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3行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仪阳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3766663684M。 法定代表人李军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琼艺，重庆天亿(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旷建，重庆天亿(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中路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26992617568。 法定代表人蒋丰陵，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显贵，该局工伤认定科科长。 原审第三人敖必波，男，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刘蓝路，重庆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辉公司）因与重庆市涪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涪陵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敖必波劳动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行初1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军辉公司承建了位于涪陵龙桥的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安装施工工程，敖必波在该安装工程工地从事管道安装工作。2019年1月4日上午8点左右，敖必波在拆除管道外支架钢管时，不慎从约2.5米高的钢管架上摔落到地面受伤。经重庆市涪陵区中医院诊断，敖必波的此次受伤情况为坠落伤：1.右侧第9、10肋骨骨折；2.右肺挫伤；3.右肱骨头挫伤；4.右肩部软组织损伤。 2019年4月11日，敖必波向涪陵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涪陵区人社局于次日向其发出涪人社伤险补字〔2019〕79号《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告知其需要补充提交的相关材料。敖必波补充提交材料后，涪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5月30日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6月3日，涪陵区人社局向军辉公司送达涪人社伤险举字〔2019〕109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告知该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的举证义务及责任。2019年6月17日，军辉公司向涪陵区人社局提交了答辩意见。该意见主要内容：“经查，我公司并不存在叫敖必波的工作人员，与敖必波无劳动关系，我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向其发放工资，更未与其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我公司承建位于涪陵龙桥的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安装施工工程，在该工程中，我公司只是承包工程单位，承包单位下还有具体的劳务施工的相关劳务公司等劳务分包单位，在该工程中我公司将关于管道施工的工作也是将其部分劳务工作发包给建筑劳务公司，相关建筑劳务公司具有用工的主体资格和劳务资质等，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2019年6月28日，涪陵区人社局作出涪陵人社伤险认字〔2019〕566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敖必波的前述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8月6日，涪陵区人社局向军辉公司送达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军辉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于2019年10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另查明，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中机龙桥项目部与孙小康签订了《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绝热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发包人)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中机龙桥项目部，乙方(承包人)为孙小康；本次绝热工程施工完工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合同价格为58元/㎡,工程完工合格一次性支付工程款80%，其余款项待工程验收合格，乙方提供结算资料后1个月内结清剩余20%；合同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5日。军辉公司提交的《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绝热工程施工结算单(孙小康保温班组)》载明：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绝热工程施工、验收已完成，完成工作量为1147.24㎡，根据《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绝热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进行结算，结算单价为58元/㎡，结算金额为66540元。该结算单有军辉公司中机龙桥项目部印章及李运学、孙小康签字。 原审还查明，行政程序中，证人许宗森出具证明书，载明:“2019年1月4日上午8：00—8:30左右，敖必波在军辉公司承建的位于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至太极集团的供热管道安装施工工程工作……我与孙小康等几个工友都亲眼所见他当时受伤，当时是项目李经理开他自己的车送他去涪陵中医院救治”。涪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6月10日作的调查笔录中，孙小康陈述：“正式开工是2018年12月17日……我与军辉公司重庆中机龙桥项目部签订的分包合同是在2019年1月份签的，工程完工后，我们准备要钱要工资，项目经理李运学说要补签个合同完善手续才能拿工资……我说不签，他说这个与敖必波的受伤没关系，只是履行付款的手续，是公司规定的，还说敖必波由公司买了保险的，敖必波的伤由公司负责，这个条款只是督促我们工人做事要注意安全，所以就签了”。涪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6月10日作的调查笔录中付廷兴陈述：“我是孙小康电话通知我到这个工地干活的，我们平时都在一起做，时间应该是2018年12月15号或16号的样子，正式开工是2018年12月17日”。 原审法院认为：涪陵区人社局是涪陵行政区域内负责工伤保险工作的行政部门，具有依申请认定职工的受伤是否属工伤的法定职责。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军辉公司与敖必波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涪陵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首先，军辉公司向涪陵区人社局提交的答辩意见中载明，“在该工程中我公司将关于管道施工的工作也是将其部分劳务工作发包给建筑劳务公司，相关建筑劳务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和劳务资质等，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军辉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存在其所称的“有用工主体资格和劳务资质”，其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未提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孙小康，也未向涪陵区人社局举示《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绝热分包合同》。其次，根据证人付廷兴、孙小康的陈述，涉案工程的开工时间为2018年12月17日，而分包合同载明的落款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落款时间在工程开工之后。结合该分包合同中载明的乙方孙小康在涪陵区人社局对其调查时陈述“是在该工程完工之后的2019年1月份，为了要工资，军辉公司让其补签的”，该分包合同不能证明军辉公司与孙小康之间存在真实的分包关系。最后，军辉公司在行政程序中并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敖必波的受伤不属工伤，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结合许宗森、孙小康的证人证言以及涪陵区人社局对付廷兴、孙小康的调查笔录等相关证据，应认定军辉公司与敖必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焦点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构成工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敖必波系在军辉公司承建的工地上从事拆除管道外支架钢管时，不慎从约2.5米高的钢管架上摔落到地面造成受伤，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敖必波的受伤符合前述规定，构成工伤。