夫妻、一户孤寡老人、一户有两个残疾人的三口之家共三户六人。”可得知蔡田社的绝大部分土地荒废已久，即使蔡田社原本土地均有相应的权属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该幅土地原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应当交由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恢复耕种”，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规定，即使本案讼争土地属于蔡田社集体农民所有，上午村委会也有经营、管理的权利，加之蔡田社由于人口搬离导致绝大部分土地抛荒，上午村委会为尽到对于土地的管理义务，将该片土地分包给高晋法进行承包符合法律规定。上午村委会在将蔡田社的荒废土地进行分包时经过上午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关于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交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进行承包的相关规定。上午村十五组所引用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关于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双方主体具有相应的订立合同的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实，同时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承包合同是否经村民会议民主议定，不是本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因此，双方所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四、答辩人认为自承包之日起承包者做了大量的投入工作，现要求终止合同对承包者而言显示公平。高晋法作为承包者承包林地经营行为，在承包之后承包者实际进行大量的投入、在辛勤种植经营多年已能逐步取得收益的情况下，上诉人现在要求返还林地坐收渔翁之利，不符合客观实际。同时，基于高晋法已依法办理了《林权证》，该行为系政府行政确权行为，在未经法定程序（行政诉讼程序）撤销之前，该行政确权行为具有确定力和执行力，同时具有法定效力，具有排他性。上诉人未经行政诉讼程序先行撤销高晋法《林权证》的情况下，无权直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所谓权利。退一步而言，即使上诉人认为答辩人与高晋法所签订《合同书》存在侵权行为，该行为发生时间是在2011年1月1日，现上午村十五组提起诉讼也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限制，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完全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天然石材公司述称，在本案中签订《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的双方当事人为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并非上午村委会与天然石材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天然石材公司并非《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一方当事人，并且在一审期间上诉人已经撤回对天然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与天然石材公司无关联。天然石材公司与本案并无实际权利义务关系，不应承担本案相关的义务。 原审第三人江岳伟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午村十五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上午村十五组以侵权的理由来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我方与高晋法签订的租赁合同是有效的，而且在承租以后进行大量投资。其余意见与高素琴、高镇龙、高欣、黄砖及天然石材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上午村十五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于2011年1月1日所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2、判令上午村委会、天然石材公司、高素琴、高镇龙、高欣、黄砖立即将案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项下360亩土地返还给上午村十五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20日，上午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主要讨论决定林地承包改革方案，决定采取以下承包方式：1、林地实行有偿使用，每亩一次性收取15元的林地使用费。2、林木产权明确到户，按照“谁种谁有”政策，村民过去或今后造林（含种果）林权为造林者所有，对过去村民在集体场所造林尚未签订承包合同的应补签林地承包使用合同，并按照规定收取林地有偿使用费。3、已签订林地承包使用合同的继续履行合同，承包方若出现违约，解除合同。4、规划造林的荒山（包括困牛山及山权属村集体的荒山）采取一次性租赁经营，租期为五十年。村民代表32人签名，时任十五小组长江法国也在其中签名。当天，集体林木林地改革方案在本村公示，一、生态公益林林权属集体的归村集体，由村统一管理，严格按照《福建省生态公益林管理办法》规定进行管理；第一点为增加的内容外，其他公示内容与村民代表签字同意确认改革方案内容一致。公示时间：2004年3月20日至2004年3月26日。2011年1月1日，发包方（甲方）法人代表江锦辉，承包方（乙方）高晋法，签订一份《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内容载明：一、甲方把座落在上午村蔡田片（竹坑头至深坑尾）360亩属非林地发包（租赁）给乙方经营使用。（范围详见附表、附图）限于林业用途，承包期50年，即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60年12月31日止。二、甲方拥有非林地所有权，乙方拥有承包期内非林地使用权及所种林木（果）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甲方有偿将非林地发包（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应向甲方交纳非林地使用费，缴交形式：一次性缴交5400元。……。甲方龙海市民委员会盖章、代表江锦辉签名，乙方高晋法签名。附图、附表内记载：范围面积538亩，地点：深坑尾。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按合同约定履行。高晋法在讼争林地范围内种植巨尾桉树，后经高晋法申请，2011年7月29日，龙海市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与林权登记发证领导小组颁布（龙政公字1303022号）公告，拟对高晋法种植于蔡田面积131亩的林木颁发《林权证》，公告期为30日，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1年8月30日止；公告期满后，上午村十五组也没有提出异议。2011年8月9日，龙海市人民政府向高晋法颁发龙政林证字（2011）第00007号《林权证》，编号为0350681106206GDYMSY00020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记载：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高晋法，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高晋法，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高晋法，坐落福建省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小地名深坑，面积131亩，主要树种巨尾桉，林地使用期50年，终止日期2060／12／31，四至：东：东起与隆教交界处小山包向西走约350米、南：折向西北走140米再折向南沿山沟走约400米、西：折向东南走50米、北：折向东北走470米与起点闭合详见附图，注记：宗地编号00020。该《林权证》主要权利依据来源于1982年龙海县人民政府颁发给上午大队第十五小队龙政字第15-159号《林权证》和《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2015年12月26日，出租方（甲方）高晋法，承租方（乙方）江岳伟，签订一份《山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向承包位于竹坑头至深坑尾的山地经营使用，承包期至2060年12月31日止。现因甲方经营其他项目，为充分开发利用该片山地资源，造林绿化荒山，改善生态环境和提高经济效益，经乙方提出请求，甲方同意将该片山地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本租赁合同的标的物为位于竹坑头至深坑尾一带的山地。面积为538亩，其中131亩甲方已办理《林权证》，证号为龙证林证字（2011）第0007号，其余407亩尚未办理《林权证》。二、租赁期限为45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60年12月31日止。三、租金为已办理《林权证》（131亩），每亩每年10元，未办理《林权证》（407亩），每亩每年2元，即45年租金合计为95580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高晋法签名，乙方江岳伟签名。现讼争林地全部由江岳伟在经营管理。2019年7月1日，上午村十五组具状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2017年10月4日，高晋法因意外死亡，高晋法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是：妻子高素琴、儿子高镇龙、女儿高欣、母亲黄砖，其父亲高天祥已于1986年6月29日死亡。