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罗平县罗雄街道西关街127号。 法定代表人：陈保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龙泉驿区日用杂品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东街1号。 法定代表人：晋华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欢，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登林，男，196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上诉人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龙泉驿区日用杂品公司（以下简称日杂公司）、原审第三人刘登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日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日杂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刘登林为恒通公司沙湾区鑫若苑商住楼项目负责人系基于另案[（2018）川1111民初251号、（2018）川11民终1415号）]中恒通公司出具给刘登林的委托书，但是在本案中刘登林在与日杂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并没有出示该委托书，而且该委托书仅仅是恒通公司出具给刘登林用于办理施工手续时用的委托书。即使刘登林系案涉项目负责人，但其基于与恒通公司的挂靠关系而获得项目负责人身份，故不能认定刘登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刘登林具有独立的主体身份，其与日杂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恒通公司与日杂公司之间无买卖关系。一审法院以案涉项目建设工程安全施工措施备案上加盖有项目印章为由就认为恒通公司知晓该枚印章并在日常经营性活动中经常使用，理由并不充分且与事实不符，因该印章系刘登林私下加盖。本案整个交易过程中，合同的签订、收货验收、付款、结算等环节恒通公司均未参与，客观上否定了恒通公司与日杂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双方在《钢材供销合同》中第五条关于利息的约定不明，恒通公司与日杂公司之间并不相识，并无交易习惯，一审判决以交易习惯按月利息2%确定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依据。 日杂公司辩称，一、刘登林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签署印章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恒通公司是《钢材供货合同》的相对方，与日杂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乐山市沙湾区工程施工合同》加盖恒通公司行政印章和刘登林签名，建设单位乐山市晋享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签署的承诺书亦有恒通公司和刘登林签署；生效的（2018）川111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2018）川11民终1415号）民事判决均载明刘登林系恒通公司案涉项目的负责人；恒通公司不论在案涉项目施工中、还是备案时、签订合同、出具收款收据均多次使用77656项目部印章，说明恒通公司知道并同意该印章的使用与存在。二、日杂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恒通公司应当向日杂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资金利息。日杂公司共计向恒通公司供应钢材245.798吨，金额939163.37元，有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及刘登林签字确认，但恒通公司仅支付240000元，其余货款均未支付。三、关于利息支付的起算点与利率标准，2017年3月28日的《乐山市沙湾区项目钢材供货明细表》上载明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4月15日前，《钢材供货合同》第5条约定，垫资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按照100万资金利息2%计算。根据该约定，应以2017年4月16日作为资金利息的计算时间起点，并按月利率2%计算，这也符合交易惯例。 刘登林未陈述意见，也未提供证据材料。 日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钢材供货合同》；2.被告恒通公司支付货款699163.37元；3.恒通公司支付2017年2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资金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6月10日，利息金额为699163.37元×16个月×2%=223732.28元）；4.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恒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的《钢材供货合同》载明：“供方（甲方）日杂公司，需方（乙方）恒通公司。乙方工程建设所需的钢材全部从甲方购买。由于钢材市场价格的变动频繁，每批货物的价格以甲方提供当时市场信息价格为计算。运费按每吨80元计算，税金按当天信息价格的8.5%计算。”合同第五条：“经甲乙双方协商，供方垫资钢材金额为100万元，垫资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按100万资金利息2%计算。主体封顶后，七个工作日内乙方付清所有钢材款项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乙方处盖有“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沙湾区鑫若苑商住楼工程项目部”印章和“刘登林”的签字。 2016年12月21日，日杂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现委托肖光华到四川义航钢铁有限公司联系钢材购买事宜，由此产生的一切民事权利和义务由我公司承担。有效期限：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 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的《情况说明》载明：“自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10日止，个人肖光华（系成都市龙泉驿区日用杂品公司财务人员）向我司（四川义航钢铁有限公司）购买钢材数量共计：245.798吨，我司按照肖光华委托已将货物全部送至：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乐山市沙湾区工程项目部。”落款处盖有“四川竞钢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同时查明，四川义航钢铁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名称变更为四川竞钢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送货时间为2016年12月21日的《送货单》载明：“实际收货31.63吨。”，送货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的《送货单》载明：“实收30.6吨。”，送货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的《送货单》载明：“实收26.77吨。”，送货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的《送货单》载明：“实收44.24吨。”，送货时间为2017年1月7日的《送货单》载明：“实收54.79吨。”，送货时间为2017年1月10日的《送货单》载明：“实收57.25吨。”，六张《送货单》均盖有“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沙湾区鑫若苑商住楼工程项目部（印章编号尾号77656）”印章，分别有刘登林、**雄、田正雨的签字。 《钢材供货明细表》载明：“需方：恒通公司，结算日期：2017年1月15日。合计数量245.798吨，金额939163.37元。”落款处盖有“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沙湾区鑫若苑商住楼工程项目部”印章，并载明：“计人民币939163元。同意在2017年4月15日前支付。”需方负责人处有“刘登林、方奉回”的签字。 2018年7月19日，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11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云南恒通公司承包修建位于乐山市沙湾区工程，成立了云南恒通建筑有限公司沙湾区鑫若苑商住楼项目部（以下简称云南恒通鑫若苑项目部），并委托刘登林为项目部负责人……”。现该判决已生效。 2018年12月25日，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1民终1415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系恒通公司与吴端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恒通公司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7）川1111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判决书载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恒通公司与刘登林签订协议，约定恒通公司作为管理方，刘登林作为挂靠方，经充分协商就刘登林在恒通公司下承接项目事宜达成协议，恒通公司向刘登林提供承接工程任务的公司资质及本工程所需的各种有效证件和公司盖章义务，挂靠费用为工程造价的1.1%，交费办法按工程进度款扣1.1%的管理费，恒通公司派遣财务人员，吃住及办公场所由刘登林负责。