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尤长春，男，196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江苏海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鹏威重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壮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军，江苏苏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尤长春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鹏威重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威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长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鹏威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寄存钢材按90%折算错误。寄存钢材归其所有，鹏威公司无权扣留，双方就90%折算未达成合意。自2014年开始，其多次以向公安机关、证人、电话等方式向鹏威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鹏威公司辩称，双方同意按照90%折算，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尤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鹏威公司立即返还其23.322吨开平板（如不能返还，按照3200元每吨计算赔偿74630.4元）；诉讼费用由鹏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安县大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达公司）成立于2003年，该公司自成立后，其法定代表人陈家宽因经营需要，未经国家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自2003年起至2014年11月，以经营钢材生意为由向社会不特定对象40余人非法吸收公共存款，后因经营不善，造成受害人大量经济损失。因大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构成犯罪，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法追究了大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家宽的刑事责任。 在上述大达公司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期间，自2012年2月5日至2013年12月17日间，大达公司向尤长春借款七笔，累计总额为70.6万元。大达公司分别向尤长春出具借据（其中2012年2月5日，因5万元资金来源于尤长春小姨子陈某，故出借人写成陈某）。 因大达公司经营不善，导致对外借款无力偿还，其中鹏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壮志的父母等亲属也累计向大达公司出借资金100余万元,大达公司未能偿还。2014年11月8日，王壮志、尤长春等约四人（均为债权人）找到大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家宽要求归还借款，因陈家宽无力偿还，其表示可用场地上的钢材抵算借款。各方同意后，王壮志、尤长春等人在大达公司广场上开始装运抵算的钢材。因王壮志准备了运输用平板车，大家提议将所有抵算所得的钢材一同运输并存放于鹏威公司内。随后，陈家宽根据各债权人的出借数额，对照各种规格钢板的价格，通过理论计算的方式（钢板的理论厚度与实际厚度有误差）确定向各债权人抵算钢板的数量。在此情况下，陈家宽根据各债权人的借款（未归还）的数额，各自开具了销货清单，其中，陈家宽向尤长春出具了三份销货清单，估算后的重量为234吨，同时，陈家宽还向尤长春开具了价值748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当晚至次日凌晨，王壮志、尤长春等约四人一同将从陈家宽处抵算的钢板运至鹏威公司保存。 2014年12月上旬（约二十天后），尤长春向王壮志提出要求拉回寄放在鹏威公司内的钢板，但王壮志提出由于当时从陈家宽处拉回的钢板未予称重，加之钢板的理论计算重量与实际重量（按双方当事人陈述钢板实际厚度按惯例均小于理论厚度）存在差异。为此，王壮志提出由于当天从陈家宽处拉回的几个人（债权人）的钢板存放时分界不清，如若拉回钢板，则必须按抵算理论数据234吨的90%拉回钢板。此后，尤长春将其从陈家宽处取得的三张“销售清单”交予王壮志查看，王壮志在其中一张清单的右下方签署了“234×0.9＝210.678”的字样。随后，尤长春通过鹏威公司的设备对其拉回的钢板进行了称重。审理中，尤长春称：我在拖货的时候，他们家保管员讲已经有210吨货可以走了，我跟他们要过磅单，他们没有给；我回去后复磅的目的就是看有没有210.678吨，但没有达到，只有209.92吨。王壮志称：“234×0.9＝210.678”的数字是拖之前确定下来的，我们就是按这个重量称重给他的（尤长春）。 2019年6月，尤长春向海安市公安局提供涉黑涉恶线索，认为王壮志恶意扣留其钢材。