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建兴，男，195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任海波、来丹芹，浙江时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志军，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邱红，浙江凌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建兴因与被上诉人邱志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王亮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建兴及委托代理人任海波，上诉人邱志军及委托代理人邱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6日，案外人杭州大江东农业生态环境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公司）与邱志军签订《土地（种植）承包租赁协议书》，农业公司将2017年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土地承包四标段的土地（合计984.4亩）出租给被告，期限自2018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同时约定“所承包租赁的土地禁止以包括但不限于转租、出租、分包等方式交给第三人使用”。2019年2月1日，邱志军与冯建兴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邱建军将其承租闻堰地块长安福特停车场南计82.3亩土地出租给冯建兴，期限自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租赁费用131680元，履约保证金24690元。协议书还约定：在土地承包期内，邱志军需要提前收回土地时，至少提前15天向冯建兴发送《关于收回承包土地》的书面通知，内容包括收回土地内现有（养殖水产）种类和对应种类的面积、地块现场（养殖）情况照片或视频（发送书面通知前的7日内拍摄），通知书一式两份；邱志军书面通知移交土地的时间内，冯建兴应与邱志军办理收回土地移交给邱志军的手续；邱志军收回土地的书面通知送达给冯建兴后，如冯建兴对邱志军书面通知的水产物数量有异议的，则可在具体办理移交手续之时予以核对确认，如双方对核对结果有所不一致的，则冯建兴应先向邱志军办理移交手续再就差异部分进行进一步的协商处理；如冯建兴在书面通知移交时间届满拒不办理移交手续的，则视为冯建兴放弃了对邱志军书面通知的水产物的异议，邱志军有权采取直接的措施处理水产物；冯建兴未按照上述约定与邱志军办理收回的土地的移交手续之前，邱志军无义务就收回的土地对冯建兴进行任何结算支付；在冯建兴完成向邱志军移交收回的土地后，承包费、保证金的退还和（养殖水产）的详细赔偿方案包括：冯建兴配合邱志军，按照邱志军的书面通知的收回土地时间移交土地，如在移交完成之时水产物仍未到收获期的，则邱志军参照《因工程项目及规划出地赔偿农作物及养殖塘标准》对冯建兴进行赔偿；如在移交完成之时书面逋知书确认的（养殖水产）已经收获（养殖水产已到收获期而拖延收获的，视为己收获），邱志军都无需对冯建兴进行赔偿。2019年2月25日，冯建兴支付邱志军租赁费用及保证金15.6万元。同年3月底，邱志军通知冯建兴因土地征收需停止虾塘养殖作业。同年4月12日，农业公司对案涉土地农作物面积进行测量工作；5月20日，农业公司作出《领导班子办公会议议事表》，确定邱志军承包户鱼塘“养殖时间为5-6个月，按合同赔偿农作物标准，鱼塘的价格参照2000元/亩赔偿”，并在“详细情况说明”中说明：“鱼塘在2018年11月份开始养殖，至收回时当季养殖物未收成”。邱志军自认已经获得案涉土地补偿费16.46万元。7月30日，冯建兴收到邱志军退还的租赁费用131310元和保证金24690元。冯建兴于2020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邱志军支付其违约金164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邱志军违反其与农业公司有关禁止转租的约定，但农业公司未依照其与邱志军之间的约定行使解除权，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本案争议焦点是冯建兴是否有权获得赔偿及赔偿金额。一方面，关于冯建兴是否有关获得赔偿。冯建兴认为，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同时认为承包方应当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过程中的被转包人、承租人等，故冯建兴有权享有相应的补偿款。故冯建兴认为，邱志军从农业公司获赔的16.46万元应当全部赔偿给冯建兴。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并非家庭承包合同，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冯建兴主张权利，应当依据协议书约定且承担举证责任。冯建兴未依约提出其在移交时水产物未到收获期的证据。根据《领导班子办公会议议事表》，涉案鱼塘在第三方收回时“当季养殖物未收成”，因收回时值冯建兴承租期间，故应予认定冯建兴在移交时“水产物未到收获期”，冯建兴有权依约获得赔偿。邱志军认为，农业公司收回土地时鱼塘水产物系其养殖，冯建兴无权获得补偿；同时，邱志军自认其向冯建兴移交鱼塘时未对鱼塘水产物办理交接手续。