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藏04民终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千德，男，1967年5月21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重庆市石柱县，外来经商人员，现住重庆市石柱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路，西藏尼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高，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内江市，外来经商人员，现住四川省内江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俸军，四川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藏林芝市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八一镇广东路3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4007109003960。   法定代表人：胡建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西博，西藏方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千德因与被上诉人谢高、原审被告西藏林芝市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林芝客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2019）藏0402民初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千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路、被上诉人谢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俸军、原审被告林芝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西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千德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人民法院（2019）藏0402民初575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谢高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一、谭千德和林芝客运公司是车辆联合经营合同的相对人，2013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西藏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车辆联合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联营合同书），约定由林芝客运公司投入一张客运线路牌，谭千德出资购买车辆进行联合经营，证明双方系车辆联合经营合同的相对人，谢高既没有与林芝客运公司签订车辆联合经营合同，其经营行为也没有得到林芝客运公司的认可。二、客运转让协议违反了道路运输相关法律法规及联营合同的约定。谭千德与谢高签订的《客车转让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西藏自治区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同时也违反了谭千德与林芝客运公司签订的经营合同书中关于不得私自将车辆转让他人经营的约定。三、客车转让协议不得对抗第三人，因为客车转让协议是由谭千德与谢高私下签订并未得到第三人林芝客运公司的认可，因此该协议不能约束第三人。而且“两限一警”的补贴也是以谭千德的名义领取的，且一审法院也查明是谭千德给谢高出具委托书才领的钱。2019年8月20日，谭千德就涉案车辆在省际班线承包或非承包征求意见回执中签署了就说本人自愿退出不再继续承包经营，即自愿领取退市奖励金12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谢高的诉讼请求。   谢高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及适用法律恰当，判决公平公正，合法合理，应予维持。一、谭千德与谢高之间的车辆及内部经营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的利益，合法有效。二、谢高虽未与林芝客运公司签订书面的经营合作协议，但客运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认可谢高系本案涉案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同时涉案车辆转让以后所有经营管理以及向林芝客运公司支付相关的规费等完全由谢高承担。林芝客运公司委托谢高向西航港客运中心进行票款结算并领取款项，并非是谭千德临时委托，同时转让行为长达4年之久，谭千德未提出撤销或者主张涉案车辆的任何权利。三、谭千德与谢高签订协议后，谢高按照协议内容支付了全部款项，谭千德也按约交付了车辆及经营权，协议的权责均按照协议约定承担和享有。谢高实际经营该车辆，承担了经营过程中一切的费用和盈亏。谢高领取的“两限一警”补贴，即是对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亏损中政府的补偿行为。根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谢高系实际的经营者，其依法应该享有涉案车辆政府体制改革补偿款正确。四、谭千德称车辆可以转让而经营权不能转让，所谓的客运车辆不得擅自转让是指不能从国家批准的经营客运车辆的公司转向另外单位的变更，并非是指在合作经营者之间的内部性的转让。五、谭千德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谢高已经提交证据证明转让协议里包括30,000元保证金。六、《客车转让协议》并没有约定仅转让8年车辆经营权，一审法院将15年的费用全部判给谢高，合法、合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林芝客运公司述称，按照交通运输体制改革要求以及《西藏自治区道路运输条例》等规定，作为原车主转让客运车辆时，未经过林芝客运公司允许，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并不认可谭千德擅自将涉案车辆转让的行为，林芝客运公司考虑到转让行为造成的困扰，同时根据交通体制改革的有关精神，倾向意见是将车辆残值费和退市费补偿给原车主，但愿意按照法院判决履行其付款义务。   