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誉佰家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珞璜镇工业园B区园区大道4号雅佳达1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MA5U6HYC7X。法定代表人:周术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印杰，男，199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峰，重庆伟豪（江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誉佰家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佰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印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1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誉佰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不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2月工资；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不在上诉人。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誉佰家子（2018）营06号《规范员工职业操守与违规处罚的通知》中系本人签名。而该通知载明，所有人会后到行政办公室签订劳动合同。证明上诉人在2018年5月4日已经尽到通知义务。上诉人不具有不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故意，不符合劳动合同法惩罚用人单位故意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形；2.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被上诉人存在恶意。被上诉人从重庆天之骄子家具有限公司离职到上诉人处，上诉人要求调取彭建云与重庆天之骄子家具公司的仲裁裁决书、一审调解书等，拟证明被上诉人等人因未签订合同已经向前单位索取高额补偿，其在收到上诉人通知签订合同之时，故意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3.被上诉人已明确承诺不再就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主张权利，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已经包含了被上诉人实际提供劳动的履行期限，故并未损害其利益。被上诉人的权利完全可以通过2019年1月4日签订的合同进行保障。二、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予以撤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各执一份，被上诉人对合同中第十九条手写部分持有异议，但又拒不提供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该条下方即为被上诉人署名处，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就应针对空白处提出异议。被上诉人签名后对手写部分内容有异议应对该部分内容形成的时间申请鉴定。根据最高院裁判规则，合同一方将留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予对方，应视为对该合同约定内容的无限授权。且该内容本就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约定。一审法院不应偏听偏信。三、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2月的工资。首先，2019年2月系春节，放假半个月。被上诉人实际工作日为8天，因此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了该月工资；其次，根据《劳动合同》第十条约定，被上诉人收到工资之日起3日内应向上诉人提出书面异议，逾期视为无异议或放弃权利，而被上诉人收到工资后并未提异议即认可2月份的工资数额。被上诉人杜印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誉佰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誉佰家公司不应向杜印杰支付工资及销售提成27680元、二倍工资差额16320元、2019年2月工资160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杜印杰的月薪为1800元，提成应按回款金额的1%计算，杜印杰5月1日至7月15日工资为4500元（1800元/月），提成工资为4785.4元。2019年2月，杜印杰只工作半个月，故不应向其发放全月工资。双方签有《劳动合同》，不应向杜印杰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杜印杰辩称:杜印杰的申请与仲裁裁决结果一致，在本案中不要求处理经济补偿金；誉佰家公司与杜印杰存在劳动关系，杜印杰于2018年5月30日入职担任销售，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之后补签的劳动合同并非是杜印杰实际入职时间；虽然劳动合同约定了基本工资，但在履行期间并未按照该约定发放，杜印杰每月实际工资为3200元，杜印杰要求按照实际工资发放；2019年2月为国家法定节假日和放假期间，誉佰家公司只支付了一半的基本工资，杜印杰认为应该全额支付该月工资；杜印杰为销售，其销售提成应该按照2%计算，且应该包含离职前已销售但未回款部分。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4日，誉佰家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即杜印杰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杜印杰在誉佰家公司销售部任职，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自2019年1月4日起，试用期为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1月3日，基本工资为1800元/月。其中合同书第十九条“甲乙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下，有手写字样“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于2018年6月4日-2019年1月3日期间，双方已按照本合同约定执行，双方确认不再另行补签合同。乙方承诺不得以此为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杜印杰对该条约定不认可，认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该手写约定，并提出此条内容系誉佰家公司在仲裁期间自行添加。杜印杰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加上销售提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誉佰家公司认可杜印杰的底薪为3200元/月，提成按照销售回款金额的2%计算。双方均认可杜印杰销售货款已回款645360元。杜印杰在2019年3月31日通过微信转账领取了誉佰家公司支付的2019年2月基本工资1600元。2019年7月15日，誉佰家公司向杜印杰邮寄《严重违反公司规章通知书》，表明限杜印杰收到本通知后立即到岗，逾期未到岗的，公司视为自动离职处理。杜印杰于2019年7月16日签收该邮件。2019年7月15日，杜印杰向重庆市江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誉佰家公司支付其2019年2月工资1600元、工资及销售提成27068元、二倍工资差额35200元、社会保险损失22000元、经济补偿3200元。该委于2019年9月5日作出渝津劳人仲案字[2019]第860-8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誉佰家公司支付杜印杰工资及销售提成27068元、二倍工资差额16320元、2019年2月工资1600元，共计44988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誉佰家公司与杜印杰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杜印杰入职时间、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誉佰家公司欠付杜印杰工资情况。