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新天地汇金中心3楼1408。 法定代表人：蔡永顺，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表人：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负责人：杨国彦，该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前，河北青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渌，河北唐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琳，女，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负责人：杨国彦，该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前，河北青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渌，河北唐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琳及原审被告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金凤桐公司管理人）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凤桐公司及原审被告金凤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前，被上诉人李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杨德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凤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5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李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金凤桐公司与李琳之间的《内部订购房屋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已经解除，一审法院判令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李琳已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上签字同意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对其债权的认定意见，一审法院依据李琳的单方陈述认定其同意的内容是房款及利息损失数额，没有事实依据。2、在人民法院受理金凤桐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后，新出现的事实不能成为法院考量本案争议的《协议书》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依据。金凤桐公司管理人鉴于案涉房屋存在一房二卖的情况，保留了网签备案的合同，解除了李琳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司法政策及司法实践。之后虽案涉房屋的网签备案合同亦被判决解除，但并不能就此继续履行金凤桐公司与李琳之间的《协议书》。另，《协议书》上的B3-4商铺是手写的，是否为金凤桐公司工作人员所写有待查实。3、在破产程序中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无法律依据且构成个别清偿。案涉房屋系商铺而非住宅，继续履行合同则赋予李琳优先于其他同类债权清偿的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所禁止的个别清偿行为。 李琳辩称，1、李琳与金凤桐公司之间的《协议书》没有解除，一审判决金凤桐公司履行合同是正确的。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在明知包含案涉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解除且已向购买人发出解除通知的情况下，以案涉房产已卖给案外人并办理了网签备案为由解除了与李琳的《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琳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上签署同意的行为并不是同意解除案涉《协议书》，应理解为如解除《协议书》，对本金和利息的数额是认可的。2、金凤桐公司提出的“新出现的事实不能成为法院考量本案争议的《协议书》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依据”的说法根本不能成立。金凤桐公司先以存在网签合同为由解除非网签合同，后又以其他理由解除网签合同，与其制定的标准严重不符。《协议书》中手写内容是金凤桐公司的工作人员亲自写的，之前其并没有提出过异议。3、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协议书》不构成个别清偿。《协议书》的性质是预约合同，目的是签订本约合同，而签订本约合同不是清偿行为。李琳购买案涉房产的目的是用于生活居住，应属于消费购房人。综上，金凤桐公司上诉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琳与金凤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标的房屋为禾木花苑小区B3-4号）有效；2、判令金凤桐公司继续履行《协议书》的附随义务，为李琳办理房屋买卖备案登记及房屋的产权证明等相关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6日，李琳因订购金凤桐公司开发的禾木花苑北区B3楼4号底商与金凤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李琳自愿借给金凤桐公司70万元，待项目确定后转为购买底商的订金，底商面积为178平方米，价格为8500元/平方米，层次差价在选择层次时按公司规定另行收取。当日，金凤桐公司为李琳出具了70万元收据。2011年7月25日，金凤桐公司为李琳出具了30万元收据。2012年9月10日，金凤桐公司为李琳出具了51.3万元收据。现涉案底商所在楼盘尚未完工。 2017年5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冀02破申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受理了金凤桐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2017年6月12日指定了管理人。2017年9月28日，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向李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对李琳申报债权的审查意见》，载明：“五、解除合同通知管理人依据申报人提交的申报材料、管理人掌握的相关证据材料，经调查核实发现：1、申报人所购底商，已于2014年10月9日由金凤桐公司卖给贾勋华，并与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上签约手续。2、《审计报告》显示，金凤桐公司未收到申报人任何款项。因此，管理人决定：解除申报人与金凤桐公司签订的《内部订购房屋协议书》。申报人与金凤桐公司签订的《内部订购房屋协议书》自申报人收到本通知之日起解除。”2017年12月8日，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向李琳发出《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载明：“姓名李琳（资产解除情况）房号B3-4解除合同债权（普通债权）1513000（普通债权认定数额）解除合同利息损失247526普通债权总额1760526债权认定总额1760526”。李琳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的债权人意见一栏签署：“同意李琳2017年12月8日”。2019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冀02破1号之十七民事裁定书，载明：“债权人名称李琳（对资产审查认定结果）房屋认定结论不予认定【对债权人（包括解除商业房购房人）审查认定结果】资产购买价款/本金1513000利息247526审查认定总额1760526”。关于李琳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签署“同意”的问题。