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生态旅游区。 法定代表人：辛本恩，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千金，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范国，男，汉族，1958年5月15日出生，务农，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正勇，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生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范国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生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被上诉人依据的主要证据具有明显的伪造嫌疑，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被上诉人提供的主要证据《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涉嫌伪造，有被上诉人与杨某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嫌疑。1、《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在同一页面上集中反映了六名劳动者欠薪及加班费情况，存在明显瑕疵，具有明显的伪造嫌疑。陈发芳和孙义芳是劳务临时用工，具有临时性、流动性和不稳定性的特点，属于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该份汇总中2016年欠陈发芳和孙义芳加班费分别为2400元和3060元，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016年4月份部分采茶信息统计表》、《2016年春茶采收数量表》和《2016年3月-4月22日采茶信息统计表》均显示陈发芳、孙义芳和王培英三人均为雇佣的临时用工，工作一天计算一天的劳务费，根本不存在加班费。2、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自相矛盾。根据被上诉人证人杨某提供的2019年考勤记录，被上诉人孟范国的工资标准为110元/天，而《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被上诉人孟范国的月工资标准为2330元，根据杨某出庭作证时的自述，工资标准是根据月工资除以21.75得出，然而2330/21.75=117.13元，两份证据中的工资标准自相矛盾。3、《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涉嫌伪造。根据被上诉人证人杨某的陈述，《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工资及加班费的计算依据是其提供的《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然而《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真实性存在诸多疑点，考勤记录中只有几名涉诉的劳动者签字，其他员工均未签字，明显有悖常理。并且签字笔迹较新，个别签字墨迹未干，明显是近期制作，与证人杨某陈述的签字是在考勤当月或次月签署的事实明显矛盾。二、《劳动合同书》涉嫌伪造，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劳动合同书》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其真实性不影响本案结果而拒绝鉴定明显错误。1、《劳动合同书》加盖的编号为3709030009561的公章与上诉人曾经使用的该编号的公章有明显差异，特别是“司”字第二笔及防伪划痕位置差别明显，肉眼即可明显辨别，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周长平《劳务合同书》、陈文柱《劳务合同书》、山东省农村信用社《印鉴卡片》和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治安警察支队《证明》中加盖的公章以及被上诉人证人杨某提交的《交接记录》中加盖的公章均有明显差异，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公章鉴定申请书》，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其真实性不影响本案结果而驳回了上诉人的申请。上诉人认为《劳动合同书》是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根本证据，也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其真实性与否直接影响本案结果。2、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10年，从合同内容可知，该合同签订时孟范国56岁，签订如此长期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悖常理。3、孟范国2018年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根据最高法（2010）84号《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条：“下列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2）用人单位招用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享受退休待遇的人员而发生的争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孟范国在2018年后属于劳务关系，不存在加班费，《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具有明显的伪造嫌疑。三、上诉人已于2020年4月15日登报公告撤销了杨某的所有职务。杨某与被上诉人相互串通伪造的证据不能认定为杨某的职务代理行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赵玉国签字的三份证据《收据》、《关于2016年秋季核桃、板栗出库单价的证明》、《说明》，上诉人的经营收入一直由杨某非法占有，杨某证人证言的可信度极低，其制作的《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劳动合同书》、《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均涉嫌伪造，明显具有继续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故意，不应当认定为职务代理行为，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根据该法律规定认定杨某出具欠薪证明的行为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孟范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范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资及加班费96071.4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0日，被告阳光生态公司作为甲方，原告孟范国作为乙方，双方经平等协商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0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在合同履行中，乙方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为保障劳动关系的平稳，该《劳动合同》自动转为《劳务协议》，双方并遵守其中的各项条款。乙方在甲方从事山林农业生产、茶叶、核桃、板栗种植、家禽养殖、维护设备等岗位工作，工作标准为普通生产人员并服从甲方调整后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为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大兰窝村南山。