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15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迪普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劳动南路172号。法定代表人：薛靓，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梅，陕西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英英，陕西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玉军,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涛，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紫檀，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陕西迪普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普物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玉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6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迪普物业公司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郭玉军本诉请求；2.支持迪普物业公司反诉请求，确认迪普物业公司与郭玉军2009年7月20日签订的《陕西迪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已解除，郭玉军向迪普物业公司返还陕西迪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5%股权，并配合办理股权恢复变更登记；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玉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郭玉军未抗辩迪普物业公司的解除权已消灭，原审对解除权是否消灭进行审查超越了民事诉讼的“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争议焦点是股权转让是否需要支付对价，是否是实际投资人对公司及业务进行拆分重组的实施过程，但原审对此没有审理，未查明股权转让目的，未认定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程序违法。（二）原审事实认定错误。1.夏建辉是案涉股权转让期间迪普物业公司、迪普集团公司、博诚物业公司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争议的所有会议均由其主持，文件也由其起草，故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依据情况说明，申请人曾多次向被申请人催要股权转让款，申请人提供的转款凭证也佐证了申请人要款和被申请人付款的事实，被申请人在其他关联案件中提交的声明也认可曾经付款的事实，原审认定申请人在协议签订至行使解除权期间没有主张过股权转让款，显然错误。2.案涉2009年7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未经申请人股东会决议同意，由时任法定代表人夏建辉擅自越权决定，其与张治均明知公司章程规定股权转让应经股东会决议通过，仍串通完成股权转让，侵害申请人及其他投资人利益，依据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应为无效，原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错误。另，按被申请人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仅是股东分家工商登记过户的形式文件，但分割占有申请人股权和公司财产的张治均和**康均非公司股东，即使是股东如此分割并转移占有公司财产也是非法的，对此原审并未审查核实，更未作出效力判断。3.本案双方主要争议为，被申请人认为股权转让是业务重组的分家，无需支付对价；申请人认为是真实转让需支付对价；原审对此未予查明，而是引用合同解除相关法律进行裁判，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处理错误。4.申请人于2016年8月4日向被申请人公证送达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被申请人如认为通知无效应于3个月内即2016年11月4日前提起诉讼，但其起诉时间为2017年3月3日，原审认定被申请人于异议期内起诉确认通知无效错误。5.被申请人受让股权后出让了其所持迪普集团公司股权，但自2016年2月16日至今迪普集团公司股东仍为张节芬、郭玉军，与案涉争议股权转让前后股东一致，不存在案外股权受让人，因此原审认定如解除合同将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明显错误。（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九十五条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被申请人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作为违约方其也从未行使过催告，申请人并非在收到催告后超过合理期限不行使解除权，因此按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例，本案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解除权消灭情形。原审在被申请人未进行催告的情形下，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认定解除权消灭，没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认定解除权消灭是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申请人享有相应解除权为前提，但原审并未查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和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背景，尤其是在被申请人坚持股权转让并非真实意思，实际目的为分家的情形下，仍认定合同有效，且被申请人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申请人又不得解除合同，使申请人权利落空无法救济，显失公平。综上，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郭玉军提交意见称，（一）郭玉军在起诉状和反诉答辩状中均明确提出迪普物业公司解除合同系滥用合同解除权的行为。一审以此审查迪普物业公司解除权是否超过合理期限并没有超出当事人的主张，不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本案需解决的是迪普物业公司是否有解除权的问题，对于是否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不应涉及。（二）迪普物业公司于2009年8月26日将案涉股权过户给郭玉军，于2016年8月15日行使合同解除权，长迖7年期间内迪普物业公司从没有主张过股权转让款。夏建辉曾前后多次出具内容完全矛盾的情况说明，在给迪普物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后，最后一次在（2018）最高法民申4613、4614号案件审理询问笔录中已撤销该情况说明，因此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关于转款凭证，显示内容也并非是郭玉军向迪普物业公司的转账。