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纯平，男，195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崔玉玲，女，198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峰，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石，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东营区胜融资金互助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庐山路10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705020659411431。 法定代表人：王洪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义鹏，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新宝，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景花，女，195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原住东营市垦利区董集乡大王村112号，现住址不详。 上诉人车纯平、崔玉玲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胜融资金互助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胜融资金合作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4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纯平、崔玉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胜融资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景花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车纯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景花与车纯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于2015年4月20日共同向崔玉玲借款80万元并出具借据，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胜融资金合作社放弃查封涉案房产后，车纯平、王景花协商用该房产抵顶共同债务。双方离婚时无论对共同债务的偿还是否有约定，也无论对涉案房产的归属是否有约定，只要用双方共有的涉案房产偿还了夫妻共同债务，就不能认定王景花系无偿转让涉案房产给车纯平。且在车纯平、王景花离婚时，双方就曾协商将涉案房产转移过户至车纯平，并由车纯平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虽然该约定与婚姻登记机关留存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不一致，但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案例中，认可类似约定的效力。因此，王景花并非无偿转让涉案房产给车纯平。二、一审判决不认可车纯平、王景花与崔玉玲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损害了善意第三人崔玉玲的利益。崔玉玲提交了车纯平、王景花书写的借款借据、银行转账记录、以物抵债协议，证实双方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但一审判决却以“未提交借款发生、催要借款等证据佐证”为由，不认可车纯平、王景花与崔玉玲存在的债权债务，该认定不合理。借款的交付系通过银行转账，且一审庭后崔玉玲提交了借款发生、款项来源的相关说明。借款不一定非得债权人无数次催要债务人才应偿还，即便债权人对借款没有催要，作为债务人仍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主动偿还债务或协商偿还办法。一审判决置完整的证据链于不顾，在胜融资金合作社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仅以未催要为由，否认真实的借款关系存在，进而否认崔玉玲善意取得该房产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 胜融资金合作社辩称，一、王景花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车纯平系客观事实。2016年4月13日，王景花与车纯平办理离婚，离婚登记机关备案的离婚协议未记载双方对涉案房产进行了处置。2016年7月20日，（2015）东民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景花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6年12月27日（2016）鲁0502执1761号执行裁定，裁定执行涉案房产中王景花个人部分。2019年8月15日，王景花与车纯平将涉案房产由双方共同共有变更登记为车纯平单独所有，车纯平系无偿受让，并未支付对价。二、一审判决不认可以物抵债协议正确。（一）王景花、车纯平于1980年5月8日结婚并于2016年4月13日离婚，车纯平与崔玉玲于2016年11月30日结婚至今，三者之间具有特殊关系，应推定三人明知涉案房产及案件情况。（二）车纯平、崔玉玲的陈述前后矛盾。1.车纯平、王景花称，曾于2015年4月20日向崔玉玲借款80万元，但仅提交了银行流水及后补的记载借款日期为“2015年4月20日”的借款借据，未提交证明该款项性质、款项最终用途、款项催要证明、利息支付证明等关键证据材料，无法排除该80万元是崔玉玲欠款还款、支付货款或其他用途。2.车纯平一审答辩称，车纯平与王景花通过离婚协议约定了涉案房产及债务均归车纯平所有，因此2019年8月15日车纯平、王景花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为车纯平个人所有。但2019年8月12日的《以物抵债协议》却是车纯平、王景花与崔玉玲共同签订，又承认了涉案房产系车纯平、王景花夫妻共同财产，作价80万抵债给崔玉玲，前后矛盾。按照车纯平、崔玉玲的陈述及逻辑，涉案房产直接由车纯平、王景花有偿转让给崔玉玲并办理登记即可，没有必要经过两次无偿赠与。且以房抵债协议中车纯平认可涉案房产作价80万元，而该房产目前市场价值超过150万元，作价大大低于市场价。