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75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小明，男，1970年5月4日生，满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娜，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国联通宝资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金融一街8号7楼700。法定代表人：杨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缘求，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波，江苏崇宁（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国联通宝资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联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8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小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联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差额、车辆补贴和电话通讯费、补偿金（详见仲裁的裁决主文）。事实和理由：1.关于《补充协议》加盖公章的时间，因时隔久远，其确实无法记清具体的时间，一审时要求其陈述准确的时间是强人所难；2.李正全、雷建辉和顾志敏均是国联公司的高层，离职时需要交纳风险保证金对在职期间的行为负责，与国联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人，其中雷建辉和顾志敏的作证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3.《补充协议》经鉴定其印鉴真实，双方应当照此履行，根据李正全的陈述，国联公司有严格的印章管理制度，《补充协议》的用印时间应当由国联公司提供用印记录予以说明，杨小明主张本案权益不应当受到影响。国联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上诉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杨小明在陈述《补充协议》签署的过程时有时间、地点和人物等细节，不只是陈述签订于2012年4月9日，不存在法官强人所难的问题；2.李正全、雷建辉和顾志敏三人是杨小明陈述《补充协议》由来时所涉及到的人员，公司提供三人的证言证据合理正当，三人均否认见过、谈过或者签过该协议；3.杨小明关于《补充协议》起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杨小明在职时从未提及《补充协议》，从未主张所谓的薪酬差额和费用补贴，协议将杨小明列为甲方，国联公司列为乙方，协议对于离职时的待遇，除国家规定的离职补偿外，还规定了高于在职时年工资标准的补偿金，上述情形极不正常；4.杨小明在仲裁时以在诉讼中可能尚需鉴定为由只同意采用物理方法鉴定，在诉讼中仍不同意采取化学方法鉴定印文的形成时间不合常理；5.杨小明关于《补充协议》形成过程的陈述，已被国联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推翻，其关于协议形成时间的陈述已为司法鉴定所推翻,杨小明不能证明谁代表国联公司在《补充协议》上加盖了印文，因此，《补充协议》盖有公司的公章并不能代表国联公司已经作出意思表示，该协议对于国联公司没有约束力。国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杨小明工资差额755384.74元、车辆补贴和电话通讯费用差额112××9.26元及任何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小明于2012年入职国联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自2015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约定杨小明在业务岗位，工资按照国联公司制定的工资分配办法确定，计发加班工资基数为无锡市最低工资标准。2018年1月29日，国联公司向杨小明发出的劳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通知书，载明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为2018年1月31日。后杨小明向无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国联公司：1.支付2012年起未足额支付的劳动报酬1392000元、车辆补贴和电话通讯费用162000元；2.支付补偿金5000000元。在仲裁审理期间，杨小明提供《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第二条约定：国联公司支付杨小明税后基本年薪不少于40万元（含加班及各种保险），每年支付24000元车辆补贴及3000元电话通讯费。第五条约定：补偿金按照超过七年按照基金实际存续年限计算，年补偿金额为50万元，自解除本协议时起算至基金存续年限终结止。国联公司如单方解除本协议，除足额支付杨小明上述补偿金外，还应按国家劳动法相关规定，给予杨小明离职补偿。国联公司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出鉴定申请，仲裁委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事项包含印文鉴定、朱墨时序鉴定、笔迹形成时间鉴定、印文形成时间鉴定。2018年7月26日，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出具《锡江南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1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上述检材第四页上“国联公司”印文与样本1至样本3上同名印文是同一枚印章；2.