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水产物归属，邱志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关于赔偿金额。依照协议书约定，在邱志军提前收回土地时，如在移交完成之时水产物仍未到收获期的，则邱志军参照《因工程项目及规划出地赔偿农作物及养殖塘标准》对冯建兴进行赔偿。但邱志军提供的《因工程项目及规划出地赔偿项目》，冯建兴并未签署，事后也不予认可，不应作为冯建兴获赔的标准，故应当按照其损失额确定赔偿额。依照协议书约定，邱志军需要提前收回土地时应当提前15天向冯建兴发送《关于收回承包土地》的书面通知，内容包括收回土地内现有（养殖水产）种类和对应种类的面积、地块现场（养殖）情况照片或视频（发送书面通知前的7日内拍摄）。但邱志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冯建兴发出书面通知，导致收回时水产物种类、面积等不明确，故邱志军违反合同约定致使收回时水产物数量不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冯建兴作为权利主张方，应当负有主张赔偿标准的举证责任。因农业公司收回土地时对冯建兴承租的土地（鱼塘）水产物进行了评估，故其作出的《领导班子办公会议议事表》，可以参照确定本案的赔偿标准。农业公司认定“鱼塘在2018年11月份开始养殖”“养殖时间为5-6个月”。依照协议书，冯建兴承租期自2019年2月1日开始，但合同自冯建兴支付租赁费用即同年2月25日起生效，故冯建兴养殖期应当自2月25日起算。关于收回土地时间，因邱志军未依照协议书向冯建兴送达书面通知，故参照《领导班子办公会议议事表》，确定以农业公司4月12日完成“农作物面积测量”时间为准。故冯建兴实际养殖时间1.5个月左右。对照农业公司按照“养殖时间为5-6个月”标准评估，结合邱志军上述违约行为，确定参照农业公司给予邱志军的鱼塘赔偿标准的50%计算冯建兴损失，即1000元/亩，邱志军应当赔偿冯建兴损失82300元（82.3亩×1000元/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邱志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建兴损失82300元；二、驳回冯建兴其他诉讼请求。如邱志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2元，减半收取1796元，由冯建兴负担867元，邱志军负担929元。冯建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邱志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冯建兴和邱志军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冯建兴上诉称：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协议书》与邱志军和农业公司的协议版本一致，关于征迁赔偿的约定也一致，均系《因工程项目及规划出地赔偿项目》。邱志军部分转包给上诉人，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征迁达成约定的情况下，双方应以上述约定为准，冯建兴作为实际承租人和投入方，应享有全额征迁补偿款。二、邱志军一审认可其上年度从事养虾业务，虾的养殖周期为当年度2-10月，且根据其在2019年2月将案涉租赁物出租给冯建兴，可以推定邱志军没有在2018年11月后再投入或者为新一轮养殖投入，即便有投入，从转租开始，邱志军不可能再享有上一轮养殖利益，邱志军对此可以预见。三、《因工程项目及规划出地赔偿项目》的标准是养殖投入为辅、可得利益损失为主的赔偿标准，即便新一轮养殖周期尚未开始，也有相对较高的赔偿金。赔偿金根据养殖时间的推进逐步提高，养殖周期结束后又降低至最低标准0个月重新开始，故该赔偿标准仅对当年度养殖投入及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赔偿。四、冯建兴的损失远大于参照征迁赔偿标准计算的金额。根据养虾行业一般利润，4000元-10000元/亩，征迁标准仅2000元/亩，即便从浙江省平均工资看，冯建兴一家以三个劳动力计算，一年直接损失也近20万元。五、退一步讲，即便双方之间根据约定以《因工程项目及规划出地赔偿项目》为标准计算赔偿，并以虾塘赔偿标准计算，0-2个月的赔偿标准为1600元/亩，该部分赔偿应归冯建兴所有。一审仅凭时间长短确定损失不当，邱志军未实际投入，前一轮养殖已经结束，转包并交接完毕的行为视为其已经明知也认可上一轮养殖的结束。《因工程项目及规划出地赔偿项目》标准非单纯按时间计算，而是按养殖时间计算，即便按照虾塘养殖时间0-2个月，冯建兴也享有1600元/亩的赔偿款。综上，上诉人冯建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邱志军赔偿其1646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邱志军负担。 对冯建兴的上诉，邱志军答辩称：冯建兴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征迁款应归邱志军所有。冯建兴在上诉状称补偿是可得利益损失，这个说法错误。其不是补偿的对象，未收成的养殖物是邱志军养殖的，一审提交证据中说的非常清楚“未收成的养殖物是邱志军养殖”，故征迁费应归邱志军所有。冯建兴未在征迁之前投入任何费用，鱼塘是养虾的，养虾是4月开始养殖，冯建兴不可能在邱志军的鱼没有抓起就养殖，补偿写的很清楚时间是从2018年11月开始计算。综上，请求驳回冯建兴的上诉请求。 