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1行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霞。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八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刘玲军，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岑旋，该局调研员（协管领导）。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兵，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争光，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州分行。 法定代表人：杜凌翼，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方，该行工作人员。 上诉人唐霞、龚八一因诉被上诉人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永州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州分行（工商银行永州分行）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四月十日作出的（2020）湘1102行初33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4月29日向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本院于2020年6月3日收到一审移送的案卷并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曾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姬、王焕江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龚庆斌系原告唐霞之夫，原告龚八一之父。2017年2月19日12时龚庆斌在工商银行永州分行徐家井支行上班时，自感身体不适回家休息。龚庆斌吃完中饭休息了一下，当日14时左右向毛青松借车去宁远县，18时30分左右到了宁远县嘉佳美灯饰谭学海店里，与谭学海交谈了30分钟后于19时左右离开。22时左右龚庆斌回到零陵区将车子还给毛青松后回到家中，23时8分龚庆斌因心跳呼吸停止，经120急救中心救护人员抢救无效于2月20日0时在家中去世。2017年3月7日第三人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受理申请后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7］1103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龚庆斌死亡情形不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原告不服于2017年6月9日向永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7年8月18日，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永政复决字［2017］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7］1103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诉至法院，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认为“龚庆斌在单位值班时自感不适，有被告提供的第三人单位当班职工证人证言及照片证实，其应是在单位突发疾病，被告永州市人社局认为龚庆斌在家中突发疾病死亡证据不足……”，撤销了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被告不服向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原告唐霞提交了封建英、宁远县嘉佳美灯饰、永州市零陵中澳花肥有限公司、工商银行永州分行徐家井支行的证明，拟证明龚庆斌2017年2月19日下午出去跑业务，并不是在家休息。上述证据二审中没有采纳，要求被告在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过程中予以审查认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1月28日被告按二审判决要求，重新对宁远县嘉佳美灯饰店主谭学海、永州市零陵中澳花肥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魏宝林、原告唐霞进行了调查，证明：龚庆斌于2017年2月19日18时30分左右到了宁远县嘉佳美灯饰谭学海店里，与谭学海交谈了30分钟于19时左右离开。2018年12月28日，被告以龚庆斌突发疾病死亡能否认定为视同工伤，并不取决于2017年2月19日当天下午是否在外跑业务，而是取决于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为由，认为龚庆斌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视同工伤认定条件，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8］1125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向永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复议期间原告唐霞提交了毛青松的证明，证明当日14时左右龚庆斌向毛青松借车去宁远县，22时左右龚庆斌回到零陵区将车子还给毛青松后回家突发疾病，经120急救中心救护人员抢救无效在家中去世。2019年6月17日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以“龚庆斌在家死亡是否处于工作状态，还是休息状态的事实未查清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被告的永人社工认字［2018］1125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重作。被告再一次重作，认为龚庆斌在上班时虽自感身体不适，但显然没有达到不能坚持上班，需紧急送医院抢救的程度，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9］11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1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不服于2019年1月9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11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1、2017年3月8日永州市人社局对杨顺国、李哲忠的调查笔录及杨顺国、李哲忠的承诺书；2、龚庆斌身份证复印件；3、龚庆斌2017年2月19日进出工商银行永州分行徐家井支行的照片；4、工商银行永州分行的营业执照、工商银行永州分行与龚庆斌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参保单位工伤事故备案表；5、门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6、（2017）湘1103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书、（2018）湘11行终97号行政判决书、永政复决字［2019］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7、2018年11月28日、2018年12月18日、2018年12月19日永州市人社局分别对谭学海、魏玉林、唐霞的调查笔录；8、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的报告、事故报告书、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11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送达回证。 原判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从该规定可以看出，视同工伤的构成要素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导致当场死亡，或者送往医疗机构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从法律的表述和操作性来看，应当以死亡的治疗行为发生前的“突发疾病”所处的时间和空间来确定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本案中，（2017）湘1103行初103号行政判决虽认为“龚庆斌在单位值班时自感不适，有被告提供的第三人单位当班职工证人证言及照片证实，其应是在单位突发疾病的”。但是，原告唐霞在该案二审上诉期间，以及被告在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期间和永州市人民政府复议期间分别提交了新证据，均证明龚庆斌虽然于2017年2月19日12时在单位自感身体不适，但回家后没有在家中休息或送医院救治，下午其尚能单独驾车前往宁远县工作，说明其身体已经得到了恢复。由此证明（2017）湘1103行初103号行政判决所认定的这一事实发生了变化。