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国,男，生于1970年8月22日，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秋平，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勤，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三想，男，生于1962年2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述文，仁寿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林建国因与被上诉人李三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已超过期限，一审判决解除协议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解除权属形成权，根据双方协议被上诉人合同解除权形成日期应自2014年1月2日起算，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和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一审提起解除主张已超过规定期限。2、被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违反证据规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违反法定程序。即使在判决解除双方合同的情况下，一审也存在漏判的情形，没有判令被上诉人返还门市。3、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过户义务，但房屋产权登记的法定机构系不动产登记部门，一审认定上诉人违约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出售门市时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无产权，双方也约定在两年之内将门市产权证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一直在积极配合办理过户手续，2016年12月5日眉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也向被上诉人出具委托书，由其自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承担办理产权过户责任的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4、双方关于交付产权证的时间约定早已因为客观情况发生变更，且对交付时间达成了新的口头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在售房时承诺两年内交付房产证，完全是因为相关部门承诺近期办证。2016年至2017年期间，在上诉人积极配合下，房屋已登记至四川富临实业公司眉山分公司名下，且该公司已表示该房产不属其所有，系登记错误，并已将房产证交付给被上诉人。 李三想答辩称，1、双方签订协议达七年之久，上诉人未按约定在两年内向答辩人交付产权证，已构成违约。答辩人诉请解除合同并未超过期限。2、上诉人一审中经法院通知故意不到庭，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答辩人一审中变更请求一审不需要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3、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对产权证交付时间达成过新的口头约定。答辩人到眉山市查找房产证，才得知双方交易的房屋已办理到四川省富临运业眉山分公司名下。且因该公司保管不善丢失，之后由答辩人另行补办仍然办理到该公司名下，答辩人为此还交纳了300元的登报公告费。上诉人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从未配合答辩人办理该门市两证过户，已严重违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三想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月2日所签订的“门市买卖协议”；2、依法判决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交付的门市款580000元及承担支付给原告资金利息(从2014年1月3日起至返还清门市款时止，按每年利息6万元计算)；共计330000.00元；3、增加门市装修款，依法判决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该门市装修款68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0月18日林建国与眉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将包含“市场外围临陵州路一段的仁房权证监字第××号门市在内的原眉山市汽车运输总公司仁寿公司老车站内大市场的资产转让给林建国”。但林建国受让后未将案涉门市过户至其名下。2012年1月2日李三想与林建国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甲方：林建国，乙方：李三想。经协商，甲方将位于仁寿县门市，市场出口右边第三间（原仁房权证监字第××号）转让给李三想，该门市形状为现状。该门市总价：人民币640000元（陆拾肆万元整），于2012年1月10日前，乙方支付甲方580000元（伍拾捌万元整），余款60000元（陆万元整），待甲方交付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证后一并付清。双方约定，两年之内甲方交付乙方两证，如超出两年，甲方未能交付两证，乙方有权退还甲方该门市，乙方需全额退还乙方前期所支付门市款580000元（伍拾捌万元整），并支付乙方利息每年陆万元整。本协议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生效。甲方：林建国、朱玲芳，乙方李三想、陈中英签名。2012年1月2日“。李三想、林建国均签名，朱玲芳系林建国之姨姐，陈中英系李三想之妻。《协议》签订后，李三想通过转账和支付现金的方式向林建国支付了价款。2012年1月2日、1月6日林建国分别向李三想出具了两张《收条》，载明收到了李三想购门市现金共计58万元。2016年12月5日眉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李三想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仁寿县国土局、房管局：四川省眉山市汽车运输总公司仁寿公司位于仁寿县队老车站）的1间门市已经转让。现委托仁寿县文林镇李三想（身份证：4290041962××××××××）前来你局办理该门市的土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请予以办理为谢！眉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2016年12月5日”该委加盖了公章。2016年12月7日林建国向眉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说明》一份载明：“眉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本人于2010年10月20日与贵委会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现本人自愿将协议内容中仁寿县陵州路一段的“仁房权证监字第××”号门市登记在李纪多名下。特此说明，说明人：林建国，2016年12月7日”。林建国在《说明》上签名、捺印。2017年2月7日在办理不动产登记证时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眉山分公司将文林镇陵州路一段19号1幢1单元1楼1号门市登记在该公司名下，不动产登记证号：川（2017）仁寿县不动产权第0001300号，不动产单元号：511421001019ＧＢ00002Ｆ00040004。权利性质为：出让、市场化商品房；用途批发零售用地、商业服务。2017年5月2日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眉山分公司作出一份《证明》载明：“该房产（证号：川（2017）仁寿县不动产权第0001300号），权利人：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眉山分公司，不属于我公司。原因：本属于眉山市，误办在我司名下。特此证明，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眉山分公司，2017年5月2日”。2018年9月26日李三想向一审法院起诉林建国请求其交付案涉房产不动产登记证书。后于2018年12月14日撤诉。后双方仍未办理相应过户手续。 另查明，李三想对案涉门市进行装饰装修维修后，一直经营、使用至今。 一审认为，李三想与林建国签订的门市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确实履行。