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5民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岳某，女，1976年1月10日生，汉族，重庆市云阳县人，住重庆市云阳县，现住保山市龙陵县公租房南区。系死者张应清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小平，男，1946年11月28日生，汉族，重庆市云阳县人，住重庆市云阳县。系死者张应清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熊卫珍，女，1952年3月26日生，汉族，重庆市云阳县人，住重庆市云阳县。系死者张应清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1，男，2004年11月26日生，汉族，重庆市云阳县人，住重庆市云阳县。系死者张应清长子。 法定代理人：岳某，系张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2，男，2014年3月4日生，汉族，重庆市云阳县人，住重庆市云阳县，现住保山市龙陵县公租房南区。系死者张应清次子。 法定代理人：岳某，系张某2母亲。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方明，男，1972年7月2日生，汉族，重庆市万州区人，住重庆市万州区，现住保山市龙陵县。系死者张应清姐夫，特别授权代理。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贺，云南若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赖明宽，男，1990年6月6日生，汉族，保山市龙陵县人，住保山市龙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华，金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赖永奇，男，1984年10月11日生，汉族，保山市龙陵县人，住保山市龙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朝保，云南金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岳某、张小平、熊卫珍、张某1、张某2与被上诉人赖明宽、赖永奇生命权纠纷一案，原判宣判后，上诉人不服龙陵县人民法院（2020）云0523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燕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古颖、茶晓皎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某及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方明、李长贺，被上诉人赖明宽及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华，被上诉人赖永奇及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花朝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岳某、张小平、熊卫珍、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1项，改判由二被上诉人连带向五上诉人赔偿人民币933777元；2、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死者张应清与被上诉人赖明宽系承揽关系错误，无事实依据、无相关证据证实。1、一审裁判文书所述的争议焦点与庭审总结的争议焦点不一致，一味的强调承揽偏离了本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如何计酬来确认本案关系是片面的，死者张应清与赖明宽之间的关系需要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不能以一审的主观认知分析作为最终裁判依据。人民调解协议载明，赖明宽承包了赖永奇家的房屋装饰工程后又叫死者张应清去施工，另记账单、微信记录及银行卡交易明细可以证实死者张应清的报酬并不是完成工作成果一次性支付。自2019年6月起，死者夫妻二人一直受赖明宽指使多处施工，双方已经形成固定的交易习惯，即每次去做活都是夫妻二人一起去，赖明宽也予以认可，包括本次岳某在现场施工，赖明宽也在现场，有没有阻止过？由此可见，死者是受赖明宽指使安排，赖明宽与赖永奇承包工程后又叫死者去施工，死者和赖永奇并不直接联系，工作不是独立的，什么时间去，做成什么样子，去哪里做肯定是完全听从赖明宽的安排。无论是谁提供工具都是为了方便工作而已，不能据此来衡量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张应清作为雇员没有选定提供过任何材料。二、一审判决没有对赖明宽与赖永奇的关系进行认定，忽略了本案的重要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对装修资质没有强制限定与《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是矛盾的，赖明宽在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私自承包房屋装饰工程，在死者死亡当天，现场指挥施工有误，导致死者滑落致死。赖永奇在明知赖明宽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其装修，主观上具有过失，二者的行为导致死者在赖明宽承包的工地上死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赖明宽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第1项并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首先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提供劳务过程中，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从属及支配关系，赖明宽对张应清所做工程量并没有时间限制，也未干预张应清施工，赖明宽在张应清施工过程中不参与任何过程，而是以张应清完成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结合全某证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赖永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岳某、张小平、熊卫珍、张某1、张某2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连带向五原告赔偿人民币93377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赖永奇一审反诉请求：1、判决反诉五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垫付死者张应清医疗费及丧葬费25000元；2、判决反诉五被告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9年12月，被告赖永奇（反诉原告）将其位于龙陵县的房屋装修工程承包给被告赖明宽，后被告赖明宽将承包工程的部分（刮灰、吊顶）分包给死者张应清，工程结束后按平方进行结算。2019年12月29日，死者张应清与本诉原告岳某自带施工工具及材料到反诉原告赖永奇家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死者张应清从脚手架上摔下，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1月1日死亡。死亡当天，在龙陵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本诉原告与被告赖明宽、反诉原告赖永奇达成垫付协议，由被告赖明宽于2020年1月7日前先行垫付死者张应清医疗费和丧葬费45000元；由被告赖永奇（反诉原告）于协议签订当日先行垫付死者张应清医疗费和丧葬费25000元。后原、被告双方就后续赔偿事宜产生分歧，原告向法一审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赖永奇针对本诉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本诉原告返还其已垫付的医疗费及丧葬费25000元。 另查明，死者张应清有家庭成员5人，其中妻子岳某、次子张某2与其多年在龙陵县城居住生活，父亲张小平、母亲熊卫珍常年居住在重庆市云阳县，长子张某1就读于重庆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死者张应清夫妻在施工过程中是以每天计酬，还是由其承包完工后按平方一次性计酬，进而确定死者张应清与被告赖明宽的关系是雇佣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本案从本诉原、被告、两位证人的陈述及全某证据来看，死者与被告赖明宽的关系是加工承揽关系。