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再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富连兴，男，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李平，男，195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戌枫，章越，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郭建平，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刘鹏，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益农镇红阳路1号。 法定代表人：俞李平，执行董事。 上诉人富连兴、俞李平与被上诉人郭建平、原审被告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4）杭萧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富连兴不服，向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民（行）监【2018】3301000031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19年3月22日，本院作出（2019）浙01民抗3号民事裁定，指令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浙0109民再14号民事判决。富连兴、俞李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富连兴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浙0109民再1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郭建平对富连兴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三、原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郭建平承担；四、本案上诉费用由郭建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再审一审判决对于2012年8月1日5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给俞李平的问题上，在证据采信上未做到全面切实和充分，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推定张培良收取500万元其中的380万系俞李平的授权行为，属于证据评价不当，即便该500万的交付属于转移交付，再审一审对于数额的认定同样错误。二、关于两笔同期借款即2012年7月9日的1290万和8月1日的500万先后还款顺序问题的评价和本案归还的实际情况并不相符，属还款事实认定错误。三、再审一审对于该500万元借款，富连兴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未作进一步评价，对该部分富连兴的保证责任未改变原审判决，同样错误。四、郭建平涉及职业放贷人高利放贷问题，本案中所涉及的放贷行为应当均为无效。 俞李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浙0109民再1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郭建平对俞李平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三、原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郭建平承担；四、本案上诉费用由郭建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再审一审判决对于2012年8月1日5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给俞李平的问题上，在证据采信上未做到全面切实和充分，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推定张培良收取500万元其中的380万系俞李平的授权行为，属于证据评价不当，即便该500万的交付属于转移交付，再审一审对于数额的认定同样错误。二、关于两笔同期借款即2012年7月9日的1290万和8月1日的500万先后还款顺序问题的评价和本案归还的实际情况并不相符，属还款事实认定错误。三、郭建平涉及职业放贷人高利放贷问题，本案中所涉及的放贷行为应当均为无效。 富连兴、俞李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院二审调查中补充意见称：1.1490万元中200万元砍头息和130万元提前支付土地费用均应扣除，当天实际放款1160万元；2.2012年8月1日500万元借条是否履行没有查明；3.还款金额13367048.67元正确，但未说明双方已经认定的本金归还数据；4.执行款应当明确主债权人还是保证人的执行款，其中70万元、1128461.89元、9535元均是保证人还款；4.本院有执行中止裁定，但是原审法院再审中仍然执行款项28万元，且判决未认定；5.500万元由俞李平同意张培良接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推定，其中蔡晋逵证言证明的郭建平向张培良交付247.5万元是真实的，且符合证据规则，认定380万元是500万元借条的交付没有证据支持；6.原审对于500万元担保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未作认定，根据担保法是无效的；7.一审的还款计算方式对于被上诉人最有利，对于上诉人最不利，先息后本违背客观事实。 郭建平辩称：一、（2019）浙0109民再14号判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二审补充所提的郭建平和张培良存在恶意串通欺诈俞李平的情况，以及郭建平和代理人有涉黑情况均是胡编乱造，双方从未在萧山法发生打架事件，也未在律所发生任何威胁俞李平的情况。