该《协议》明确约定：两年之内林建国向李三想交付国土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两证，如超出两年，林建国未能交付两证，李三想方有权退还林建国该门市，林建国需全额退还李三想前期所支付门市款580000元（伍拾捌万元整），并支付乙方利息每年陆万元整。李三想按约定给付了房款58万元，而林建国从签订《协议》至今已达七年之久，未向李三想交付两证，林建国构成违约。故李三想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门市买卖《协议》，退还购房款58万元及给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予以支持。李三想从该门市交付后一直使用、经营并从中获取了收益，故其主张赔偿装修款68000元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本案中，由于林建国的原因导致案涉门市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李三想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李三想提出解除门市买卖《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林建国承担了责任后，李三想应将案涉门市退还。林建国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三想与被告林建国于2012年1月2日签订的门市买卖《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被告林建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原告李三想的购房款58万元并支付利息33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三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50元，由被告林建国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2010年10月28日仁寿县国羽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和林建国作为乙方与眉山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1、李三想要求解除双方合同是否成立。2、林建国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3、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1。林建国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且李三想逾期要求解除合同，其解除权已消灭。首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解除的两种类型，包括第九十三条约定解除和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均系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此为当事人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具有单方通知即可解除既存合同关系的特点。此外，法律也并未禁止当事人诉请判决解除合同，此为诉权的行使，是向公权力机关寻求救济、以法院裁决、公权力机关判定为准的程序权利，合同任何一方均可行使。故守约方也可以通过诉请判决解除合同，也即守约方将解除权由自由行使交由法院裁判。其次，具体到本案中，李三想和林建国在协议中关于“两年之内甲方交付乙方两证，如超出两年，甲方未能交付两证，乙方有权退还甲方该门市”的约定，实质为解除合同的约定。林建国主张双方已就交付产权证达成了新的口头协议，李三想对此予以否认，林建国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林建国还主张办理产权过户的机关是不动产登记中心，未办证责任不在自己。房产过户需要资产转让方向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申请，同时还涉及税费的负担，李三想作为受让方，虽有眉山市出具的办证委托书，但其与眉山市之间并无转让资产的合同关系，且仅有该委托书也不能直接将产权过户登记到李三想名下。在李三想与林建国签订转让协议之前，与眉山市签订合同的是林建国和仁寿县国羽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就本案争议房产的产权过户到林建国或者仁寿县国羽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名下而言，责任不在李三想。客观上，虽然眉山市国资于2016年12月向仁寿县国土局和房管局出具了委托书，但直至本案起诉时案涉门市既未过户到林建国和仁寿县国羽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也未过户到李三想名下，已超出双方约定的两年之内交付房产证的约定，林建国作为门市转让方已构成违约。李三想据此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第三，林建国认为李三想要求解除合同已超过其行权期限。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林建国所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一年行使期限是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也即法律对本案纠纷中解除权行使期限并未作明确规定，且林建国也未向李三想进行催告。事实上，直到2016年12月眉山市和林建国还分别向李三想出具了委托办证和同意将案涉门市办理到李三想名下的书面意见，从而让李三想有理由相信自己能够取得案涉门市的物权。但截止本案起诉时案涉门市物权仍未登记到李三想名下，致使其购买案涉门市并取得物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有权据此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林建国认为李三想要求解除合同超过行权期限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支持李三想主张以判决的方式确认双方合同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如超出两年甲方未能交付两证，乙方有权退还甲方该门市，甲方需全额退还乙方前期所支付门市款580000元并支付乙方利息每年6万元整。林建国违约未在约定期限内交付两证，李三想要求林建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已付房款58万元的利息理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林建国认为李三想一审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关于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以及提出反诉时的举证期限问题。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或者人民法院依照《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当事人对举证期限有约定的，依照《证据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具体到本案中，李三想以确认双方协议无效起诉，之后变更为解除双方协议，林建国作为诉讼相对方可因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而要求法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间并说明其理由，但一审中林建国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一审不能得出原告变更请求增加了林建国的答辩与举证负担的判断，故未重新指定举证期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也未因此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 另外，林建国称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但未判令李三想返还房屋不当。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林建国在本案一审中未提起相应诉求，一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本案关于双方合同解除的判决生效后，若双方未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履行，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林建国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0元，由上诉人林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李建伟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