上述检材第四页上落款处打印文字形成在前，而“国联公司”印文则盖印形成在后；3.上述检材打印字迹系激光机具印制形成，缺乏形成时间鉴定条件。上述检材纸张年份缺乏形成时间鉴定条件；4.上述检材第四页上“杨小明”笔迹的书写形成时间鉴定缺乏鉴定条件（委托方要求仅使用物理方法）；5.因同名印文样本未反映出历时性和阶段性特征，故无法确定检材上涉检“国联公司”印文的盖章形成时间（委托方要求仅使用物理方法）。2018年12月10日，仲裁委作出锡劳人仲案字（2018）第73号裁决书：一、国联公司支付杨小明工资差额755384.74元；二、国联公司支付杨小明车辆补贴和电话通讯费112××9.26元；三、国联公司于每年1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杨小明上一自然年的补偿金，补偿金每年500000元，自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锡域基金实际存续期限届满之日止。国联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中，杨小明陈述《补充协议》是在2012年4月9日签订，一次性形成，内容主要是和李正全、顾志敏谈的。国联公司则提供李正全的谈话录音（含文字稿）、访谈记录（有签字），并申请李正全到庭作证。李正全称“该《补充协议》在我任职期间从未见过”、“我是2012年5月才到任的（注：判决书误写为2015年2月），该《补充协议》是在2012年4月份形成，所以我不清楚，我在任期内也没见过”。顾志敏虽未到庭，但其致电法院称他在外地工作，不清楚原来在职期间和杨小明之间的事情，其中涉及到杨小明所称的《补充协议》他根本不知情。雷建辉向法院出具了其签字的书面情况说明，明确其从未与杨小明谈过《补充协议》，也未指派其他人与杨小明谈《补充协议》。同时提供国联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杨小明在劳动仲裁前就相关事项沟通的谈话录音，在该录音中杨小明明确《补充协议》是由其律师起草，该说法与杨小明在法院第一次庭审中称“不知是谁起草的协议”互相矛盾。一审中，国联公司再次提出鉴定申请。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事项包含：1.检材1上“国联公司”印文形成时间；2.检材1上“杨小明”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3.检材1的形成时间与检材2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2019年10月15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6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送检的标称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9日”的《补充协议》原件乙方（盖章）部位“国联公司”印文不应是其标称日期同期形成。依据现有样本条件，上述印文为供检的2015年4月14日的同名样本印文之后盖印形成。2.无法判断送检的标称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9日”的《补充协议》原件甲方签字部位“杨小明”签字的形成时间。3.送检的标称落款日期“2012年4月9日”的《补充协议》原件上乙方（盖章）部位的“国联公司”印文与标称签署日期为“2012年4月8日”的《管理及财务顾问协议》原件签署页上的“国联公司”印文不是同期形成；无法判断上述《补充协议》上“杨小明”签字与《管理及财务顾问协议》原件签署页上执行事务合伙人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杨小明收到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6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后提出：1.鉴定意见书图片2中2017年3月22日、3月30日、6月16日三枚印章为什么没有弧形留白特征？2.油墨的浓淡对弧形留白有何影响？3.请说明对弧形留白鉴定的流程，是采用何仪器鉴定，检测率是多少？4.纸张放在硬度不同的平面上对印章弧形留白有何区别？杨小明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并要求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上四点意见进行答复。2019年12月1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复函如下：1.本次鉴定中，图片说明2中2017年3月22日、3月30日、6月16日的三枚印章印文的中心五角星部位，均检见与供检的2015年11月24日至2018年4月4日其它同名样本印文中心五角星位置、形态相同的弧形留白特征。上述三枚样本印文色泽较浅淡，印油量较少，其上的弧形留白特征反映不明显。当事人没有发现上述三枚印章印文弧形留白特征，其一是的弧形留白特征和缺少直观判断基础；其二可能色彩打印的图片说明2受打印因数的影响，反差减少后不明显。现另附图进行说明。2.本次鉴定中，被鉴定检材1、2上“国联公司”印文为蓄墨型印章直接盖印形成。该类印章受蓄油量的影响，其上反映的印面特征的清晰程度会变化，印油量特别大时，可能会掩盖部分浅淡的细节，而印油量适中或较少时，印面上已形成的特征会出现清晰程度不一的变化。本次鉴定中，2015年11月24日至2018年4月4日的样本印文，无论印油量多少，均在中心五角星的相同部位，检见了形态、位置一致的弧形留白特征。而时间在上述时间段以前的样本印文，无论印油量多少，均未反映出位置、形态一致的弧形留白特征。该特征应系在2015年4月14日的样本印文盖印之后，由于渗透性印面受外力作用形成的特征。3.本中心依据鉴定技术规范进行鉴定，弧形留白特征的检验和发现，系普通的形态学检验方法，运用目力观察、放大镜、普通体视显微镜以及扫描后计算观察，均可发现。痕迹一经出现，均可发现，不存在数值测量的检测率问题。4.蓄油型印章，由于其印面渗透性材料的特点，不同硬度的衬垫平面上,均能反映出清晰的印面特征;过软的衬垫条件，可能使纸面发生凹陷，导致印文变形。其盖印特征主要受蓄油量的影响，出现印文浓淡的变化；或材料的性状发生明显的劣化后，可能出现不出油、出油不匀、漏油的特征。其盖印特征与蘸油型印章特征有明显的差异。本次鉴定中，样本印文清晰的反映了正常的印面结构的转印特征，未检见受衬垫条件影响的印面变形。