三、上诉人主张本案中1490万元中俞李平实际收到款项为1160万元，而500万元没有收到，即三张借条项下总计1160元万，且上诉人陈述本案没有约定利息，那么在实际只收到1160万元且不存在利息情况下，还款却达到1466万元，多还了300多万元，显然自相矛盾。四、原审法院再审审理期间，郭建平自述按照三方意思，1490万元中200万元由俞李平汇入沈家里社区，在1490万元可以退款之后由郭建平直接向沈家里社区领取。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 华红公司述称：郭建平所称多还300多万元错误，1490万元俞李平实际只拿到1290万元，在郭建平没有给俞李平1290万元之前，俞李平已经给了郭建平130万元，因郭建平称办证费130万元。俞李平还款是按照1490万元借条的金额归还，其中的200万元俞李平之前不知情。 郭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俞李平、华红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2.4%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的违约金；2.富连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一审认定：2012年7月9日，俞李平与华红公司共同向郭建平借款149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9月9日，逾期还款，按日3‰支付违约金，该款由富连兴提供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两年，借款当日俞李平归还了130万元。2012年8月1日，俞李平与郭建平达成借款合意约定俞李平分别向郭建平借款200万元、3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9月1日，逾期还款，按日3‰支付违约金，富连兴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两年。后经俞李平同意，郭建平将500万元分别以转账或现金形式交付给张培良和张培良指定人员蔡晋逵。俞李平分别在2012年9月27日、10月10日、10月13日、11月6日、11月15日、11月16日、12月3日、12月14日、2013年1月6日、1月25日、1月29日、1月30日、3月1日、3月4日、3月13日、3月15日、3月27日、3月29日归还郭建平40万元、9037048.67元、30万元、30万元、26万元、20万元、20万元、15万元、41万元、50万元、28万元、28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5万元。 原一审认为：郭建平与俞李平、华红公司之间149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郭建平与俞李平之间5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上述借款俞李平已归还14667048.67元，鉴于双方对还款指向未作明确约定，且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到期债务，所有债务都由同一保证人担保，原一审依法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和同一笔债务优先抵充违约金的原则确定清偿顺序。因俞李平、华红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依约应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郭建平主张俞李平已自愿支付4467048.67元作为2013年4月1日前的利息，经计算该数额已超出法律保护的最高限额，原一审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即年利率22.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承上，1466048.67元还款中第一笔130万元归还1490万元借款本金，其余还款按顺序抵充借款本金和违约金后，经计算得出，截至2013年3月29日，500万元借款本金和违约金已还清，共支付违约金118752.29元；1490万元借款尚欠本金6475072.66元，已支付违约金1123369.04元。故俞李平、华红公司应归还郭建平借款6475072.6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3月30日起按年利率22.4%计算至借款付清日止的违约金，对郭建平该部分诉请，原一审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富连兴为案涉借款提供保证事实清楚，鉴于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范围，依法富连兴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俞李平、华红公司、富连兴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原一审判决：一、俞李平、华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郭建平借款6475072.6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3月30日起按年利率22.4%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违约金；二、富连兴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富连兴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俞李平、华红公司追偿；四、驳回郭建平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8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7584元，由郭建平负担35306元，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负担72278元，富连兴负连带责任。