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芳，女，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琪，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素珍，女，196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兴春，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端，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晏发祥，男，196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李志芳、陈素珍因与被上诉人郭兴春、晏发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6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兴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郭兴春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2.李志芳不清楚晏发祥夫妇的其他欠债情况，不存在与晏发祥夫妇恶意串通的情况。 陈素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兴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郭兴春负担。1.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2.李志芳不存在与晏发祥夫妇恶意串通的情况。 晏发祥同意李志芳、陈素珍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郭兴春辩称，1.李志芳和晏发祥夫妇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晏发祥自认在2016年8月14日向郭兴春出具欠条时已经对外有高达300万的债务；3.李志芳将得到的55万元执行款用于2016年晏发祥向银行的贷款，说明李志芳知晓在2016年8月15日的时候晏发祥已经对外存在许多债务，他们之间存在恶意串通。 郭兴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晏发祥与李志芳签订的《借贷抵押合同》无效；2.撤销晏发祥与李志芳的房产抵押登记行为；3.晏发祥、李志芳承担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郭兴春在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一直为晏发祥供应板材。2016年8月14日，晏发祥向郭兴春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郭兴春货款568668元。” 2016年8月15日，晏发祥、陈素珍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签订时间为当日的《借款协议》及《房地产抵押合同》，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监证0××7）办理抵押权人为李志芳的抵押权证（龙房他证他权字第××），抵押权利价值为550000元。以上《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晏发祥、陈素珍因个人资金周转向出借人李志芳借款55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8月15日至2036年8月15日，晏发祥、陈素珍以其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作为本次借款的抵押。《房地产抵押合同》载明，合同担保的主债权为个人借贷，金额为55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6年8月15日起至2036年8月15日止；合同担保范围为李志芳的主债权550000元及由此产生的附属债权。 因晏发祥未支付货款，郭兴春于2018年2月28日向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晏发祥支付货款及利息。2018年12月5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16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一、晏发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兴春货款568668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5686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2月28日起至付清时止）；二、驳回郭兴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另查明，在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8）川0112执239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李志芳于2019年1月4日陈述，听说该院正在拍卖晏发祥、陈素珍名下的房屋，李志芳作为抵押权人过来了解情况，由于晏发祥、陈素珍于2016年8月向李志芳借款550000至今仍未偿还，故要求待该房拍卖后，保障其合法权益。 2019年2月18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成都市龙泉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办理：1.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2.注销以上房屋的抵押登记；3.将以上房屋的不动产权转移登记至竞买人王奇的名下；4.由王奇自行至成都市龙泉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转移登记相关手续。 2019年1月14日，李志芳以晏发祥、陈素珍为被告向双流区人民法院提起（2019）川0116民初709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要求晏发祥、陈素珍归还借款550000元及利息，并在抵押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因晏发祥、陈素珍下落不明，双流区人民法院依法向晏发祥、陈素珍公告送达诉讼文书。2019年5月7日，李志芳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双流区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2019年6月6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通过向李志芳转账支付案涉房屋拍卖款550000元的审批程序。并于2019年9月25日书面告知郭兴春、李志芳对案涉房屋的拍卖所得价款2018000元分配其中550000元给房屋第二顺位抵押权人优先受偿权，郭兴春分得248176.31元。郭兴春当即表示因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对李志芳分配所得有异议。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告知郭兴春可在十五日内提起诉讼。 2019年9月20日，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支行出具《代偿证明》，载明担保人李宇易、李云富、晏林文依据（2017）川0107民初5268号民事判决书，为债务人晏发祥和陈素珍代偿本金499978.07元、利息21.93元，合计500000元，及案件诉讼费用8096元，以上共计508096元。 在本案的一审庭审过程中，李志芳陈述，经回忆，晏发祥、陈素珍第二次向李志芳借钱时并没有带300000元的现金来。 陈素珍陈述，在办理抵押登记前，陈素珍并未咨询律师，仅是咨询了二手房买卖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志芳与晏发祥所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效力。