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汶川支公司，住所地：汶川县威州镇较场街56号。 负责人：高爱萍，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永刚，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汶川龙达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汶川县威州镇沙窝子。 法定代表人：李治忠,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四川罗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红，男，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汶川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人保汶川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汶川龙达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龙达车业）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汶川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永刚、王绍澜，被上诉人龙达车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李昌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汶川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龙达车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龙达车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泽军属于第三者身份从而适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赔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泽军为本案的第三者，违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生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的规定，本案一审法院已查明事故发生前、事故发生时，泽军均在Ｕ61166号车上，不能因泽军与被保险车辆及被保险人没有人身或利益上的关系，就否认泽军是车上人员的事实。本车车上人员无论从字面文义解释还是结合条款内容解释，本案泽军的身份都符合车上人员的定义，而不是车外人员即第三者。（二）一审法院认定泽军为本案的第三者，违反双方保险合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的规定。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事发时也就是发生车辆碰撞的瞬间，泽军一直在川Ｕ×××××号车上。结合上述条款规定，只要泽军是在车体之上，不管是在车体内部还是车体外部，都属于车上人员，适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即使泽军被撞击后倒地死亡，但也不能否认其属于川Ｕ×××××号车车上人员的事实。（三）本案泽军只属于陈兵驾驶重型罐式货车的第三者，不满足龙达公司川Ｕ×××××号车的第三者条件。从现有证据材料以及各方陈述来看，泽军死亡是由于陈兵驾驶的重型罐式货车导致，龙达公司的川Ｕ×××××号车并没有与泽军发生碰撞接触。交警认定的事故责任仅是对两车碰撞的责任划分，并不是对泽军的死亡损失赔偿责任的认定。二、一审法院认定泽军属于第三者身份从而适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赔付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案适用何种保险险种来赔付也是双方当事人在投保时予以确定的，发生事故后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来进行赔偿。对于“第三者”、“车上人员”在合同中都有专门的定义，这也是为了防止事后各方理解存在争议。根据合同订立的意思自治、公平公正、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载明的内容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也不能因此将其视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意义上的‘本车人员’”,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对“本车人员”进行定义，一审法院引用该条否认泽军属于车上人员属于适用法律有误。另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第十一条规定，商业保险合同纠纷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界定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因此本案应当按照双方保险合同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约定来界定第三者和车上人员。三、一审法院主观上从商业保险“主要目的”来确认泽军属于第三者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主观上从商业保险的“主要目的”是分散责任风险，确保死者获得基本权益保障来确认泽军属于第三者，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毫无法律依据,违背了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属于跳出保险合同的范围来进行判定。本案已不涉及死者权益保障问题，死者家属已经超额得到法律规定赔偿金额。龙达车业作为保险合同相对人应该遵从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受保险合同的约束，遵照合同意思自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的法律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驳回龙达车业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达车业答辩称，一、人保汶川支公司在一审及上诉状中认为应当按车上人员进行赔付，即俗称的座位险，按照该说法，保险公司就应该赔偿座位险5万元，而人保汶川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是驳回全部诉请。因此，人保汶川支公司的说法与上诉请求明显矛盾，上诉请求是全部驳回还是只赔偿5万元，希望在二审中明确。二、本案没有证据显示碰撞发生时死者是在川Ｕ×××××车上，一审判决推定得到的死者在车上，但同时明确了视频不能证明死者在车上。虽然龙达车业未提出上诉，但对一审认定的泽军在车上有异议。三、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关系时，龙达车业交了保费拿到了保单，但是人保汶川支公司没有给投保人确认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上没有龙达车业的签字。因此，人保汶川支公司认为应当受保险合同的约束，是不成立的。四、人保汶川支公司认为应当按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辆的条款来界定“第三者”，龙达车业认为投保人不应受行业协会条款的约束。五、泽军要么是车上人员或车外人员，非此即彼，如果人保汶川支公司按照座位险进行赔偿，泽军就应该是前面三个座位上的乘坐人员，但明显死者根本不乘坐这辆车辆，一审法院从法律精神以及龙达车业投保的目的，认定泽军属于车外人员是本着公正公平的原则。龙达车业对原判的判决结果无异议，请二审法院支持龙达车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龙达车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人保汶川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关系赔偿龙达车业向泽军支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300000.00元，其中泽军家属应得的法定赔偿项目包括：死亡赔偿金664320.00元（33216.00元×20年）、被抚养人泽晨阳生活费35226.00元（23484.00元×3年÷2）、丧葬费32358.49元、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共计761904.49元，人保汶川支公司在该次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761904.49元-120000.00元）×30%+120000.00元=312571.35元中的300000.00元；二、由人保汶川支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6日晚，死者泽军驾车行驶至理县317国道154ＫＭ＋900Ｍ处时发生故障，电话向人保汶川支公司报案后，人保汶川支公司安排龙达车业进行道路救援。龙达车业公司职工周浩在21点23分接到公司通知，同驾驶员何建平一起于22时左右到达救援地点，将故障车辆固定在清障车川Ｕ×××××号上，泽军向龙达车业驾驶员何建平称取固定在川Ｕ×××××号车上的故障车辆内的物品。此时，驾驶员陈兵驾驶渝Ｄ53050重型半挂牵引车、渝Ｄ×××××重型罐式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由理县往汶川县方向行驶。22时09分，当该车行驶至317国道154ＫＭ＋900Ｍ处时与车道内实施救援的龙达车业所有的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左尾部发生碰撞，泽军从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尾部摔到车外又被渝Ｄ53050重型半挂牵引车、渝Ｄ×××××重型罐式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碰撞受伤，后送至汶川县人民医院救治，抢救无效死亡。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交通事故作出事故认定：“驾驶人陈兵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何建平（龙达车业职工）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泽军无责任”。