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苏执复35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南通久强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27754299531，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薛伯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勇，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682138594200M，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晟峰软件大楼内）。 法定代表人：郭小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复议申请人南通久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强公司）因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2019）苏06执异9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原告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辰公司）与久强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南通中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3）通中商初字第0210号民事判决：一、久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大辰公司5598309.18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年利率标准计算。其中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9日，以本金4298309.18元为基数；2013年2月10日至2013年3月18日，以本金3796618.36元为基数；2013年3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本金2796618.36元为基数）。如果久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大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682元，由大辰公司负担65471元，由久强公司负担44211元。上述一审判决宣判后，大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7）苏民终15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18日，中如公司向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如皋法院）申请执行，如皋法院立案号为（2019）苏0682执3424号，并进入执行程序，后发现该案不属于该院管辖，中如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向该院申请撤销执行，该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苏0682执3424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执行。2019年7月31日，中如公司向南通中院申请执行，该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苏06执122号。同日，该院作出（2019）苏06执122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久强公司银行帐户存款70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因久强公司对本院冻结其银行帐户提出异议，认为存在超标的查封情形，该院执行实施部门对久强公司银行帐户中超过700万元部分予以解除查封。 久强公司提出异议称：一、法院受理中如公司的执行申请缺乏依据，中如公司与大辰公司间存在债权转让行为，正当程序应在诉讼程序终结后转让，而非事先转让，裁定书认定债权转让的事实，混淆了审判权与执行权的界限，存在以执代审情形；二、中如公司与大辰公司的债权转让未有效通知久强公司，异议人未收到中如公司邮寄的债权转让通知，更不存在拒收的事实，蒋宝林发短信时已经不是大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不能代表债权转让方，中如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从未向法院主张过权利，久强公司有理由认为大辰公司才是本案唯一权利人；三、异议人对于本院（2017）苏民终1542号判决确定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无须再向第三方履行义务，本案中执行依据中的给付义务，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松江法院）已通知异议人履行，异议人已经实际履行，故案涉执行行为错误，请求裁定撤销（2019）苏06执122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异议人银行帐户的查封。 南通中院查明，大辰公司与薛伯全企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3）通中商初字第00211号民事判决：薛伯全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大辰公司欠款811216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85，鉴定费64000元，均由薛伯全负担。薛伯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7）苏民终174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通中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2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大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85元，由大辰公司负担，鉴定费64000元，由薛伯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585元，由大辰公司负担。 南通中院再查明，2016年11月8日，大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如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物为：甲方（指大辰公司）对债务人久强公司享有约人民币1440万元的债权，甲方已于2013年5月8日向南通中院起诉，案号为（2013）通中商初字第210号，甲方将该案件中经南通中院审理确认的所有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第2款约定：乙方向债务人追偿回的款项，扣除乙方合理追偿费用（包括不限于交通费、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后，从甲方欠乙方的款项中予以抵扣。在权利义务中，乙方的权利义务第（1）项约定：乙方保证按照协议约定，乙方向债务人追偿回的款项，扣除乙方合理追偿费用（包括不限于交通费、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后，从甲方欠乙方的款项中予以抵扣。大辰公司于同年11月10日通过EMS方式向久强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久强公司拒收。随后大辰公司通过久强公司网页中的邮箱地址向久强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的邮件，并通过其公司人员向久强公司法定代表人薛伯全的手机发送信息告知。 南通中院还查明，上海谭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谭强公司）与大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松江法院作出（2012）松民二（商）初字第21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谭强公司向上海松江法院申请执行。该院立案号（2014）松执字第273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谭强公司于2017年7月6日向上海松江法院申请冻结大辰公司在久强公司的到期债权900万元。该案中申请执行人的代理律师，即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曾文庭律师所作执行方案中提供的债权线索为：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通中商初字第0210号判决书确认大辰公司对久强公司享有债权5598309.18元，诉讼费44211元及利息合计6470424.91元（截止2017年7月6日），该案目前正由本院二审审理当中。同年9月18日，谭强公司（甲方）与久强公司（乙方）及薛伯全（丙方）签订一份《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载明，根据（2013）通中商初字第0210号民事判决书，乙方欠大辰公司5598309.18元及利息、诉讼费。根据（2013）通中商初字第0211号民事判决，丙方结欠大辰公司8112167元，诉讼费68585元，鉴定费64000元，合计8244752元。对于以上事实，三方予以认可。在（2014）松执字第273号案执行中达成如下意见：一、乙方向上海松江法院缴纳执行款650万元。二、丙方向上海松江法院缴纳执行款250万元，以上款项由乙方、丙方于2017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三、如乙方、丙方未能以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和期限支付款项，则本和解协议对双方均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甲方仍有权恢复按原裁判文书确定的各项金额并依法执行。四、本协议一式四份，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即生效，并由三方各执一份，一份交法院存查。同年10月31日，上海松江法院执行法官前往如皋执行，当天下午向久强公司法定代表人薛伯全执行谈话，并向久强公司和薛伯全送达了（2014）松执字第27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日，久强公司分两笔汇付给上海潭强实业有限公司6087755.01元及出票人为深圳市比亚迪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金额为412244.99元的汇票一张，共计650万元，薛伯全支付给潭强公司250万元，合计900万元，当日，谭强公司向上海松江法院出具执行结案申请书，2019年12月2日，上海松江法院作出（2014）松执字第273号执行结案通知书。 