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再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金中建筑配件租赁站。经营者：彭昌志，男，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荣周，四川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火炬大街188号丰源商务办公楼B10（第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994748207。法定代表人：陈秋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国，男，196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玲，女，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金中建筑配件租赁站（以下简称金中租赁站）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8）渝0120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中租赁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荣周，被上诉人万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中租赁站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8）渝0120民再7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3479号民事判决；2.判决原审和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万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万通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再审一审判决却以印章真伪作为万通公司是否承担合同义务的判断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任泽华以万通公司的名义与金中租赁站签订《建筑材料租赁合同》，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万通公司与赵梅林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赵梅林使用万通公司的资质条件开展经营。在协议有效期内，赵梅林以万通公司的股东身份和该承包经营协议书的授权与任泽华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并成立成都分公司开展经营，其代理行为应当有效。虽然在承包经营期届满之后，赵梅林没有与万通公司续签协议，但是基于之前建立的信任关系，在后几次的续签中，任泽华仍然有理由相信赵梅林可以代表万通公司进行部分转授权。其次，任泽华继而以万通公司的名义与金中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并加盖了万通公司的公章，同时施工现场标牌、公示海报均是万通公司，这些客观表象足以引起金中租赁站的合理信赖，相信任泽华的确代表万通公司。金中租赁站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让其负有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明显过于严苛。再次，万通公司系案涉项目的中标单位，在项目运作过程中，向赵梅林及任泽华出具过授权委托，这也使金中租赁站相信任泽华系万通公司的员工，其与金中租赁站签订协议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最后，赵梅林和任泽华私刻印章涉嫌犯罪与案涉租赁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该案审理不应以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第二，万通公司在企业经营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给金中租赁站带来不利后果，依法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万通公司与赵梅林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的行为属于借用资质，违反建筑法相关规定，且在承包到期后，万通公司没有对外公示、告知，任由赵梅林以其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协议。而且，赵梅林长达数年、多次使用私刻的万通公司印章签订合同，万通公司不可能不知情，万通公司未尽到管理和审查的义务，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万通公司辩称，赵梅林使用伪造的印章与金中租赁站签订合同产生的是无效的法律后果，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万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应由行为人自己担责。再审一审判决应予维持。金中租赁站在原审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通公司支付金中租赁站截止2015年6月5日的租金380670.99元；2.万通公司支付金中租赁站器材维护费8098.80元、配件缺失赔偿费387.80元、上下车费9678.90元，合计18165.50元；3.万通公司支付金中租赁站违约金191440.98元；4.由万通公司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金中租赁站、万通公司于2014年2月1日签订《建筑材料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14年2月1日至还清租赁物资、结清帐目为止。合同约定的租金单价为：钢管0.011元/米/天、扣件0.008元/套/天、顶托0.05元/套/天。维修费标准为：钢管0.10元/米、扣件0.20元/套、顶托0.50元/套。赔偿价：钢管18元/米、扣件8元/套、顶托20元/套。合同还约定上下车费15元/吨，由万通公司支付给金中租赁站（钢管260米/吨、扣件1000套/吨、顶托400套/吨），运输费由万通公司负责。合同约定每月的一至五日交清上月租金，未按时给付，每逾期一天，按应付租金的3‰加收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万通公司指定吴宗文为提货人和租金结算人。合同签订后，金中租赁站按约向万通公司提供了钢管、扣件等租赁物。截止2015年6月5日，万通公司尚欠金中租赁站租金379191.44元、上下车费9678.90元、维护费8098.79元、租赁物零部件缺失赔偿费387.80元，合计397356.93元。一审法院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金中租赁站履行了提供租赁物的义务后，万通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租金，万通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上述义务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给付租金，并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对金中租赁站请求万通公司支付截止2015年6月5日的租金379191.44元、上下车费9678.90元、维护费8098.79元、租赁物零部件缺失赔偿费387.8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金中租赁站请求的违约金191440.98元，参考万通公司拖欠租金的数额及时间长短，该院酌情主张76000元。该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璧法民初字第03479号民事判决：一、万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中租赁站截止2015年6月5日的租金379191.44元、上下车费9678.90元、退还租赁物的维护费8098.79元、租赁物零部件缺失赔偿费387.80元，合计397356.93元；二、万通公司在上述期限内支付金中租赁站违约金76000元；三、驳回金中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3元，减半收取4851.50元，由金中租赁站负担651.50元（已交纳），万通公司负担4200元（此款金中租赁站已垫付，由万通公司在支付案款时一并付给金中租赁站）。万通公司在一审再审中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金中租赁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再审认定：2009年万通公司与赵梅林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赵梅林在承包期（2009年9月20日至2012年9月19日）内以万通公司现有资质开展经营。2012年，赵梅林以万通公司的名义与任泽华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成立江西万通成都分公司，万通成都分公司以万通公司的名义投标，《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承包期为一年。2014年2月1日，任泽华以万通公司的名义与金中租赁站签订《建筑材料租赁合同》。