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的所有权人为龙达车业，人保汶川支公司为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150万元）的承保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9月6日，承担此次交通事故主要责任人陈兵、承担次要责任人何建平以及双方公司就此次交通事故与死者泽军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约定由陈兵方赔偿死者家属人民币850000.00元、龙达车业赔偿300000.00元。龙达车业已经按照该协议内容向死者家属支付了300000.00元的赔偿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泽军系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上或者车内人员，还是车外人员（第三者），其适用何种保险进行赔付。死者泽军因车辆故障，向人保汶川支公司电话报险求助，龙达车业受人保汶川支公司指派向泽军提供道路救援服务。死者泽军既非川Ｕ×××××号车辆内的乘坐人员，也非车上人员，其上车目的是取固定在被保险车辆上的自己车辆内的物品，和被保险车辆及被保险人没有任何人身或者利益上的关系，尽管泽军系被渝Ｄ53050重型半挂牵引车、渝Ｄ×××××重型罐式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追尾从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尾部摔到车外又被该追尾车辆碰撞受伤致死，也不能因此将其视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意义上的“本车人员”，而排除在交强险的“第三者”责任范围之外。设立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主要目的是分散责任风险，确保死者及时获得基本权益保障，故一审法院确认死者泽军为车外人员即第三者，应当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进行赔付。龙达车业与人保汶川支公司订立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保险合同成立后，龙达车业作为投保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费，在保险期间，人保汶川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龙达车业发生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死者泽军系城镇居民户口，龙达车业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者泽军损失并无不当，且已向泽军家属支付了赔偿款，人保汶川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付。龙达车业要求人保汶川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赔付龙达车业向死者泽军家属支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30万元亦经过了人保汶川支公司的确认，也未超过保险限额，但龙达车业交强险金额及计算方法有误，交强险死亡伤残最高赔偿额为110000.00元，且未将另一事故车辆应承担的交强险在总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扣除后金额为272571.30元［（761904.49-220000）×30%＋110000.00元＝272571.3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汶川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汶川龙达车业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100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向汶川龙达车业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62571.30元；二、驳回汶川龙达车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龙达车业与人保汶川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机动车商业保险约定的承保险种有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50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座、乘客2座，责任限额50000.00元/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约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00元。 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资料中显示：渝Ｄ53050重型半挂牵引车、渝Ｄ×××××重型罐式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与车道内实施救援的龙达车业所有的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左尾部发生碰撞后，泽军从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左侧被渝Ｄ53050重型半挂牵引车、渝Ｄ×××××重型罐式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撞击而置身于渝Ｄ53050重型半挂牵引车、渝Ｄ×××××重型罐式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车前。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人保汶川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龙达车业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人保汶川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人保汶川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适用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还是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 一、关于人保汶川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交通事故造成泽军伤死，而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驾驶员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在所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责任险的保险期内。故，保险人人保汶川支公司应在与龙达车业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二、关于人保汶川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适用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还是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的问题。龙达车业所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含司机1座、乘客2座,但人保汶川支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中未对“车上人员”作明确说明，不清楚“车上人员”的具体范围。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泽军是被渝Ｄ53050重型半挂牵引车、渝Ｄ×××××重型罐式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从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侧面碰撞倒地受伤而亡，其受伤时已经置身于被保险车辆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之下。泽军不是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的驾驶员，也不是乘客。因此，不能将泽军界定为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车上人员。泽军不属于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的承保范围，不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按照龙达车业与人保汶川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约定，人保汶川支公司应当承担所承保的川Ｕ×××××中型非承载货专项作业车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中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判决人保汶川支公司承担交强险及商业险中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汶川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9.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汶川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成香 审判员  张 英 审判员  刘育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晓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