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财，男，198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燕，湖南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顺兴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张公岭隆平高科技园内。法定代表人：孙秀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辉，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枫树南街66号。法定代表人：周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捷磊，男，198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文财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顺兴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兴公司）、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加多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1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102民初12394号民事判决书；二、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返还上诉人代垫搭赠的加多宝饮料15168件，折算价值为人民币985920元；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关于合同签订及合同主体问题。《加多宝公司产品邮差商销售合作协议》签订于2015年7月8日，顺兴糖酒在合同尾部加盖公章，加多宝公司长沙办事处餐饮销售负责人陈波在合同上签字，文财亦于同日在合同上签字，合同成立并生效。合同签订后，文财按合同约定向顺兴糖酒公司账户打款进第一批货，顺兴糖酒亦履行了相应发货义务，在进货款支付后，文财均收到了加多宝公司发来的与货款等值的货物（应搭赠产品除外）。顺兴糖酒系加多宝公司在长沙地区的唯一经销商，陈波系加多宝公司长沙办事处餐饮销售负责人。基于顺兴糖酒、陈波与加多宝公司身份关系，上诉人文财有充分理由相信涉案合同真实性以及对加多宝公司的法律约束力。2、陈波、王朴、贾阳构成表见代理。陈波履行的是职务行为：①加多宝公司与陈波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入职申请表表明《销售合作协议》签订时陈波系加多宝公司长沙办事处餐饮负责人，其职务、权限足以使文财认定陈波有权代表加多宝公司签署并履行上述协议；②一审中加多宝公司明确承认陈波系长沙办事处餐饮负责人，负责长沙地区餐饮网店的销售工作。王朴、贾阳等系加多宝公司员工，协助陈波工作，故在后续履行合同过程中，文财按陈波的指示将货款打入王朴、贾阳等账户，同样收到了价值相等的加多宝货物，足以证明陈波、王朴、贾阳等履行的是职务行为。③陈波、王朴、贾阳与文财之间的个人款项往来，收、发货行为得到了加多宝公司的默认。3、代垫搭赠行为是否存在以及搭赠标准问题。①从法庭调查、上诉人的举证和被上诉人的陈述中可以得知，《销售合作协议》中的“代垫费用”指根据加多宝公司促销政策，在商家购买一定数量产品时免费搭赠一定数量的同等产品，对应的搭赠产品价值即为代垫费用。上诉人确实实施了搭赠行为和搭赠事实。②关于搭赠标准问题。上诉人严格按照加多宝公司对于不同时期、针对商户的需求数量制定的促销政策进行搭赠，有加多宝公司加盖公章的《加多宝餐饮/特通客户促销活动管控汇总表》为证。4、上诉人累计代垫搭赠产品39168件，扣除已返还的24000件，尚有15168件（折价985920元）未返还，该项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保护。二、一审法院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致使案件事实情况无法明晰。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在作为加多宝公司邮差商期间内，累计搭赠39168件。但一审法院一直纠结于上诉人无法提供加多宝公司或顺兴糖酒向上诉人发送的促销政策的书面指令。庭审中加多宝公司明确表示促销政策由公司制定，通过内部文件或会议形式向各地区负责人传达，因此，上诉人客观上无法提供书面的促销政策文件，应由加多宝公司提供书面文件以查清事实。三、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采纳情况未进行任何说明与认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就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情况进行任何列明与认定与否的说明，并直接否定上诉人诉讼主张，认为没有证据支持，完全背离事实及法律。顺兴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文财认为答辩人系《销售合作协议》一方主体，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答辩人未与文财签订过该协议。首先，形式上看该协议的甲方主体为“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湖南顺兴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仅仅标注在括号内。协议的签字盖章部分，并没有顺兴公司的人员签字，也没有加盖顺兴公司的公章，仅在协议末尾空白处手写的顺兴公司账号上加盖“湖南顺兴糖酒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1）”，答辩人没有使用过这样的公章。其次，该协议是文财与加多宝公司陈波洽谈的，并没有与顺兴公司的人员洽谈该协议，该“湖南顺兴糖酒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1）”为陈波加盖。再次，从协议内容来看，对代垫费用有不明确约定，而有权确定代垫费用的只有加多宝公司，答辩人无权确定给他人代垫费用的，因此，文财与顺兴公司对加多宝公司而言，都是同一地位的经销商。另外，文财也没有真实的履行该协议。文财并未向协议约定的账户支付货款，而是支付给了陈波、王朴、贾阳等个人。而这些人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收到款项后也没有交给答辩人。二、答辩人没有承诺过文财任何代垫费用。从文财提供的证据来看，文财主张代垫费用都是因加多宝公司的员工就代垫费用进行过交流。答辩人及答辩人员工从未就此事与文财进行过沟通交流。文财虽然向答辩人支付过少量款项，只是文财的销售渠道缺货临时从答辩人处购买部分货物，答辩人已经向文财交付了足够的货物，不欠文财款物，也没有承诺过给与文财代垫费用，相反，文财在开庭过程中承认，文财欠答辩人货款9750件。武汉加多宝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已经查明加多宝公司并未与文财签订《销售合作协议》，并没有在协议期限内与文财发生经销加多宝凉茶饮料的买卖行为。文财向法庭提交的转账记录能够证明文财没有向加多宝公司支付过一分钱货款；其次是货物交付的送货单也证实了文财销售的加多宝凉茶并非是从加多宝公司处采购的；最后是文财向终端餐饮客户销售加多宝凉茶饮料并随货代垫搭赠，就更与加多宝公司无关。加多宝公司并非该协议的甲方，未实际履行过该协议，不该享有该协议项下的权利，也不应当承担协议项下义务。二、文财举证的《销售合作协议》第七条与第九条经过文义解释，可看出加多宝公司并非该协议的甲方。