该院围绕双方焦点评述如下:关于杜印杰入职时间及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问题。誉佰家公司未提交关于杜印杰入职时间的证据。杜印杰在仲裁阶段提出其系2018年5月30日入职，与其领取誉佰家公司发放工资的最初时间2018年6月19日相互映证，故该院确认杜印杰入职时间为2018年5月30日。杜印杰在仲裁阶段未申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其已于2019年7月16日收到誉佰家公司邮寄的《严重违反公司规章通知书》，该通知书有视为自动离职之意，故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应认定为2019年7月16日。关于工资标准及欠付工资问题。誉佰家公司与杜印杰认可杜印杰的月工资为基本工资3200元加上销售提成，该院予以确认。首先，关于基本工资方面。杜印杰提出誉佰家公司未足额支付2019年2月工资、未支付2019年5月、6月及7月期间的工资并提交其余月份发放工资情况。该院认为誉佰家公司是否足额支付上述月份工资应由誉佰家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誉佰家公司未提交其向杜印杰支付工资情况的依据，故其应承担不利后果。誉佰家公司未足额支付2019年2月工资，也没有支付2019年5月、6月工资，且未举证证实扣减工资的正当事由，故应当支付欠付工资8000元（1600+3200+3200）。双方于2019年7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故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的基本工资仍应支付，但杜印杰在仲裁时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提出仅要求支付2019年7月15日前工资1600元，该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销售提成工资方面。誉佰家公司与杜印杰均认可杜印杰的提成工资按照销售回款金额的2%计算且销售货款已回款645360元，故誉佰家公司欠付的提成工资为12907.2元。因此，誉佰家公司欠付杜印杰工资共计22507.2元。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誉佰家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1月4日与杜印杰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第十九条为双方对之前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关于劳动合同的约定，但该条约定系手写内容，未得到杜印杰认可，亦非杜印杰本人书写，该处也没有杜印杰签字或捺印，其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条内容的真实性，该院不予采纳。因此，誉佰家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双方于2018年5月30日建立劳动关系后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实际于2019年1月4日签订劳动合同。杜印杰在仲裁阶段仅主张2018年7月30日至2019年1月3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该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经计算共计16320元（3200元/月×5.1个月）。据此，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誉佰家家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杜印杰2019年2月工资1600元、2019年5月工资3200元、2019年6月工资3200元、2019年7月工资1600元、销售提成工资12907.2元、二倍工资差额16320元，共计38827.2元；二、驳回重庆市誉佰家家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市誉佰家家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举示的《规范员工职业操守与违规处罚的通知》照片打印件载明，所有人会后到行政办公室签订劳动合同，落实奖惩制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举示的照片打印件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举示的拍摄于2019年1月14日的《规范员工职业操守与违规处罚的通知》中，并无关于签订合同的相关内容。上诉人认为，即便该通知真实，盖因存在多份通知的可能性。被上诉人举示的拍摄于第一次仲裁开庭时，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照片载明，合同第十九条内容为空白。2019年8月13日形成的《重庆市江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载明，申请人要求被上申请人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工资、社保损失等事项，被申请人誉佰家公司举示了劳动合同复印件4份，证明目的为双方于2019年1月4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劳动合同上面的时间均为申请人自己填写。合同约定销售员工应参加公司例会，旷工、回款、社保补贴的约定。基本工资1800元/月。《重庆市江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戴足、罗伟、周于强、杜印杰等信访问题的回复》载明，誉佰家公司放弃对《劳动合同书》进行鉴定。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通知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上诉人举示的《规范员工职业操守与违规处罚的通知》照片打印件中载明了所有人会后到行政办公室签订劳动合同，落实奖惩制度的内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上诉人举示的证据系照片打印件，并非原件。且该通知中“所有人会后到行政办公室签订劳动合同，落实奖惩制度”字迹较之于其他内容字迹偏浅，该内容与通知中的其余内容语句不连贯，语义不符合逻辑，该事实的存在不具备高度可能性。而被上诉人却举示了储存于拍摄手机中的照片原件，该照片中并未载明通知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内容。据此，上诉人主张其于2018年5月4日已经通知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真伪不明，应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上诉人认为已经通知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举示的其分别与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九条载明双方不再补签合同，被上诉人不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等内容是否系双方协商一致的问题。因四份合同中该部分手写字迹完全一致，而其余手写内容字迹却各不相同。且上诉人于仲裁第一次庭审中举示该四份合同复印件之时，并未主张以此内容证明已经与四被上诉人补签劳动合同的事实有违常理，综合被上诉人举示的该合同的照片载明该条内容为空白，上诉人在仲裁过程中放弃对四份合同进行鉴定等情形，上诉人主张合同中第十九条内容系双方签订合同之时协商一致共同确认的事实，不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另外，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向被上诉人足额发放其欠付月份的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系劳动者的法定权利，上诉人以2月份放假，劳动者未对其报酬提异议主张不予支付欠付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主张不予支付被上诉人二倍工资差额、欠付工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誉佰家家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  昳  心审 判 员 吴杰审判员肖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岳     林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