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3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罗庄区双月湖街道通达南路与双月园路交汇处西南侧（八块石社区）。 负责人：张明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周，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家付，男，196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光华（系尹家付之叔），1953年3月2日出生，住山东省平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豪，男，198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家付、马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邑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6民初3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鉴定费、评估费等程序性费用；3.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不是投保人颜廷芳本人签名，上诉人没有将合同条款交与投保人，并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三者险赔偿责任，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根据被保险人颜廷芳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的记载，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保险单交付投保人颜廷芳，立即核对，并提示其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该案中的法医鉴定费、评估费的支出主体不是“保险人、被保险人”，以及笔迹鉴定费也不是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费用。因此，根据该法律规定，上述鉴定费、评估费和笔迹鉴定费均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错误。2.保险人完全履行了对投保人的提示义务。3.该案中，被上诉人马豪无证驾驶的行为是一种严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法律对其作出了全面否定性的评价。即使在交强险的制度设计内，该行为都属于交强险垫付追偿的情形，即最终的赔偿责任主体仍然是侵权人。根据“举重以明轻”的法理，在商业三者险内保险人更加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一审的判决结果，导致保险人为驾驶人的严重违法驾驶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使违法者获得不当利益。 尹家付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马豪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尹家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暂定10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尹家付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119517.78元，具体明细为医疗费36877.71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30元/日×21日），营养费2700元（30元/日×90日）,误工费48600元（180元/日×270日），护理费14720.07元（郑尚荣120元/日×90日=10800元+尹启凯186.67元/日×21日=3920.07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法医鉴定费2000元，车辆损失1590元，评估费300元，保函费300元。 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尹家付提交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原告务工企业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停发工资证明、工资发放单复印件共7页，证明应按原告的实际收入计算误工费（每日180元）；2.尹家付提交护理人员郑尚荣（原告妻子）身份证复印件、务工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停发工资证明、工作结算凭证，证明原告护理人员郑尚荣应按其实际收入计算护理费（每日120元）；3.尹家付提交护理人员尹启凯（原告儿子）身份证复印件、务工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停发工资证明、工作结算凭证，证明原告护理人员尹启凯应按实际收入计算护理费（每日186.67元）；4.尹家付提交交通费票据一宗，证明交通费支出800元；5.尹家付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共6页，证明原告误工期27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后续治疗费10000元，支付法医鉴定费2000元；6.尹家付提交评估报告书1份及评估费发票，证明原告车辆损失1590元，支付评估费300元。 紫金保险公司、马豪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3，原告主张误工、护理工资收入，但无相应的劳动合同、个人完税证明、事发前3-6个月的工资表、事发前后3-6个月的银行流水明细，该组证据无真实性及合法性，不能认定，原告及其护理人员并非该厂人员。对于证据4，交通费明显过高，不符合交通费证据形式，不能与乘坐公共交通的人数、次数、时间、地点相结合，不能认定。对于证据5，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根据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评定标准，原告鉴定天数过长，营养费主张按照法律解释的规定，应参照伤残程度和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为已经发生的事实，鉴定机构应作出调查后才能出具。对于证据6，对评估报告书有异议。 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为，对于证据1、2、3，尹家付没有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银行工资明细，不能充分证明务工情况及工资收入数额，盖然性较低，不具有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根据尹家付住院时间、地点，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支出600元。对于证据5，尹家付术后伤口愈合良好，未出现化脓感染、迟延愈合等并发证，关于误工期、营养期的鉴定期间明显过长，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情予以调减，确认误工期180日，营养期60日；关于护理期、护理人数和内固定器取出费用的鉴定意见与其伤情相符，予以采信。对于证据6，紫金保险公司有异议，但没有相反证据反驳，也没有申请重新评估，故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4日19时20分许，马豪驾驶颜廷芳所有的鲁QR92P2小型轿车，沿滨河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元郭村路段时，与乔志学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车载尹家付所有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后又与站在电动三轮车旁的尹家付发生碰撞，致尹家付受伤，三车不同程度受损。尹家付伤后即被送往平邑县人民医院就诊，被该院诊断为左股骨干开放性骨折、额部头皮血肿、额部头皮裂伤、双下肢开放伤，住院21天，支出医疗费36877.71元，其中马豪支付12000元。2019年4月8日，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邑大队作出第371326120180000711号道路交通事故书认定，认定马豪在此次事故中实施了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以及未保持安全车距的违法行为，其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起全部作用，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乔志学、尹家付无事故责任。 2019年4月24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临沂民信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尹家付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作出民信司鉴[2019]临鉴字第5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尹家付的损伤构不成伤残，评定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其内固定器材取出费用预计10000元左右。尹家付支出法医鉴定费2000元。2019年6月22日，尹家付自行委托临沂正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二轮电动车修复费用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临正价评字（2019）第082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为修复费用1590元。尹家付支出评估费300元。2019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紫金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名栏上的“颜廷芳”三字是否是颜廷芳亲笔书写进行鉴定，该所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定第52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字迹与颜廷芳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马豪支付笔迹鉴定费1000元。