《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涪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后，于2019年8月6日向军辉公司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涪陵区人社局从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之日起至送达军辉公司之日止，已超过了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本案中，涪陵区人社局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前述情形，属程序轻微违法，但并未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质影响，应被确认违法。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涪陵区人社局作出的涪人社伤险认字〔2019〕566号认定工伤决定违法。 军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其主要理由在于：1.敖必波补正材料的时间超过补正期限。根据《补正材料告知书》，敖必波应当于受到告知书15日内向涪陵区人社局补正材料，但其于2019年4月15日收到告知书后，于2019年5月30日提交补正材料，已超过15日的补正材料期限。2.涪陵区人社局送达程序违法影响军辉公司权利。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上诉人。涪陵区人社局送达时间超过20日的送达期限。3.军辉公司与敖必波不存在劳动关系。军辉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将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其他劳务方，还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受伤、安全责任的承担等。敖必波由其他劳务方聘请，不应由军辉公司承担工行保险责任。如要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也应追加第三人，通过查明事实后让其他方进行赔偿，不应由军辉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4.应追加实际施工人为第三人。涪陵区人社局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追加实际施工人为第三人，查明案件事实，以待军辉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向第三人依法追偿。 涪陵区人社局辩称:1.军辉公司将设备、管道绝热劳务分包给了包工头孙某某，工资由军辉公司打入敖必波的银行卡，敖必波平时受项目经理李运学管理，军辉公司与敖必波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军辉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并未举证将该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应由军辉公司承担敖必波的工伤保险责任。3.送达程序未违法，其多次通知军辉公司现场施工人员曹贵清领取，基于信任以致送达超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敖必波述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行为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在涪陵区人社局向原审法院举示的其于2019年6月10日作的调查笔录中，孙小康陈述：“我们一起8、9个人，是舒四川（音）叫我们去做的，刚做了一天他就不干了……最后剩下我、敖必波、付廷兴、许宗森四个人……这个兄弟班由我负责，现场管理是项目经理李运学，平时工作安排都是他，我只是负责管我这个兄弟班的这几个人，工资是军辉公司打到我的银行卡上，是后来完工了在2019年1月31日打的，有短信，他们只付了80%的工资，过后我再按出勤天数发给他们几个。”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的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军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敖必波所受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二、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军辉公司上诉称敖必波由其他劳务方聘请，与之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绝热分包合同》及《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绝热工程施工结算单(孙小康保温班组)》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军辉公司将其所承建的重庆中机龙桥热电有限公司太极集团供热蒸汽管道安装施工工程中的绝热施工工程分包给自然人孙小康的事实。同时，根据涪陵区人社局对付廷兴、孙小康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及原审庭审记录等证据，敖必波由孙小康喊去案涉绝热施工工程上班，由孙小康管理，工资由军辉公司打入孙小康银行卡，孙小康根据出勤天数发放，再结合孙小康分包案涉绝热施工工程这一事实，可以认定，敖必波系孙小康聘用的人员。因此，军辉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其承包的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孙小康，孙小康聘用的职工敖必波在工作中受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之规定，军辉公司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需要指出的是，涪陵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已收到敖必波方提交的军辉公司与孙小康签订的分包合同，但未对是否存在违法分包事实进行充分调查并作出准确认定，存在不规范不严谨之处，但涪陵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军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孙小康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军辉公司请求追加孙小康为本案第三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本案，涪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后，于2019年8月6日向军辉公司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超过了20日，违反了《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超期送达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但未对军辉公司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故，原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是正确的。军辉公司请求撤销被诉工伤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军辉公司上诉称敖必波提交补正材料的时间超过补正期限程序违法。本案，涪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4月12日向敖必波发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告知书》，敖必波于2019年5月30日补齐材料。虽然敖必波补齐材料的时间超过《工伤认定申请补正告知书》载明的15日期限，但根据《工伤保险认定办法》第七条、《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对职工超过15日提交补正材料后是否受理及采纳，属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自由裁量范围，涪陵区人社局对敖必波的补正材料审核后，认为其补正材料符合要求，且在《工伤保险认定办法》规定的受理时限内，对其提起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不违反前述法律的规定，也未对军辉公司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产生实质影响。故，涪陵区人社局在敖必波逾期补正材料后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不属程序违法，军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军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晓琪 审 判 员 简元华 审 判 员 刘厚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莹 书记员代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