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刑终132号 抗诉机关眉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谢永斌，男，1977年7月21日出生于陕西省淳化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淳化县，2019年8月30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9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眉县看守所。 辩护人田凯，陕西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欢欢，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郭涛，男，1983年5月17日出生于陕西省淳化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淳化县，2019年7月3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8月1日被逮捕，2020年4月2日被眉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眉县人民法院审理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永斌犯交通肇事罪、郭涛犯包庇罪一案，于二0二0年三月十日作出（2019）陕0326刑初13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眉县人民检察院于二0二0年三月十八日作出眉检公诉诉刑抗[2020]1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宝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渭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谢永斌及其辩护人田凯、李欢欢、原审被告人郭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7月3日6时许，被告人谢永斌驾驶陕AXXXXX/陕A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沿209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75KM+350M处（眉县XX路XX镇XX村XX组路段）时与王某某骑行的自行车相撞，致王某某受伤，车辆受损，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王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被告人郭涛明知谢永斌将人撞伤的事实，故意作虚假证明，在拨打110报警后，交警调查时，谎称自己驾驶半挂车发生事故，意图掩盖谢永斌在证照不符的情况下驾驶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某死亡的事实。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人谢永斌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郭涛、王某某无事故责任。 另查，案发后被告人谢永斌已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损失30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谢永斌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重型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被交警部门认定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郭涛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做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其行为构成包庇罪，二被告人均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成立。唯查被告人谢永斌虽有逃避法律追究行为，但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施救伤者、未脱离现场，不符合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的规定；二被告人积极施救，当庭认罪、悔罪，可酌定从轻处罚，辩护人该辩解意见予以采信。二被告人隐瞒事实真相近两个月，在交警部门发现线索询问后，交代了相关事实，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郭涛有坦白、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谢永斌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被告人郭涛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眉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判决对谢永斌犯交通肇事罪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对谢永斌交通肇事的逃逸未予认定明显不当，导致量刑偏轻。 宝鸡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眉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应予支持。理由为：原审被告人谢永斌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其具结书签订的量刑意见为有期徒刑三年至四年，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定理由，未经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未采纳人民检察院的量刑建议，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属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 二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人谢永斌、郭涛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均无异议、无辩解意见。 原审被告人谢永斌的辩护人辩护认为，谢永斌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事故发生后谢永斌没有逃离现场，其保护现场，救治伤者，没有承认驾驶车辆主观上是为了车辆保险费用，而非逃避刑事法律责任；一审庭审中就谢永斌是否构成逃逸进行了充分的辩论，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一审量刑适当，抗诉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谢永斌犯交通肇事罪、郭涛犯包庇罪的犯罪事实清楚，且有以下经过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线索来源、到案经过证明，2019年7月3日眉县长兴高速路口南500米段，一半挂车陕AXXXXX与一自行车相撞，被害人王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案发后谢永斌、郭涛合谋作伪证，郭涛冒充驾驶员现场被抓获刑拘；同年8月28日交警部门发现二人隐瞒事实真相线索，谢永斌被抓获。 2、驾驶人、机动车信息证明，案发时被告人谢永斌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2D，与准驾车型不符；郭涛准驾车型为A2符合驾驶肇事车型资质及肇事机动车信息。 3、肇事车辆经过卡口照片证明，肇事车辆发生事故前，驾驶人为身穿白衬衣的谢永斌。 4、被告人谢永斌辨认笔录、指认照片证明，被告人谢永斌确认肇事车辆、肇事现场、车辆碰撞部位；事故发生时谢永斌是驾驶人。 5、现场勘查表、勘察图、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由被告人郭涛签字确认的事故现场、车辆、痕迹、被害人去向等勘查结果。 6、陕中金司鉴（2019）车鉴字第284号车辆鉴定意见书证明，肇事车辆事故发生时技术性能符合相关规定；行驶速度56KM/h；右侧与自行车左侧手把接触碰撞可以成立。 7、眉公交重认字（2019）第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当事人谢永斌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郭涛、被害人无事故责任的事实。 8、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死亡后尸体情况及身体损伤情况。 