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7月9日借款金额为1490万元有误，出借人实际交付借款金额为129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1日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有误，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张培良指定的收款人蔡晋逵收到247.5万元，其余款项并无证据证明出借人已经实际交付，且根据郭建平与张培良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证明，出借人在交付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利息；三、原审判决对9037048.67元还款的清偿顺序认定有误，根据当事人在原审庭审和公安机关的陈述，该还款系用于归还本金，原审判决将该款优先抵充违约金不当。 富连兴在原审法院再审中的申诉请求为：撤销（2014）杭萧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借条为三份，其中借款金额1490万元的借款人为俞李平、华红公司，借款金额200万元、300万元的借款人为俞李平，原审将三个独立的纠纷合并成一个案件进行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经俞李平同意，郭建平将500万元分别以转账或现金形式交付给张培良和张培良指定人员蔡晋逵”缺乏证据证明。借款人俞李平否认收到该500万元借款，出借人郭建平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500万元借款已经交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案涉1490万元借款，郭建平实际交付1290万元，其余200万元郭建平作为2个月的利息提前收取，月利率高达7%，属于明显的高利放贷；四、因案涉借款不属于同一笔债务，原审判决按照同一笔债务履行规则确定清偿顺序缺乏事实依据，俞李平已经归还的903余万元应认定为偿还1490万元的债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郭建平在原审法院再审中称：本案事实以郭建平在公安机关陈述为准，请法院依法判决。 俞李平、华红公司在原审法院再审中称：一、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2012年7月9日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1290万元，2012年10月10日沈家里社区退回的9037048.67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二、本案纠纷涉及3份借条，原审作为同一案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三、就200万元和300万元借款交付，相关人员对款项的交付地点、去向陈述不一，存在郭建平与案外人张培良共同欺诈俞李平的可能，故应根据证据规则认定该500万元借款出借人未交付；四、案涉借款的出借人的出借行为以赚取高息为目的，具有反复性、经常性，故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根据原一审、再审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7月，案外人张培良因萧山区蜀山街道沈家里社区的村级留用地工程需要，欲向郭建平借款，因张培良资信状况不佳，郭建平要求张培良由他人出面向其借款。经张培良与俞李平协商，同年7月9日，由俞李平、华红公司作为借款人，富连兴作为保证人向郭建平出具借据1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149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9月9日，逾期还款，按日3‰支付违约金，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两年等内容。郭建平当日实际转账交付俞李平借款1290万元，俞李平支付郭建平130万元。2012年8月1日，俞李平作为借款人、富连兴作为保证人又向郭建平出具借据2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300万元，借款期限均至2012年9月1日，逾期还款，按日3‰支付违约金，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两年等内容。俞李平自2012年9月27日至2013年3月29日陆续还款，共计归还借款13367048.67元（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与原一审判决认定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另查明：原审判决生效后，经原审法院执行，2015年5月20日，从华红公司另案拍卖款中参与分配得款470258元（其中执行费60137元、案件受理费72278元、案款337843元），2018年1月12日、10月16日、2019年4月12日分别执行案款70万元、1128461.89元、9535元。 原审法院再审围绕富连兴的再审请求，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8月1日两份借据载明的500万元借款，郭建平有否交付俞李平。郭建平认为已经交付俞李平，交付形式是支付给俞李平指定的收款人张培良，但交付时预先扣除借款利息20万元及张培良同意归还的其他先期欠款50万元。俞李平认为其没有指定郭建平交付给张培良，故郭建平没有交付借款。对此，公安机关的侦查笔录记载，郭建平：“2012年7月底，张培良跟我讲，要向我借款500万元，其已与俞李平说好，这样我就同意了。之后我打电话给俞李平，问张培良要借款500万元，由你出面借，你同不同意？俞李平说他同意。2012年8月1日，我、张培良、俞李平在乐购旁边的名典咖啡碰面，后来富连兴也来了，俞李平就写了2份借据，一份200万元、一份300万元，富连兴在借据上签了字。