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1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南南（曾用名崔炜），男，199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群，日照开发金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东港区东方新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海滨四路凤凰花园西沿街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064399276U。法定代表人：倪新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凤真，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崔南南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东方新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新星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南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驳回东方新星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上诉费用均由东方新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一、东方新星公司提供证据不能认定案件事实。1.对于一审证据中崔南南书写的事情经过原件一份，是崔南南本人书写，但是受到东方新星公司胁迫所写，该证据属于无效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由受害人郭某和东方新星公司所签订的赔偿协议中，双方仅约定一次性赔付受害人郭某费用五万元，并未详细列明费用的组成，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赔偿协议中记载“甲方已收到全部赔偿”不符合常理，协议应由双方签订完毕后，再由东方新星公司赔偿受害人，再向受害人打款。再者，受害人郭某与东方新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亲属关系。因此，不能仅以该赔偿协议就认定东方新星公司向受害人赔偿了误工费，营养费，修车费等费用，也不能认定东方新星公司遭受的损失数额。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东方新星公司提交的医疗费单据是复印件，不能认定实际治疗费用。崔南南当庭提出调查，但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律程序进行调查，也未给崔南南回复，未认定医疗单据复印件的真实性，就依据该证据做出判决，程序违法。2.崔南南作为东方新星公司雇佣的人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伤害，应由东方新星公司承担赔偿义务，崔楠楠虽无驾驶资格，但系在工作当中致人伤害，且该工作为常态，并非是在公共的交通道路上行驶，不能因其无驾驶证、无驾驶资格挪动车辆致人伤害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东方新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分担合理，请求依法驳回崔南南的上诉请求。1.在崔南南自行书写的事件发生经过中，其已对损害发生的过程和原因进行了详细陈述。崔南南也未举证推翻其自认的内容。2.相关的赔偿并没有超出案外人郭某应当享有的实际权利。相反，由于东方新星公司积极处理相关纠纷，案外人郭某是在低于正常赔偿标准的情况下与东方新星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东方新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南南赔偿其损失89934.13元；2.案件受理费等均由崔南南负担。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方新星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崔南南书写的“事情经过”原件一份，用以证明崔南南不顾自身无驾驶资格擅自挪车撞伤郭某，并承诺承担各项赔偿。证据2.住院病历复印件两份、诊断证明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郭某被撞伤后在日照港口医院住院治疗两次，伤情诊断为胫腓骨骨折。证据3.郭某书写的“说明”原件一份、住院收费票据复印件两份，用以证明东方新星公司向郭某支付医疗费39934.13元。证据4.赔偿协议原件一份、郭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东方新星公司除医疗费外，另赔偿郭某误工费等50000元，并已实际支付。证据5.日照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初次鉴定结论书一份，用以证明郭某构成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九级。对东方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崔南南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系崔南南本人书写，但系受东方新星公司胁迫书写。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郭某的伤情是崔南南所致。证据3中郭某所做说明有异议，不能证明郭某的伤是崔南南所致，且东方新星公司应当提交住院收费票据原件。对证据4有异议，该协议从形式看并没有记载具体赔偿时间，亦没有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及相关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证据5有异议，但该证据证实郭某的伤属于工伤，已获得相应赔偿，因此郭某无权再次向东方新星公司或崔南南主张赔偿。崔南南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事情经过书面陈述一份，用以证明东方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其受胁迫书写，同时证实真实的事情发生过程。对崔南南提交的证据，东方新星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系崔南南单方陈述，且未提交证据证实系受胁迫书写东方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1，同时该陈述能够认定崔南南于2016年2月26日到东方新星公司工作，其在不具备驾驶资格的情况下移动了车辆，造成郭某受伤。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关于东方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系崔南南在事发后所写的事发经过，能够认定事发原因及过程，崔南南提出系受胁迫所写，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2内容真实，郭某住院时间与其受伤时间无间隔，崔南南不能证实郭某住院系因自伤或他伤导致，应当认定郭某住院治疗的伤情与其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对崔南南辩解郭某的伤情并非其所致，不予采信。证据3中郭某所做说明与住院医疗费收费票据复印件以及证据2相互印证，能够认定郭某受伤住院医疗费支出情况，且该医疗费由东方新星公司支付。证据4内容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应作为定案依据，尽管没有书写具体时间，但根据协议内容能够认定该协议系在郭某治疗结束、损失确定之后达成。证据5内容真实，能够认定郭某的损伤后果，可以作为其损失参照标准。