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02民初2581号 原告：彭鑫，男，汉族，1997年1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1810074012。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01011909113343。 被告：宜宾市戎强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市翠屏区西郊高庄桥2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2738312676D。 法定代表人：尹宗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闻，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7117253365。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110764299。 原告彭鑫与被告宜宾市戎强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戎强驾训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原告彭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被告戎强驾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闻、**，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戎强驾训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彭建国与戎强驾训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告彭鑫与彭建国系父子关系。2011年，彭建国进入被告戎强驾训公司从事机动车驾驶员教练工作。2015年转岗门卫，负责训练场地的看护及开关门工作，工资按月发放。2019年11月13日，彭建国按工作要求在驾校门卫室值班，于次月凌晨5时30分打开驾校门后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被告以其与彭建国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起仲裁，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翠劳人仲案（2020）013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彭鑫辩称：1.彭建国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彭建国上班不受上下班时间的约束，由其自由决定，其上下班不受驾校规章制度的约束，其只需在驾校放学后提供扫地、关门等劳务，甚至上述劳务大多数时候系彭建国的妻子杨传芬独立或者协助完成，被告对彭建国不具有劳动力使用上的专属性；彭建国提供的扫地和关门不是驾校的业务组成部分；被告没未向彭建国提供过伙食；彭建国的收入来源由向被告提供劳务报酬、小卖部营业收入、还有曾经的餐饮经营营业收入三部分构成，其与被告之间不存在经济上的从属性。2.被告与彭建国一直签订的都是《劳务协议》，而与其他员工（包括杨传芬）之间签订的均是《劳动合同》，而一些类似于纪律性的条款是为了简便，将劳动合同做简单修改而来，彭建国与立鑫建司之间还存在劳动关系。3.被告副校长默许彭建国在被告经营场所内简易板房内居住，还用于经营小卖部，是因双方系亲属关系，而非存在劳动关系。4.被告为彭建国代缴公积金并不必然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当时被告代缴公积金系基于亲属关系考虑。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原、被告身份信息资料，户口本复印件、彭建国身份证复印件、关于因企业解散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劳务协议书、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客户账号交易历史明细（2014年-2019年）、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客户到账通知凭证、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截图、宜宾市立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报告、宜宾市翠屏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彭建国住房公积金缴纳记录、四川政务服务网办事指南-宜宾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网页截图、翠劳人仲案（2020）013号仲裁裁决书、承诺书、彭建国经营的小卖部照片6张、支付电费的记录照片、经营小卖部所用的微信/支付宝立牌、做饭地方照片，戎强驾校食堂照片、仲裁庭调取笔录等证据材料，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存卷佐证。 对被告提交的彭建国2017年／2019年劳务协议，杨传芬的劳动合同，被告员工劳动合同，被告上江北校区员工表照片、彭建国2019年8月住院病历清单5张，被告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彭鑫系彭建国儿子。被告戎强驾训公司系经营壹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C1、C2、经济信息咨询服务、汽车租赁服务等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7年1月1日、2019年1月1日，彭建国（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为期1年的《劳务协议书》，约定：鉴于彭建国系立鑫建司员工，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自愿签订本劳务协议。第二条乙方依据甲方要求承担门卫劳务。第四条休息休假：乙方考勤考核扣款、享受带薪休假……。第五条乙方依法代为抠脚个人所得税。第六条乙方应当执行安全操作规程，按照甲方安排的工作内容及要求履行劳务按时完成甲方规定的工作数量，达到甲方规定的质量要求。第九条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符合甲方单方解除本协议的条件：协议期间，个人驾驶证扣分达到不能继续驾驶者，丧失机动车驾驶教练员资格的条件……;二次或者二次以上吃拿学员或者接受请客送礼的……。彭建国具体负责被告大门的开关、打扫训练场地，其不需要进行上下班打卡，也不享受被告提供的午餐福利，彭建国自己在驾校内自己做饭吃。彭建国自己在门卫室开设了小卖部，向被告学员出售矿泉水、香烟等，并在小卖部推出微信和支付宝收款码立牌，在小卖部处的电费系彭建国或者杨传芬自行支付。彭建国有事情离开时，其让杨传芬代替。 2019年11月14日，彭建国在翠屏区大转弯处被告场地因病死亡。原被告之间就死亡事宜协商未果，原告向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确认彭建国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作出翠劳人仲案（2020）0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1.2010年12月31日，四川省宜宾市立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立鑫建司）向彭建国出具《关于因企业解散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彭建国自此以个体身份缴纳社会保险。2011年4月26日，立鑫建司向彭建国出具《承诺书》，承诺：公司决定要求职工缴纳个人养老保险和履行解除劳动关系手续，是为了办理职工领取失业保险的手续和职工续保及今后办理退休手续的需要，因企业解体，职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仍保留公司职工身份，对公司按规定扣除应支付各项费用后的剩余财产，依然享有分配权。2016年2月15日，宜宾市翠屏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向立鑫建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立鑫建司自行停业6个月以上，决定对立鑫建司吊销营业执照。立鑫建司现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 2.