乙方岗位实行标准工时制，乙方应按岗位职责和规定要求按时完成工作任务，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执行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并且各种加班费按照国家标准执行。甲方应以货币形式每个月10日支付乙方劳动报酬。具体工资标准按照甲方最新版的《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年度工资审批表》标准及计算办法的规定及下发文件执行。工资标准的制定和调整按甲方依法制定的规定执行，双方商定各年度工资报酬均不得低于当年的泰安市岱岳区最低工资标准。甲方安排乙方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的，应支付不低于乙方工资150%的工资报酬；安排乙方在休息日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应支付不低于乙方工资200%的工资报酬；安排乙方在法定休假日工作的，应支付不低于乙方工资300%的工资报酬。非乙方原因造成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甲方应支付乙方的正常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甲方安排乙方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甲方没有安排乙方工作，乙方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乙方基本生活费。国家和省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执行。合同签订后，原告一直在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拖欠原告工资及加班费未付，其中，自2015年4月至12月需补发原告加班费15212元，2016年全年需补发原告加班费17033.10元，2017年全年需补发原告加班费17890.11元，自2018年3月至12月需补发原告加班费8784.37元、工资23139.31元，已发11044元，2019年全年需补发原告加班费11087.59元、工资27102.99元，已发13134元。以上被告共欠原告工资及加班费96071.43元。被告的总经理杨某为原告及其他欠薪员工出具了《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后经原告催要，被告一直未支付原告工资及加班费，至今尚欠96071.43元。为此，原告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欠付薪酬数额明确，是由被告的总经理杨某在其职权范围内依据当年度工资审批表、考勤表汇总得出，并有其签名。杨某是被告的管理人员，其根据所担任职务，依据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被告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被告发生效力，故杨某为原告出具欠薪及加班费汇总表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被告应当对此向原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欠薪及加班费汇总表，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持有异议，并申请对该合同所涉被告印章与其真实印章的一致性进行鉴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所加盖被告的印章与其真实印章是否一致并不影响杨某职务代理行为性质的认定，案涉印章是否伪造，被告可另案处理，对被告主张的印章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共欠原告薪酬96071.4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应当向原告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应无故拖欠，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劳动报酬，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对其主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被告拖欠原告劳动报酬的事实，对被告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孟范国劳动报酬96071.4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1元，由被告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阳光生态公司提交以下两份证据：证据一、2016年生态科技公司人员工资表（10月份及11月份）两份，用以证明该工资表与一审中证人杨某提交的2016.10月份及2016.11月份考勤表相吻合，证明孟范国的工资标准与一审的主要证据欠薪及加班费汇总表中工资标准相矛盾，一审中欠薪及加班费汇总表系伪造；证据二、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利润表（2016年至2020年）五份，用以证明杨某长期操控公司生产经营，侵占公司财产，公司经营早已经陷入僵局，近几年的销售收入均为0元，在此情况下雇佣大量的劳动者有悖常理，存在杨某与被上诉人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嫌疑。被上诉人孟范国质证认为，证据一中工资表恰有被上诉人的名字，说明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员工，且该表中已经表述已签订三年劳动合同，至于是否与一审中欠薪及加班费汇总是否相矛盾应当以一审认定的证据为准，该表中仅体现底薪并未表述是否加班及相应的天数；对证据二该表仅有上诉人公章并没有体现制作人的签名也没有批准人签名，无法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该两组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提交，证据一中虽有签有杨某姓名，但杨某本人并未出庭证实，无法核实该工资表真实性，且该证据与一审中杨某出庭证实的有关内容不一致，本院对该证据一工资表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二亦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其内容无法证实杨某与被上诉人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阳光生态公司是否应支付孟范国所主张的劳动报酬。一审中孟范国提交《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其中有阳光生态公司原总经理杨某签字确认，杨某亦出庭对该公司欠付孟范国劳动报酬事宜进行作证，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情况，认定阳光生态公司应向孟范国支付所欠相应劳动报酬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阳光生态公司主张其与孟范国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印章系伪造以及在二审中申请对该印章进行鉴定，经审查，一审中阳光生态公司对该印章已提出鉴定申请但未予准许，由该公司原总经理杨某签字并认可的《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已足以证实其欠付孟范国劳动报酬的事实，涉案劳动合同书中的公章是否为真实公章加盖并不影响对其欠付劳动报酬事实的认定，本院对阳关生态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该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关于阳光生态公司主张杨某与孟范国存在恶意串通及伪造证据的行为，本院认为，阳光生态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杨某与孟范国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双方伪造证据，阳光生态公司的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2元，由上诉人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