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5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爱东，男，197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海峰，男，197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易燕，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李东，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蒙树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林河南大街9号院14号楼1至6层01内4层530室。法定代表人：程宇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中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爱东、闫海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蒙树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6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爱东、闫海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蒙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蒙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不全，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没有查明倪爱东、闫海峰之间存在合伙投资关系，而直接认定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各方之间虽然没有合伙协议，但根据相关证据，倪爱东、闫海峰与蒙树公司之间应为合伙投资关系。第二，《还款协议书》是为配合蒙树公司上市审计而签订的，并非倪爱东、闫海峰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未作判决依据。蒙树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倪爱东、闫海峰的上诉意见。蒙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倪爱东、闫海峰立即向蒙树公司偿还本金2500000元；2．判令倪爱东、闫海峰向蒙树公司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人民币2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9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3日，计人民币1643.84元）；3．请求判令倪爱东、闫海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13407元、保全费用17500元（包含诉前保全保函担产生的保险费12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7日《借款单》记载：借款人姓名：倪爱东，单位：第二事业部，借款理由：办理工程相关事宜，借款金额（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准借：赵全生8.27，单位（部门）领导：马黎明，财务主管：吴鑫，领款人签章：倪爱东（3575）。蒙树公司与倪爱东一致认可，赵全生系蒙树公司董事长，马黎明系蒙树公司副总裁，吴鑫系蒙树公司财务主管。当日，蒙树公司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倪爱东转款250万元。2018年8月27日，闫海峰向倪爱东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倪爱东（152801197007041216）人民币250万元（贰佰伍拾万元整）。2018年8月27日收到95万元（玖拾伍万元）。余款155万元（壹佰伍拾伍万元）于2018年8月28日汇至我卡。借款人：闫海峰27／8.2018”。2018年8月27日，倪爱东通过中信银行向闫海峰汇款95万元；2018年8月28日，倪爱东通过中信银行向闫海峰汇款155万元。2019年5月23日，蒙树公司作为甲方（债权人）与乙方（债务人）倪爱东、丙方（债务人）闫海峰签订《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借款背景资料：1）丙方就“贵州黔东南州雷山县大塘镇苗岭天路扶贫产业建设项目”通过乙方寻求向甲方进行资金支持，该项目标的额预估1.625亿。2）丙方通过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50万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用于支付上述项目启动费用，丙方承诺甲方：待工程正式中标后协调分包给甲方价值6000万的工程且丙方不收取管理费用，其余工程由丙方单独负责实施。丙方按工程款拨付进度还款给甲方。3）丙方已实际收到甲方出借的人民币250万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此借款通过乙方私人账户转给丙方（说明：由于资金往来诸多不便等原因，经协商后此笔借款待正式施工合同等相关手续完备后可按施工合同约定处理）。此部分借用资金约定：应由丙方全部用于项目前期支出并提供相关支出明细。由于项目公告时间有所延迟，已超出甲方预期计划时限，故甲方终止所有项目事宜，并要求乙、丙双方返还先期出借的款项人民币250万元。经过三方友好协商，丙方寻找第三方继续推进此项目并尽快将项目落地以便丙方还款、减少损失。基于此，乙方、丙方均同意将此笔借款返还甲方，但甲方需要给予乙、丙方合理时间返还甲方。鉴于以上事实情况，三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本协议。北京蒙树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27日、2018年8月29日两次向乙方转账出借人民币共计2500000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并与乙方签订借款单；乙方于上述转款日期已实际向丙方转出借人民币2500000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并与丙方签订借条一份；两笔借款实际上均为甲方提供。