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区汉城路6号黄海大厦。 法定代表人：武学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珊珊，女，198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文革，女，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磐和基业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1号东方广场经贸城西二办公楼十层6、7室。 上诉人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文革、被上诉人北京磐和基业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和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8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珊珊，被上诉人范文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磐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齐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交易主体及相关法律关系未查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为合同纠纷，齐鲁公司在涉案交易中为范文革与磐和公司的交易提供平台服务，交易双方为范文革与磐和公司，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与其发生交易的相对方为上诉人。第二、范文革与磐和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范文革、磐和公司与齐鲁公司是平台服务关系，上述法律关系相互独立。退一步讲，即便范文革与磐和公司的交易合同无效，亦与上诉人无关。第三、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即使涉案交易无效，承担承担返还财产及过错赔偿责任的也应是磐和公司。二、一审认定涉案交易为期货交易模式，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范文革与磐和公司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上交易的是即时成交价格，并未提供买方可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的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第二，齐鲁公司的交易平台不是集中交易，而是由范文革、磐和公司进行一对一的交易。第三、范文革、磐和公司的交易中，未进行实物交割是因被上诉人从未要求进行实物交割。第四、《证监会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规定：“各证监局负有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等职责”，认定涉案交易是否属于期货交易属于专业问题，应结合各项因素具体分析，根据上述规定应当由授权的各证监局进行认定。三、一审认定涉案交易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只有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能认定无效。因此，即使认为涉案交易违反了行政法规，但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认定涉案交易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范文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磐和公司未到庭，无答辩。 范文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范文革在齐鲁公司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齐鲁商品交易中心”软件所有交易行为无效；2.判令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返还范文革资金401621.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01621.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北京磐和基业资本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返还义务；3.本案诉讼费由齐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齐鲁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经批准设立，经营范围为白银、铂金、钯金、镍、铁、铜、铝、钢、锌、铁矿石、燃料油（仅限重油渣油）、煤炭、橡胶、初级农产品的批发、零售；物流服务（不含运输）、供应链管理；网上贸易代理、网上商务咨询；计算机软硬件开发、技术服务、培训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12月，范文革在齐鲁公司进行了开户，获得了交易账号和密码，范文革通过齐鲁公司提供的软件，采用在线方式，购买会员依法销售的现货，齐鲁公司按成交金额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客户的交易款项须汇入齐鲁公司指定银行托管账户，相关交易费用由齐鲁公司统一收取。范文革在齐鲁公司所提供交易平台开立了交易账户，并在齐鲁公司的网络交易平台进行现货重油等商品的交易。范文革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开户后，选择的会员单位是磐和公司。在整个交易期间，范文革共计入金500000元，出金98378.7元，磐和公司返还范文革23500元。因国家对交易场所进行清理整顿，齐鲁公司的交易平台终止运行，范文革最后一次在齐鲁公司平台交易的时间为2017年1月24日。 2.对于交易方式和规则，齐鲁公司《齐鲁商品交易中心现货挂牌交易规则》（齐鲁油篇）（以下简称“《交易规则》”）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交易规则》）第16条规定：“交易方式为挂牌交易等。齐鲁商品依法建立挂牌交易系统，并实时发布国际市场相应产品价格以供会员单位参考，最终报价由会员单位通过系统自主进行。”第17条规定：“齐鲁商品通过商品交易系统向会员单位提供商品指导价格。最终报价由会员单位自行依法挂牌报价，进行相关商品交易。所有会员单位在挂牌交易系统上报出相应销售标的价格与数量，客户可以选择购买任意会员的挂牌现货。”第18条规定：“客户可选择任意一家会员单位交易齐鲁商品上市的大宗商品，并通过齐鲁商品指定仓库进行实物交割。”第19条规定：“客户登陆交易系统，可通过任一综合类会员单位选择购买齐鲁商品所有上市品种相应标的现货，客户下单成交后，即被视为交易双方达成订购或合约转让合同，买卖双方就成立产品、价格、数量、付款方式、仓库交割等事宜达成一致，具有法律效力。”第20条规定：“大宗商品交易采取现货定购交易方式，客户买入齐鲁商品依法挂牌的大宗商品后支付货款的对应部分款项，即视为合同订立，客户可以通过转让方式进行卖出的操作，交易双方可选择在齐鲁商品规定交易日内的上午10：00-16：00中的任意时间进行实物交割，并在相应交割仓库进行交割。”齐鲁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显示，齐鲁公司的所有交易均未进行实物交割，所有交易均是以合约转让的方式进行交易。 3.2019年6月11日，青岛证监局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在该《复函》认定：齐鲁公司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相关活动的业务资格。