我问俞李平这个钱到底划给谁，俞李平说你直接划给张培良好了，……”。俞李平：“2012年7月底，张培良跟我说他想借500万元，郭建平手头有，让我出面借，当时我因为有400万元贷款到期，我也想这笔钱，我怕张培良与郭建平联系后，张培良要用这笔钱，我就直接打电话给郭建平，说要借500万元周转一下。2012年8月1日，我到了乐购旁边的咖啡厅，郭建平、张培良、蔡晋逵都在，过一会儿富连兴也来了，后来郭建平要我写两张借据，一张是200万元，一张是300万元，郭建平说过几天将钱打给我，……，最后这500万元没有转给我，后来我贷款弄好了。……”。问：当时郭建平、张培良都在，你有否具体说这笔钱的用途和支配方式？俞李平：“没有”。问：郭建平是否知道你借500万元是干什么用的？俞李平：“我想郭建平是认为我是出面替张培良借的”。张培良：“2012年8月1日，因为我资金周转困难，我就和郭建平、俞李平在名典咖啡，我跟俞李平商量让他出面帮我向郭建平借500万元，当时说好俞李平出面借，钱是给我用的，由郭建平直接给我，后来富连兴也过来了，俞李平向郭建平写了一张500万元借条，富连兴担保签字，过了2天郭建平分好几次转账蔡晋逵账户，…”。问：郭建平一共给了你多少钱，有无现金？张培良：“一共给了我370余万元，其中有100余万元现金，另外是转账”。问：为什么500万元你只拿到370余万元？张培良：“其中有70万元当做我以前欠他的1000余万元的利息扣掉了，50万元是这500万元的利息扣掉了”。郭建平在原一审中提交的录音材料中，俞李平称：“……第二笔的这个500万元呢，大概是过了个把月之后，借据上日期都有的，我有复印件留着的。个把月之后，张培良又没钱了，他没钱的这个情况那怎么办，他找着我，我说的难听点只有做一只笨猪让他宰，所以我借200万、300万两张单子，富连兴做担保，写是在乐购旁边的一个名典咖啡厅里面，200万、300万的借据写好后，钱由张培良拿。……”。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以上相关人员陈述内容，结合8月1日俞李平出具的2份借据，该500万元由俞李平以其自己名义代张培良向郭建平借款并由郭建平直接向张培良交付借款，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明确。关于郭建平实际交付金额问题，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原审在卷证据，郭建平于2012年8月1日、5日、6日分别交付张培良指定收款人蔡晋逵139.5万元、12万元、96万元，合计247.5万元，余款无交付凭证，因案涉50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方式与借据载明的现金交付方式不完全相符，且郭建平在原审中未如实向本院陈述案件事实，故对其自认事实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难以采信。但鉴于实际收款人张培良在公安机关调查中自认郭建平除预先扣除了借款利息50万元和张培良欠郭建平的其他借款利息70万元外，其余借款已经交付，该自认事实可以作为郭建平交付借款的事实认定。俞李平、华红公司在再审中认为存在郭建平与张培良共同欺诈俞李平的可能，但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故郭建平预先扣除的50万元借款利息不应该计入其交付借款的本金；对郭建平预先扣除的70万元，由于该欠付利息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合法性本院无法审查，且涉及本案债务人利益，故原审法院再审确认该70万元郭建平也未交付，张培良欠付郭建平的他款利息，双方可另行结算。据此，原审法院再审认定郭建平在8月1日2份借据项下交付张培良的借款金额为380万元。 二、关于7月9日借据项下郭建平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及还款9037048.67元是否系归还7月9日借款本金的问题。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承上分析，郭建平预先扣除的200万元借款利息不应该计入借款本金，故原审法院再审认定7月9日借据项下郭建平实际交付借款本金为1290万元。需要指出的是，根据俞李平在公安机关所述，在郭建平交付借款前其根据郭建平要求，交付郭建平办理土地出让金的办证费130万元，该款在原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为归还借款，基于该款作为还款还是基于抵销，在法律后果上对双方当事人并无实质影响，且申诉人也未提出申诉请求，故本院不再另行认定。对于俞李平在2012年10月10日通过沈家里社区归还的9037048.67元，郭建平在再审中自认该款为归还7月9日借款中的本金，原审法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就出借人已提供的借款金额部分合法有效。俞李平、华红公司在本案再审程序中提出，根据出借人的出借行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借款期限届满后，俞李平未归还借款、富连兴未履行保证责任，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郭建平在原一审主张的逾期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为便于本判决的执行，对原审判决生效后的执行款项，在本判决中予以一并计算。因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对清偿顺序没有约定，故除双方当事人确认的9037048.67元用于清偿7月9日借据项下的借款本金外，对俞李平在原审起诉前清偿的其余款项，按照原一审判决确定的清偿顺序清偿；原审法院执行的案款，按照“并付”原则清偿（不包括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经计算，至本案起诉前，俞李平8月1日出具的2份借据项下的借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已经清结；至2019年4月12日，俞李平尚欠郭建平7月9日借据项下的借款本金927676.44元，违约金2778544.15元（具体计算清单见本判决附件）。