2012年11月23日，龙海市人民政府已将上午村第1-15小组的耕地、园地、林地、草地、城镇村及工矿用地、交通运输用地、水域及水利设施用地、其他土地，收归龙海市农民集体所有。诉讼中，上午村十五组表示放弃对天然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放弃对上午村委会与天然石材公司立即向上午村十五组赔偿因毁损上午村十五组土地给上午村十五组造成的损失暂计人民币20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格式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为有效合同。且双方均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应受法律保护。合同订立后，高晋法又取得龙海市人民政府颁发的部分承包林地的《林权证》，并实际经营承包林地多年。涉案承包合同是否经村民会议议定，不是本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作为村民委员会，代行村民小组的权利，是通行和普遍的农村管理模式。自涉案林地承包合同初始签订，以及在后续的林地租赁中，合同主体及合同内容基本未发生变化，高晋法亦实际耕种涉案土地多年，直至上午村十五组起诉前，各方均无争议。涉案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现上午村十五组以上午村委会发包未经上午村十五组村民同意，高晋法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委会发包未经法定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请求确认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并讨回合同项下的360亩土地；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上午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依法承担起相应的管理职责，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林地承包改革方案，并将上午村集体林木林地改革方案在本村公示，当时上午村十五组也无异议，可以认定为已经完成法定民主议定程序；因此，上午村十五组请求确认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并讨回涉案合同项下360亩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因本案承包人高晋法已死亡，故一审法院追加继承人高素琴、高镇龙、高欣、黄砖为本案的被告，参与本案的诉讼活动。诉讼中，上午村十五组表示放弃对天然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放弃对上午村委会与天然石材公司立即向上午村十五组赔偿因毁损上午村十五组土地给上午村十五组造成的损失暂计人民币2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龙海市第十五小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龙海市第十五小组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上午村十五组对2004年3月20日上午村委会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确定改革方案并过后公示的认定及“2012年11月23日，龙海市人民政府已将上午村第1-15小组的耕地……收归龙海市农民集体所有”、“上午村十五组表示放弃对天然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放弃对上午村委会与天然石材公司立即向上午村十五组赔偿因毁损土地造成的损失暂计人民币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异议，认为上午村十五组是撤回请求，并不是放弃诉讼请求。其余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查，在一审庭审中，上午村十五组当庭撤回要求上午村委会与天然石材公司立即向上午村十五组赔偿因毁损土地造成的损失暂计2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撤回对天然石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午村十五组主体是否适格；2.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签订的两份《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无效；3.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上午村十五组主体是否适格。由于历史原因,生产大队、生产队分别改称村民委员会和村民小组,1982年龙政字第15-152号、第15-159号《福建省龙海县人民政府林权证》可以表明上午村十五组是案涉林地的原林权权利人,高晋法申请办理龙政林证字（2011）第00007号《林权证》过程中，龙海市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与林权登记发证领导小组的公告（存根）也记载主要权利依据为龙政字第15-159号林权证，因此，上午村十五组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无效。本院认为，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签订《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应依法认定有效，理由是：1.上午村委会在一审提交的（2012）第243号、第244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该权证范围已包括讼争360亩林地在内的上午村委会辖区所有土地，结合高晋法的龙政林证字（2011）第00007号《林权证》记载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龙海市，可以证明上午村委会系讼争360亩林地的所有权人。1982年龙政字第15-152号、第15-159号《福建省龙海县人民政府林权证》仅能表明上午村十五组是案涉林地的原林权权利人,不能证明上午村十五组是案涉林地的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上午村委会作为案涉林地的所有权人，依法有权作为发包人与承包方签订承包合同。上午村十五组主张上午村委会无权发包讼争360亩林地，与事实和法律不符，理由不能成立。2.2004年3月20日上午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了林地承包改革方案，当时的村民代表32人签名，时任上午村十五组长江法国也在其中签名，事后上述方案也在本村进行了公示，应认定上午村委会对其发包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上午村十五组主张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签名人身份和占到会代表比例存疑，应提供相应证据。本案中，上午村十五组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签订《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后，高晋法申请办理林权证过程中，龙海市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与林权登记发证领导小组于2011年7月29日已就高晋法申请办理案涉林地的林权登记申请进行了公告，上午村十五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上述公告期内提出异议。4.案涉林地由上午村委会发包给高晋法前已抛荒多年，上午村委会将案涉林地进行发包符合国家关于加快开发和治理、改善农业生态环境的政策精神。5.《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虽有“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但考虑到上午村委会系有权发包并已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要件、案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实际履行已达十余年，合同当事人已有较长时间的投入等情况，从维护合同稳定原则出发，应认定当事人签订《承包合同书》虽存在程序瑕疵，但尚不足影响合同效力。因此，上午村十五组以案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午村十五组请求返还该合同项下的360亩土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诉讼时效规定应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本案中，上午村十五组起诉请求确认案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根据法理，其性质应属形成权而非债权请求权，故本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上午村委会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是上午村十五组提起请求确认上午村委会与高晋法于2011年1月1日所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综上，上午村十五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海市第十五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微 审判员 刘小玲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邓文安 书记员邹铃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