彭建国妻子杨传芬于2012年到被告处从事办公室文员工作，其与被告分别于2015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2018年1月1日、2019年1月1日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书》，被告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提供午餐，并对其进行上下班打卡。被告上江北校区的员工一览表中有杨传芬的照片及“杨传芬、工作人员”标示，该员工一览表中没有彭建国的照片。杨传芬在仲裁调查中陈述，其与彭建国系二婚，彭建国于2006年到被告上江北校区从事门卫工作，中途因自身原因曾离开，后于2015年又到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彭建国负责校区训练场的卫生，及开关门工作；被告没有要求彭建国打扫时间及开关门时间，没有对彭建国进行考勤；彭建国负责接送其与杨传芬共同所有的小孩（10岁，在女学街读书）上下学。 3.彭建国的卡号位数为8745的宜宾市商业账户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月至10月期间没有工资收入；2015年11月工资为3926元、2015年12月为4392.40元、2016年1月起2490元；2016年2月至2018年11月月工资为1890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月工资为1846元；2019年2月至2019年7月月工资为1868元；2019年8月至2019年11月月工资为1518元；另2019年8月还另有一笔800元的工资。2019年8月，彭建国曾生病住院。 4.彭建国的住房公积金账户显示：单位名称为戎强驾训公司，于2015年10月开通了彭建国住房公积金账户，于当月缴纳了2015年8月至2015年10月的住房公积金，于次月补缴了2015年7月的公积金200元。2015年8月至2018年8月按1380工资基数，单位和个人共缴费220元/月，2018年9月至2019年11月按1650的工资基数，单位和个人共缴费264元/月；2016年9月前系全部汇缴，之后是双边汇缴。 本院认为，彭建国与被告戎强驾训公司分别于2017年、2019年签订《劳务合同》，彭建国负责被告驾校场地打扫卫生、开关门，被告按月支付报酬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彭建国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工资支付流水、缴纳住房公积金等予以证明，被告认为其与彭建国之间系劳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建国与被告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现实生活中，当劳务关系一方是用人单位，另一方是自然人时，其外在表现形式与劳动关系非常相似，从表象上看都是自然人一方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一方支付报酬。因此，对二者进行区分时，不能只单纯从表现形式去判断，还应从两者的不同特点，并结合全部案情进行综合考量。本院认为彭建国与被告之间系劳务关系，理由如下： 1.彭建国与被告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劳务协议书》，彭建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在知晓《劳务协议书》内容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该协议，且该协议上手写部分突出注明“为立鑫建司员工”、“门岗”，该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可见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其妻子系被告公司的老职工，与被告一年一签《劳动合同书》，员工一览表中有杨传芬的信息，被告对杨传芬进行上下班考勤、缴纳了社会保险，提供职工工作餐福利；而彭建国却不接受上下班考勤、被告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也未提供工作餐福利。彭建国和杨传芬的两人的待遇完全不同，但彭建国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本院认为彭建国系知晓并认可其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同于杨传芬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 2.彭建国与被告之间不具有隶属性。劳动关系一旦建立，即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形成了一种以管理与被管理为特征的人身依附关系，包括人格的从属性和经济上的从属性。人格的从属性是指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时，需要将其人身自由在一定限度内交给用人单位，劳动者有服从用人单位规制与工作指令、接受用人单位监督的义务；经济上的从属性是指劳动关系需以劳动者提供的职业上的劳动力为内容，并以报酬给付为必要条件。第一，本案中，原告以《劳务协议书》中载明了考勤休假，并以此认为彭建国工资变化系因考勤所致，被告提出该协议书系根据公司教练员的劳动合同模板修改而来。虽然《劳务协议书》中载明考勤休假问题，但同时也应注意到该协议书中载明解除协议的条件其实系针对教练员而言，故不能进以此及证明被告对彭建国进行考勤管理；且彭建国妻子杨传芬在仲裁时明确陈述“被告负责驾校内打扫卫生、开关门，不对彭建国进行考勤管理，接送孩子上下学等”；根据工资流水也可以看出彭建国的劳务报酬系基本固定的，2016年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固定为1890元，之后每隔几个月调整一次，但都不是一个月一变化，其工资变化并非因考勤所致。故本院认定提供本院认定彭建国与被告之间不存在人生上的隶属性。第二，彭建国在为被告提供劳务的同时，还自行开设小卖部，自主创收，同时也未享受被告单位职工的社会保险、午餐等职工福利，数年来双方对此无争议。故本院认定彭建国与被告之间不存在经济上的隶属性。 第三，劳动关系是一种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的结合关系。劳动者一旦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力就被作为一种生产要素被纳入生产过程，因此，在劳动关系中，由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场所、对象、工具等基本劳动条件，由劳动者来完成用人单位指令的业务工作。在本案中，被告系经营壹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C1、C2，经济信息咨询服务，汽车租赁服务等的有限责任公司，彭建国提供的打扫卫生、开关门等并非被告业务组成部分。 第四，缴纳住房公积金并非存在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被告确实为彭建国缴纳了住房公积金，但根据缴费时间系2015年10月开立账户，之后补缴了当年7月至10月的费用，但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彭建国在2015年1月至10期间是无工资进账的，故其缴纳公积金月份与彭建国工资收入月份并不吻合；且彭建国的公积金自2016年9月起才是双边汇缴，之前均系全部汇缴，结合彭建国开设小卖部、被告陈述彭建国与被告关系等，其不能排除经双方协商后，被告同意挂靠式代缴彭建国公积金，相关费用中的单位和个人负担部分均已由彭建国，故根据公积金缴纳记录，本院并不能确认彭建国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第五，举证责任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原告主张彭建国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彭建国与被告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虽然原、被告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但双方的关系不具有明显的人身与财产上的从属性，也未显出明确的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彭建国与被告是一种完成固定工作量形式的劳务关系，特征是工作时间不稳定，彭建国根据其完成的工作量获得报酬，该特征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彭鑫与被告宜宾市戎强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彭鑫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侯 旭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蒋晓艳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