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9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省汀江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长汀县汀州镇太平桥滨江花园防汛大厦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1705325411P。 法定代表人：付光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萍，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杰，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水利投资集团（沙县）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沙县凤岗街道新城中路2号。统一信用代码：91350427068776307D。 法定代表人：邓章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仙，福建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汀江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汀江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水利投资集团（沙县）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县水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7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汀江水电公司、沙县水务公司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汀江水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7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改判沙县水务公司向汀江水电公司支付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保修金602,829.35元，并向汀江水电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602,829.35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沙县水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沙县水务公司已确认尚有保修金602,829.35元未支付给汀江水电公司，根据双方关于工程保修金的约定，其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沙县水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2020年1月9日本案一审的庭审中，已确认沙县水务公司尚有保修金602,829.35元未支付给汀江水电公司，并声称该款项的金额是确定且双方都认可的，双方只是对该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在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时也确认了“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汀江水电公司要求沙县水务公司支付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道）保修金602,829.3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条件是否已成就”。因此，法院查明事实部分的第六点存在错误，应为“汀江水电公司已收到工程款11,818,588.48元，沙县水务公司收回代垫电费及借款计2,319,989.17元，剩余保修金602,829.35元未支付”。原认定事实对于收回代垫电费及借款的主体存在笔误，对于将案涉款项是尾款这一性质存在认定错误，该款项的性质实为保修金。根据《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施工承包合同》第33条第（4）款“工程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结清保修金”、第34条第（3）款“监理人在本合同全部工程的保修期满时，出具为支付剩余保留金的付款证书。发包人应在收到上述付款证书经审核7天内将剩余保留金支付给承包人”以及第53.1条“本合同工程的保修期为壹年”等约定，保修金的支付条件为工程保修期满且监理人出具付款证书。因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8月7日通过完工验收，2015年8月7日至2016年8月6日为保修期，期间未发生质量问题，满足工程保修责任终止要求。监理人已签发质量保证金退还证书并认定退还质量保证金的条件已成就。上述种种事实均表明，案涉款项的付款条件早已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公平公正审判。2.一审判决以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为由，认定工程尾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工程竣工验收是发包人的法定义务。汀江水电公司作为承包人，无义务更无权利组织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案涉合同工程自2015年8月7日完工至今已有四年多，沙县水务公司作为发包人却迟迟不组织竣工验收，其目的就是为了拖延结算，拖延支付工程款，其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汀江水电公司的权利。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该款规定就是为了防止像沙县水务公司这样的发包人，利用其优势地位，拖欠承包人款项。在本案中，沙县水务公司不正当地阻止工程竣工这一付款条件成就，应当视为该付款条件已成就。因此，即使不认可汀江水电公司始终强调案涉款项是保修金、监理单位已出具证书确认案涉款项为保修金、沙县水务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案涉款项是保修金等种种事实，将案涉款项的性质认定为工程尾款，则因沙县水务公司刻意阻止工程尾款付款条件（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成就，该条件应视为已成就，所以一审判决以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为由认定工程尾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汀江水电公司已履行案涉合同约定的义务，将案涉合同工程实施完毕且通过完工验收。案涉工程在保修期内未发生任何质量问题。现工程保修期满，保修金支付条件已成就，但作为发包人的沙县水务公司却拒绝向作为承包人的汀江水电公司支付保修金，汀江水电公司要求沙县水务公司支付保修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 沙县水务公司辩称，1.汀江水电公司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1）汀江水电公司上诉主张，沙县水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尚欠其保修金602,829.35元，其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沙县水务公司对本案汀江水电公司主张工程保修金已达到付款条件的本身不持异议，但认为汀江水电公司所主张的工程保修金与沙县水务公司先前给其代垫电费及借款相互抵扣后，汀江水电公司仍尚欠沙县水务公司代垫电费及借款，根本不存在沙县水务公司尚欠其保修金问题，因此沙县水务公司不可能确认尚欠其保修金60余万元的事实，汀江水电公司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汀江水电公司主张，沙县水务公司刻意阻止工程尾款付款条件的成就，更是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案对于工程款的具体支付办法，双方当事人在《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施工承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3条“工程进度付款”中有明确的约定，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按约定履行。且涉案的隧洞工程虽已完工，但该工程至今未通过竣工验收，施工的隧洞工程至今也尚未投入使用，这是客观事实，对于沙县水务公司来说，本案的工程款已支付一千多万元，不可能为5%的工程尾款而有意去阻止、刻意不投入使用,汀江水电公司的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且依据不足，不能成立。2.本案汀江水电公司所主张的工程保修金与沙县水务公司先前给其代垫电费及借款二者相互抵扣后，汀江水电公司仍尚欠沙县水务公司代垫电费及借款，因此根本不存在沙县水务公司尚欠其保修金问题。汀江水电公司要求支付保修金及利息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求是完全正确的，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双方签订的《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施工承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3条“工程进度付款”之约定，工程完工验收报告后，发包人支付至项目总造价的90%，工程竣工验收内业资料归档完毕，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后发包人支付至项目总造价的95%，余下工程决算总造价的5%为保修金。经一审庭审查明，涉案工程于2015年8月7日通过了工程完工验收，但至今仍未完成工程竣工验收，根据双方签订合同之约定，沙县水务公司应支付的工程进度款项为项目总造价的90%，即13,267,266.3元（14,741,407元×90%=13,267,266.3元），而沙县水务公司先前已付工程款11,818,588.48元，另沙县水务公司曾给汀江水电公司代垫电费及借款共计2319989.17元，总计14,138,577.35元（11,818,588.48元+2,319,989.17元=14,138,577.65元），扣除应付的90%总价款13,267,266.3元，先前沙县水务公司为汀江水电公司代垫的电费及借款仍剩余871,311.35元（14,138,577.65元—13,267,266.3元=871,311.35元），而即使依合同之约定工程保修金5%为737,070.35元（14,741,407元×5%=737,070.35元），二者相互抵扣后，汀江水电公司仍尚欠沙县水务公司代垫电费及借款134,241元（871,311.35元—737,070.35元=134,241元），因此根本不存在沙县水务公司尚欠汀江水电公司保修金问题，其要求沙县水务公司支付保修金及利息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求是完全正确的。 