9、陕宝正大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的死因为“生前交通事故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的事实。 10、宝公交鉴（理化）字（2019）第655·号血醇检验报告采血照片证明，案发后从郭涛身上所抽血液中未检出乙醇。 11、证人左某某（被害人丈夫）证言证明，2019年7月3日6时许，邻居一个他叫哥的人给他打电话，说他妻子王某某被车撞了，他跑到事故现场，看到一辆大半挂车的右侧，一个男的（车主）抱着他的妻子，他妻子肚子裂开了，脚上也有伤，他吓坏了，给亲戚打电话，有人说已经打120了。十分钟左右120急救车来了，将他妻子拉到人民医院，他和车主跟着。十几分钟后，大夫告诉他，他妻子王某某去世了。当天他妻子是去附近纺纱厂做饭。 12、证人勾某某证言证明，他是蓝田人，定居淳化县经营货车，他和郭涛给别人当司机时认识的。他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2019年7月3日6时许，郭涛给他打电话说他老板的车把人撞了，他问郭涛撞人时谁开的车，郭涛说是他老板开的车，郭涛说开了一晚上太瞌睡了，想在服务区睡觉，老板让他在车上睡，老板自己开着车往咸阳走，在XX镇把人撞了，被撞的妇女肚子都撞破了。老板把伤者送去医院了，郭涛在等交警时给他打的电话。老板让郭涛冒充驾驶员呢，郭涛问他咋办，他说事情比较大，让给他自己看着办。可能是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或者没有驾驶证，怕保险公司拒赔，所以老板让郭涛顶替驾驶员。他和郭涛之后再没有联系。 13、证人肖某某证言证明，他与勾某某搭伙向四川跑运输，两人关系密切，谢永斌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勾某某给他说过两次，第一次说谢永斌的半挂车在眉县XX镇出事了，把人撞死了，他没多问。第二次是8月29日，勾某某给他打电话说眉县交警队找勾某某呢，这次勾某某给他把事情说清楚了，实际是永斌开车出的事，但谢永斌的驾照不合适，开不成半挂。事故发生后，“二毛”（郭涛外号）就冒充驾驶员顶替永斌了。郭涛还问过勾某某该怎么办，勾某某让郭涛自己看着办。 14、被告人谢永斌供述，郭涛是他的司机，2019年5月他新买了一辆半挂车，在淳化县和四川之间从事运输生意，至事故发生跑了七八个来回。2019年7月2日，在四川什邡卸完煤后，回货拉的化肥，原路返回陕西，开始是郭涛驾驶，次日凌晨行驶到汉中留坝服务区，郭涛要休息，他让郭涛到驾驶室卧铺睡觉他驾驶车辆继续行驶，途经太白县XX公路至眉县，在车管所对面给车加气，由他继续驾驶，上310国道向东行驶，准备从常兴上高速。7月3日凌晨6时许，向北行驶到XX镇，距高速路口500米处，同向右侧车道一个妇女骑一辆自行车，向西拐弯，他踩刹车向西打方向避让时，听到一声惨叫，他停车叫醒郭涛，说自己把人撞了。便先后下了车。下车后看见车辆右后侧倒着一辆自行车，后桥跟前倒着那个骑自行车的女的，他过去抱起女的，发现肚子有个竖着的破口，没有意识，只有微弱呼吸。他赶紧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让郭涛报警。几分钟后120到了现场，他配合医务人员将伤者送医，郭涛留在现场等交警。伤者经抢救无效死亡。因为他持B2驾驶证，不能驾驶半挂车，一旦驾车发生事故，保险公司拒赔。雇佣郭涛之前商定，他若驾车发生事故，郭涛给他扛事（顶替驾驶员），他承诺每月多给两千元工资。他到交警队后得知郭涛已经谎称事故发生时是郭涛驾车，他没有向交警说实话，隐瞒了他驾车发生事故的事实。现在感觉隐瞒不住了，向公安机关说实话了。他当天上身穿的白色衬衣。 15、被告人郭涛供述，2019年7月2日，他驾驶陕AXXXXX/陕A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从四川回货拉化肥，返回陕西，7月3日凌晨行驶到汉中西一个服务区，他要休息，到驾驶室卧铺睡觉，换由谢永斌驾驶车辆继续行驶，途中他一直睡觉，不知多久，也不知是么地方，谢永斌叫醒他，说把人撞了，让给别人说是他开的车。下车后看见谢永斌在挂车后右侧1-2桥之间蹲着，扶着一个受伤的女的，女的肚子破裂，人不清醒，谢永斌拨打120，他拨打122。谢永斌随120去医院了，他留在现场等，交警来后，问谁是驾驶员，他说自己是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时不是他开车，他当时在睡觉，是老板谢永斌开的车。谢永斌驾车把人撞了，让他顶替冒充驾驶员，他当时想事情也不大，谢永斌的驾照不能开半挂车，谢永斌家经济情况也不好，保险公司也赔不了，就给交警说他是驾驶员。他因交通肇事罪被逮捕，他认为这事比较大，冒充下去对他没好处，就说真话了。事故刚发生后，他给勾某某说了这件事，勾某某让他自己看着办。 16、领款凭条证明，被告人谢永斌支付被害人家属丧葬费3万元。 17、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谢永斌、郭涛犯罪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及被害人、证人身份基本情况。 以上证据经原审法院公开开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确实充分，并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谢永斌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重型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且系肇事后逃逸；原审被告人郭涛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做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其行为构成包庇罪，原公诉机关指控成立。二原审被告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积极施救伤者，当庭认罪、悔罪，可酌定从轻处罚。 关于抗诉机关所提一审判决对谢永斌犯交通肇事罪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对谢永斌交通肇事的逃逸未予认定明显不当，导致量刑偏轻的抗诉意见，经查，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而向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报告，显然应如实向公安机关陈述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不得隐瞒交通事故真实情况。因此，保护事故现场、抢救伤者、报警并如实陈述事实经过，接受公安机关处理，是肇事者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被告人谢永斌在肇事后，因害怕承担法律责任而不履行法定义务，指使郭涛作假证，主观上具有逃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为隐瞒肇事者真实身份而指使他人顶包的行为，逃避公安机关的侦查，即便人当时未离开事故现场，也掩盖不了交通肇事后“逃跑”的本质。同时，指使他人顶包行为不利于交警部门查清事故的责任，破坏了正常的行政管理秩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其行为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情形。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辩护人所提谢永斌不构成逃逸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所提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定理由，未经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未采纳人民检察院的量刑建议，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属违反法定程序行为的意见，经查，眉县人民检察院对原审被告人谢永斌、郭涛适用认罪认罚，对谢永斌建议量刑有期徒刑三到四年。原审法院认为谢永斌不属交通肇事逃逸，在公诉机关量刑建议以下对谢永斌判处刑罚。原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时，应当告知而未告知，属程序瑕疵。综上，抗诉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其抗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人谢永斌的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眉县人民法院（2019）陕0326刑初131号刑事判决主文中的对谢永斌、郭涛的定罪部分及郭涛的量刑部分。 二、撤销眉县人民法院（2019）陕0326刑初131号刑事判决中对谢永斌的量刑部分。 三、原审被告人谢永斌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九年八月三十日起至二0二二年八月二十九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梁 审 判 员  柏素兰 审 判 员  罗莉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晓莉 书 记 员  童锦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