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涿州市范阳路69号。 法定代表人：辛军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之武，男，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公司客户二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岩，男，199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保定市涞水县朝阳路152号。 法定代表人：王培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军，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涿州市体育场街2号。 法定代表人：薛滨，董事长。 上诉人河北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1民初5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冀0681民初550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一、撤销（2018）冀0681执193号执行裁定书和（2018）冀0681执193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二、撤销（2018）冀068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三、将扣划的561350.27元保证金返还河北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已经设立质权，上诉人对该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上诉人主张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基础是对涉案账户内资金享有的质权，一审法院应审查金钱质押是否成立，而不是仅仅是涉案账户名称是否为“保证金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金钱质押不同于其他动产、权利质押，其质押权的实现不需要经过拍卖、变卖等变价程序。因此，上诉人作为执行案件的案外人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只要对涉案账户内资金的质权成立后，就享有质押权这一优先受偿权，产生了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采取相应执行措施的效力。设立“保证金账户”只是金钱特定化的一种方式，设立独立于一般存款账户的专用账户也是金钱特定化的方式，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设立“保证金专用账户”时存在程序瑕疵，未明确标注22×××02账户的资金性质，也不会影响质权的设立。该账户虽未明确备注为“保证金专用账户”，但不能以此为依据，来证实该账户就不是“保证金专用账户”，退一步讲，该账户也是属于模糊状态，属性未定，没有证据证实它不是“保证金专用账户”，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填写资金性质，就对其账户的性质进行否定，应对上诉人对该账户内资金是否享有质权进行实质性审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就涉案账户资金设立质权，依法应受到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担保法解释》第85条规定，金钱质押成立有三个要件：1、双方达成质押的书面合意，2、金钱特定化，3、金钱由质权人实际占有。本案中涉案账户资金完全符合上述要件，质权已经设立，且未消灭。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方已经形成了用保证金账户的资金为个人购房贷款提供担保的书面合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然没有单独订立带有“质押”字样的合同，但是依据双方签订的《个人购房贷款项目合作协议》双方对以下事项达成合意：（1）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贷款担保所缴存的保证金设立保证金专用账户，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贷款总额度的5%缴存保证金；（2）上诉人作为开户行对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入该账户的保证金取得控制权，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担保期内不能使用该账户内资金，除非所有房产办理正式抵押或贷款清偿，否则保证金不能返还；（3）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履行保证责任，上诉人有权从该账户中扣划相应的款项。该合意明确约定了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和移交时间、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具备《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的一般条款。2、涉案22×××02账户虽然在设立时未明确标注为“保证金账户”，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都认可涉案账户就是用来交付保证金的专用账户，作为合同当事人的双方对此并没有异议。而且账户内资金已特定化，从上诉人提供的明细账查询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按照欲发放贷款额度的5%提前将保证金存入该账户，当账户资金不足发放贷款总额5%时在一两天内就会补足保证金账户内资金，截止至，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入该账户内的保证金共计891000元。该账户从设立至今，只发生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入保证金的交易行为，除了法院强制执行扣划导致账户资金减少外无其他交易行为。该账户资金的进出只与担保业务有关，没有用于保证金以外业务，未作日常结算使用，符合特定化的要件。3、上诉人已经拥有了该账户的实际控制权，符合质物 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件。按照《个人购房贷款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保证金账户资金只有在所有房产办理正式抵押或所有贷款清偿担保责任终止才能返还给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若债务人不按约定还款，上诉人可直接从保证金账户中扣划相应款项。4、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放的贷款总额为19351000元，双方约定的保证金总额应为贷款总额的5%，即967500元，在法院执行扣划前涉案账户资金余额为905205.89元，未超过双方约定的保证金总额上限，上诉人对该账户内的所有资金都享有质权。5、现在还有57户的贷款未清偿，也未办理正式的房产抵押登记，所以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保证责任未解除，上诉人对涉案账户内资金仍享有质权，该资金仍属于质物，不能返还给担保人。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约为出质的金钱开立专门账户，且上诉人取得了该账户的占有控制权，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占有的要求，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权，上诉人对保证金账户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执行法院不能对该账户相应款项进行执行。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一、上诉人对涉案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质权。按照我国《担保法》的规定，动产质押是转移动产占有而不转移动产所有权的债的担保方式。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转移货币的占有就转移了货币的所有权，所以货币作为质物有严格限制。基于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对金钱质押的成立规定了“特定化”条件。不能满足“特定化”条件，则不成立金钱质押。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涉案22×××02账户（简称402账户）不能满足“特定化”要求，理由如下：1、按照《担保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质押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三）质物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这就要求在质押合同中应通过明确约定的方式将质物“特定化”。对于“保证金”质押，就要求“保证金账户”特定化。而在上诉人提交的《个人购房贷款项目合作协议》中，没有保证金账户号码的明确约定，故从《个人购房贷款项目合作协议》的内容不能确定402账户就是保证金账户。