3.2016年11月30日崔玉玲与车纯平结婚至今，崔玉玲作为车纯平的妻子，也与车纯平前妻王景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王景花在与本案相关系列案件中均未出庭，后均采用公告送达程序，但2019年8月12日的《以物抵债协议》中王景花曾出面签字，进一步证明三人关系的特殊性，崔玉玲对案情及案件的进展可推定是明知的，崔玉玲作为债权人未通过执行异议程序主张权利，而是通过本案抗辩来确定和主张权利，于法无据，于常理亦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车纯平、崔玉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胜融资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王景花对东营区广胜大街2号房产共有权益的无偿放弃及转移给车纯平的行为；2．依法撤销车纯平将东营区广胜大街2号房产无偿转移给崔玉玲的行为；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王景花、车纯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民间借贷纠纷，胜融资金合作社于2014年7月28日提起诉讼并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1945-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车纯平、王景花名下的东营市东营区广胜大街2号房产。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车纯平、王景花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5）东民四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被告山东创裕实业有限公司、李国莉、邵海霞、刘绪柱、车纯平、王景花对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被告山东创裕实业有限公司、李国莉、邵海霞、刘绪柱、车纯平、王景花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后，依法享有向被告张学柱追偿的权利”为“被告山东创裕实业有限公司、李国莉、邵海霞、刘绪柱、王景花对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被告山东创裕实业有限公司、李国莉、邵海霞、刘绪柱、王景花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后，依法享有向被告张学柱追偿的权利”；四、驳回上诉人王景花的上诉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胜融资金互助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各义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胜融资金合作社于2016年10月28日向东营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鲁0502执1761号执行裁定，拍卖王景花位于东营区广胜大街2号房产（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该房产经胜融资金合作社提交续封申请，查封期限自2014年7月29日至2019年7月28日，因胜融资金合作社未提交续封申请，该房产于2019年7月29日自动解封。 车纯平、王景花原系夫妻关系，东营市东营区广胜大街2号房产为二人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为商业用房，建筑面积327.66平方米。2016年4月13日，车纯平、王景花在东营市垦利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处理载明：位于济南路银座花园7号楼1单元602室的房产归王景花，其他无。 2019年8月15日，王景花、车纯平向东营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房产转移登记申请（离婚析产），将房产转移登记至车纯平一人名下。2019年8月28日，车纯平向东营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房产转移登记申请，将房产转移登记至崔玉玲名下。 另查明，车纯平与崔玉玲于2016年10月30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车纯平主张胜融资金合作社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车纯平主张其与王景花于2016年达成离婚协议，将涉案房产分割给车纯平，同时将夫妻共同债务分割给车纯平，但车纯平与王景花在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中并无此约定，且（2017）鲁0502民初4856号执行异议案于2018年11月26日出具判决书，在案件审理中车纯平提出占有房产50%的份额，并未主张房产已分割给其一人，车纯平关于两人于2016年达成离婚协议将涉案房产及夫妻共同债务分割给其一人的主张，不予采信。涉案房产产权过户登记的时间为2019年8月15日，此时胜融资金合作社才可能知道涉案房产产权发生转移，故车纯平关于胜融资金合作社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王景花与车纯平对于涉案房产因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被法院查封，进而被法院强制执行进入执行拍卖程序是明知的，在两人离婚时，也并未对该房产进行分割。车纯平主张两人于2016年达成离婚协议将涉案房产及夫妻共同债务分割给其一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涉案房产属于王景花、车纯平的共同财产。王景花与车纯平于2019年8月15日将涉案房产转移过户登记至车纯平一人名下，王景花系无偿转让财产，其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导致胜融资金合作社的债权难以实现，对其造成了损害，故请求撤销王景花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车纯平与崔玉玲主张车纯平与前妻王景花于2015年4月向崔玉玲借款80万元，车纯平、王景花与崔玉玲于2019年8月12日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但车纯平仅提交了银行转款凭证及借款借据，未提交借款发生、催要借款等证据佐证借款的真实存在，且车纯平与崔玉玲于2016年登记结婚现为夫妻关系，车纯平及崔玉玲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崔玉玲受让涉案房产为对价取得及善意取得，二人的行为侵害了胜融资金合作社的权益，其请求撤销车纯平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胜融资金合作社要求车纯平、王景花支付保全保险费15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景花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王景花对东营区广胜大街2号房产权益的无偿放弃及转移登记给车纯平的行为；二、撤销车纯平将东营区广胜大街2号房产转移登记给崔玉玲的行为；三、王景花、车纯平、崔玉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东营市东营区广胜大街2号房产恢复登记至王景花、车纯平名下；四、驳回东营市东营区胜融资金互助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景花、车纯平负担。 