青岛齐鲁以“齐鲁银”、“现货铜”、“现货铝”、“齐鲁油”标准化产品合约为交易对象，采用保证金制度、集中交易方式，允许交易者不发生实际交割，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的规定，其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6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属于现货交易市场，未经批准不得开展任何形式的期货交易活动。从齐鲁公司发布的《交易规则》来看，齐鲁公司的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采用集中交易，交易者只需交纳部分保证金即可进行交易，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可以采用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自己的交易，本案范文革的所有交易均是采用合约转让的方式了解交易，没有一单交易进行了实物交割，所以齐鲁公司平台上的商品交易属于期货交易，齐鲁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根据青岛市证监局的《复函》，在《复函》中已明确认定齐鲁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虽然该《复函》针对的是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2954号案件，但是由于齐鲁公司在交易平台上的交易规则均是相同的，本案与（2019）鲁02民终2954号案件在性质上是相同的，所以《复函》对于齐鲁公司行为性质的认定也可以适用于本案。综上所述，齐鲁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该行为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规定，齐鲁公司在其交易平台所组织的商品交易行为无效，故范文革要求确认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上发生的所有交易无效，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范文革与齐鲁公司的所有交易行为无效，故齐鲁公司应当返还范文革378121.3元,并自2017年1月25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磐和公司明知齐鲁公司没有期货交易的资质，自己也没有进行期货交易资格，还为客户提供期货交易服务，与齐鲁公司存在共同的过错，故应当与齐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范文革在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平台中发生的所有交易无效；二、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范文革378121.3元及利息（利息以378121.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北京磐和基业资本投资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范文革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24元（范文革已预交），由范文革负担429元，由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北京磐和基业资本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895元。公告费900元，由北京磐和基业资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和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主体的认定；二、涉诉交易的性质及效力；三、齐鲁公司是否应返还范文革主张的损失。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范文革在齐鲁公司进行开户，通过齐鲁公司交易平台进行交易,资金也是转入齐鲁公司结算账户。齐鲁公司主张涉案交易的相对方应为磐和公司，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齐鲁公司将范文革转入其公司结算账户的款项转给磐和公司，故齐鲁公司称其不是合同当事人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涉案交易的性质，本院认为，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期货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首先，根据齐鲁公司发布的《交易规则》，对涉案交易品种、交易单位、报价单位、最小交易数量、最小变价单位、交易时间、手续费率等要素均在交易前固定，且范文革在齐鲁公司平台上进行的交易未进行过实物交割，说明范文革在未持有齐鲁油现货的情况下，在交易系统中也可以卖出方式建仓，故可以认定齐鲁公司作为交易平台提供者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自己的权利义务，故涉案交易的对象系标准化合约。其次，因齐鲁公司通过电子交易平台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存在电子撮合、匿名交易等交易方式，并为促成交易不断向买卖双方提供报价，故本案交易方式构成集中交易。虽齐鲁公司称涉案交易未发生实物交割系因范文革从未提出申请，但涉案交易并未进行实物交割事实清楚。故双方交易的实质目的并非转移实物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收益。综上，上述交易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且青岛市证监局针对齐鲁公司的交易行为也作出了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的认定。故一审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交易的效力，齐鲁公司主张《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涉案交易不能认定无效。本院认为，因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必须在经批准的特定交易场所，遵循严格的管理制度规范进行。上述规定虽未明确载明违反其规定将导致交易无效或不成立，但若将违反上述规定、未经批准在期货交易场所以外开展的期货交易行为认定为有效，极有可能扰乱期货交易秩序，引发经济金融风险并影响社会稳定。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涉案交易因违反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认定范文革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的所有交易无效，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齐鲁公司不具备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擅自组织客户进行期货交易以获利，范文革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的交易无效，齐鲁公司由此取得的财产，应依法返还。故一审判决齐鲁公司返还范文革378121.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齐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2元，由上诉人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费晓宇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