汀江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沙县水务公司支付汀江水电公司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道）保修金602,829.35元，并自2018年8月16日起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以602,829.35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2019年10月16日利息39,184元）。2.案件受理费由沙县水务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1.2009年7月10日，沙县自来水公司作为发包人，汀江水电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一份《施工承包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工程地点为沙县富口镇；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为10,374,369.73元；开工日期以开工令日期为准、完工日期按开工令日期起算54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40日；专用条款33工程进度款（4）：工程基本完工监理人审核无误并签字确认的完整的完工验收报告后，发包人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项目总造价90%,工程竣工验收内业资料归档完毕，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项目总造价的95%，余下工程决算总造价的5%为保修金，工程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结清保修金；34保留金（3）：监理人在本合同全部工程的保修期满时，出具为支付剩余保留金的付款证书。发包人应在收到上述付款证书经审核后7天内将剩余保留金支付给承包人；保修期为一年。该合同还对工期要求、工程进度款、双方义务和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2015年8月7日《沙县城区饮用水隧洞工程单位工程验收鉴定书》及《合同工程完工证书》，证实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通过了工程验收。 3.2015年8月8日《工程交接申请表》及同月9日《工程移交证书》，证实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汀江水电公司正式移交给沙县水务公司。 4.2016年12月19日《审核意见书》，证实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经福建省明建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核，核定造价为14,741,407元。 5.2016年8月9日《工程保修责任终止证书》，证实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保修期满，未发生质量问题，保修责任终止。 6.汀江水电公司已收到工程款11,818,588.48元，汀江水电公司收回代垫电费及借款计2,319,989.17元，剩余尾款602,829.35元未支付。 7.2018年9月2日《质量保证金退还申请表》，证实汀江水电公司向沙县水务公司申请退还质量保证金602,829.35元。 8.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至今未完成工程的竣工验收。 另查明，沙县自来水公司涉案全部合同的权利与义务由沙县水务公司承继。 一审法院认为，汀江水电公司与沙县自来水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系签订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汀江水电公司承包的工程完工后，经验收合格，并交付沙县水务公司，但讼争的工程未完成竣工验收，依照合同约定工程完工支付至项目总造价90%,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项目总造价的95%，余下工程决算总造价的5%为保修金。现沙县水务公司已支付超过95%的工程款，故汀江水电公司要求沙县水务公司支付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道）保修金602,829.3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条件尚未成就。综上所述，汀江水电公司要求沙县水务公司支付工程款602,829.35元及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汀江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20元，减半收取计5,110元，由汀江水电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汀江水电公司对一审认定的第7、8点事实有异议，认为：1.汀江水电公司向沙县水务公司申请了退还质保金，但沙县水务公司并没有退还；2.遗漏查明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已经停工的事实。汀江水电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沙县水务公司认为第2点事实的表述不准确，应为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通过了合同工程完工验收。沙县水务公司对一审认定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汀江水电公司与沙县水务公司签订的《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5年8月7日，案涉隧洞工程完工验收。2015年8月9日，正式移交给沙县水务公司。2016年8月9日，案涉工程保修期满。2018年9月20日，监理机构福建省明兴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出具了案涉工程的《质量保证金退还证书》，确认合同名称为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的质量保证金总金额为602,829.35元且已具备退还的条件。沙县水务公司和汀江水电公司也在该证书上盖章，对证书上的内容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条件已成就。 汀江水电公司已经完成案涉合同项下的全部施工义务，工程已通过完工验收，并已将工程移交给沙县水务公司，工程的保修期业已届满，但汀江水电公司承包的隧洞工程只是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的一部分，按照相关规定，单项工程无法进行竣工验收。虽然《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完成竣工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项目总造价的95%，但案涉隧洞工程完工至今已近5年，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其他分项工程至今没有施工，沙县水务公司也无法确定其他分项工程将来的开工时间，且根据工程款的支付顺序，汀江水电公司已收到工程款11,818,588.48元，沙县水务公司代垫电费及出借款项合计2,319,989.17元应先冲抵工程款，故剩余602,829.35元应为工程保修金。如前所述，沙县水务公司和汀江水电公司对于工程保修金支付条件已成就均无异议，因此，沙县水务公司应当支付保修金602,829.35元给汀江水电公司。 案涉《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施工承包合同》没有关于拖欠工程款利息的相关约定，但是沙县水务公司未按时支付质量保证金，长期占用资金，客观上给汀江水电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向汀江水电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汀江水电公司要求沙县水务公司以602,829.35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9月20日才确认质量保证金金额为602,829.35元，且沙县水务公司同意支付该款项，故资金占用损失应从2018年9月21日开始计算。 综上所述，汀江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于沙县水务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保修金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7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水利投资集团（沙县）水务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福建省汀江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沙县城区饮用水工程（隧洞）保修金602,829.35元； 三、福建省水利投资集团（沙县）水务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福建省汀江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602,829.35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福建省汀江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减半收取5,110元，由福建省水利投资集团（沙县）水务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由福建省水利投资集团（沙县）水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修晓贞 审判员  吴朝生 审判员  吴振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晓清 书记员舒乔弘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