南通中院还查明，如皋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苏0682民破12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丁佐群对被申请人大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南通中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中如公司是否享有申请执行的主体资格；2、案涉查封裁定是否具有法律依据；3、本案执行程序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1，中如公司是否享有申请执行的主体资格，其权利来源于该公司与大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从该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并非是一份规范的债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中虽对两个案件中的权利转让作出了约定，同时又对转让后的一切风险责任约定由大辰公司承担，与法定债权转让的特征存在差异。但无论是债权的实体转让，还是债权主张权利的替代性转让，中如公司均享有代替大辰公司请求相对人履行义务的权利，属于生效法律文书的权利承受人，故中如公司应当享有本案申请执行资格，其申请执行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2，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该生效法律文书，久强公司应当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执行实施部门因久强公司未履行（2013）通中商初字第021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所确定的给付义务作出执行裁定，冻结、查封久强公司的财产，该执行行为并无不当。至于久强公司在异议中提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1542号民事判决下的义务已履行完毕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一、久强公司主张的付款事实发生在本案民事判决生效之前，且未提供中如公司或大辰公司认可的相关证据，该事实争议属于民事判决调整的内容，本案执行程序中不予理涉。二、就实体内容而言，久强公司应当知道案涉债权人已由大辰公司变更为中如公司，擅自与大辰公司的另案债权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且在大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仍向大辰公司的个案债权人支付款项，损害大辰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关于争议焦点3，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法律文书生效后，中如公司向如皋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如皋法院立案受理，违反了执行案件的管辖规定，在如皋法院发现无执行管辖权后，中如公司向如皋法院撤回了执行申请，并向享有管辖权的本院申请执行并无不当。久强公司以其签收如皋市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在本院立案之后为由主张该院受理中如公司的执行申请违反程序性规定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久强公司不服南通中院的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一、撤销南通中院（2019）苏06执异93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南通中院（2019）苏06执122号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与异议一致。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的，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受让人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予准许。受让人申请替代当事人承担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准许；不予准许的，可以追加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二百五十条规定，依照本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准许受让人替代当事人承担诉讼的，裁定变更当事人。变更当事人后，诉讼程序以受让人为当事人继续进行，原当事人应当退出诉讼。原当事人已经完成的诉讼行为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应当同时指定管理人。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首先，本案中，依据2016年11月8日大辰公司与中如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如公司受让成为南通中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210号民事诉讼案件的权利人发生在一审过程中，中如公司本可以依据上述相关法律规定，申请人民法院裁定变更其为诉讼当事人，但在一审及二审程序中，中如公司选择放弃此项权利。因此，生效的南通中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的权利人仍为大辰公司。其次，2017年9月29日，如皋法院作出（2017）苏0682民破12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丁佐群对被申请人大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目前此案仍在审查当中。2019年5月8日，本院才作出（2017）苏民终15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此，南通中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生效时，该判决的权利人大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南通中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大辰公司对久强公司的债权，是在大辰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取得，其权利依法应当由大辰公司的管理人行使。中如公司只有在获得大辰公司管理人确认之后，才能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现中如公司仅凭2016年11月8日《债权转让协议书》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上述生效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南通中院仅依据2016年11月8日大辰公司与中如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受理其执行申请并作出（2019）苏06执122号执行裁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69条规定，第三人按照人民法院履行通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了债务或已被强制执行后，人民法院应当出具有关证明。本案中，2017年10月31日，上海松江法院作出（2014）松执字第27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久强公司履行对大辰公司的900万元债务，并直接交付申请执行人潭强公司。2019年12月2日，上海松江法院作出（2014）松执字第273号《执行结案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2019年10月28日，申请执行人向本院确认，南通久强置业有限公司根据（2013）通中商初字第0210号民事判决已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650万元……”久强公司向潭强公司的履行，是应上海松江法院《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执行行为而作出的履行行为，且上海松江法院亦出具《执行结案通知书》证实履行情况。因此，久强公司依照上海松江法院《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要求，履行义务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7条规定，第三人收到人民法院要求其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履行，造成已向被执行人履行的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可以追究其妨害执行的责任。首先，本案中，虽然久强公司履行上海松江法院《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时，大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但受理破产法院并没有相关法律文件送达至久强公司要求其止付相关款项。因此，本案中的久强公司并不存在擅自支付行为。其次，如前所述，久强公司已在履行上海松江法院《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时，将其对南通中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所负债务履行完毕。南通中院作出（2019）苏06执122号执行裁定，再次冻结久强公司财产，要求其再次履行该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撤销。 综上，复议申请人久强公司的复议请求及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南通中院（2019）苏06执异9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执异93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执12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晶 审判员 赵建华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