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0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帅帅，女，199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颖，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兆玉，女，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系被上诉人刘兆玉之夫），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王明成，男，198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王梓钧，女，汉族，2003年6月26日出生，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王明成（系原审被告王梓钧之父），男，198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李明荣，女，195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成（系原审被告李明荣之婿），男，198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王德亮，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杨光娥，女，197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冯帅帅因与被上诉人刘兆玉及原审被告王明成、王梓钧、李明荣、原审第三人王德亮、杨光娥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帅帅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刘兆玉承担50%的赔偿责任，冯帅帅、李春霞承担50%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兆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某死亡事故发生时，刘兆玉已经失去了对孟子学堂的管理和控制，系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判决被冯帅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冯帅帅、李春霞承担70%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冯帅帅与刘兆玉于2017年7月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虽名为“转让协议”，但实际上，刘兆玉仅向冯帅帅转让了空调、桌椅、黑板、投影、饮水机等的所有权，对于《办学许可证》，双方约定，冯帅帅成为“唯一使用人”，如果不予变更内容，冯帅帅“可继续使用”。由此可见，刘兆玉仅将对于办理培训机构来说最为重要的《办学许可证》的使用权转让给冯帅帅，刘兆玉仍享有该《办学许可证》的所有权，仍系孟子学堂的代表人、管理人。（二）虽然《转让协议》中载明，协议签订后，冯帅帅方有自主经营学堂的权利，收费标准、办学模式、招聘教师、招生规模等所有经营活动都有自主权，刘兆玉不得干涉。但实际上，自2017年7月3日孟子学堂转让给冯帅帅，至2017年7月26日王某某溺水死亡，刘兆玉仍对孟子学堂的招生方式、生源、办学模式、办学政策等进行实际安排、指导、管理，仍直接与招生代表、学生联系、接触；刘兆玉与冯帅帅沟通时，多次称“咱们孟子学堂”、多次对学堂接下来的工作进行具体安排，且冯帅帅一一遵照执行，由此，刘兆玉对孟子学堂的运营、管理工作发挥着重要作用。刘兆玉虽未直接参与教学工作，不能具体了解学生的情况，但不能否认刘兆玉对孟子学堂的实际管理和控制。一审法院认为刘兆玉“失去了对孟子学堂的管理和控制”，系基础事实认定不清。（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认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冯帅帅与刘兆玉均系孟子学堂的管理者，仅系具体工作内容有所差异，对于王某某溺水死亡事件，难以确认责任大小。一审法院因刘兆玉“无法对学生进行具体管理”而判令其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判令具体管理学生的冯帅帅承担70%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冯帅帅的知情权、表达权、监督权。（一）2019年2月22日，济阳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案，直至2020年2月19日，济阳区人民法院才作出判决。一审法院的审理期限长达一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关于普通程序审限的一般规定。冯帅帅认为，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并非疑难案件，即使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也能如期审结，不存在需要由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的特殊情况；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实施的《法官行为规范》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案件不能在审限内结案，应当在审限届满或者转换程序前的合理时间内，及时将不能审结的原因告知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冯帅帅的知情权、表达权、监督权。（二）刘兆玉主动告知冯帅帅，其“要求区法院这个案子往后拖”“我之所以拖这么久这个案子”，显然表明刘兆玉在该案的审理期限方面，通过合法或非法途径达到了自己拖延审限的目的。若是刘兆玉方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合理、合法而予以支持，延长审限，一审法院本应按规定向冯帅帅充分告知；若非上述情况，冯帅帅有理由怀疑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的合法性以及法官的中立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冯帅帅的知情权、表达权、监督权。望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冯帅帅的上诉请求。刘兆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明成、王梓钧、李明荣辩称，同意冯帅帅的意见。王德亮、杨光娥未作答辩。刘兆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帅帅、李春霞承担刘兆玉已经在王某某生命权案中支付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44450元；2.判令冯帅帅、李春霞承担刘兆玉已经在王某某生命权案件中支付的上诉费1930元、律师代理费4500元；3.判令王德亮、杨光娥赔偿刘兆玉名誉损失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诉讼费由冯帅帅、李春霞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兆玉原经营济阳县孟子学堂，学校类型为初等非学历，校长为刘兆玉，刘兆玉办理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2017年7月3日，刘兆玉与冯帅帅、李霞（即李春霞）签订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刘兆玉将“培训机构济阳县孟子学堂产权”转让给冯帅帅、李春霞。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刘兆玉系济阳县孟子学堂的唯一产权人，刘兆玉转让给冯帅帅、李春霞该机构的全部产权（冯帅帅参与双方各项交接事务）。……三、冯帅帅、李春霞拥有刘兆玉办理的济阳县孟子学堂《办学许可证》，并成为唯一使用人。如上级教育部门予以变更，刘兆玉可协助。如不予变更内容，冯帅帅、李春霞可继续使用，直至换证（证照变更相应费用由冯帅帅、李春霞承担）。