对此，郭兴春认为，该合同系虚假的，虽然有抵押登记，但可能存在虚假的合同关系；李志芳、晏发祥及陈素珍则认为，李志芳与晏发祥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晏发祥的自述，其在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当时，在外欠了3000000元左右的债务，但因为欠李志芳最多，所以就将房屋抵押给了李志芳；为了以后能有地方住，因此写了二十年的借款期限。陈素珍也陈述，在2016年7、8月份晏发祥与陈素珍经营的工厂来了六七十个人堵在门口追讨债务后，陈素珍想到这么多债务，所以就叫上李志芳去办理抵押。由此可见，晏发祥与陈素珍系在清楚知晓其在外所欠大额债务需要清偿，二人财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李志芳。且从晏发祥于2016年8月14日向郭兴春出具欠条，次日即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李志芳的时间节点来看，晏发祥、陈素珍的抵押行为也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 其次，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系儿女亲家关系，三人主张基于借贷关系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但陈述交付的借款系存放于李志芳家中的现金，而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佐证。且款项的实际交付情况是判断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是否成立的重要因素。但本案中，李志芳对于第二次款项的出借情况，先是陈述当时晏发祥和陈素珍带了300000元现金还给李志芳；此外，陈素珍又让李志芳借了家里放的现金250000元，于是加上之前陈素珍还给李志芳的300000元，晏发祥、陈素珍一共向李志芳借了550000元。此后，李志芳又陈述，经回忆，晏发祥、陈素珍第二次向李志芳借钱时并没有带300000元的现金来。以上陈述先后不一致，明显不符合常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 此外，即使晏发祥与李志芳之间的借贷关系属实，根据李志芳的陈述，其在领取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转账的款项后，又将该款用于代晏发祥、陈素珍归还银行贷款。结合李志芳、晏发祥及陈素珍的亲属关系，且其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借款的实际交付，以及李志芳关于款项的具体交付情况先后不一致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晏发祥与陈素珍在所欠大额债务需要清偿，财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李志芳的行为，存在相互串通以抵押方式逃避履行债务清偿、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主观恶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晏发祥及陈素珍与李志芳的抵押登记行为也应当认定为无效。故一审法院对郭兴春关于确认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登记》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郭兴春关于撤销抵押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因案涉房屋已通过拍卖程序转让给了案外人，且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2月18日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注销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故一审法院对郭兴春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郭兴春主张的律师费，并非因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无效抵押行为所产生的必要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的抵押行为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并由此导致郭兴春的债权未得到全部清偿，应当认定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登记》无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二、驳回郭兴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晏发祥、陈素珍、李志芳负担。 本院二审中，郭兴春举证：龙泉驿区法院的材料收据，拟证明龙泉驿区法院在2019年6月已经收到执行异议申请书，但是李志芳还是把钱拿走了，所以其只能来法院起诉。李志芳、陈素珍质证，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与郭兴春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关系，故不予确认。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应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从李志芳与晏发祥夫妇之间现金借贷的过程细节事实来看，李志芳称该55万借款系其全部的身家，对于出借全部身家如此重要的事情，其在本案中对借款的重要细节却作出了前后矛盾的陈述。且一直到2019年案涉房屋被执行以前，李志芳从未向晏发祥夫妇主张过债权。 二、李志芳陈述，其与晏发祥夫妇是儿女亲家，其向晏发祥出借款项的原因也是因为其女儿女婿都在晏发祥的工厂上班。2016年1月20日，李志芳的女儿女婿为晏发祥向银行的贷款做了担保。陈素珍陈述，在2016年6、7月的时候很多债权人围堵了晏发祥夫妇的工厂。且李志芳陈述其在2015年向晏发祥夫妇出借款项也是因为晏发祥夫妇的工厂处于亏损状态无法周转。基于以上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李志芳对晏发祥夫妇对外存在大量债务的事实是知晓的。 三、2016年8月14日，晏发祥向郭兴春出具欠条，2016年8月15日，晏发祥夫妇在明知有大量欠款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抵押给了李志芳。 四、李志芳反复陈述，其只有一个女儿，晏发祥夫妇只有一个儿子，双方对儿女的婚姻很是重视，希望儿女能够幸福。按照人之常情，李志芳对于其亲家即晏发祥夫妇的经济情况应该是了解的。 五、晏发祥夫妇在本案一二审中始终没有说明其是如何接受的55万现金借款，也没有说明该55万现金借款是如何花销的细节情况。 综合以上五点论述，对于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之间现金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其未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认定该55万现金借贷系真实发生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以虚构的借贷事实签订的《借贷抵押合同》，其目的在于帮助晏发祥、陈素珍规避应当承担的债务，损害了郭兴春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 本案中，郭兴春始终是以确认合同无效来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确认案由不当，本院在二审中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李志芳、陈素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志芳、陈素珍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