此后，海安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对所涉及人员尤长春、王壮志及其父亲、陈家宽展开调查。2019年8月16日，城东派出所向尤长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9年6月9日，我所接上级机关涉黑涉恶线索查证交办单，该线索为尤长春举报王健春（王壮志父亲）。我所民警立即对该线索展开调查。尤长春反映2014年11月，大达公司陈家宽因欠其钱，以钢材抵债。因尤长春一时无法将钢材进行处置，由鹏威公司负责人王健春帮助将钢材运到其厂房内存放。后尤长春找到处理钢材的方法后去鹏威公司拿回自己的钢材。王健春一方认为当时进厂房时没有称重，只有在陈家宽公司拉钢材时估算的重量，该重量不准确，需要打九折。遂仅让尤长春拖走当时估算重量的九成钢材。尤长春提出钢材进王健春公司时进行了称重，但尤长春仅提供其自己记载称重记录。该事情目前未发现存在涉黑涉恶情况，双方当事人约定关于经济上的问题通过法院起诉等途径解决。尤长春接到上述材料后，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 审理中，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了公安机关就陈家宽犯罪侦查资料，其中，2014年11月24日，尤长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到：2014年11月份的时候，我去找陈家宽要钱的，因为我儿子大了要用钱，我就追着陈家宽要钱。到了2014年11月9日凌晨五点钟左右，我发现陈家宽的厂里亮着灯，我就去找陈家宽在要钱，陈家宽说的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要不然你拉钢材走。然后我到钢材市场门口找大货车拖钢材的。没有过磅，都是理算的，先是记在三张销货单上，再以销货单开的八张发票。钢材被我卖掉了，按陈家宽理算的账总共是230多吨，但当时卖的时候称了只有208吨。 审理中，尤长春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到庭作证，其中证人许某称：王壮志开始不认识，那天把钢材寄放那里认识的。我老公叫陈金华，陈家宽也欠我50多万。我那天也是去陈家宽那里拖钢材的，拖了100多吨。当时在陈家宽那里没有过磅，但是有出库单，陈家宽给了我三四张单子，单子上记录了各个材料的规格，品种，吨位，这个吨位从场上拉的时候，数出来的，吨位是根据材料的理论吨位，不是称出来的，加起来达到的多少吨拖走。拖回去的这么多材料，只有拖到王壮志厂里的时候进门的时候称了的，具体有没有达到单子上这么多吨我也不清楚。有我和王壮志厂里的保管员负责记录的，大约记录了三四个人的钢材数量。尤长春提供的记录数量单子，是我记录的。前面的圈圈数字符号进厂有地磅，总重量，进车间的时候有个电子磅。圈圈符号代表的是这一车称了１２笔，所有１－１２的数字，第二车也是１２笔，等等，吊一笔称一笔，第三车是１３笔，第四车是７笔。两排数字的第一排代表什么我记不得了。这份单子代表了我们四个人拿钢材的斤两，四个人的钢材都混着。从单子上看不出这些钢材谁是谁的，都混着。我的钢材只有一部分寄存在他那里。我是第二天拖走的，拖走的时候没有再过磅，我拖走的钢材没有跟单子上的钢材混起来，这些混着的没有能拖走，没有混起来的就直接拖走了。单子上写有７、8、9是尤长春的钢材。这车子这么多吨，75.46、78.86、73.06是实际吨位，前面是毛重。审理中，王壮志对此质证称：第一位证人（许某）说将钢材从陈家宽处拖走是并未进行称重，而是根据理论计算是事实。许某说称的由其所写的清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面没有鹏威公司授权人签字确认，并且她也陈述部分黑字是在2019年才写的，她也说该清单上仅仅能证明每一笔称重的数量，不能明确哪一部分是尤长春的钢材。许某也称鹏威公司也苛刻了其钢材，她对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作出的对鹏威公司不利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证人赵某称：尤长春跟我一个队的，王壮志不太熟悉。尤长春借钱给陈家宽，陈家宽没有钱还，就用钢材抵，具体怎么抵算的我不清楚。尤长春到陈家宽那里去拖钢材，陈家宽叫我帮忙照应着。陈家宽给了多少单子他，证明他拖了多少钢材走了。我记不得拖了几车？多少吨？当时有没有称重？陈家宽当时说的，货寄存到姓王的那里去，我没有去过姓王的厂里。 审理中，尤长春对案件相关事实陈述称：我在拖货的时候，他们（鹏威公司）保管员跟我讲已经有210吨货了，可以走了，我跟他要磅码单，他不肯给我的。我回去复磅的目的就是有没有210吨。我就是想复下来是不是达到210.678吨，但是没有达到，只有209.92吨。之后我去找过王壮志，没有遇到他人。这么多年来，我打电话给他，他一直不接，遇到他父亲，他父亲就回我，说这么点小钱要了干嘛？除此之外，2014年12月份我向城东派出所反映过，派出所的人叫我去跟他要。不管是称的也好，理论计算也好，都不应该打9折，我认为不应该打折，应该按照实际斤两。10毫米的板子打了9折就变成9毫米，也不现实，即便要理论计算，最多只能打9.75折，这是国家规定的误差标准。这些钢材打9折给我的话，我就折本得太厉害。 审理中，王壮志称：因为在厂里的货比较多，不是尤长春一个人的，还有其他人的，所以我们就对照陈家宽当时开给尤长春的那个单子，然后谈了一个下浮比例。因为理论的数据，比如说是10毫米，但实际板子不可能达到10毫米，只有少，所有这个板子最后的吨位不可能是那个10毫米的吨位，肯定要下浮。当时我们双方约定好打9折，如果有异议的话应该当时就找我，哪怕是隔几天找我也行，为什么相隔这么多年才找我？他现在才找我，他是无赖的行为。只有今年夏天城东派出所找过我，说尤长春举报我涉黑。 