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5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党世明，男，197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安宁市人，住安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晨、李晓曦，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字德贵，男，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昌宁县人，住昌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静，女，1979年1月5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讷河市人，现住云南省昆明市。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海峡置业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永盛街道保岫东路与经二路交叉口（保山海峡建材城25栋1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02MA6K8WJ329。 法定代表人：陈庆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任新，男，该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山宏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兰城街道永昌花卉园36号C幢。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02MA6KAMQ49Y。 法定代表人：丁中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刚，男，该公司副总经理。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光荣，男，1974年9月1日出生，傣族，云南省临沧市云县人，住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良，云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党世明、字德贵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海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公司）、保山宏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杨公司）、阮光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9）云0502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党世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在施工单价未达成合意的情形下，应通过鉴定按照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原审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导致工程造价无法确定，认定事实不清。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了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是实际施工人诉请工程价款的被告，其明确的诉讼地位已超出合同相对性的义务主体范围，宏杨公司、阮光荣、字德贵应连带支付案涉工程价款。3、根据字德贵一审中的陈述，阮光荣与字德贵系共同合伙人，二者均为党世明承包合同的相对人，阮光荣作为直接合同主体，应承担付款责任。4、一审将逾期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错误，利息应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5、上诉人党世明向第三方承担的违约责任属于被上诉人迟延支付工程款所引发的实际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字德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党世明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党世明未举证证明其与字德贵关于施工及工程单价的约定，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字德贵与阮光荣结算认可的工程量为33.5万立方，原审认定案涉工程量为35万立方没有依据。3、原审认定每立方11元错误。字德贵与阮光荣的结算单价是11元每立方米，字德贵收取0.3元的转包费后按10.7元每立方与党世明进行结算。4、党世明的诉讼请求合计为1286813.71元，原审判决256万元已超党世明的诉讼请求。5、字德贵累计向党世明付款3492644元，已不欠党世明工程款。 被上诉人海峡公司答辩称，其与党世明无合同关系，海峡公司与宏杨公司之间工程款已结清，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宏杨公司答辩称，宏杨公司与党世明无合同关系，宏杨公司与阮光荣之间工程款已结清，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阮光荣答辩称，阮光荣与字德贵不存在合伙关系，其以11元每方价格将工程转包给字德贵，字德贵每方收取0.3元费用后又转包给党世明。其已完成与字德贵之间的结算。阮光荣不是党世明的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对党世明的付款责任。 原审原告党世明一审诉讼请求是：一、判令被告海峡公司、宏杨公司、阮光荣、字德贵连带支付工程价款（以人民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评估的工程造价金额为准）；二、判令被告海峡公司、宏杨公司、阮光荣、字德贵连带支付自2017年11月2日起至建设工程价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三、判令被告海峡公司、宏杨公司、阮光荣、字德贵连带支付因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28201.71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4日）；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7年6月1日被告海峡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其开发的海峡综合建材城项目中的场地土石方清运发包给被告宏杨公司进行施工。2017年6月21日被告宏杨公司将该项目违法转包给阮光荣负责施工。2017年6月23日被告阮光荣又将该项目违法转包给字德贵。被告字德贵将该案涉工程交由原告实际施工。2017年10月30日案涉工程已竣工并交付发包人使用。被告海峡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给宏杨公司。宏杨公司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给被告阮光荣。案涉工程量为350000立方，原告已收到工程款1290000元。 原审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款数额的认定。原告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完成施工内容，但原告与字德贵对工程单价无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鉴定的启动系为解决与案件有关的专门性问题，本案涉及的合同单价系当事人应当协商一致的内容，是合同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遵循的意思表示，而非通过鉴定对合意进行更改。庭审中原告与被告字德贵均认可双方对单价有约定的客观事实，但具体价格未明确。被告宏杨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合同单价为14元每立方米，其违法转包至被告阮光荣的单价变更为12.5元每立方米，根据交易习惯，党世明与字德贵的转包合同单价应当低于阮光荣转包给字德贵的价格。因阮光荣与字德贵之间的合同未提交原件进行核对，参照案涉转包合同价款，原审酌情确定党世明的施工单价为11元每立方，党世明的工程款为350000m3×11元/m3=3850000元。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海峡公司作为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给付责任，该责任并非与承包方的连带责任。海峡公司与宏杨公司就诉争工程已结算并履行完毕，对原告党世明要求海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宏杨公司与阮光荣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给予实际施工人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主张合同价款的权利，但法条中的“发包人”只能是有权将工程委托给施工单位进行施工的主体，施工单位承接工程后的再转包或者分包行为并不表述为发包。故发包人只能是指建设单位，也只有建设单位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在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应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故实际施工人首先应依照合同关系向合同相对人主张工程欠款，在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的情况出现时，才能依法律规定主张欠付范围的连带还款责任。故对原告诉请被告宏杨公司、阮光荣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字德贵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案涉工程已经交付发包人实际使用，工程施工完毕，被告字德贵应承担向原告付款的责任，即3850000-1290000=2560000元。 