原告唐霞及证人毛青松共同证实龚庆斌在事发晚上22时左右才回家，23时8分龚庆斌因心跳呼吸停止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唐霞提出龚庆斌回家后写材料时发病，与证人毛青松的证词不一致，原告的主张缺乏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所述，2017年2月19日上午龚庆斌工作时虽有身体不适的表现，但中午回家休息后已经缓解，身体已恢复正常，下午能单独驾车前往宁远县工作，晚上回家后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身亡。龚庆斌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被告永州市人社局通过调查核实证据，重新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原告诉请撤销《11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霞、龚八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唐霞、龚八一负担。 上诉人唐霞、龚八一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唐霞、龚八一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龚庆斌生前系工商银行永州分行徐家井支行行长，2017年2月19日12时龚庆斌在该行上班时，因身体不适回家休息，同日23时8分心跳、呼吸停止，经抢救无效于2月20日0时在家中去世。2017年3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永州市人社局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7］1103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上诉人不服诉至法院，一审（2017）湘1103行初103号行政判决，认定为工伤事故，判决撤销了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重作。永州市人社局不服上诉，二审（2018）湘11行终9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28日永州市人社局再次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8］1125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上诉人不服申请复议，永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永政复决字［2019］28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永人社工认字［2018］1125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重作。永州市人社局将法律当儿戏，一意孤行于2019年7月24日仍作出《11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错误，应予判决撤销。 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答辩称：一、上诉人唐霞、龚八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其一，本案龚庆斌在上班时虽然身体自感不适，但显然未达到不能坚持工作，需紧急送医院抢救的程度，而是在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其二，龚庆斌上午工作时虽有身体不适，但中午回家休息后已经缓解，身体已恢复正常。下午能单独驾车前往宁远县工作，晚上回家后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情形亦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二、一审经开庭，经举证、质证、认证，综合全案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工商银行永州分行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唐霞、龚八一提交了龚庆斌生前的会议记录，拟证明龚庆斌的工作时间不仅限于“朝九晚五”，龚庆斌事发当晚突发疾病应认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会议记录并无事发当天的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工商银行永州分行质证认为龚庆斌上班的时间确实存在不确定性。本院认为，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龚庆斌死亡的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之内死亡”情形。现分析如下： 从立法目的上看，《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已经开宗明义说明是为了保障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职工日常工作中患疾病的，不属于工伤事故和职业病，应当由医疗保险予以保障。《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在立法技术上将三类特殊情形视同工伤，是对工伤范围做了有限延伸，但不宜将“视同工伤”的情形无限扩大，因此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必须严格把握三个条件：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其一，本案中，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7）湘1103行初103号行政判决虽认为“龚庆斌在单位值班时自感不适，有当班职工证人证言及照片证实，其应是在单位突发疾病的”。但上诉人唐霞、龚八一在该案二审上诉期间，以及永州市人社局第二次重作和永州市人民政府复议期间分别提交了新证据（封建英、宁远县嘉佳美灯饰、永州市零陵中澳花肥有限公司、工商银行永州徐家井支行的证明），均证明龚庆斌虽然于2017年2月19日12时在单位自感身体不适，但回家后没有在家中休息或送医院救治，下午单独驾车前往宁远县工作。另永州市人社局依法重新对宁远县嘉佳美灯饰店主谭学海、永州市零陵中澳花肥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魏宝林进行了调查，证明龚庆斌3:30左右到了魏宝林的公司，交谈了大约半小时，后龚庆斌骑摩托车离开。18时30分左右，龚庆斌又开小车到达到了宁远县嘉佳美灯饰谭学海店里，与谭学海交谈了约30分钟于19时左右离开。足以证明龚庆斌上午在单位的身体不适并非在单位突发疾病。其二，上诉人唐霞、龚八一在向永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时，主张事发当天龚庆斌上午身体不适，回家休息，晚上23时8分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之内死亡。后又举证主张是外出跑业务期间或晚上加班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之内死亡。二审询问时，二上诉人明确龚庆斌是晚上加班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之内死亡。但从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7）湘1103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书、（2018）湘11行终97号行政判决书、永政复决字［2019］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及永州市人社局对谭学海、魏玉林的询问笔录、毛青松的证明来看，均不能证实龚庆斌在事发当晚加班期间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三，永州市人社局对唐霞的调查笔录与上诉人唐霞提交的毛青松的证明以及唐霞、龚八一在复议和诉讼中提交的新证据与工伤认定申请材料相互矛盾。永州市人社局对唐霞的调查笔录及唐霞在复议和诉讼中提交的新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龚庆斌于2017年2月19日上午工作时虽有身体不适的表现，但中午回家休息后，下午正常驾车前往宁远县工作，晚上回家后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身亡。龚庆斌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缺乏龚庆斌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依据。被告永州市人社局通过调查核实证据，重新作出《11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唐霞、龚八一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唐霞、龚八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陈 姬 审判员 王焕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龙佩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