鉴于富连兴在原审判决执行中已经履行部分款项，故富连兴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另行向债务人追偿。因案涉3份借据出借人郭建平、保证人富连兴、借款人俞李平为同一主体，虽7月9日借款中华红公司为共同借款人，但基于郭建平在起诉时诉称俞李平已归还200万元及300万元借据对应款项，俞李平在借款到期后陆续还款等情况，案涉纠纷合并审理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确定清偿顺序，节约司法资源和减少当事人讼累，同时也未损害双方当事人诉讼和实体权利，故富连兴认为本案合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缺乏法律依据。郭建平在本案原审审理中未如实向原审法院陈述案件事实，违反了在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另行进行民事制裁。综上，根据再审新证据，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4）杭萧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建平借款本金927676.44元，并支付至2019年4月12日止的违约金2778544.15元及本金927676.44元自2019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22.4%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违约金；三、富连兴对俞李平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郭建平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258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7584元，由郭建平负担69167元，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富连兴负担38417元。 本院二审过程中，经上诉人富连兴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向公安机关调取如下证据：1.俞李平的询问笔录，北干派出所调取。欲证明：俞李平在2014年4月21日的庭审中否认其收到过500万元借款，后郭建平等人于同日（即庭审结束后）通过暴力威胁手段胁迫俞李平出具情况说明，并以此逼迫俞李平承认其曾收到过500万元借款。2.蔡晋逵询问笔录，城厢派出所调取。欲证明：张培良为本案中5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没有证据证明俞李平是实际借款人，且就500万元欠条而言，郭建平实际交付借款金额只有两百余万元，与再审一审认定交付金额为380万元的事实不符。 上诉人俞李平及原审被告华红公司对上述证据三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郭建平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1.俞李平的笔录主要内容说受到郭建平和其哥哥等人的言语威胁，代理人对该情况不清楚也没有看到。第一次开庭结束后，郭建平及其哥哥和俞李平到代理人律所，在律所主任办公室在谈，后郭建平让代理人起草一份情况说明，代理人起草好以后郭建平拿进去让俞李平签字，整个过程中办公室门开着，没有关门殴打等情况。代理人也未在萧山法院见过郭建平及其哥哥打俞李平的情况。2.对蔡晋逵笔录。郭建平有200多万款项打到蔡晋逵账户，对这一事实蔡晋逵认可，对蔡晋逵在笔录中提到的郭建平和张培良之间的债权债务，代理人不清楚。郭建平通过蔡晋逵账户进出款项是247.5万元。对剩余款项郭建平当时向法院陈述是现金交付的，具体多少现金交付以郭建平自己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为准，郭建平是一分不少给了他们的。 本院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确认，上述二证据是否能够达到富连兴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确定其证明效力。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2年8月1日两份借据载明的5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履行；2.上述500万元借据如被认定履行，如何认定具体交付的金额；3.2012年7月9日及8月1日两笔款项的清偿顺序；4.保证人富连兴对于500万元借款的责任承担。 （一）关于2012年8月1日50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给俞李平。 根据萧山区城厢派出所对郭建平、俞李平、富连兴、张培良4人所做笔录反映如下事实经过：富连兴于2005年认识俞李平，2008年认识张培良，2008年，俞、张二人经富连兴介绍认识。当时张培良作为杭州中工建设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负责萧山区蜀山街道沈家里村商贸用房工程，富连兴与俞李平在该项目上均进行了投资。2012年7月，因沈家里项目办理土地出让手续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张培良要求俞李平出面作为借款人、富连兴作为担保人帮其出面借款、担保，且张培良自行联系了郭建平作为出借人。2012年7月9日，郭建平、俞李平、富连兴三方签署了第一笔1490万元的借据，并将实际获得的1290万元打入萧山区蜀山街道沈家里村账户。2012年8月1日，上述3人又签署了200万、300万的两张借据，但说法产生分歧：郭建平、张培良认为该500万依然系张培良用款由俞李平出面借款；俞李平认为张培良想向郭建平借款500万，其因自身转贷需要也想使用，故其虽出面借款，但未实际收到上述款项；富连兴认为其系为俞李平转贷提供担保，签完字后其就走了，不清楚款项交付情况。 本院认为，根据郭建平、俞李平、富连兴、张培良4人之间的相识关系以及张、俞、富在沈家里项目的投资合作关系，结合原审郭建平提供的俞李平录音资料及蔡晋逵询问笔录内容，俞李平再次出面帮助张培良向郭建平借款符合客观实际，且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佐证。