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5行终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满在仿，女，195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成安，男，198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吴光忠，男，194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住所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长青北路13号海城区人民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黄全富，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丽章，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小芳，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满在仿、林成安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停发低保金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的（2019）桂0502行初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满在仿、林成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光忠、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叶丽章、李小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满在仿与原告林成安系母子关系。两原告于2017年2月1日开始每月享受460元的最低生活保障金，2017年6月1日起提升到每月520元。2017年9月26日，原告所在的文明路社区居委会及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中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中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到原告家中进行低保动态管理入户调查，发现原告家中添置冰箱、洗衣机、液晶电视机等新家电；原告满在仿陈述林成安帮亲戚看鱼塘，但没有告知工作人员原告林成安工资收入情况。2017年9月27日，中街街道办事处在文明路社区居委会的协助下，召开低保民主评议会议，评议结果一致同意停止对两原告发放低保救助补贴。被告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委托中街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0月16日对原告作出《停保通知书》，通知载明：“海城区民政局将于2017年10月1日停止对您发放低保救助补贴；享受人数：2；享受月救助金额：520元；家庭居住地址：文明路94号东201；发放开始时间：2017年2月1日；发放停止时间：2017年10月1日”等内容，中街街道办事处于当天向两原告送达了《停保通知书》。两原告对停发低保金行为不服，于2018年9月20日以中街街道办事处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桂0502行初64号《行政裁定书》，驳回满在仿、林成安的起诉。原告不服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告认识到适格被告应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以中街街道办事处为被告起诉不当，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桂05行终7号《行政裁定书》，准许原告撤回上诉、起诉，该院作出的（2018）桂0502行初64号行政裁定视为撤销。2019年8月30日，原告以北海市文明路社区居委会为被告向该院起诉，经该院向原告释明，原告于2019年10月10日变更被告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请求判令被告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对作出停发低保一事予以纠正，继续发放低保费（从2017年10月1日起按现标准发放）。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广西××自治区实施〈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条例〉办法》第四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具体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的管理工作，依法履行相关社会救助职责”的规定，被告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管理工作的职权，有权作出停发低保金的行政行为。本案原告满在仿、林成安因被告停发其低保金的行为不断起诉，从未放弃主张权利，其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后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期限，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广西××自治区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社区居民委员会、街道办事处对领取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对象实行动态管理，核查发现家庭收入有变化的，办理增发、减发或者停发保障金手续。本案原告所在的文明路社区居委会及中街办中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经入户核查，发现原告家中添置新家电及林成安有工作收入，根据《广西××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十九条第（五）项、第二十条的规定，经民主评议，认定原告实际生活水平高于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不再符合享受最低生活保障金待遇情形，遂对原告作出停止发放低保救助补贴的通知。被告作出的停保通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满在仿、林成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满在仿、林成安上诉称，上诉人满在仿、林成安（母子）因生活贫困兼重病缠身（均有医学证明）。经申请调查核实社区居委公示，于2017年2月1日执行每人每月享受低保费260元。2017年9月29日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决定停发，由中街街道办事处2017年10月16日送达停保通知书给当事人满在仿、林成安。停发理由是“入户调查发现，林成安家有空调、冰箱、洗衣机、抽油烟机、电视机各一台。满在仿佩戴金银手饰，林成安帮人看鱼塘，月收入1500元左右。经济收入超过低保线”，庭审中根本缺乏真实及无效的客观佐证。认定事实有出入甚至是谬误。1.首先家庭拥有日常所需家电而停发低保，按照低保政策没有列入家庭收入范畴的。2.满在仿佩戴饰物而停发低保，没有政策和法律根据。3.林成安帮人看鱼塘月收入1500元左右，没有事实依据和政策法律根据停发低保。4.家庭收入超过低保线，低保线是怎样细化的？有哪些证据认定满在仿、林成安收入超低保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是错误的。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特此上诉，请求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恢复满在仿、林成安低保待遇（从2017的10月起按现行标准发)。 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辩称，一、本局是根据居民代表评议结果决定停止对两上诉人发放低保补助补贴，事实清楚、程序正当。两上诉人于2017年2月1日开始每月享受460元的最低生活保障金，2017年6月1日起提升到每月520元。2017年9月，两上诉人所在海城区文明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中街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入户调查时中发现两上诉人家中新添置家电较为完备，有空调、洗衣机、冰箱、液晶电视、抽油烟机等家电，上诉人满在仿也佩戴金项链、金手链、金戒指、金耳环等首饰，均为非生活必需高档用品。在调查过程中，工作人员多次询问上诉人满在仿，上诉人满在仿告知上诉人林成安帮亲戚看鱼塘，但对林成安的收入情况含糊其辞。结合两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两上诉人所在地社区居民委员会民主评议会评议，一致认定两上诉人的收入已经超过当时海城区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认为应停止对两上诉人发放低保补助补贴。根据广西××自治区实施《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条例》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本府于2017年10月1日，决定停止对两上诉人发放低保补助补贴，并委托中街街道办事处向两上诉人通知停止发放的情况。同年10月16日，中街街道办事处作出《停保通知书》，并于当日送达给两上诉人。本局停发两上诉人低保金的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二、低保金行政管理工作实施的是动态管理，中街街道办事处根据两上诉人新的情况和申请、新的文件，于2019年11月11日经调查、民主评议、公示、审核、审批，同意每月给两上诉人发放低保金。根据《广西××自治区最低生活保障审核审批操作规程(试行)》的通知(桂民发[2016]79号)和《广西××自治区最低生活保障家庭收入和财产认定办法(试行)的通知》（桂民规[2019]2号)的规定，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的管理工作实行的是动态管理的，以及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海城区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和特困人员救助供养审批权限下放街道办事处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将低保金行政管理职权已经下放至街道办事处。