协议上既没有加盖加多宝公司的印章，也没有加多宝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的签字，协议约定的内容也不能反映出加多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加多宝公司更加没有对协议予以追认，因此该协议对加多宝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三、《销售合作协议》落款甲方处有案外人陈波签字，但是加多宝公司事前没有任何人授权签署该份协议，加多宝公司事后也没有追认，任何人假借加多宝公司名义与文财签订协议都是无效的。文财在明知陈波不具备代理人资格和权限的情形下，订立所谓的《销售合作协议》，则该代理行为对加多宝公司不发生法律约束力。陈波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相应行为所产生法律后果应当由文财和相关责任人自行承担。文财向一审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顺兴公司、武汉加多宝公司连带返还文财代垫搭赠的加多宝饮料15168件，折算价值为985920元，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案外人陈波于2016年1月14日与武汉加多宝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公司在庭审中主张陈波目前已经离职。2015年7月8日陈波与文财订立《加多宝公司产品邮差商销售合作协议》。顺兴公司在合同尾部加盖了业务专用章，载明了开户银行名称、账号等内容。合同首部在甲方处手写“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湖南顺兴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乙方处手写“文财”。合同载明：根据甲方与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另外，该协议约定了加多宝凉茶产品的经营范围为长沙市饿了么餐饮合作网点、销售价格，乙方全年销售指标3万箱，甲方视乙方销售业绩及配合程度给予一定的奖励，金色罐装加多宝凉茶的奖励7元每箱，协议期限为2015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7日；本协议期满后，甲方根据乙方的销售情况以及甲方与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之间的《经销合同》，决定是否与乙方续签本协议。协议第十条手写“长沙市网络渠道唯一配送商，代垫费用次月十号之前返还，所有网络渠道餐饮网点费用由甲方承担”。文财提供了一份“饿了么对账”的复印件，载明了对账时间在2016年1月11日左右，并主张原件在武汉加多宝公司另一员工赵立华手中。另外，赵立华有签名、签署日期，另有“与原件一致”的表述。内容包括：总到货75030，已到费用9714件，拿单据19872件，欠货款9750件，费用单据合计313336件，实际发货62030件。该公司主张前述员工目前正在办理离职手续。武汉加多宝公司曾与文财存在过款项结算事项。就代垫款项，文财在事发后曾与该公司负责监察的员工沟通联系。案外人陈波等人曾与文财通过私人账户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对于陈波、赵立华等人的身份，武汉加多宝公司认可其当时为该公司负责湖南某地区的工作人员。文财持有多份“加多宝餐饮配送中心”的送货单据，载明类似能够推断出买5送3、买10送4、买2送1等内容。顺兴公司主张其作为武汉加多宝公司经销商，武汉加多宝公司并没有授予其如此大力度促销的权利，因此其不可能给文财如此大的促销优惠。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案中，文财主张其按合同约定为顺兴公司、武汉加多宝公司“代垫搭赠”加多宝饮料15168件，公司至今未返还相应款项。根据现有证据，就系争款项而言，文财并没有按《加多宝公司产品邮差商销售合作协议》的约定将与该案有关的货款转至顺兴公司的指定账号，该公司也没有授权文财采取买5送3、买10送4、买2送1的促销措施，也无证据证明诉争的“代垫搭赠”饮料与该公司的经销行为有关。因此，关于顺兴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顺兴公司虽然在《加多宝公司产品邮差商销售合作协议》加盖公章，但该公司实际上并未与文财履行该合同的相关代垫搭赠内容。真正在履行该合同的是文财与陈波或其指定的人员。该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波等人的行为是否符合职务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该案中，系争合同内容载明甲方为经销商顺兴公司，文财仍避开该公司与陈波等人直接交易，存在重大过错。同时，文财也未将款项直接支付至武汉加多宝公司的银行账户，系争合同中也未约定武汉加多宝公司的权利义务。该案中，陈波的签字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受顺兴公司的委托，亦或是受武汉加多宝公司的委托，真伪不明，而顺兴公司、武汉加多宝公司均予以否认。因此，文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系争合同中“代垫费用”约定不明，文财无证据证明武汉加多宝公司或顺兴公司向文财作出了类似买5送3、买10送4、买2送1等“代垫搭赠”的承诺。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文财的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1365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829.5元，由文财负担。本院二审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波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二被上诉人是否需要向文财支付代垫搭赠款。1、案外人陈波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要求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陈波在签订协议时虽为武汉加多宝公司员工，但协议上仅有陈波一人签字，并无武汉加多宝公司公章或法人代表签字、捺印，文财也未将款项支付至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而是与陈波等人直接交易。综合全案证据，陈波的行为不足以使相对人相信陈波具有代理权，一审法院认定该《销售合作协议》不成立表见代理，并无不妥。2、被上诉人是否需要向文财支付代垫搭赠款。本案文财仅提供了一张《加多宝餐饮/特通客户促销活动管控汇总表》的照片，以证明促销政策由武汉加多宝公司制定。该证据并非原件，右下角公章也完全无法辨认，因此该证据无法达到文财的证明目的，故文财应进一步提交证据以证明其系在武汉加多宝公司或顺兴公司的授权下采取的促销措施，二被上诉人据此才需要向文财支付代垫搭赠款项。而文财既无证据证明系由二被上诉人授权其采取买5送3、买10送4、买2送1的促销措施，也无证据证明诉争的“代垫搭赠”饮料与二被上诉人的经销行为有关，文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文财要求顺兴公司、武汉加多宝公司返还其代垫搭赠的加多宝饮料折价款98592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文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9元，由文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朱宇航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