一审法院认为：大达公司因经营需要采取非法集资的方式向尤长春等人集资借款，其相关事实已经一审法院刑事案件审理得已确认。 2014年11月8日，王壮志、尤长春等人与大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家宽达成口头协议，陈家宽用其钢材抵算借款。双方依据借款数额，对照钢材市场价格及钢材型号、规格等因素，由陈家宽制作销货单，并对照销货单记载的规格、数量,在未称重的情况下将钢材运出并存放于鹏威公司内。上述钢材从鹏威公司出厂时，因钢材理论计算吨位与实物的实际吨位一般均存在误差，加之几名债权人堆放在鹏威公司内的钢材又分界不清，在此情况下，王壮志与尤长春经协商后，双方约定按陈家宽提供的销货清单重量折算10%，按90%即＝210.678吨的数量，由尤长春从鹏威公司处提回。事实上，尤长春从鹏威公司提取钢材时对钢材进行了称重，按尤长春的自认，其从鹏威公司提取后，对钢材进行了复称，数量为209.92吨（该重量无法进行核实）。随后，尤长春将上述钢材予以变卖。2019年6月，尤长春以王壮志涉黑涉恶为由向公安机关举报，经公安机关调查后认定尤长春与王壮志之间的行为系民事纠纷，建议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据尤长春自认，王壮志及证人陈述，钢材理论计算吨位与实物的实际吨位存在误差的事实存在的，王壮志在尤长春从陈家宽处抵算钢材实际吨位不明的情况下，因存在上述多种因素提出按210.678吨向尤长春交付钢材。尤长春同意后，让王壮志在其销货清单上签署“234×0.9＝210.678”字样后，尤长春在鹏威公司工作人员共同称重的情况下，提回了钢材（按尤长春自认的复称数量为209.92吨，与210.678吨误差较少）。2019年6月，公安机关对尤长春的举报进行调查后，认定双方之间的行为属于经济纠纷。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尤长春从鹏威公司处提取210.678吨钢材的行为，系尤长春与王壮志共同协商的结果，并不存在王壮志恶意扣留其钢材的情节，且不存在确认行为无效的法定情形，其要求鹏威公司返还其23.322吨钢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尤长春、鹏威公司间产生纠纷的行为发生于2014年11月，我国《民法总则》施行于2017年10月1日，本案所涉诉讼时效应当依据《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处理。本案中，鹏威公司抗辩尤长春的诉讼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尤长春自2014年12月从鹏威公司提回涉案钢材后，即自行称重得知其提回的钢材重量约为210吨，其知道该重量不足234吨的起算时间应从2014年12月上旬开始计算。依据尤长春的陈述，其在自认权利受到侵害后，多次寻找王壮志均未能见面并且没有任何接触，此时尤长春应当在二年内向鹏威公司主张权利，在尤长春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事由的情况下，尤长春的诉讼请求丧失了通过国家司法强制权保护其权益的权利，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尤长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6元，由尤长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鹏胜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尤长春23.322吨开平板。 尤长春主张鹏威公司返还23.322吨开平板重量，系其从案外人陈家宽处抵算的钢材重量的10%，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其从陈家宽处拉钢材时并未对钢材称重，而是由陈家宽对照销货单记载的规格、数量估算而出，该估算数量并非案涉钢材的实际重量，其从鹏威公司出提取的钢材数量为估算重量的90%，故请求返还剩余的10%。尤长春提供许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钢材存放在鹏威公司时，经称重实际重量为227.38吨，经查，许某称重时并未在称重单上签字确认，而是尤长春2019年让许某作证时签的，该称重单仅有许某过磅约五年后的签字，仅凭该称重单难以认定钢材的实际重量，故尤长春存放于鹏威公司钢材的实际重量难以确定。再结合尤长春提供的2014年销货清单中234×0.9字样，该字样由王壮志书写，证明双方就尤长春应当提取钢材重量存在磋商过程，虽然尤长春否认其同意以估算钢材重量的90%计算应当提取的钢材量，但其实际按照该数字将钢材取走，并在取走多年后未对此提出异议，综合以上分析，双方协商以90%提取钢材重量具有高度盖然性，虽然尤长春主张其实际提取的钢材量未达到估算量的90%，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尤长春在2014年12月上旬左右即将案涉钢材取走，其在2019才向海安市公安局提供涉黑涉线索主张王壮志恶意扣留钢材，其虽主张2014年开始，其多次向公安机关、证人以电话等形式主张权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对此难以采信，故尤长春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尤长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元，由上诉人尤长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