同日，恒通公司向刘登林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现授权委托刘登林为我公司沙湾鑫若苑商住楼工程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代理人无转委托权，委托期限至此项目竣工验收为止。恒通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上加盖恒通公司公章，并附上刘登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另查明，本案涉案工程项目部在云南省罗平县公安局备案的印章为云南恒通建筑有效责任公司沙湾区鑫若苑商住楼工程项目部（印章编号为77686）……经一审法院向乐山市沙湾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合同备案管理机构核实，恒通公司在乐山市沙湾区《工程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上加盖的印章为云南恒通建筑有效责任公司沙湾区鑫若苑商住楼工程项目部（印章编号为77656）……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还查明……”另查明，案涉项目现处于停工状态。日杂公司在庭审自认已收回货款240000元。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相关陈述外，有《钢材供货合同》、《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送货单》、《钢材供货明细表》、（2018）川111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11民终141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相对方的认定。日杂公司认为钢材供货合同加盖了“恒通公司沙湾区鑫若苑商住楼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且有该项目负责人“刘登林”的签字，故合同相对方为恒通公司；而恒通公司认为加盖项目部印章并非公安机关备案印章，刘登林也无权代表公司，故自己不是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认为：1.生效的（2018）川111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恒通公司承包“沙湾区鑫若苑商住楼”工程，并委托刘登林为项目部负责人。生效的（2018）川11民终141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恒通公司与刘登林签订协议，约定恒通公司作为管理方，刘登林作为挂靠方……恒通公司向刘登林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现授权委托刘登林为我公司沙湾鑫若苑商住楼工程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该两份生效文书明确载明了刘登林系恒通公司在沙湾鑫若苑商住楼工程项目的负责人；2.生效的（2018）川111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恒通公司在乐山市项目部印章（印章编号尾号77656），在本案中亦使用恒通公司鑫若苑项目部印章（印章编号尾号77656），这说明恒通公司知悉该印章（印章编号尾号77656）的存在，且在日常经营性活动过程中多次使用（不仅在本案中使用，还在行政管理部门备案时使用），这说明恒通公司明知且同意使用该枚印章”。3.日杂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与合同相对方之间签订有书面合同，且加盖了“恒通公司鑫若苑项目部”印章，项目负责人刘登林已经在该合同上签字，日杂公司作为交易一方当事人，已尽到必要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钢材供货合同》的相对方为恒通公司。 二、关于合同能否解除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在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主体封顶后，七个工作日内乙方付清所有钢材款项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现案涉项目已停工，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事实上暂已无法成就。同时，恒通公司未履行其付款义务，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明不履行其主要债务。故日杂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并支付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资金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在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供方垫资钢材金额为100万元，垫资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按100万资金利息2%计算”。日杂公司认为，资金利息应按月息2%计算。恒通公司认为，计算利息的前提是垫资金额必须达到100万元，且只能按垫资金额的2%一次性计息。一审法院认为，日杂公司提交的《供货明细表》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在该结算表上载明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4月15日前。日杂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故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17年4月16日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利息计算方式一般分为月利息和年利息。恒通公司张按垫资总额的2%一次性计息，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通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日杂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并要求恒通公司继续履行货款给付义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成都市龙泉驿区日用杂品公司与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二、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成都市龙泉驿区日用杂品公司货款699163.37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未付货款为计算基数，从2017年4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29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3629元，由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恒通公司、日杂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恒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首先，本案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均发生在2017年10月1日前，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刘登林系案涉工程施工单位恒通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以恒通公司名义与日杂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加盖77656号项目部印章，恒通公司是否应就刘登林的行为承担合同责任，在于恒通公司是否知晓77656号项目部印章的存在。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恒通公司在乐山市建筑工程安全施工措施备案表上同时盖有恒通公司印章及77656项目部印章，并且刘登林在对外经营性活动中多次使用77656号项目部印章，因此恒通公司应当知悉77656项目部印章的存在。恒通公司知道77656项目部印章在刘登林承建案涉工程期间对外使用，并未反对，应对刘登林以恒通公司名义对外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另外，日杂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将案涉货物送至恒通公司名义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部，日杂公司有理由相信刘登林有权代理恒通公司。 关于垫资利息的计算方式。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双方在《钢材供货合同》第5条中关于逾期付款的约定，属于违约金条款。如果按垫资金额的2%一次性计息明显低于案涉时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意思表示为按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恒通公司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29元，由上诉人云南恒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