……六、本协议签订后，冯帅帅、李春霞有独立自主经营学堂的权利、收费标准、办学模式、招聘教师、招生规模等所有经营活动都有自主权，刘兆玉不得干涉。冯帅帅、李春霞独立承担学生上课、食宿、安全等所有经营活动的权利和义务、收益和责任，尤其是学生安全责任……。协议签订后，冯帅帅、李春霞接手经营济阳县孟子学堂。2017年7月26日，济阳县孟子学堂学生王某某并未正常上课，而是与同学在黄河边上玩耍时溺水身亡。王某某父母因该事故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一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济阳县孟子学堂的开办者刘兆玉的转让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刘兆玉和冯帅帅、李春霞应对济阳县孟子学堂的过错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刘兆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德亮、杨光娥死亡赔偿金136048元、丧葬费6356.2元、误工费4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144450元。判决生效后，刘兆玉已经履行了将判决书确定的144450元交至济阳区人民法院，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再查明，死者王某某系已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王德亮系死者王某某的父亲，杨光娥系死者王某某的母亲。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兆玉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可以向冯帅帅、李春霞追偿及追偿的比例。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冯帅帅、李春霞、刘兆玉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属于无效合同，但双方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刘兆玉完成上述赔偿后，有权向冯帅帅、李春霞追偿。关于刘兆玉、冯帅帅、李春霞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刘兆玉、冯帅帅、李春霞作为从事教育工作的专业人员，应当明知相关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仍签订无效的《转让协议》，故刘兆玉、冯帅帅、李春霞在《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中均存在一定过错；其次，王某某死亡事故发生时，刘兆玉已经失去了对孟子学堂的管理和控制，对在校学生的相关情况亦不了解，客观上无法对学生进行具体管理；第三，双方的《转让协议》虽然属于无效合同，但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作为孟子学堂的实际控制者和管理者，冯帅帅、李春霞亦应承继因管理、控制孟子学堂应当遵守的法律法规和办学规范，济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5民初2783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王某某“早晨离家到十二点多溺水长达五个小时的时间，在孟子学堂正常上课学生未到校的情况下，学校并未通知家长孩子的去向”。由此可以看出，冯帅帅、李春霞对孟子学堂的管理存在瑕疵。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基于公平责任的原则，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刘兆玉承担30%的赔偿责任，冯帅帅、李春霞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刘兆玉行使追偿权，应就超出自己应当承担的部分主张权利，即刘兆玉对已经垫付的款项的70%即101115元（144450元×70%）向冯帅帅、李春霞享有追偿权。刘兆玉主张的另案诉讼费1930元，系其因败诉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兆玉主张的律师代理费4500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等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冯帅帅、李春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兆玉各项赔偿款共计101115元；二、驳回刘兆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7元，由刘兆玉负担1077元，冯帅帅、李春霞负担22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冯帅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冯帅帅与刘兆玉的电话录音（时间为2017年7月17日）光盘及文字版各一份、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开具的收据一份，证明即使已经签订了转让协议，刘兆玉仍对孟子学堂的管理运营进行实际安排、指导。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刘兆玉主动告知冯帅帅其对审理期限产生了一定影响。刘兆玉质证称，对证据一，电话录音文字版的内容冯帅帅在其它案件中提交过，我也看过了，和冯帅帅的诉求没有关系。对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是2019年11月的，案件发生人员死亡是在2017年，更没有什么关系。王明成、王梓钧、李明荣质证称，同意冯帅帅的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春霞于2020年2月29日因病去世，李春霞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义务依法由其法定继承人王明成、王梓钧、李明荣承继。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刘兆玉已履行本院作出的（2020）鲁01民终1637号民事判决，将钱款交至济阳区人民法院，其有权向冯帅帅、李春霞追偿。刘兆玉、冯帅帅及李春霞作为从事教育工作的人员，均应知晓教育资质不能转让，但仍转让《办学许可证》，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涉案转让协议虽无效，但根据该协议，冯帅帅、李春霞对经营活动有自主权，刘兆玉不得干涉。一审中，李春霞亦自认冯帅帅招生、收取学费，刘兆玉未收取学费、招生。故涉案协议签订后，冯帅帅、李春霞主要负责孟子学堂的管理。冯帅帅主张刘兆玉在签订转让协议后仍管理、控制学堂，其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综合考量酌定刘兆玉承担30%的赔偿责任，冯帅帅、李春霞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一审因案情疑难、复杂，申请延长审限6个月，有相关的审批手续，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冯帅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二、冯帅帅、王明成、王梓钧、李明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兆玉各项赔偿款共计101115元；三、驳回刘兆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17元，由刘兆玉负担1077元，冯帅帅、王明成、王梓钧、李明荣负担2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元，由冯帅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松成审判员  陈 勇审判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