现经三方协商一致，就上述款项及返还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经甲乙丙三方确认：乙方应偿还甲方人民币2500000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丙方应偿还乙方人民币2500000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为保证上述款项能尽快清偿了结，乙丙双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就上述从甲方处实际取得的借款（即人民币2500000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共同向甲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乙丙双方保证：于2019年8月30日前向甲方一次性返款借款人民币2500000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若该笔借款由乙方或丙方任一方向甲方直接偿还（以乙方或丙方名下银行转账到甲方指定账户后的、甲方足额收到全部款项的银行凭证为准），乙丙双方对甲方的债务消灭，同时丙方对乙方的债务也自行消灭。三、若乙丙双方或任一方均未在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偿还借款的，自逾期之日起，乙丙方需向甲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罚息并就欠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乙丙双方保证其任一方均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以各自名下所有的财产对该笔借款提供还款担保。五、“甲方与乙方签订的借款单据”以及“乙方与丙方签订的借条”均视为甲方有权要求乙丙双方向甲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债权凭证，三方对该笔债权债务并无异议。”倪爱东受蒙树公司制裁，我于心不忍就签了，截止目前协议书原件我都没收到一份，我一直认为我就是配合蒙树公司。还款协议书是我与蒙树公司法务张晟协商过最后形成的还款协议书，我当时担心蒙树公司会起诉我，所以要求在还款协议书中注明借款背景，经过协商，最后形成这个协议书，大部分按照蒙树公司要求写的。”倪爱东称“当时蒙树公司张晟说由于蒙树公司要上市，审计很严格，只有借条不足以说明钱款去向，所以让我签还款协议书，所以我就签了，当时说签这个就是走形式，应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不会起诉我。当时公司说要给我一份协议，但是我没要，放到蒙树公司第二事业部内勤李春霞处。签的时候我没仔细看，我看闫海峰签字了，我就签了。我今天才看清楚我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对于250万元的借款过程，蒙树公司陈述“蒙树公司确实存在业务员借款情况，前提是该项目已招标挂网方可借款，借款需要支付招投标保证金，借款单应有法务部、业务部、相关部门签字。如果招投标不成功，需要由个人向公司偿还钱，本案倪爱东借款属于特例，当时项目没有挂网，到现在项目没有挂网，倪爱东当时是蒙树公司第二事业部总经理，倪爱东与闫海峰原来都是东方园林股份有限公司的同事，东方园林公司在业界比较有影响力，出于信任，蒙树公司就特例在项目没有挂网时出借250万元，当时借款单是我公司董事长赵全生亲自签的名，副总裁马黎明、财务主管也签字了。蒙树公司认为应该按借款认定关系，雷山项目确实存在，但一直没有招标挂网，因为迟迟没有招标挂网，我公司怀疑雷山项目的真实性，故蒙树公司不做这个项目了。250万元出借了一年，钱迟迟没有归还，我们对倪爱东进行了处罚和暂扣工资，但实际用款人闫海峰一直没有归还该笔借款，在此情况下，蒙树公司找到闫海峰和倪爱东，还款协议中明确写明借款原因，两被告对此知情、认可，就签署了这个协议”。倪爱东、闫海峰坚持认为，该笔250万元系蒙树公司对于雷山项目的投资，并非民间借贷，蒙树公司不能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其二人主张还款，闫海峰称其已将250万元用于雷山项目且其自己也投入一部分款项。闫海峰提交其与倪爱东微信聊天记录、其与马黎明的短信记录、战略框架合作协议、合作经营协议、资金用途使用说明、工程专业分包合同、进度安排、雷山项目资金用途等证据，欲证明其上述主张。一审另查一，蒙树公司认可倪爱东确实受到其公司通报，其公司确实扣了倪爱东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工资77191.77元且每月仍在扣除，但其称扣除的工资不算折抵250万元借款，因为倪爱东没有偿还借款，所以暂扣倪爱东工资作为保障，如果判决倪爱东需要承担责任从暂扣的工资中扣除，如果不需要承担责任，其会把暂扣的工资发还倪爱东。一审另查二，蒙树公司于2019年9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京0113财保294号民事裁定书对被申请人倪爱东、闫海峰名下价值250万元的财产予以查封或者冻结。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通过各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蒙树公司确实因雷山项目通过倪爱东向闫海峰支付250万元用于项目运作，在雷山项目无进展时，蒙树公司与倪爱东、闫海峰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该250万元款项的处理方式为：由倪爱东、闫海峰共同向蒙树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倪爱东、闫海峰保证于2019年8月30日前向蒙树公司一次性返还该笔借款。倪爱东、闫海峰虽辩称该《还款协议书》系为了协助蒙树公司完成检查所签且蒙树公司承诺不起诉其二位，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加之，倪爱东、闫海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签订该《还款协议书》的法律后果，且闫海峰自认该《还款协议书》的内容系其与蒙树公司法务张晟协商形成的，故其更应知情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法律后果。