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7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桂芳，女，193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雷秀如，女，196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友，男，198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金，成都市双流区东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刚，男，197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平（系邓刚之侄），住四川省双流区。 上诉人陈志全因与被上诉人邓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陈志全于2019年9月26日因病去世。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本案后，通知吴桂芳（陈志全之母）、雷秀如（陈志全之妻）、陈友（陈志全之子）作为陈志全的继承人承担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桂芳、上诉人雷秀如、上诉人陈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邓刚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08028元。事实和理由：陈志全与邓刚理论时，虽然手中拿着刀，但是并没有对邓刚进行攻击，邓刚追入陈志全院内夺走陈志全的拐棍和刀并对陈志全进行殴打，邓刚对陈志全实施的是侵权行为而非正当防卫；陈志全在门前栽种树木已有数年，邓刚购买车辆也有七八年的时间，邓刚在发生纠纷前从未提及车辆通行困难的事情，邓刚车辆宽不到2米，通道宽度超过3米，一审认定邓刚车辆通行困难错误。 被上诉人邓刚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志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刚向陈志全赔偿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611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护理费12450元、营养费3360元、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44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080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志全、邓刚系邻居，均长期居住于成都市双流区。邓刚出入必经陈志全住所门前。2017年2月28日18时许，邓刚回家经过陈志全住所，认为陈志全在门前栽种树木影响车辆正常通行，便与正在门前的陈志全之妻雷秀如发生争吵。陈志全听见后，左手拄着拐杖（左腿有腿疾）、右手拿一把宰刀（宰猪草用）从其房屋内冲出来，与邓刚发生争吵，并声称“我要砍死你”，邓刚将陈志全所持宰刀夺下，陈志全抓住邓刚衣领，双方发生抓扯，陈志全摔倒在地。后陈志全被送往成都市双流区中医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髌骨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陈志全住院治疗22天后，于2017年3月22日出院，支付医疗费52652元（含门诊费用）。出院医嘱有：1.建议休息叁个月，适当加强营养及护理，暂禁负重，在门诊医生指导下逐步扶拐行走；2.每周五上午西医骨科门诊复诊……3.骨折愈合后住院手术取除内固定物（约需治疗费8000元）；4.出院带药内服中药接骨散5ｇｔｉｄ活血化瘀、接骨续筋。 2017年5月23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金桥派出所主持调解，陈志全之妻雷秀如与邓刚达成《治安调解协议书》，约定：1.由邓刚承担陈志全住院费用45000元；2.邓刚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陈志全之妻雷秀如支付20000元，余款于签订之日起2年付清；3.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发生违法犯罪行为。但邓刚未按《治安调解协议书》履行。 2017年6月20日，陈志全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陈志全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髌骨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遗留膝关节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并支付鉴定费1000元。在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的（2017）川0116民初9940号案件中，邓刚于2017年11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陈志全在成都市双流区中医医院治疗的用药项目和检查项目的必要性、合理性进行鉴定，以及对陈志全与邓刚发生纠纷造成的伤情与陈志全曾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情的关联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2日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不予受理。2018年4月17日，邓刚再次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陈志全因纠纷造成伤情和其既往车祸损伤、自身疾病（左脚股骨坏死）之间的关联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7月13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志全因纠纷造成伤情（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髌骨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和其既往车祸损伤、自身疾病（左脚股骨头坏死）之间无因果关系。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用1500元，邓刚已先行支付。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对邓刚车辆出入陈志全住所门前是否能正常通行进行了实地勘验，由于陈志全住所门前小型轿车通行时，通道略显狭窄，陈志全在其门前栽种树木后，导致车辆通行艰难。 一审法院认为，陈志全、邓刚作为邻居，应当按照有利于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好相邻关系，邓刚出入必经陈志全住所门前，陈志全应当为其提供必要的通行方便。导致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是由于陈志全在其门前屋角栽树影响邓刚正常开车出行，且在纠纷发生时，陈志全持刀欲致伤邓刚，邓刚为防止自身受到侵害，夺刀后致陈志全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的规定，正当防卫是指民事主体为防止自身或他人的民事权益遭受现实的侵害或者威胁，所采取的必要行为，构成正当防卫的要件包括：1.侵害现实存在；2.侵害行为正在进行；3.具有防卫意识；4.针对侵害人防卫；5.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陈志全因腿部受伤导致行走不便并不影响其持刀欲伤害邓刚可能造成的严重危害后果，邓刚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故邓刚对陈志全造成的损害不应当承担责任。