其次，关于崔南南提交的“事情经过”，部分内容与东方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1一致，对于其中崔南南所述系受胁迫书写东方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1以及其垫付郭某医疗费2500元的主张，因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东方新星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三类机动车维修等，2016年2月26日，崔南南到东方新星公司从事洗车工作，3月10日上午，崔南南在洗车房内洗完车后，想把车开到室外擦干，因操作不当，错把前进挡当做倒车档，将在该车前方、到东方新星公司洗车的郭某撞伤。事发时，崔南南无驾驶资格。郭某伤后在日照市港口医院住院治疗，第一次住院12天（自2016年3月10日至3月22日），后因二次手术，在该院住院治疗4天（自2017年2月15日至2月19日），两次住院共支出住院医疗费39934.13元，由东方新星公司全部支付。其伤经诊断为胫腓骨骨折、头部外伤、左大腿裂伤等。损失确定后，郭某（甲方）与东方新星公司（乙方）达成赔偿协议：甲方在乙方洗车时，被乙方的工作人员崔炜撞伤，后在港口医院治疗，两次治疗费用均为乙方支付，就其他赔偿现达成一致意见，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伤残赔偿、误工费、营养费、修车费等5万元，并且立即支付，甲方已收到全部赔偿，不再向乙方主张任何费用，乙方与崔炜之间的纠纷，两方自行解决。2017年5月19日，日照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郭某的伤残程度作出初次鉴定结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九级；无生活自理障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崔南南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东方新星公司对崔南南是否享有追偿权、东方新星公司向崔南南追偿的份额比例和数额；二、东方新星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崔南南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东方新星公司对崔南南是否享有追偿权、东方新星公司向崔南南追偿的份额比例和数额问题。首先，关于崔南南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该规定，雇主向雇员主张追偿权的条件是雇主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而雇员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条件是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崔南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故意。关于崔南南是否存在重大过失问题，重大过失是指违反普通人对损害发生的最低注意义务，意即损害之发生极易避免，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注意到，如果连这种注意义务都未尽到，就构成重大过失。本案中，崔南南作为东方新星公司雇佣的人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擅自挪车，且因操作不当，发生单方事故，造成郭某受伤，应当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其次，关于东方新星公司对崔南南是否享有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其立法本意在于使受侵权人在主张损害赔偿的过程中可以得到有效的救济，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不能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如果员工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向员工追偿。本案中，东方新星公司已经履行了对郭某的赔偿义务，其取得了向崔南南行使追偿的权利。再次，关于东方新星公司向崔南南追偿的份额比例和数额。雇员和雇主的法律地位不同，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以及保护弱者的立法和司法价值取向，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权利应当受到特别保护。本次事故发生在崔南南为东方新星公司利益而从事的雇佣活动中，东方新星公司作为雇主在崔南南活动中能获取比崔南南更大利益，且抗风险能力强于崔南南，因此，应当减轻崔南南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定崔南南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东方新星公司主张各项损失的合理性问题。根据东方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其赔偿郭某各项损失共计89934.13元，根据郭某的损害后果，予以认定。崔南南对东方新星公司主张的损失，除予以简单的否认外，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未能尽到应尽的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二、关于东方新星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东方新星公司与郭某达成的赔偿协议未载明时间，但根据协议内容，应当是在郭某全部损失确定之后。郭某第二次住院的出院时间为2017年2月19日，该协议达成时间应当晚于该时间，故，东方新星公司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崔南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方新星公司赔偿款26980.24元（89934.13元×30%）；二、驳回东方新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8元，减半收取1024元，由崔南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崔南南认可东方新星公司一审提交的书面事情经过系其本人所写，但系在被胁迫情况下书写，崔南南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且崔南南一审提交的事情经过书面陈述中亦认可其在东方新星公司从事洗车工作的过程中，在挪车时将郭某撞伤的事实。东方新星公司一审提交了赔偿协议、郭某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能够证明东方新星公司向郭某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提交的医疗费单据虽为复印件，但能够与郭某的住院病案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东方新星公司实际赔偿的医疗费数额，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涉案事故发生时，崔南南受雇于东方新星公司，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擅自挪车，且因操作不当，致郭某受伤，一审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并无不当。即便不是在公共交通道路上行驶，挪动车辆亦应具备相应的驾驶技能，否则必然存在危险隐患，崔南南上诉主张的挪车为工作常态、并非在道路驾车行驶，不能免除其因重大过失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元，由上诉人崔南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玉审判员  宋海红审判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汤阳书记员梁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