李琳主张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向其告知的是如果同意房款本息为1760526就签字认可，李琳并非同意解除《协议书》，李琳系因重大误解才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中签署“同意”。金凤桐公司管理人主张李琳系因同意解除《协议书》才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中签署“同意”。 2019年7月10日，一审法院就本案纠纷作出（2019）冀02民初191号民事裁定，以李琳系以金凤桐公司应当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李琳办理涉案底商的买卖备案登记手续及产权证明为由提起了诉讼。在李琳提起诉讼之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冀02破1号之十七民事裁定书已经对李琳的上述主张作出了处分，即李琳不因签订《协议书》对涉案底商享有权利为由，驳回了李琳的起诉。2019年9月3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民终948号民事裁定，撤销了（2019）冀02民初191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2019年8月23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金凤桐公司与贾勋华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作出了（2019）冀民终727号民事判决，解除了金凤桐公司与贾勋华签订的9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述合同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所涉房产包括李琳购买的涉案底商）。2019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向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出具《复函》，载明：“《关于李琳与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案件的情况报告》已收悉。鉴于李琳系在一审法院作出（2017）冀02破1号之十七民事裁定书后，于2019年3月18日再次提起的诉讼，该案在被裁定驳回起诉后，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民终94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经研究，鉴于李琳起诉的案件已经进入实体审理阶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意你方提出的依据生效裁判对李琳的债权进行调整，并按照法定程序依法作出裁定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李琳与金凤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且金凤桐公司管理人认可李琳根据《协议书》支付了涉案底商的全部款项，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又解除了金凤桐公司与案外人贾勋华就涉案底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在《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对李琳申报债权的审查意见》中载明的解除《协议书》的事由已不存在，故李琳要求金凤桐公司履行《协议书》的附随义务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涉案底商的权属登记、买卖合同备案等属于《协议书》的附随义务，李琳可待条件具备时要求金凤桐公司配合办理。李琳虽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签署“同意”，但李琳主张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向其告知的是如同意房款本息为1760526就签字认可，李琳并非同意解除《协议书》。因从金凤桐公司已进入重整程序的事实看，如李琳同意解除《协议书》，其对金凤桐公司享有的只是普通债权，能够获得清偿的比例可能极低，故李琳主张其未同意解除《协议书》有事实依据也符合常理，应予以采信。金凤桐公司管理人是金凤桐公司重整期间企业事务的管理和协调机构，与金凤桐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无关，故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李琳与金凤桐公司签订的《内部订购房屋协议书》有效；二、金凤桐公司在条件具备时,及时根据与李琳签订的《内部订购房屋协议书》履行相关义务；三、驳回李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8元，由金凤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并应继续履行。金凤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李琳于2017年8月6日向金凤桐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17年9月28日，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向李琳出具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对李琳申报债权的审查意见》，李琳提出异议后，金凤桐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12月8日向李琳出具了《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其中管理人意见及理由显示“债权初步认定后，债权人对债权认定数额提出异议，管理人对异议内容进行了审核，对债权认定结果提出修正意见，债权认定数额增加1760526元。”李琳在该表上签署“同意”并签名。2019年3月7日，一审法院出具（2017）冀02破1号之十七民事裁定，对管理人提交的债权登记表予以确认，其中包含李琳的债权，认定其债权为普通债权。根据上述事实，案涉房产至人民法院受理金凤桐公司破产申请之日，双方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亦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应属于金凤桐公司的破产财产。在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对李琳的债权予以重新确认后，李琳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的签字，且在之前管理人向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对李琳申报债权的审查意见》中已明确说明解除案涉《协议书》，故李琳主张只是对解除合同后的债权额进行了确认，并非同意解除案涉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李琳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的签字应视为其同意解除案涉协议，在案涉《协议书》双方均同意解除，且法院生效裁定已对李琳的债权作为普通债权予以确认的情况下，李琳请求确认案涉《协议书》有效并继续履行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以案涉房产与案外人的网签备案合同已被依法解除为由认定案涉《协议书》有效并继续履行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金凤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5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8元，由李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08元，由李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连胜 审判员  周继文 审判员  赵国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于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