谢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芝客运公司向其支付×××客运车辆净值及转让费247,063元、补偿款120,000元、保证金30,000元，共计397,063元；2.判令谭千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谭千德、林芝客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6日，林芝客运公司与谭千德签订《联营合同书》，约定由林芝客运公司投入一张客运线路牌、谭千德出资购买车辆进行联合经营，经营期限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经营车辆车牌号为×××，并约定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该联营合同经营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签联营合同。2014年9月14日，谢高与谭千德签订《客车转让协议》，谭千德将涉案车辆及经营权转予谢高。同时，该协议约定了付款方式、转让时间、过户等事宜。后谢高向谭千德支付了涉案车辆全部转让费并经营车辆至今，同时，由谢高领取“两限一警”补贴。2017年1月11日，林芝市人民政府为推行交通运输体制改革，就回收车辆及经营权制定改革方案，并出台安置办法。2018年至2019年间，林芝客运公司委托曾庆秋代谢高前往成都西航港就涉案车辆结算票款，并由谢高实际收取票款。2019年7月31日，林芝客运公司对涉案车辆核算后得出车辆回收费247,063元。2019年8月20日，谭千德就涉案车辆在《省际班线承包或非承包征求意见回执》中签署“…本人自愿退出，不再继续承包经营”，即其愿意领取退市奖励金120,000元。谢高以其系实际经营者为由，要求林芝客运公司向其支付涉案补偿款，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如何认定《客车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一，林芝客运公司要求车辆经营权转让需在其处办理转让手续，仅仅是其内部一种营运管理手段，且并未严格禁止市场交易主体间进行客运车辆经营权的转让。本案中，谢高、林芝客运公司签订《联营合同书》，约定林芝客运公司将×××号客运班车交由谭千德个人经营，并从谭千德处收取管理费，谭千德成为该车特许经营权下的经营户。虽然谢高与谭千德签订的《客车转让协议》违反了《联营合同书》“…不得私自将车辆转让他人经营…”的约定，但该联营合同亦约定“在征得甲方（林芝客运公司）同意并报运管部门批准后，乙方（谭千德）可以将车辆转出甲方，但必须完清该车转出前的债权债务，并向甲方缴纳合同违约金10,000元…”，即谢高与谭千德缴纳违约金并履行申报手续，可办理转让手续，故可推定林芝客运公司实际并未禁止客运车辆经营权的转让；第二，林芝客运公司委托曾庆秋代谢高前往成都西航港结算涉案车辆票款，结合林芝客运公司当庭陈述，谢高亦接受林芝客运公司的统一经营管理，充分说明谢高虽然未征得林芝客运公司关于转让涉案车辆的书面同意，但其在林芝客运公司统一管理下实际经营了近五年，林芝客运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林芝客运公司承认谢高经营者身份，即其以实际行为认可涉案车辆的转让；第三，《西藏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车辆联合经营合同书》约定合同经营期限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庭审中谢高、林芝客运公司亦认可双方并未续签联营合同。虽然谢高与林芝客运公司亦未签订书面联营合同，但谢高接受林芝客运公司管理、收取票款、领取“两限一警”补贴等事实足以证实双方积极履行各自义务并已形成事实上的联营合同关系，足以推翻谢高、林芝客运公司关于涉案车辆不得转让的约定。综上，办理转让手续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系一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尽管涉案车辆未在林芝客运公司处办理转让手续，但《客车转让协议》系双方签名捺印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谢高已支付涉案车辆及经营权转让的合理对价，谭千德将涉案车辆交予谢高经营，双方已实际履行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故该协议合法有效。2.关于如何认定政府补贴对象的问题。第一，谢高与谭千德双方签订《客车转让协议》后，谭千德已将涉案车辆交予谢高实际经营，并由谢高实际享有“两限一警”补贴；第二，根据《林芝市市际班线客运改革工作方案》的相关规定，此次交通运输体制改革任务是清理挂靠，回购车辆，并由班线客运企业实行客运车辆统一管理，故此次退市奖励金120,000元系对经营者退出客运市场的补偿，车辆回收款247,063元系对涉案车辆回购的补偿。虽然方案中规定原车主享有此次改革利益，但原车主即谭千德已将涉案车辆及经营资格均转予谢高，且交通运输体制改革发生在《客车转让协议》之后，文件所要补偿的经营者应为实际经营者，而非名义上的经营者，且改革与实际经营者今后生活息息相关，谭千德将涉案车辆转予谢高时，已在《客车转让协议》中约定谢高享有合同签订后的债权，故对谭千德主张承包期限届满后，其系实际经营者，应享有交通运输体制改革所得补偿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第三，虽然谭千德主张客运车辆经营期为8年，但涉案车辆行驶证载明强制报废期为15年，此次交通运输体制改革按15年计算补偿款并无不当。综上，谢高系实际经营者，林芝客运公司应向谢高支付车辆回收款247,063元、退市奖励金120,000元。3.关于如何认定安全保证金30,000元的问题。谢高与林芝客运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书》约定的经营期限已届满，且均认可未续签联营合同，谢高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林芝客运公司已实际收取安全保证金30,000元。