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黄碧珠，女，197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福建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吴荣锋，男，198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蔚，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赵丽静，女，198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黄碧珠因与被上诉人吴荣锋、原审第三人赵丽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5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碧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吴荣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片面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赵丽静于2019年2月11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即诉争房产）的分割合理，明显属于认定错误。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赵丽静陆续向上诉人借款，总计借款金额达80万元（最后一笔借款20万元发生在2018年12月29日），并支付利息至2019年1月份。2019年2月11日（即春节假期结束后上班的第一天），被上诉人就与赵丽静签订离婚协议，约定诉争房产无偿归被上诉人所有并于当日登记离婚。赵丽静向上诉人借款均已被上诉人经营需求未由，无论其借款理由是否真实，其自身并无稳定的收入来源，在其身负80万元债务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却主动放弃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且在离婚后就不再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该离婚协议中约定诉争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且被上诉人未支付任何补偿，上诉人认为该约定明显属于赵丽静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手段，以达到逃避归还上诉人本息的目的。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赵丽静借款的时间跨度及其对借款事实的明知；该离婚协议签署的时间及协议约定将诉争房产无偿归吴荣锋所有的不合理之处，片面认定该分割合理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理应无效，而且诉争房产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并没有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诉争房产仍是被上诉人与赵丽静共同共有，这样是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的贯彻。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荣锋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并无对事实认定错误，本案讼争的房产不论是从首付出资还是房屋贷款的偿还，答辩人均举证证明了是答辩人独自承担，故在离婚中该套房产协议归属于答辩人所有符合常理，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上诉人所说的赵丽静借款经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该借款与答辩人无关，上诉人与答辩人及赵丽静均是认识的，上诉人将这么一大笔钱借给赵丽静却始终没有告知答辩人，而且依照上诉人的主张，还是以答辩人经营需求为由的借款，上诉人却自始至终没有告知答辩人，与常理明显不符。二、本案讼争房产由答辩人独自出资，且答辩人对于上诉人和赵丽静的借款毫不知情，答辩人与赵丽静因感情破裂而离婚，答辩人于什么时候离婚、什么时候签署离婚协议、什么时候办理离婚登记等等与上诉人的借款纠纷没有关联，何况答辩人也对赵丽静做出了经济补偿，这些在一审诉讼中答辩人均已举证证明，上诉人所说赵丽静主动放弃财产及答辩人未支付任何补偿不是事实。三、本案讼争房屋之所以会产生纠纷，是因为在答辩人与赵丽静离婚之后房产未过户，造成不能及时过户的原因是房地产开发商逾期办理房屋权属证书，答辩人一审中也举证证明了答辩人对于房屋未及时过户不存在任何过错，如果房产在离婚后就过户了，那么今天也就不会存在本案的纠纷了，所以上诉人所说的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吴荣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闽侯县隆恒凤港城2#楼1606单元房屋（合同号20161180153）系吴荣锋所有并享有权利；2.依法判决闽侯县人民法院停止对位于闽侯县隆恒凤港城2#楼1606单元房屋的执行，并解除用于对上述房屋进行还贷的闽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青口信用社的银行账户62×××67的冻结；3、本案诉讼费由黄碧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碧珠与赵丽静、吴荣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闽0121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赵丽静向黄碧珠返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该案生效后，黄碧珠向本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查封赵丽静（共有人吴荣锋）名下坐落于闽侯县隆恒凤港城2#楼1606单元房产，并冻结了赵丽静名下闽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青口信用社的银行账户62×××67。执行中，吴荣锋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9年27日作出（2019）闽0121执异2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吴荣锋的异议。吴荣锋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吴荣锋与赵丽静于2005年5月27日登记结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荣锋与赵丽静向福州隆恒置业有限公司购买了涉案房产，并于2017年3月1日办理了涉案房产的预告登记〔闽（2017）闽侯县不动产证明第0013279号〕，权利人为吴荣锋、赵丽静。吴荣锋与赵丽静于2019年2月1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协议离婚；二、婚生子吴嘉俊归男方直接抚养和生活，女方有探视权；三、男女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有一套商品房位于闽侯县归男方所有，房贷归男方偿还；四、男女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现金、银行存款、股票分红等，各自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无其他共同债权债务，各自名下债务由各自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系吴荣锋与赵丽静夫妻存续期间购置的共同财产，吴荣锋与赵丽静系在黄碧珠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前就已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虽约定涉案房产归吴荣锋所有，但同时还约定涉案房产的房贷由吴荣锋偿还，婚生子由吴荣锋抚养亦不要求赵丽静支付抚养费，各自名下债务由各自负担，上述协议内容真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为吴荣锋与赵丽静之间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应属合理，应确认涉案房产归吴荣锋所有，故黄碧珠有关吴荣锋与赵丽静系通过签订离婚协议恶意转移财产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黄碧珠与赵丽静、吴荣锋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经生效判决确认为赵丽静的个人债务，故吴荣锋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效力，吴荣锋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并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以及对涉案房屋还贷账户的冻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赵丽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缺席审理判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闽侯县隆恒凤港城2#楼1606单元房屋（合同号20161180153）系吴荣锋所有；二、本院停止对闽侯县隆恒凤港城2#楼1606单元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进行还贷的闽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青口信用社的银行账户62×××67的冻结。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黄碧珠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问题是吴荣锋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案涉房屋是吴荣锋与赵丽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预告登记在赵丽静名下，且由其夫妻二人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故该房屋应属吴荣锋与赵丽静的夫妻共同财产。首先，吴荣锋与赵丽静之间的离婚协议虽然约定了“男女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有一套商品房位于闽侯县归男方所有，房贷归男方偿还”等内容,但该约定系夫妻内部约定,其效力仅及于协议双方,而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其次，上述房产归属约定系赵丽静对其共有房产份额的处分，离婚协议虽在民政部门备案,但民政部门不是不动产变更登记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该约定未经依法登记而尚不能达到物权设立、变动的公示效力。另外，在双方离婚时赵丽静除案涉房产外尚无其他偿债资产的情况下,赵丽静将该房产中的共有份额无偿处置归吴荣锋一人所有，明显侵害了黄碧珠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加大了债务不能清偿的风险，故本案不能排除吴荣锋与赵丽静存在为逃避债务而恶意串通,通过履行离婚协议约定将案涉房产归吴荣锋所有的可能性。因此，《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产权归属的夫妻内部约定,尚不足以认定吴荣锋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吴荣锋据此要求确认案涉房产权属归其所有并要求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依据不足，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可依法执行处置案涉房产，并应审查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在吴荣锋与赵丽静离婚后的实际偿还情况以确定赵丽静对案涉房产享有的可供执行份额。 吴荣锋若因赵丽静的个人债务而执行案涉房产,致使其与赵丽静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受到损害的，可另行向赵丽静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黄碧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论存在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59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荣锋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600元，由吴荣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学超 书记员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