二审中，车纯平、崔玉玲主张一审中提交的两份银行交易明细，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二审中再次提交。该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80万元款项系李彩霞转账给崔玉玲、崔玉玲出借给车纯平及王景花。 胜融资金合作社质证认为，因车纯平、王景花、崔玉玲之间的特殊关系，仅依据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实际发生。 二审查明，2017年12月18日，车纯平以胜融资金合作社、王景花为被告提起（2017）鲁0502民初4856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该案中，车纯平陈述涉案房产登记在王景花、车纯平名下，属于两人共有财产。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景花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给车纯平，车纯平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给崔玉玲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其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增加债务人的偿债能力，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三种情形，即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债务人低价转让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中，胜融资金合作社的主张能否成立，取决于其有无证据证明下列三个事实：第一，债权转让行为系无偿转让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第二，该转让行为损害了胜融资金合作社的债权；第三，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还需受益人明知转让行为损害了胜融资金合作社的债权。本院认为，纵观本案，胜融资金合作社关于撤销王景花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给车纯平，车纯平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给崔玉玲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理由如下： 其一，关于王景花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车纯平名下的行为。因（2014）东民初字第1945号民间借贷纠纷，东营区人民法院根据胜融资金合作社的申请，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1945-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涉案房产。因该房产被查封，2016年4月13日车纯平、王景花在东营市垦利区民政局登记离婚时，离婚协议中对该房产未进行处分，涉案房产属于王景花、车纯平的共同财产。2017年12月18日，车纯平在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时，亦主张涉案房产属于车纯平、王景花的共有财产。涉案房产查封期限至2019年7月28日，查封到期后，因胜融资金合作社忘记提交续封申请，该房产于2019年7月29日自动解封。2019年8月15日，王景花、车纯平将涉案房产转移至车纯平名下。因涉案房产属于王景花、车纯平的共同财产，王景花将涉案房产转移过户登记至车纯平一人名下，属于王景花无偿转让财产。 其二，关于车纯平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崔玉玲名下的行为。第一，车纯平、崔玉玲在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转移登记，登记的原因为车纯平方放弃产权，无偿转让给崔玉玲；第二，车纯平、崔玉玲主张双方在婚前存在借贷关系，涉案房产系以物抵债。胜融资金合作社则主张车纯平、王景花之间借据为虚假借据，双方并无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按照车纯平、王景花及崔玉玲的主张，2015年4月车纯平、王景花向崔玉玲借款，但至2019年涉案房产转移登记时，车纯平、王景花既没有向崔玉玲支付本息，崔玉玲也没有催收本息，不符合常理，且基于车纯平与崔玉玲现为夫妻关系，具有利害关系，车纯平、崔玉玲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崔玉玲名下系以物抵债。 其三，王景花、车纯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房产因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被法院查封，进而被法院强制执行进入执行拍卖程序。2016年10月30日，车纯平与崔玉玲登记结婚。2017年12月18日，在车纯平、崔玉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车纯平对涉案房产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因此，车纯平、王景花、崔玉玲三人对涉案房产已被法院查封并进行执行程序是明知的，涉案房产虽解封但债务并未偿还，故三人转移房产的行为系恶意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胜融资金合作社的债权。一审法院撤销上述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车纯平、崔玉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车纯平、崔玉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马冰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