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秉臻，男，195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烟台豪臻经贸有限公司经理，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世伟，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顶良，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风，女，196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烟台金戈尔投资有限公司经理，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秉臻因与被上诉人刘新风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691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秉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65万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案由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并非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债务的重新约定。上诉人并未占有被上诉人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网点房出售后的部分房款，上诉人在还款协议书中签字是因为当时上诉人急于出售位于房屋用于偿还银行贷款，被上诉人以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到房管部门阻止过户，上诉人迫于无奈才在还款协议书中签字。上诉人实际并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该还款协议约定的欠款不存在。从该协议签订的形式、内容、形成原因及签订目的来看，都不是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债务的重新分配，不属于夫妻婚内财产债务约定协议书。上诉人既未占用被上诉人的房款，也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无需承担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向上诉人出借款项，上诉人也没有占有被上诉人的房款，双方虽签订还款协议书，但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债权并不存在，上诉人无需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义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新风辩称，1、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关于烟台开发区晨光小区40号1号楼、房产所有权归属的相关事实，从两处房产的购买时间、取得所有权的时间以及双方登记结婚的时间来看，一审法院认定晨光小区房产属于被上诉人婚前个人财产，金沙江路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向不动产中心提出异议，是正当行使自己权利的行为，不存在以提出异议阻挠过户为条件，胁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情况。2、一审法院（2019）鲁0691民初1071号民事调解书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后，且该案件通过调解方式结案，本身就存在妥协和让步的情况，因此被上诉人在调解过程中放弃了金沙江路中长兴工业园内其余全部房产的权利主张，并不代表该房产为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且双方离婚诉讼发生于2019年5月5日，此时本案涉及的房产早已完成了转让，被上诉人以调解书的内容来确定5号房产对上诉人单独所有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3、双方在婚前以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共同经营、共同生活、获取并支出多笔费用，其中就包括将被上诉人单独所有的晨光小区40号楼用于经营，使用该房产抵押、出售后所得的款项。双方于2018年5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经双方充分协商，对债权债务充分核算的基础上形成的。该协议有见证人在场见证，足见双方对协议的重视和严谨程度，双方对该协议的签字确认是双方充分考虑后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夫妻之间的财产约定，不同于其他形式的财产结算协议，其中不只包括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仅从财产方面讲，就包括双方在此期间经营行为的收益、亏损，信贷利息，财产增值等诸多因素。因此该协议确认的数额及履行方式等，必然建立在充分考量和协商的基础上，因此上诉人应当遵守承诺，按照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刘新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宋秉臻向原告刘新风支付欠款6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8年5月8日起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宋秉臻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03年4月15日，原告与烟台永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以总价1268708元购买晨光小区40号楼商业单元内1号255.2平方米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付款方式及期限为2003年4月15日付房款定金31万元，银行贷款70万元，余款交房钥匙时付清，房屋交付时间为2003年10月30日。该房屋分别于2009年11月20日、2009年12月21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均登记为原告。2009年10月17日，原告以200万元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于案外人王永松。××××年××月××日原、被告登记结婚，后双方发生离婚纠纷,法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鲁0691民初1071号。