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班**，女，1931年12月12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贵州贵安新区湖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男，198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197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贵州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州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信阳市。负责人：孙**，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贵州千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班**、张**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5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班**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由***保险**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保险公司代理人明确表示权利义务告知书中“张**”的名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结合被上诉人一审举证及自认情况，足以证明保险公司未向被保险人尽到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赔付责任。2．原判认定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认可了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的抗辩，但适用该条文的前提是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充分的提示义务，即只有在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提示义务，商业险才可以免责，本案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针对班**的上诉***保险**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1．李**酒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拒赔符合社会公众普遍认知。2．一审张**的代理律师已提交了保单及条款，证明投保人收到了保单及保险条款，该条款对免责事项进行了加黑加粗，我方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只需要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即可免责。针对班**的上诉李**、张**答辩称：1．请求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2．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李**、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由***保险**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班**288120.46元，同时直接返还李**前期垫付的200000元（上诉金额为488120.46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承担全额赔偿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上诉人张**并未在任何保险投保单、投保权利义务告知书上签字，保险公司也并未就免责事项向保险人尽到了告知义务。一审中，保险公司自认免责告知书上的签名并非张**本人所签，保险公司也未向法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张**尽到了告知义务。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饮酒不能驾驶机动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该禁止性规定禁止的是行为，行为人如果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能直接作为民事赔偿免责的事由。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前述规定作为不予支持的理由明显不当，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作为判决依据明显错误，该条文的适用以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提示义务，且驾驶员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前提。结合本案的举证及适用法律依据，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未生效，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班**一审诉请的赔偿金额包括了上诉人已经支付的200000元，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对该200000元一并判决也未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在保险公司拒赔理由不成立时，为了减少诉累，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进行判决返还上诉人。针对李**、张**的上诉***保险**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李**酒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拒赔符合社会公众普遍的认知。一审中，张**的代理律师举证的保单及条款，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投保人送达了保单及保险条款，条款中已对免责事项进行了加黑加粗，我方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只需要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即可免责。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对于酒驾免赔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应当免除赔偿责任。针对李**、张**的上诉班**答辩称，应该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全部赔偿。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方赔偿原告631318.62元；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1日23时10分，李**驾驶豫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贵罗线（贵阳-罗甸）由花溪方向往青岩方向行驶，当行驶至花溪区肖家田公交路段时，与行人郭**发生碰撞，造成郭**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花溪区分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未按规定安全驾驶、郭**未按规定在人行道行走，李**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郭**承担次要责任。2018年12月7日，张**为案涉豫Ｓ×××××号大众牌车辆在第三被告***保险**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同日，张**为该车在第三被告处投保了商业险，交强险与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12月8日至2019年12月7日。另查明，贵阳市殡仪服务中心出具火化证明一份，载明郭**，男，48岁，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身份证号码为5201021970××××××××，2019年4月21日死亡。云岩区金关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班**与郭**于1951年登记结婚，郭**于1993年5月死亡，双方婚后育有郭**、郭**、郭**、郭**、郭**、郭**、郭**共七位子女，郭**系第七子。云岩区蔡家关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郭**系该村村民，其在该村居住期间未发现结婚、生育及领养过子女等情况。诉讼过程中，李**、张**申请对投保权利义务告知书中“张**”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询问各方当事人意见后予以准许。鉴定过程中，一审法院再次向***保险**支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认可告知书中“张**”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决定终止鉴定程序。班**及李**、张**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支公司提出其已将保单及保险条款交付给张**本人，张**的代理律师也在庭审中提交了该保单及保险条款，其中的免责条款用黑体字进行了加粗，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且驾驶员李**违反的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便投保人张**未签字，也不影响保险公司的商业险免责。另，李**、张**陈述其向原告垫付了200000元赔偿款，原告认可收到了该款，但未在诉请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户口簿、当事人陈述、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火化证明、证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过错侵犯他人身体或生命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郭**死亡，一审法院对班**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2．丧葬费：62924元／年÷12个月×6个月＝31462元；3．处理丧葬事宜相关费用酌定：20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20788元／年×5年÷7＝14848.57元；5．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0元；6．交通费酌定：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732150.57元，因豫Ｓ×××××号大众牌车辆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原告的上述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2000元，剩余损失为610150.57元（732150.57元-122000元）。原、被告双方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划分无异议，因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李**按照责任比例承担80%即488120.46元，交强险与商业险承保的均为机动车车辆本身，与投保人无关，故张**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对原告要求张**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保险**支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险中承担赔付责任，该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经一审法院查明声明中“张**”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本案肇事车辆驾驶员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系法律所禁止的行为，被告***保险**支公司无需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且饮酒后不能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是社会广泛知晓的常识，如果保险公司对酒后驾车而造成的损失进行了赔付，会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影响，助长酒后驾车的不良风气，故对李**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对商业保险中的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且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保险**支公司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即李**应向原告支付赔偿款488120.46元，抵扣李**已经支付的200000元后，李**应向原告支付的赔偿款为288120.46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班**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22000元。二、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班**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88120.46元。三、驳回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7元（已减半收取），由班**负担人民币1772元，李**负担人民币2308元，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负担人民币977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各项损失赔偿项目、数额及款项之间的垫付关系，以及***保险**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支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上诉人班**、李**、张**主张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该条款不生效并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行为人有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保险人是否免赔应当审查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保险人是否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原判以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系法律禁止的行为，认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指出。本案中，虽然投保权利义务告知书中“张**”的签名并非张**本人签署，但是，李**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禁止的情形，***保险**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无须明确告知而只须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主张免赔。根据张**的代理人一审提交的保险单及所附保险条款，该保险单虽无张**签字，但从其持有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保单的事实，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向其送达了保险条款；条款对于饮酒驾驶等免责事项用黑体字进行了加粗，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保险**支公司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上诉人班**、李**、张**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班**、李**、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22元，由班**负担2811元，由张**、李**共同负担58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珑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龚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