邱志军上诉人称：本案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土地补偿对象系2018年11月后往后推算5-6个月的水产养殖物，但一审错误认定案涉土地征用时水产养殖物归属不明。一审不了解虾塘养殖的流程故错误以承租时间判决补偿款归属。实际上，当时的水产养殖归属明确，冯建兴支付给邱志军的仅是承包费和保证金，邱志军未将塘内养殖产品进行转让。冯建兴在双方合同签订至农业公司测量期间（2019年2月25日至4月12日）不可能进行养殖活动。实际上，农户在进行虾塘养殖投放虾苗钱，须进行翻塘，抓完之前的养殖物、清淤消毒后才能投放虾苗。冯建兴承租案涉土地的目的是养虾，土地征用时，投放虾苗的时间未到，且2019年4月12日农业公司对农作物面积进行测量师，在“详细的情况说明”中明确“鱼塘在2018年11月份开始养殖，至收回时当即养殖物为收成”，即农业公司评估时塘中的水产属于未抓的状态，冯建兴称其已经作了虾塘清淤、抽水、消毒的准备工作，但塘未翻、鱼未抓，这是不可能做得。且根据农村虾塘转包的交易习惯，前承包人鱼塘中的养殖产品一定会在后一承包人投放虾苗前抓起。白对虾的虾苗一般5月投放，故双方虽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协议书》，邱志军尚有时间清塘抓鱼。但农业公司在2019年3月20日即通知邱志军土地征用，邱志军也在当日告知冯建兴，并于2019年3月27日将解除合同的通知给冯建兴，其也认可3月底收到了通知，因此征迁时水产养殖产品的归属非常明确。一审强调双方订立合同时未对水产养殖进行交接，但《土地承包租赁协议书》约定的交接是指冯建兴已经投入养殖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时的交接，合同签订至农业公司通知征迁，冯建兴未进行养殖投放，不需要启动交接。邱志军之需要在冯建兴投放虾苗前将塘内养殖物抓完即可。冯建兴也未主张征迁时水产养殖品的归属，只是认为自己系实际承租人，投入人力物力，故应作为补偿款发放对象。一审不应以双方订立合同时未作交接即认定养殖产品归属不明，冯建兴不可能在合同订立后、邱志军未抓鱼前进行养殖，故征用时双方养殖产品未混同，以养殖时间判定补偿款归属不当。一审未认定《土地承包书》附件2《饮工程项目规划出地赔偿农作物标准》的效力不当，冯建兴一审已经质证并认可收到该材料，一审仅以其上无冯建兴签字而不予认定不当，该材料中强调了土地被征用的补偿归属问题，公平合理。邱志军2018年从农业公司承包案涉土地时有大量投入，冯建兴仅系临时承包，邱志军之前投入的设施是被均免费供其使用，虽合同订立当日未办理交接，但不意味着邱志军之前投入及塘中未抓起的水产已转让给冯建兴。附件2作为合同一部分，冯建兴也认可真实性，应作为判决依据。综上，上诉人邱志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冯建兴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上诉人费由冯建兴负担。 对邱志军的上诉，冯建兴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邱志军上年度养虾周期已经结束，邱志军在转包给冯建兴之前就是养虾的，转包之前虾已经收成完毕，收成完毕后才转包给冯建兴才完成交接。案涉土地上邱志军不存在任何养殖物。养殖费不仅是对现有养殖物的补偿，赔偿是综合性的赔偿，主要是对2019年度可得利益的赔偿，从邱志军签订的合同附件补偿标准可知，即使当年度的养殖没有开始也有补偿。征迁发生时实际经营者是冯建兴，利益的获得方也是冯建兴，根据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补偿款应为冯建兴所有。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邱志军将案涉土地从农业公司承租后转租给冯建兴，虽然该转租未经农业公司同意，但农业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协议书》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案涉土地因农业公司通知征收、邱志军收回土地还导致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邱志军依约应当予以赔偿。邱志军主张应根据协议书附件2《因工程项目及规划出地赔偿项目》进行赔偿，但该材料名称与协议书所载的附件名称不一致，内容涉及对冯建兴赔偿权利的限制，而其上未有冯建兴的签字，故一审不予采纳正确。并根据协议书约定，邱志军提前收回土地时应提前15天向冯建兴发送书面通知，但邱志军未有效举证其已经履行书面通知义务，故由此导致收回时水产物种类、面积以及收回时间的不确定应由邱志军承担不利后果，一审认定以农业公司4月12日完成“农作物面积测量”时间作为土地交还时间并无不当。因农业公司收回土地时对冯建兴承租的土地已进行了评估，故可以作为本案赔偿标准的参照，一审法院根据农业公司认定的案涉鱼塘养殖时间、养殖周期并结合冯建兴养殖期的实际起算日、邱志军收回土地的时间，酌情确定参照农业公司给予邱志军鱼塘赔偿标准的50%计算冯建兴损失并无不当。邱志军主张其转租案涉土地给冯建兴时，塘内尚有水产物未抓起、其系未抓起水产物的权利人，因未在协议书中体现且缺乏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确认。综上，冯建兴和邱志军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元，由冯建兴、邱志军各半负担，并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万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