颜廷芳在紫金保险公司为鲁QR92P2小型轿车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马豪驾车与尹家付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尹家付受伤，二轮电动车受损，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邑大队依据当事人的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认定马豪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尹家付无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根据过错及各方责任大小，一审法院确定马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马豪驾驶车辆的实际车主是颜廷芳，颜廷芳在紫金保险公司为该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 该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有三个： 一、马豪在事故发生前已被吊销驾驶证，紫金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紫金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案中，马豪驾驶证在事故前已被吊销，事发时无驾驶资格，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尹家付人身损害，紫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相应损失。紫金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致害人马豪追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内不承担尹家付财产权益方面损失的赔偿责任，应由侵权人马豪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紫金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除保险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紫金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有向投保人颜廷芳进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该义务是免赔条款发生效力的必要条件，否则，免赔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行为属于一般违法行为，投保人有义务遵守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不必对相关免赔条款作出明确说明，但仍须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让投保人知晓该行为将导致保险人免责的后果。紫金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签名栏上不是投保人颜廷芳本人签名，紫金保险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合同条款交与投保人，并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不能免除紫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保险责任。紫金保险公司主张投保人颜廷芳委托卖车人办理的保险，没有证据证实，而卖车人或者其他能够办理该保险业务的人员没有紫金保险公司的授权显然是不能办理保险业务的，其责任应由紫金保险公司承担。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依法视为其对代签名的追认，但并不能说明保险人已尽到了对免赔条款的提示义务，也不能视为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紫金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二、关于误工期、营养期的问题。尹家付伤后无并发症发生，愈后良好，其伤情构不成伤残。司法鉴定意见中鉴定期限过长，与其伤情不符，应予调减，一审法院确认尹家付误工期180日，营养期60日。 三、关于尹家付误工费、护理费如何计算的问题。尹家付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本人及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情况，对其主张的计算标准，不予采信。为公允起见，可按城镇居民标准（108.35元/天）与农村居民标准（75.53元/天）之和的一半计算，即按每天91.94元计算。 四、尹家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尹家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损伤构不成伤残，对其身心损害达不到严重程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五、关于交通费，尹家付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根据住院医院及鉴定机构距离远近、住院时间长短，一审法院酌定600元。 六、关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的承担，尹家付选择购买该保险，并不是因该次道路交通事故所导致的必然损失，应由其个人承担。 七、关于鉴定费、评估费负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为查明保险事故、确定车辆损失价值所支出的费用属于合理、必要费用，应当由保险人承担，故鉴定费、评估费应由紫金保险公司负担。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尹家付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36877.71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21天?30元/天），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误工费16549.20元（180天?91.94元/天），护理费10205.34元（90天?91.94元/天+21?91.94元/天），交通费600元，法医鉴定费2000元，车辆损失1590元，评估费300元，合计80552.25元。 综上，尹家付因该次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0552.25元，由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万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误工费16549.20元、护理费10205.34、交通费600元，其中马豪已支付12000元，应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扣减1万元，剩余2000元从交强险责任赔偿款中扣减，合计25354.54元；紫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尹家付医疗费26877.71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1800元，合计39307.71元；车辆损失159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应由马豪赔偿；法医鉴定费2000元，评估费300元，由紫金保险公司负担。尹家付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尹家付25354.54元；二、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尹家付39307.71元；三、被告马豪赔偿原告尹家付车辆损失1590元;四、驳回原告尹家付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给付内容，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如通过银行付款，可汇至一审法院账户，户名：平邑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平邑县支行，账号：62×××67）。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原告尹家付负担1147元，被告马豪负担1543元。保全费620元，由被告马豪负担。法医鉴定费2000元，评估费300元，笔迹鉴定费1000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紫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是保险人应当主动履行的基本义务，也是履行保险条款中其他相关义务的前置义务；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生效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就相应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使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保险人仍应当以适当方式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 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中，负有履行交付保险条款义务及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一方是保险人，应由保险人就该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实相应事实主张的，由保险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应履行提示义务，但其提交投保人声明落款签名处的签名，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均不是投保人本人所签，故保险人无法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也不能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本案中商业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商业险免责的理由以及不承担鉴定费、评估费、笔迹鉴定费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