因该《借款协议书》系基于雷山项目无进展后三方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蒙树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由倪爱东、闫海峰共同偿还250万元并无不当。《还款协议书》中亦约定，倪爱东、闫海峰未在还款时间偿还借款的，自逾期之日起，需向蒙树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罚息并就欠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并于2019年8月20日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经一审法院查询，目前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已经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均低于年利率6％，故原告蒙树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逾期还款利息，若该利率高于年利率6％的，应按照年利率6％执行。关于蒙树公司暂扣倪爱东工资一事。蒙树公司与倪爱东因暂扣工资引发的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倪爱东被扣除工资的行为一直持续故被扣除的工资数额无法明确，倪爱东如对暂扣工资的行为有异议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故不宜在本案中一并抵扣。此外，因《还款协议书》并未就实现债权的费用如何承担进行约定，蒙树公司要求倪爱东、闫海峰支付保函担保产生的保险费125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保全费用系诉讼费用一种，应由败诉方负担。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倪爱东、闫海峰共同偿还蒙树公司2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高于年利率6％，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二、驳回蒙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倪爱东提交3份证据。证据1倪爱东与马黎明的短信记录、证据2倪爱东与郑文燕邮件记录、证据3贵州省雷山县大塘镇天路花海幽谷乡村旅游建设项目汇报的PPT，3份证据共同证明蒙树公司内部以文件会议的形式审核了及确定了雷山项目的合作方式。闫海峰提交4份证据。证据1，贵州省扶贫开发办公室、贵州省财政厅文：黔扶通（2018）34号，证明双方之间合伙投资的项目真实存在；证据2，苏现良证人证言，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投资关系；证据3，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投资关系；证据4，闫海峰与张晟通话录音整理，证明借款协议非闫海峰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蒙树公司对倪爱东提交的3份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可闫海峰所提交的证据1、证据4的真实性，但对该4份证据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倪爱东提交的3份证据，因蒙树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且该3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闫海峰提交的4份证据，因证据1无法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因其中未显示有蒙树公司参与签订，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与证据4，亦无法证明闫海峰的主张，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倪爱东、闫海峰共同偿还蒙树公司2500000元及相应利息有无不当。倪爱东、闫海峰上诉主张，其二人与蒙树公司之间应为合伙投资关系，《还款协议书》是为配合蒙树公司上市审计而签订的，并非二人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蒙树公司通过倪爱东向闫海峰支付250万元用于雷山项目运作。《还款协议书》中“借款背景资料”部分记载，因雷山项目无进展，三方达成该债权债务协议。倪爱东、闫海峰对协议书真实性认可，二人虽主张该协议书系为配合蒙树公司上市审计签订，并非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佐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倪爱东、闫海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签订《还款协议书》的后果明知，并应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还款协议书》约定，由倪爱东、闫海峰共同向蒙树公司承担250万元的连带还款责任，二人保证于2019年8月30日前向蒙树公司一次性返还该笔借款，逾期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利率支付罚息并就欠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蒙树公司有权要求倪爱东、闫海峰共同偿还诉争25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倪爱东、闫海峰虽上诉主张各方应为合伙投资关系，《还款协议书》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意见亦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倪爱东、闫海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闫海峰、倪爱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