首先，从施工中双方人员的关系看，本案死者张应清与被告赖明宽谈妥后，死者的妻子岳某并非由被告赖明宽同意或安排共同参与施工，可见死者与被告赖明宽间不存在人身控制、管理、支配关系，且原告岳某是由死者张应清安排支配，这就反证了死者张应清与原告岳某并非受雇于被告赖明宽，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其次，从是否提供劳动工具及限定工作时间看，雇佣关系是由雇主提供劳动工具、规定工作时间，加工承揽关系则由承揽人自带劳动工具，自行安排劳动时间。本案死者张应清在施工中自带工具，被告赖明宽也未规定死者的工作时间，该事实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其三，从是否完成一次性工作成果看，雇佣关系中雇员无须一次性交付工作成果，加工承揽关系中承揽方需以交付工作成果作为获得报酬的条件。本案死者张应清是以全部完成工作作为获得报酬的条件，故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其四，从报酬给付方式看，雇佣关系中雇主是定期给付报酬的，加工承揽关系则以工作成果一次性计酬。本案中死者张应清与被告赖明宽约定工程结束后按平方计算报酬，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其五，从提供施工材料来看，雇佣关系中，雇员是不提供或选定材料的，但加工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和定做人都可能提供或选定材料。本案从2019年12月29日，建春建材装饰材料批发总部出具的一份材料单来看，不管是死者张应清自己选定材料，还是其按照被告赖明宽的要求选定材料，均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特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方强调，反诉原告赖永奇作为发包人在知道承揽人赖明宽没有相应装修资质的条件下，将工程发包以赖明宽，在发生损害责任时，应当与承揽人赖明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在我国对于资质、许可的要求一般是装修装饰公司，但对个人没有强制性要求，像本案这种普通的民宅装修，根据当地习惯，个人无资质装修是存在的，且法律无强制规定。况且，本案死者张应清与被告赖明宽并非雇佣关系。本案反诉原告赖永奇要求反诉被告返还垫付死者张应清医疗费及丧葬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的行为系垫付行为，但鉴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并无不当，故对反诉原告赖永奇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诉原告要求被告赖明宽、反诉原告赖永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判决：1、驳回原告岳某、张小平、熊卫珍、张某1、张某2的诉讼请求；2、驳回反诉原告赖永奇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欠条、建春建材销售单》9张，证明：自2019年4月起，被上诉人赖明宽与其妻子一直与建春建材购买材料，客户名为豪迈木门，付款人也是赖明宽夫妻二人，与死者张应清无关。 被上诉人赖明宽质证，首先，该组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上诉人完全可以在一审法院开庭前提交，而不是到现在二审才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虽然说赖明宽以及妻子一直与建春建材购买材料，但是该材料单不能显示出帮助被上诉人赖永奇装修房屋所需要的材料。其次，不管付款人是赖明宽还是死者张应清也摆脱不了双方属于分包，即承揽关系的事实。 被上诉人赖永奇质证，上诉人提供的这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本案的新证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死者张应清与赖明宽系雇佣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赖明宽、赖永奇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赖明宽承担责任是基于死者张应清与被上诉人赖明宽之间系雇佣关系，而赖明宽辩称是承揽关系，则死者张应清与赖明宽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是确定赖明宽是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在雇佣关系中：1、双方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双方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主一般设置一定的纪律约束雇员；2、雇员所使用的工具和设备大多由雇主提供；3、报酬的领取具有周期性，而非一次性领取；4、一般从事雇佣人的日常业务。结合本案实际分析张应清与赖明宽的关系如下：首先，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在事故发生前，赖明宽提出地板滑，可以把水泥铺起防滑，但死者张应清未同意，而在水泥清理后才开始施工，张应清及妻子施工时，赖明宽未要求死者的工作时间，且张应清除了帮赖明宽完成作业外还接受他人指派完成相应作业，故死者张应清在完成工作时与赖明宽不具备支配服从的身份关系；其次，张应清施工时所使用的工具是其自带，赖明宽并未提供任何工具；再次，双方二审庭审陈述，施工费是按实际平方量进行结算，赖明宽有钱就多支付一些，没有钱就少支付一些，费用的支付不具备周期性；最后，张应清在本案中施工是安装吊顶，而赖明宽的日常业务是买卖和安装门，两者的业务并不重合。综上，张应清与赖明宽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一审判决已就承揽关系进行充分陈述，二审不作赘述。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当天赖明宽用车送张应清到赖永奇家并请客吃饭，但该行为并不能直接认定赖明宽为雇主。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还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1997年颁布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该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是指居民为改善自己的居住环境，自行或者委托他人对居住的房屋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设活动。而该部2002年颁布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是指住宅竣工验收合格后，业主或者住宅使用人（以下简称装修人）对住宅室内进行装饰装修的建筑活动。赖永奇的住房为刚验收合格的新房，而非久住需要改善居住环境的房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本案应当参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处理，而非《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六条：装修人从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未经批准，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搭建建筑物、构筑物；（二）改变住宅外立面，在非承重外墙上开门、窗；（三）拆改供暖管道和设施；（四）拆改燃气管道和设施。本条所列第（一）项、第（二）项行为，应当经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第（三）项行为，应当经供暖管理单位批准；第（四）项行为应当经燃气管理单位批准。第七条：住宅室内装饰装修超过设计标准或者规范增加楼面荷载的，应当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第八条：改动卫生间、厨房间防水层的，应当按照防水标准制定施工方案，并做闭水试验。第九条：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装修活动涉及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张应清所做项目为新房的吊顶，不属于上述规定中必须具有的相应装修资质，不应苛责赖明宽在选任时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失。赖永奇与张应清没有合同关系，也非侵权人，三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赖明宽及赖永奇已经代为垫付部分医疗费和丧葬费，且已履行完毕，根据协议约定三方均得不再因此引发矛盾，故赖明宽及赖永奇在本案中均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8元，由上诉人岳某、张小平、熊卫珍、张某1、张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古 颖 审判员 茶晓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山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