2018年5月8日，原告（甲方、债权人）、被告（乙方、债务人）及臧汉臣（丙方、担保人）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一、2009年10月17日，出售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万元整，经甲乙双方对账核准，乙方欠甲方65万元整，现乙方无钱还清，为确保乙方能够尽快完成还款，乙方将位于北京中长兴工业园11号楼内11号（房产证号00××32、00××33、K076948三层301号）抵押在担保人丙方名下。二、担保人同意在乙方未能按时履行还款协议的情况下对本协议约定的欠款及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拍卖费、抵押物过户的税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三、担保人在乙方未能及时履行还款协议的情况应处置抵押物用于优先偿还本协议约定的欠款及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拍卖费、抵押物过户的税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四、经三方协商一致，由丙方担保，约定乙方在2018年6月30日前一次性全额还清本协议约定欠款65万元整。五、乙方如未能按时履行还款协议，应支付债权人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按本合同约定欠款额的日万分之五，日期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还款清日。六、三方签字后，甲方负责把不动产中心异议函撤回。七、该抵押权处置时，债权人享有优先购买权。协议末处备注：本协议签订，此笔业务完成，双方两清，所有欠条作废。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二人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被告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原告主张，涉案房屋及出卖该房屋的房款是原告的婚前财产，因被告实际获得了原告出卖涉案房屋的部分房款，经双方对账核准，被告应向原告返款65万元。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2019年4月8日，原告与涉案房屋购房人王永松的通话录音及2009年5月20日王永松向被告汇款的转账汇款单原件一份，证明原告将个人婚前财产出售后的款项由购房人支付给了被告。录音中显示：原告问“王大队，就是买房这200万元块钱你都打给宋秉臻这个卡里面吗？”，王永松答“应该是”，原告问“没有往其他人账上转，都是宋秉臻一个人的卡？”，王永松答“我觉得是，我确实记不清了哈，我就记得那个20万还是40万那个百分百的，我给的现金他不要嘛，在招商银行办的，那个我记得清清楚楚，再后期的一百万是在门楼的农村银行信用社”，原告问“打他卡里的反正是哈？”王永松答“对”。被告质证称，出售的款项是经过王永松付给了被告，是被告收的。房子卖了200万元，原告收了四、五十万元，银行拿走了七、八十万元，剩余的是被告收的。但因为被告是怡水园洗浴的法人及负责人，被告收了以后还了原被告共同经营的怡水园洗浴的欠款，因为算这个账的时候已经在婚内，卖房子也在婚内，后来也没提这个事。原告说房子属于她，但没有任何实际汇款的证据。录音是原告与王永松的通话，但录音中王永松说200万元都打到被告的卡上不是事实。原告卖给王永松房子时，被告和原告在福山区农村信用社已经贷款100万元用来经营怡水园洗浴城，经王永松同意，房款中的100万元是通过将福山农村信用社的100万元债务转给王永松的方式支付的，可以去银行查到，实际上王永松只付了100万元，是否付到被告的账号记不清了。被告主张，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原告也没有实质性付钱给被告，还款协议是在婚内被迫形成的。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烟台开发区怡水园法定代表人信息、烟台开发区怡水园公司章程，烟台开发区怡水园洗浴城装修合同、（2006）开民二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书及（2007）开民一初字第7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原告是怡水园洗浴的股东，原告卖房的钱是二人商量好盖洗浴城的，前期原告付首付款，其他装修经营费用都是被告的，但是后来的买房钱，都是被告在还，包括房屋按揭及余款。提交贷款收回明细、房屋买卖合同、通知函、汇款单，证明签订还款协议是在原告不同意被告将夫妻共有的房屋出售以归还贷款的情况下所签。原告质证称，原告虽是怡水园洗浴股东，但其出资方式为人民币，并不涉及本案争议房产即晨光小区40号楼。同时，原被告之间共同经营公司的行为与本案房产并无关系，不能影响房产为原告个人所有的性质。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金额分别为57万元、22万元，该金额正是原告提交的还款协议中双方对账金额的来源，当时该房屋出售款200余万元，抵扣银行贷款及欠款后，剩余138万元，2018年5月8日还款协议形成当时，在场的臧汉臣及被告均对此账目进行了核算，但被告只认可138万元的一半，原告出于无奈，最终签订了65万元的还款协议书。一审法院据原、被告的举证认定如下事实，因原告未按期偿还购买涉案房屋的贷款，（2006）开民二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向烟台市商业银行开发支行返还借款本金579792元、支付利息33902.25元（截止到2006年6月25日）及律师费18873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1147元、诉前保全费3620元，合计14767元。因原告拖欠涉案房屋余款未付，经法院调解，原告与烟台永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达成（2007）开民一初字第70号民事调解书，原告于2007年4月30日前支付烟台永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欠款224708元。2003年10月18日，烟台开发区怡水园洗浴有限公司与烟台市新感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装修怡水园洗浴中心合同书。2018年4月15日，被告将其与原告共同所有的房屋出售。2018年4月24日，被告归还贷款130万元。2018年5月8日，原、被告达成本案还款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之规定，原、被告有权对婚前、婚后的财产进行分配。本案中，原告出卖涉案房屋的房款为其婚前财产，被告出卖的房屋为原告与被告的共同财产，二人在婚前及婚姻存续期间内共同经营、共同生活，获取并支出过多笔费用。