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工程于2017年10月30日交付发包人使用，应从2017年10月3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工程款利息，对原告要求自2017年11月2日起计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因法院已经对争议的事实进行确认，赋予该债务公法上的强制力，且法院判决不能对将来发生的事实进行预决，故原告主张的利息止点应为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被告字德贵提交的调解书涉及的债务未经原告参加诉讼确认，是否系原告债务难以确定，被告字德贵抗辩其代原告向案外人付款的金额可另行诉讼解决。 四、原告主张的损失系其他合同履行产生的新的法律关系，受其他合同调整，虽与本案合同履行有一定关联，但并非本案案涉合同不履行导致的必然结果，对原告诉请的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字德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党世明工程尾款2560000元，并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以25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10月30日到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党世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党世明完成的工程单价如何确定？2、字德贵主张实际付款3492644元的理由是否成立？3、党世明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止点如何确定？4、党世明向第三人承担的利息损失是否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5、宏杨公司、阮光荣是否与字德贵共同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宏杨公司系有施工资质的建设单位，其与海峡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有效，而阮光荣、字德贵、党世明均为无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宏杨公司与阮光荣之间、阮光荣与字德贵之间、字德贵与党世明之间均属于非法转包，各转包人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党世明仍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对党世明应得工程款数额问题。案涉工程的土石方量海峡公司以350000方与宏杨公司结算，宏杨公司也按350000方与阮光荣结算，阮光荣与字德贵结算时隐瞒了15000方，该335000方不能完全反映党世明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原审认定党世明已完工程量为350000方并无不当，字德贵主张按335000方与党世明结算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工程单价，各方当事人对海峡公司以每方14元单价将工程发包给宏杨公司、宏杨公司以每方12.5元转包给阮光荣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阮光荣与字德贵之间的承包合同虽为复印件，但合同约定的单价11元符合层层递减的常理，能与阮光荣、字德贵的陈述相印证，党世明无证据证明阮光荣、字德贵之间的转包单价高于11元，本院对阮光荣与字德贵之间承包单价为每方11元予以确认，扣除字德贵抽取每方0.3元的费用后，党世明与字德贵的承包单价应按每方10.7元进行计算。原审认定字德贵与党世明之间的承包单价为11元每立方，未考虑转包人字德贵的利益，对字德贵不公平。党世明主张按司法鉴定的市场价格进行确认的理由，因本案各承包主体与前一转包人的价格均已明确，可以认定为各承包环节的市场单价而予以参考，党世明作为该行业从业人员，案涉工程的市场价格并不存在无法举证的情形，党世明与字德贵虽未明确具体承包价格，但双方约定的价格应低于阮光荣与字德贵的承包价格，司法鉴定并不能突破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本院对党世明要求以鉴定意见确定的价格进行结算的理由不予采纳。党世明的工程款为350000m3×10.7元/m3=3745000元。 关于字德贵已付工程款的问题。党世明、字德贵对已付工程款1290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字德贵主张的其他已付款项，本院分析如下：1、阮光荣与字德贵结算时，阮光荣直接扣收了1502955元，因该扣付款项未经党世明确认，字德贵主张从党世明的工程款中进行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2、字德贵支付给杨正朱的60000元，支付单据已载明系另案工程款，不应在本案中进行扣减。3、字德贵付给张维华的70000元、支付茶元良20000元、支付陈小平11000元，未经党世明确认，不能证明系本案工程款，不应在本案中扣减。4、字德贵支付保山车队的391000元及云县车队的147689元，属于字德贵与党世明共同向保山车队及云县车队出具的三张欠条（合计589958.80元）中承诺的应付款项，现欠条已由字德贵收回并持有，字德贵并提交相关付款单据，本院确认三张欠条对应的运费已经实际支付，应从党世明的工程款中进行扣减。字德贵应付党世明的工程款为3745000元-1290000元-589958.80元=1865041.20元。 关于海峡公司、宏杨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海峡公司、宏杨公司已全额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无异议，故海峡公司、宏杨公司不再承担付款责任。 对阮光荣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党世明主张阮光荣是其施工合同的实际相对人，该主张与字德贵向阮光荣承包工程后又转包给党世明，阮光荣与字德贵结算，字德贵又与党世明结算的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确认，党世明的合同相对人是字德贵。在海峡公司、宏杨公司已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阮光荣应履行向字德贵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义务。阮光荣虽与字德贵进行了结算，但其结算中涉及的已付款项未经党世明确认，且无实际付款凭证予以佐证，不能确定其扣付款是否实际支付且包含在党世明的工程款范围内，阮光荣主张其已付清工程款的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并未将责任主体限定于发包人，在发包人未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此时各分包人、转包人受合同相对性的限制不再向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但在发包人已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各分包关系中的承包人即为分包合同的发包人，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故阮光荣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与字德贵共同承担向党世明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关于党世明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止点问题。因字德贵未按约定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前，其违约行为持续存在，逾期利息具有违约金的惩罚性质，应当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党世明主张的其他债务利息损失系其与第三人约定按月利率24%计算的利息，该利息约定对字德贵并无约束力，且不是党世明的必要损失，因字德贵延期付款，法律已经确定违约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违约责任，党世明要求字德贵再赔偿其他债务利息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 据此，一审认定党世明工程款数额错误，判定阮光荣不承担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9）云0502民初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党世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9）云0502民初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字德贵、阮光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党世明工程款1865041.20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30日起至付款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54元，由字德贵、阮光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54元，由字德贵、阮光荣负担150000元，党世明负担22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字德贵、阮光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党世明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段明树 审判员 茶晓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山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