同时，《客车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款中包含安全保证金，且按交易习惯，谢高支付案涉车辆转让款后，谭千德理应将安全保证金凭证交付谢高，庭审中，谢高称其未收到该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谢高要求林芝客运公司支付安全保证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高与谭千德签订的《客车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谢高系涉案车辆实际经营者，其主张林芝客运公司支付车辆回收款247,063元、补偿款120,000元，共计367,063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主张安全保证金3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谭千德未领取涉案车辆回收款、退市奖励金、安全保证金，故谢高要求谭千德承担上述款项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林芝客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高支付367,063元；二、驳回谢高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7.97元，由谢高负担274.11元，由西藏林芝市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53.86元。   二审中，谭千德依法提交证据：1.谭千德与谢高、曾庆秋签订《客车转让协议》原件一份，欲证明该《客车转让协议》系真实合同，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本案应发回重审。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谢高在一审中提交的同样于2014年9月14日签订的合同主体不一致，同一天签订两份内容相同的协议，不符合常理，真实性存疑，且谭千德在一审中能提交该证据却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客车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第一，2013年12月26日，谭千德与林芝客运公司签订《联营合同书》，约定由林芝客运公司投入客运线路牌一张，谭千德出资购买客运车一辆进行营运，合同经营期限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联营合同。2014年9月14日，谭千德与谢高签订《客车转让协议》，约定由谭千德将其拥有的涉案车辆及经营权转让给谢高，该车牌号×××客车。谢高向谭千德支付了涉案车辆全部转让费，并一直经营至今；第二，《联营合同书》虽约定严禁转让客运线路经营权，但在转让后，林芝客运公司多次委托曾庆秋代谢高前往成都锋圣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西航港客运中心办理涉案车辆的票款结算事宜，并由谢高实际收取票款，结合庭审中林芝客运公司陈述其已知晓转让事实，林芝客运公司以实际行为认可了双方的转让行为，林芝客运公司与谢高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中不得擅自转让班线运输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必然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且本案中，谭千德事先明知不得转让经营权却仍转让，故本院对其事后又以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主张合同无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谭千德与谢高之间的《客车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客车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二、关于政府补贴对象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客车转让协议》“二、该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各自承担签字之日前后的债权债务，及与该车相关的债、权、利以后各不相关”约定，即自2014年9月14日起，涉案车辆的相关债、权、利理应由谢高承担、享有；第二，根据《林芝市市际班线客运改革工作方案》的相关规定，此次退市奖励金120,000元系对经营者退出客运市场的补偿，车辆回收款247,063元系对涉案车辆回购的补偿。虽然方案、会议通知、征求意见回执均承认原车主享有此次改革利益，但原车主谭千德已将涉案车辆及经营资格均转予谢高，谢高和林芝客运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谢高作为实际经营者继受合同权利义务，且亦同意放弃继续承包经营；第三，谭千德主张客运车辆经营期为8年，但《客车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转让年限，且谢高已为实际经营者，故此次交通运输体制改革的补偿款理应与谭千德无关。综上，林芝客运公司应向实际经营者谢高支付车辆回收款247,063元、退市奖励金120,000元。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谢高与谭千德签订的《客车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合法有效，谢高系涉案车辆的实际经营者。谭千德将《联营合同书》权利义务转让给谢高，林芝客运公司和谢高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现谭千德以擅自转让涉案车辆及经营权违反行政法规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林芝客运公司向实际经营者谢高支付车辆回收款247,063元、退市奖励金120,000元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谭千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5.95元，由上诉人谭千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松吉卓玛   审  判  员   王 林 华   审  判  员   孙 丹 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 官 助 理   张 文 斌   书  记  员   姆  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