虽然邓刚与陈志全之妻雷秀如在公安机关主持调解下达成了《治安调解协议》，但陈志全并未以《治安调解协议》主张权利，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对《治安调解协议》不予审查。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志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陈志全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邓刚应否对吴桂芳、雷秀如、陈友主张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邓刚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 邓刚在本案中抗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邓刚在与陈志全发生纠纷时的行为属正当防卫。对此本院认为，正当防卫应当是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并具有必要性和紧迫性。而本案中，虽然陈志全、邓刚对双方纠纷过程的陈述不尽相同，但依据陈志全、邓刚、陈志全之妻雷秀如、邻居严留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相关一致陈述，能够认定邓刚手举铡刀对邓刚“作势说‘我要砍死你’”后，邓刚夺走了陈志全的铡刀，后与陈志全抓扯在一起并倒地的事实。邓刚夺走了陈志全手持的铡刀后，实施正当防卫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已经消除，而陈志全经诊断的“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髌骨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的伤情，显然是在与陈志全抓扯在一起并倒地的扭打过程中产生，结合邓刚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关于陈志全动手将其脸抓伤时，确实动手打了陈志全的自认，邓刚在本案诉讼中关于正当防卫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邓刚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二、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 陈志全酒后发现其妻雷秀如与邓刚发生口角，手持铡刀威胁邓刚，对与邓刚发生肢体冲突并在抓扯中遭受的损害，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应当减轻邓刚的侵权责任。结合陈志全、邓刚各自的过错程度，该过错对陈志全主张的损害后果发生作用力大小等因素，本院酌情确认邓刚对陈志全在抓扯中遭受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和金额 1.医疗费 陈志全主张的住院医疗费52250元，有成都市双流区中医医院开具的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和相应病历资料佐证，本院予以确认；陈志全提交的门诊医疗费用票据6张及相应门诊病历资料能够证明支出了门诊治疗费436.49元，本院亦予以确认。 2.后续治疗费 陈志全主张内固定物取除的后续治疗费8000元，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接受了内固定物取除的相关治疗，本院不予支持。 3.住院伙食补助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陈志全于2017年2月28日21点21分至2017年3月22日11时入院成都市双流区中医医院治疗，本院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60元（30元/天×22天）。 4.护理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陈志全住院期间确需生活护理，对其提交护理费收据证明的实际护理费支出3450元，本院予以支持。成都市双流区中医医院开具的《出院证明书》中“出院后注意事项”载明，“1.建议休息叁个月，适当加强营养及护理，……。”陈志全关于出院后计算90天护理费的请求有事实依据，100元/天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亦未超出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本院对其9000元的出院后护理费予以支持。 5.营养费 陈志全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加强营养实属必需，本院酌情确定营养费2500元。 6.残疾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陈志全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即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66432元（33216元/年×20年×0.1）。陈志全仅主张残疾赔偿金24454元，本院依其主张。 7.鉴定费 陈志全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产生的鉴定费1000元，系主张权利必要的支出，本院予以支持。 8.精神损害抚慰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陈志全在与邓刚的纠纷中所受伤情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双方发生纠纷的具体情节等因素，本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 上述费用合计95250.49元（住院医疗费52250元+门诊医疗费436.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450元+出院后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2500元+残疾赔偿金24454元+鉴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由邓刚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8125.15元[（95250.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30%]；计入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后，邓刚共应赔偿吴桂芳、雷秀如、陈友29625.15元（28125.15元+1500元）。 综上，吴桂芳、雷秀如、陈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927号民事判决； 二、邓刚于收到本判决书十日内赔偿吴桂芳、雷秀如、陈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9625.15元； 三、驳回吴桂芳、雷秀如、陈友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吴桂芳、雷秀如、陈友负担1756元，由邓刚负担6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元，由吴桂芳、雷秀如、陈友负担682元，由邓刚负担258元（陈志全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一审法院退还；邓刚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陈志全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78.56元，本院予以退还吴桂芳、雷秀如、陈友；邓刚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2元，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