俞李平认为该500万借据系其出于转贷需求才签署，借款未实际履行的抗辩不具有合理性：首先，其在原一审庭审中从未提出其有转贷需求；其次，俞李平在询问笔录中亦认可该笔借款系张培良要其出面向郭建平借款，其在借款时不仅未向郭建平、张培良说明其转贷用途，并自认：“我想郭建平是认为我是出面替张培良借的。”说明其在借款时并未曾表达过转贷意图；最后，俞李平在两张借据上均手写“本人收到人民币现金贰佰万元/叁佰万元”字样并捺印，与其所述的用于转贷的借款交付方式不符，且在未收到款项直至起诉前未曾向郭建平要求将借据作废，与常理不符。 综上，本院认定2012年8月1日所涉500万元借据郭建平与俞李平之间具有借贷合意并已经履行，且双方认可款项由张培良实际使用。 （二）上述500万元借据实际交付的具体金额认定。 由于上述500万元借据下款项系郭建平交付张培良实际使用，故应当根据实际使用人张培良、款项经手人蔡晋逵的证言及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判定：1.根据原审中郭建平提供的《500万元交付情况》反映，500万元中247.5万元的交付有蔡晋逵调查笔录、银行转账、取款凭证证明，且该247.5万元的交付情况得到张培良、蔡晋逵证言证实，俞李平、富连兴对于该款项的客观性、真实性也未否认，故该247.5万元应予认定；2.郭建平、张培良、蔡晋逵均提到有现金交付部分，但是三人对于现金交付具体金额均不一致。郭建平的自述一直存在反复，且具有较大利害关系，故不予采信；张培良笔录反映500万元其实际拿到370余万元，其中100余万元现金，其余为转账；蔡晋逵在城厢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反映除了银行转账，其还替张培良在郭建平办公室拿了20余万元现金，并按照张培良给其清单上所列项目对款项进行处理。本院认为，张培良与郭建平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虽在本案法律关系中不作认定和评价，但张培良作为50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其证言关于具体交付金额的认定对其有较大利害关系；相较蔡晋逵的证言，从较为稳定、一致，且其作为款项经手人其证言与实际情况具有较强关联性和客观性，故本案500万元实际交付金额的认定应当以蔡晋逵证言为准，本院二审酌情认定为实际交付的金额为270万元。 （三）关于2012年7月9日及8月1日两笔款项的清偿顺序。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 本案中，2012年8月1日的债务先到期，该债务还款人为俞李平；2012年7月9日债务还款人为俞李平及华红公司，故除双方认可的沈家里社区归还的9037048.67元及2012年7月9日当日俞李平提前交付给郭建平用于办证的130万元以外，其余还款应当先冲抵2012年8月1日到期债务。 另，本案债务人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或者违约金；（三）主债务。故本案原审法院再审、原一审对于先扣除违约金再冲抵本金的计算方式无误。 （四）保证人富连兴对于500万元借款的责任承担。 由于在原审法院再审审理中，申诉人富连兴对其是否应承担500万元借款的保证责任未提出再审请求，检察机关对此也未提出抗诉，故上诉人富连兴提出对500万元借款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不在二审审理范围内。且根据本案确定的清偿顺序，俞李平对于500万元借条的债务已经全额清偿，故富连兴已无需对该500万元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本案二审期间富连兴提供的新证据而认定2012年8月1日出具的2份借款项下实际交付金额发生变化，本院据此对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予以变动。经本院二审计算，俞李平2012年8月1日出具的2份借据项下的借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已经结清；至2020年4月12日，俞李平、华红公司尚欠郭建平7月9日借据项下的借款本金495765.64元，违约金680190.47元。故富连兴、俞李平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再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再1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建平借款本金495765.64元，并支付至2019年4月12日止的违约金680190.47元及本金495765.64元自2019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22.4%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违约金； 四、富连兴对前述第三项确定的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富连兴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追偿； 六、驳回郭建平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8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7584元，由郭建平负担91789元，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5795元，富连兴对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负担的17587元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36450元，由郭建平负担24885元，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565元，富连兴对俞李平、杭州华红机械有限公司负担的11565元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