在一审过程中，两上诉人提供了2018年7月15日和2019年3月18日的疾病诊断证明（该诊断证明的时间均在本局决定停发两上诉人低保金之后），并主张其长期需要用药控制病情，为此，本局陈述如果两上诉人的家庭因新的情况确实困难的，可向其户籍所在地中街街道办事处重新提出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申请。2019年3月15日，广西××自治区民政厅、广西××自治区财政厅、广西××自治区扶贫开发办公室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做好因病因老返贫致贫对象低保兜底保障工作的通知[桂民规（2019)1号]，广西××自治区民政厅出台了关于印发《广西××自治区最低生活保障家庭收入和财产认定办法（试行）》[桂民规（2019)2号]的文件。2019年11月，上诉人向街道办提交了《北海市海城区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证申请书》，申请低保。根据2019年出台的文件的规定，街道办于2019年11月11日经调查、民主评议、公示、审核、审批决定同意每月给两上诉人发放低保金。由此可见，低保金行政管理工作实施的是动态管理，本局根据相关情况和文件停发上诉人的低保金待遇和街道办根据新的情况和文件给上诉人发放低保金均是动态管理的结果，不存在错误，且上诉人的低保待遇已经通过重新申请和审核实现，不存在恢复的情形，所以上诉人要求本局恢复低保待遇没有依据。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提交了以下证据：1.报告、北海市海城区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申请书及附件，证明两上诉人于2019年11月向街道办申请低保；2.广西城市低保工作记录、审批表、公示通告、发放最低生活保障救济金报销名册，证明两上诉人的低保待遇已经通过重新申请和审核实现；3.广西××自治区民政厅、广西××自治区财政厅、广西××自治区扶贫开发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做好因病因老返贫致贫对象低保兜底保障工作的通知[桂民规（2019）1号]，4.广西××自治区民政厅关于印发《广西××自治区最低生活保障家庭收入和财产认定办法（试行）》[桂民规（2019）2号]，证据3、4证明低保金行政管理工作实施的是动态管理；5.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海城区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和特困人员救助供养审批权限下放街道办事处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证明审核低保、发放低保等工作现由街道办事处实施。二审开庭审理时出示了本院（2019）桂05行终7号上诉人满在仿、林成安诉被上诉人中街街道办事处停发低保费一案主办法官2019年2月20日对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证据无异议，2019年12月开始，上诉人重新领取低保金每个人每个月650元。对本院出示的询问笔录，上诉人认为询问笔录是真实的，无异议；被上诉人对询问笔录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中街街道办事处陈述的意见无异议，作出停保决定是依据民主评议会的结果，笔录中两上诉人陈述不正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出示的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具备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作出《停保通知书》前未听取上诉人仿在仿、林成安的陈述、申辩意见，《停保通知书》未适用法律法规规定，未告知当事人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北海市城乡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从2017年7月1日起从480元/月/人提高到520元/月/人，从2018年7月1日起从520元/月/人提高到620元/月/人，从2019年7月1日起从620元/月/人提高到690元/月/人。上诉人林成安以家庭生活困难，两上诉人满在仿、林成安身患疾病为由于2019年11月向中街街道办事处申请发放最低生活保障救济金。2019年11月22日中街街道办事处审批同意两上诉人每人每月补助最低生活保障救济金人民币650元，从2019年12月执行。两上诉人从2019年12月开始至今每人每月领取最低生活保障救济金人民币650元。 本院认为，根据《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九条“国家对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且符合当地最低生活保障家庭财产状况规定的家庭，给予最低生活保障。”以及《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条例》第二条第一款“持有非农业户口的城市居民，凡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均有从当地人民政府获得基本生活物质帮助的权利”的规定，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可以获得基本生活物质帮助。本案中，上诉人满在仿、林成安均身患疾病，无工作收入，家庭生活困难，有获得基本生活物质帮助的权利。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应符合依法行政的要求，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关于证据是否确实充分问题，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入户调查时没有对两名被调查人员（上诉人）作调查笔录，未对上诉人家中的冰箱、洗衣机、抽油烟机、彩电的来源情况，空调的来源、能否使用情况进行调查核实；对于满在仿佩戴的金银首饰，没有鉴定过真伪；对于林成安是否帮人看护鱼塘，有无收入，收入多少等问题，没有找林成安以及鱼塘主进行核实，即直接以民主评议的方式推定林成安月收入为1500元左右，其实际生活水平比低保家庭高的事实依据，明显不充分。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基于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要求，行政决定的作出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否则难以让相对人信服，也不利于相对人依法进行申辩。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的《停保通知书》未引用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程序是否合法问题，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必须遵守正当程序的要求，即行政机关在作出影响相对人权益的行政行为时应事先通知相对人，向相对人说明作出行为的根据、理由，听取相对人的陈述和申辩，事后告知相对人救济途径等。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作出停发上诉人低保救助补贴的决定前已听取了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意见，未遵循正当程序，亦未告知不服停保通知书可以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的权利，其作出的停保通知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停发上诉人低保救助补贴的决定证据不足，缺乏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依据，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的规定，行政机关负有给付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或社会保险待遇等义务的，申请支付义务的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行政机关在一定期限内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鉴于被诉停保通知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停发上诉人的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没有依据，应当继续履行发放的义务，即补发两上诉人被停发的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综上，上诉人满在仿、林成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的答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第七十三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502行初6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的《停保通知书》。 三、责令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满在仿、林成安2017年10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最低生活保障金人民币15570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6月，520元/月×9个月＝4680元；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620元/月×12个月＝7440元；2019年7月至2019年11月，690元/月×5个月＝3450元，合计1557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慧 审 判 员  侯应蓉 审 判 员  曾志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恩意 书 记 员  许 彬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三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