原、被告在充分考虑上述情况的基础上，并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涉案房屋出售款中的100万元进行了分配，形成《还款协议书》，其实质是原、被告对于双方财产、债务的重新分配，意思表示真实，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由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被告以该协议系婚内签订，原告的售房款已用于双方共同的经营、贷款等抗辩不予还款，法院不予支持。现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且双方已发生离婚诉讼，原告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被告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偿还欠款65万元，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按合同约定请求自2018年5月8日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日按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虽然是在婚内产生，但内容合法有效，被告应按协议约定向原告偿还欠款并支付违约金。本案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5日判决：被告宋秉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新风欠款65万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5月8日起，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保全费3770元，由被告宋秉臻负担。本院审理查明，涉案还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宋秉臻并未向有关部门申请撤销或变更。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宋秉臻提交证据两宗：一、一审法院（2019）鲁0691民初107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北京市中长兴贸易有限公司与烟台民兴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一份；上诉人与烟台民兴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一份。以证明位于烟台开发区中长兴工业园内的房产由上诉人自行开发，属于上诉人的婚前财产，一审判决认定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所有错误，基于该事实认定2018年5月8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的重新分配错误。二、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或直接到烟台农商行福山区门楼支行调取案外人王永松将被上诉人出卖的位于烟台开发区晨光小区40号楼商业单元内1号房产所得的购房款的打款记录。王永松系上述房屋购买人王环宇的父亲，其代理购房人王环宇于2010年12月16日将购房款中的100万元直接支付给烟台农商行福山区门楼支行用于代为偿还被上诉人在该行的贷款，证明上诉人并没有实际获得被上诉人出卖该房屋的任何房款，涉案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一条因被上诉人出售烟台开发区晨光小区40号楼商业单元内1号房产所得房产200万元，经双方对账，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65万元整，是不存在的。实际上上诉人并没有获取出售该房产的任何房款。经质证，被上诉人刘新风称，对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证明事实，被上诉人已经在答辩意见中做出陈述，上诉人主张的的房产并未在该调解书中作出处理，也未确认该套房产系上诉人的婚前个人财产。对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法确认，即使该合作协议书真实，也只能证明上诉人在婚前存在一定的对外投资行为，按照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婚前投资在婚后取得收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对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的时间并不是确认所有权归属的时间，上诉人如想证明其主张的房产系在婚前取得，应当提交其主张房产的权利证明。关于调查取证申请，在本案一审判决书第5页关于卖房款项支付的相关质证意见中，上诉人称房子卖了200万元，被上诉人收了四五十万元，银行拿走了七八十万元，剩余的是上诉人收取的，该事实系上诉人本人向一审法院作出的陈述，与其在二审中所要调查的事实完全不符，且如果上诉人对该事实有异议，需要提出调查申请，完全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进行。其次，上诉人要求调取上述证据的目的在于证明还款协议书中载明出卖房产的价款的去向，但是在协议中第一条明确写明经甲乙双方对账核准，可见该协议形成的基础并不是仅仅建立在出卖房产的所得价款之上，而是在出卖房产后与该房产相关的双方一切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的结算，最终形成了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65万元的协议内容。因此，上诉人的调查申请所能够获得的相关证据与本案双方诉争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宋秉臻申请法院调取的打款记录形成于本案还款协议前，被上诉人刘新风亦提出异议，故对上诉人宋秉臻的该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宋秉臻与被上诉人刘新风于2018年5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还款协议书真实有效，并无不当。涉案还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宋秉臻并未向有关部门申请撤销或变更。被上诉人刘新风依据该还款协议，请求上诉人宋秉臻承担还款义务，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宋秉臻支付被上诉人刘新风欠款65万元及违约金，也无不妥。上诉人宋秉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宋秉臻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