2、402账户的开立过程不能证明系保证金账户的性质。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对402账户的账户性质勾选为专用存款账户，但专用存款账户并不限于保证金账户，因此上诉人在该申请书尾部“填写说明”第1条特别强调“申请开立专用存款账户必须填写资金性质”，但在上诉人提交的《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资金性质”一栏是空白的，没有填写资金性质是“保证金”。由此可以证明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申请开立402账户时并无将其作为“保证金”账户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是一家金融机构，对涉及其自身利益的事项具有高度注意义务，其对于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上不填写“资金性质”为“保证金”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其与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达成402账户为保证金账户的合意。在法院将402账户资金划拨后，上诉人主张该账户内资金为保证金，不具有对抗执行申请人的效力。3、402账户资金数额与约定的保证金比例不符。按照上诉人主张的贷款数额及保证金比例，保证金金额应为967550元，而402账户存款金额为891000元，数额不符。4、对比402账户资金存入时间与贷款发放时间，与《个人购房贷款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不符。上诉人发放的79笔贷款，有73笔发生在2013年度，合计金额15295000元，按照约定应当扣划保证金764750元，但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账查询》记载2013年度存入款项只有30万元，与合作协议约定的按贷款发放数额扣除保证金不符。综上，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即使设立保证金专用账户时存在程序瑕疵，未注明402账户性质，也不影响质权的设立”、即使“该账户属于模糊状态，属性未定，没有证据证实它不是保证金专用账户”。上诉人的上述理由混淆了举证责任分配。上诉人主张对402账户享有质权，负有证明权利存在的举证责任，在账户性质“模糊”、待证事实真假难辩时，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二、上诉人已经取得贷款房屋的不动产产权证书，却怠于进行抵押权登记。上诉人在2018年11月29日提出执行异议时，向法院提交了贷款户及贷款余额表，表中记载贷款户79户，贷款余额8469816元。但该表中显示79户贷款户中有23户贷款已经还清，只有56户未还清。答辩人查询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上诉人已经取得56户中的42户的不动产权证书。按照《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设立抵押权由抵押人（不动产所有权人）和抵押人共同申请，不需要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配合。上诉人在已经具备办理抵押权条件的情况下怠于办理抵押登记，即使有贷款户未按期偿还贷款，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获得了拒绝承担阶段性担保的抗辩理由，上诉人无权对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财产提出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河北涿州农村商业银行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冀0681执193号执行裁定书和（2018）冀0681执193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2、请求依法撤销（2018）冀068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3、请将扣划的561350.27元保证金返还原告；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5日原告河北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个人购房贷款项目合作协议》，原告为被告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香港豪庭Ｄ座商业房地产项目提供个人购房贷款进行合作，商业用房贷款10年，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购买该项目从原告处办理的购房地块的全部购房人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乙方授权甲方将发放购房贷款余额的5%作为保证金存入乙方在甲方开立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在乙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间，购房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由乙方代为偿还，甲方有权直接从“保证金专用账户”扣收。在该合作协议中双方未约定具体保证金账号。2012年12月17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开户账号为22×××02，账户性质为“专用存款账户”，资金性质栏为空白。该申请书填写说明第一项写明：“申请开立临时存款账户，必须填写有效日期；申请开立专用存款账户，必须填写资金性质”。2018年4月17日，涿州市人民法院依据已生效的（2017）冀0681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2018）冀0681执193号执行裁定书，通过原告将22×××02账号内款项561350.27元扣划至涿州市人民法院账户下，扣划之后该账号内尚有343855.62元余额。2018年10月26日，原告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冀068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本案原告的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贷款项目合作协议》虽约定“保证金专用账户”，但未明确具体账号。原告提供的22×××02账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在明确申请开立专用存款账户必须填写资金性质的情况下，作为提供合同一方，对该项却未予填写。因此，原告主张22×××02账户为被告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保证金账户，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原告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原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诉争账户是否为保证金账户，上诉人对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押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故设立保证金账户，应首先保证账户内的资金特定化，特定化应包括性质特定化和数额特定化，且该资金应只能由债权人进行支配。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个人购房贷款项目合作协议》，协议中约定由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处开设“保证金专用账户”，在购房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上诉人有权从“保证金专用账户”扣收。但在该《合作协议》中，上诉人与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明确具体的保证金账户。保证金账户除了是专用存款账户外，还需要具备在保证期间内，账户内资金性质特定化，该账户内资金只能由债权人控制，担保人无法支取账户内资金的特性。而在涿州金邦房地产开发公司开立涉案账户时，其在开户申请书中虽然申请开立专用存款账户，但未注明资金性质为保证金，即没有公示出该账户内的资金性质，故无法证明该账户的性质为保证金账户及该账户内的资金已特定化，即无法证明该账户具备已由上诉人控制，被上诉人涿州市金邦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无法控制的特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涿州市金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后也未能就该诉争账户进一步明确其为保证金账户订立其他协议。故现上诉人主张该账户系保证金账户，并要求对账户内资金排除执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14元，由上诉人河北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男 审判员  赵春林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萌 书记员黄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