（三）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正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经股东会议决议同意，出让方、受让方及全体股东均签字，也实际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曾向迪普物业公司释明，解除是基于合同有效，要求其明确效力，迪普物业公司表示合同有效要求解除。（四）郭玉军在2016年11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在法定异议期间内提起的诉讼。（五）迪普物业公司是在合同履行完毕后7年才要求解除合同，郭玉军在受让股权后又转让给第三人，案涉股权价值在此期间发生了巨大变化，表面看仍然是标的公司的股权，但实际上法律关系的标的物已经完全不一样，一旦返还，对郭玉军、第三人，对标的公司都会产生巨大影响，将7年的稳定状态打破，超出交易主体的合理预期，损害受让股权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返还股权的要求没有现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六）合同法九十五条立法本意是要求解除权在一定期间内行使，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案涉解除权行使期间，符合法律规定，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也规定解除权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或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七）原审判决不会导致迪普物业公司权利落空和无法救济，一审判决解决的是迪普物业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权的问题，迪普物业公司如果认为郭玉军应该支付股权转让款，可以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另行起诉。（八）本案的根本问题是案涉股权转让根本无需支付对价，真实意思就是实际控制人张治均和**康分家，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康在迪普物业公司最初的股权只有10%，张治均安排股权代持人邢青山、迪普彩钢公司、张忠良、宋玉清、博诚投资公司、郭玉军持有的迪普物业公司的股份都过户给**康和吕振安，**康和吕振安均未支付对价。如股权转让需支付对价，转让款也应归属于股权转让发生时的股东张治均（持股90%），而不可能是7年后的、未支付任何对价取得迪普物业公司的100%股权的**康、薛靓，其在7年后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股权，明显是恶意侵占他人经营成果。综上，请求驳回迪普物业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因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发出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被申请人遂起诉请求确认通知无效，起诉状中明确提出申请人自2009年股权变更至今长达7年从未主张过股权转让款及解除合同，现提出解除属滥用合同解除权行为，且在一审庭审时被申请人以生效判决作为证据证明申请人解除权已消灭，基于此，原审对申请人是否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予以审查，并进而对申请人之解除权是否消灭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关于合同效力，申请人反诉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说明其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申请人明确表示协议有效，故其再审中提出无效事由，与其之前诉讼行为相互矛盾，且申请人称股权转让系其时任法定代表人夏建辉擅自越权决定，但其诉讼前于2016年7月20日向被申请人发出的催款通知书可以显示，股权转让系其真实意思；申请人还称按被申请人所主张股权转让实为分家，因此被申请人的真实意思也不是股权转让，但依据被申请人原审陈述，其也是通过股权转让形式完成分家事宜，故股权转让本身亦为被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原审认定有效，并无不当。至于股权转让款是否应当支付以及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因原审被申请人请求确认申请人之解除通知无效，申请人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并要求变更登记以返还案涉股权，故股权转让款支付问题不影响本案处理，也不涉及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原审未予评判，并无不当。关于夏建辉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否作定案证据，双方存在争议，但说明内容可以显示两个问题，其一为股权转让为各方真实意思并已履行，其二为股权转让应支付价款且申请人主张过转让款。就前述第一个问题原审已认定案涉协议有效，而第二个问题不属原审处理范围，因此申请人称原审未将情况说明作为定案依据造成裁判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申请人解除权是否消灭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表明合同解除权应当受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期限的限制，在没有规定和约定的情况下也应在对方催告后的合理期限行使，否则权利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进一步表明，在既无规定和约定，也无对方催告的情形下，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否则权利消灭。以上说明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权这一由当事人单方行使的形成权，有除斥期间的限制，逾期不行使则权利消灭。本案按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发出的催款通知所述，被申请人自签订协议后分文未付股权转让款，申请人行权条件早已成就，但申请人在7年后方才行使解除权向被申请人发出解除通知，远超正常合理期限，原审据此认定申请人解除权已消灭，并无不当。申请人还称被申请人起诉请求确认解除无效已超过法定异议期，但首先，申请人主张的被申请人起诉日期2017年3月3日，与一审法院认定的该院于2016年11月3日受理被申请人的起诉，时间并不相符；其次，前文已述申请人发出解除通知时其解除权已消灭，其单方通知已无法产生解除案涉协议的法律效果，故被申请人是否在法定异议期内起诉均不再影响原审判决结果。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迪普物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陕西迪普物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小平                               审  判  员    张奋霆                               审  判  员    李勇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 官 助 理   王乐璋  书   记  员   赵颖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