2017年7月4日，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以赵梅林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该判决认定：2009年至2014年间，赵梅林为获取承包费，在万通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公章”“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1）”，并使用伪造的“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1）”与任泽华等人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成立成都等多个办事处或分公司。2014年2月1日签订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上加盖公章系赵梅林伪造。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一审法院再审认为：第一，关于送达的问题。经查，原审时该院分别于2015年7月16日和10月28日，两次将起诉状副本、传票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万通公司送达。两次送达的收件地址为：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两次送达的收件人签名处显示“同事收”，但收件人不明。该收件地址与申诉人的住所地不符。万通公司称未收到该院送达的诉讼文书，也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原审时未按规定进行送达，送达程序上存在瑕疵，应予纠正。第二，关于万通公司是否承担合同义务的问题。由于《建筑材料租赁合同》尾部乙方处加盖的公司印章系赵梅林伪造，万通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也未对经办人的行为进行追认，故万通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其不应承担合同义务。综上，本案因出现新证据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34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中租赁站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851.50元，由金中租赁站负担。金中租赁站不服一审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中，金中租赁站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查询资料，拟证明案涉项目是万通公司承包的项目；2.《请将工程款支付到公司指定账号的函》，拟证明万通公司对案涉项目进行实质管理；3.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判人员对张志炳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案涉工程系万通公司管理，并且进行结算，但结算金额万通公司不认可。万通公司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和2证明不了万通公司是案涉项目的建设单位，万通公司未承建该项目，也从未向广元海和洋公司出具函件，函件中所涉账户亦是任泽华虚假开设的账户。证据3《调查笔录》中的被调查对象不是公司员工，与公司无关，公司未在广元设立办事处。本院认为，证据1系相关部门发布在公共平台上的材料，具有真实性，证据2系原件，具有真实性，对证据1、2的证明力在稍后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评述。证据3系复印件，万通公司不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第二组证据：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65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赵梅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万通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且已就该判决向检察院申诉。本院认为，该判决书虽对任泽华代表万通公司的行为作出了认定，但万通公司在一审再审中也提供了对任泽华不能代表万通公司的生效判决，故类似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确认任泽华行为性质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用。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7月4日，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2刑初34号刑事判决认定：2009年至2014年期间，赵梅林在万通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万通公司印章和财务专用章签订了《南昌银行人民币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2016年12月6日，南昌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高新派出所的民警对任泽华进行了询问，任泽华陈述2012年6月份其与赵梅林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后，赵梅林邮寄来“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的印章，印章编号为601000008125，和成立“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所需要的资料，以及“王炳星”的法人章的印模、“财务专用章”的印模。随后，任泽华用印模刻制了印章，用赵梅林邮寄给其的资料注册了“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并以该分公司的名义在四川地区进行投标工程，直到2015年8月不再使用该公司名义投标。任泽华将赵梅林给他的万通公司尾号8125的印章用在签定合同、招投标的过程中。任泽华使用尾号8125的印章在银行开立过几个万通公司的银行账户，还刻制了几个项目部章。另查明，任泽华在与金中租赁站签订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中加盖了赵梅林伪造的万通公司尾号8125的印章。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金中租赁站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和2系赵梅林、任泽华使用伪造的万通公司印章所形成，不能证明是万通公司所为，故不能达到其证据目的。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任泽华以万通公司的名义与金中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万通公司是否应该承担付款责任。现评述如下：关于任泽华以万通公司的名义与金中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首先，任泽华与赵梅林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系赵梅林伪造万通公司印章所形成，任泽华以万通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没有证据证明系得到了万通公司的授权，万通公司亦未追认，故任泽华以万通公司名义进行经营活动系无权代理。其次，虽然金中租赁站根据工地现场的标牌、宣传材料及任泽华持有伪造的万通公司印章，对任泽华的代理行为产生合理信赖，但该信赖的表象是建立任泽华使用伪造的万通公司印章的虚假事实基础上，并非是基于万通公司的行为所形成的表象，同时，金中租赁站也无证据证明万通公司实际参与了涉案工程，获得了涉案项目利益，故任泽华以万通公司名义与金中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关于万通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问题，因租赁合同中万通公司印章系伪造，不能确定万通公司系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且任泽华的行为不构成代见代理，故金中租赁站要求万通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金中租赁站可另案诉请行为人承担合同责任。至于金中租赁站称万通公司存在管理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的问题，系侵权责任的范畴，因本案系合同纠纷，故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金中租赁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35元，由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金中建筑配件租赁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包 颖审 判 员  但 斌审 判 员  曹 亮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郑冬梅书 记 员  邓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