针对复函，国联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针对杨小明对鉴定意见书提出的问题，该复函逐一进行了专业、严谨、科学、明确的回复，真实可信，应予以采信。杨小明质证意见为：其一，关于鉴定流程和用何种仪器鉴定时称“系普通形态学检验方法，运用目力观察、放大镜、普通体视显微镜以及扫描后计算机观察”即其系仅凭肉眼观察不同样本中公章的弧形留白特征，目测而得出的结论，检测过程和结论具有极大的主观性，与其此前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所称“运用气象色谱-质谱（GS-MS）联用分析方法进行鉴定”自相矛盾，经我方向公安部门鉴定部门咨询，即使目测也得不出该鉴定意见；其二，经过多方咨询，对于国联公司申请的鉴定事项，鉴定人即使规范鉴定流程，也只能做出“是否具备鉴定条件或协议上印章形成时间是否落款时间2012年4月”的结论，而不应出现“该印章形成在2015年4月14日以后”这样的结论；其三，复函中关于“油墨浓淡对弧形留白有无影响”的回复，先说油墨浓淡有影响，但在提到2015年之后的样本时说无论油量多少，均……，而此前的样本，无论油墨多少，均……“也就是说为了达到其鉴定目的，油墨浓淡就没有影响了。且不论其用词的绝对性，一会说有影响，一会又说没有影响，显然有失鉴定本该有的科学严谨的特性。综上，该鉴定意见和复函虽为西政出具，为真，但鉴定过程不合法，鉴定结论也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杨小明提供的《补充协议》，各方陈述矛盾显然：首先，表现在《补充协议》的内容确定和起草人员上。关于《补充协议》的起草问题，在国联公司提供的2018年1月10日录音资料中，杨小明称由其律师起草。2019年1月17日的庭审笔录中，杨小明却称不知是谁起草的。关于《补充协议》的内容确定，杨小明陈述2011年11月和雷建辉谈过，主要是和李正全、顾志敏谈的。李正全到庭作证称其从未见过该《补充协议》，且李正全任命董事长的时间晚于《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国联公司原董事长雷建辉也证实从未与杨小明谈过《补充协议》，也未指派任何其他人与杨小明谈过《补充协议》。其次，表现在《补充协议》取得的时间和途径上。杨小明称是国联公司的人打印好盖好章将两份《补充协议》放置其办公桌。但从国联公司提供的雷建辉书面证词、李正全的录音资料及出庭所作的证言以及顾志敏致电法院所称的内容看，该三人均不认可与杨小明见过、谈过、签过《补充协议》，而且认为该《补充协议》的内容缺乏合理性。再次，表现在《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上。杨小明称是在2011年11月底谈的，在2012年4月9日签订的，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补充协议》是在2015年4月14日之后盖印形成。由此判定，杨小明据以主张诉讼请求的关键证据《补充协议》，并非一开始就是用以确定杨小明与国联公司有关工作关系的协议，该协议在形成时间、取得方式、内容确定等方面，存在显著矛盾，结合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6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排除伪造的可能，不具有证明力，法院不予采纳。杨小明在本案中主张的报酬除《补充协议》外并无任何证据佐证，其有关工资差额、车辆补贴和电话通讯费差额、补偿金的请求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中的鉴定费38000元。国联公司对其公司使用的印章应有起码的判断和鉴别，仲裁期间国联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后经江南鉴定所鉴定《补充协议》上的印章是真实的，故该鉴定费用应由国联公司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国联公司无需支付杨小明工资差额755384.74元、车辆补贴和电话通讯费112××9.26元、补偿金（于每年1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杨小明上一自然年的补偿金，补偿金每年50万元，自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锡域基金实际存续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杨小明的仲裁请求。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判决书记载的质证过程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补充协议》的甲方为杨小明，乙方为国联公司，乙方栏内有国联公司的印文，没有签名。本院认为，杨小明主张工资差额、车辆补贴、通讯费用和补偿金的，对于证明其与国联公司达成《补充协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虽然《补充协议》盖有国联公司的印文，但是，结合审理过程中双方的陈述以及国联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杨小明所主张的双方签订协议的事实真伪不明。理由如下：1.杨小明对起草《补充协议》的陈述有变化，先前称是其律师起草，后来又称不知何人起草；2.杨小明在陈述《补充协议》签订过程时所涉及的李正全、雷建辉和顾志敏三人，均否认知晓协议的事情，其中李正全还出庭与杨小明对质；3.杨小明陈述《补充协议》签订于2012年4月，但是，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则认为印文的形成时间在2015年4月之后；4.没有相关人员代表国联公司在协议上签名；5.没有事实反映杨小明在职期间曾经向国联公司依照《补充协议》主张权益。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本院对于杨小明与国联公司达成《补充协议》的事实不予认定，对于杨小明依照《补充协议》主张的工资差额、车辆补贴、通讯费用、补偿金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小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小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