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仕伟，男，198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志军，男，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群英，女，196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桑词友，四川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运春，四川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仕伟因与被上诉人康志军、唐群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6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仕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文仕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共同经营肉类项目及股权分配合同》的性质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康志军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文仕伟有权撤销赠与，要求康志军、唐群英返还200万元及利息；2.康志军、唐群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承诺》中“康志军立即归还文仕伟注册资金代缴款贰佰万元……”内容系签名后单方添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康志军、唐群英辩称，1.文仕伟在一审起诉时，基于《承诺》内容要求返还代垫款200万元，在审理过程中提出康志军未履行义务要求撤销赠与，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作处理正确；2.一审法院已查明《承诺》签字时没有“康志军立即归还文仕伟注册资金代缴款贰佰万元……”这些内容，《承诺》不能作为支持文仕伟诉请的依据。 文仕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志军、唐群英连带返还文仕伟代垫款20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照年利率6%标准，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4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2日，文仕伟与康志军签订《共同经营肉类项目及股权分配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文仕伟（广州雪夫食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乙方：康志军甲方以‘大部分出资，提供资源、管理经验、高管团队、商标、上市运作等’，乙方以‘小部分出资，提供资源、缓化技术与设备等’，共同成立‘广州雪夫食品有限公司成都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子公司）’，共同在四川省经营肉类（下面简称项目），使‘广州雪夫食品有限公司（下面简称总公司）’尽早获得VC/PE的投资，并在创业板或新三板上市。具体股权分配及框架条款如下：一、项目及成都子公司股份分配和职务……（二）投入1、甲方投入（1）投资甲方首期投入700万元项目启动资金，后续投资按股权比例投入……2、乙方投入（1）投资甲方首期投入100万元项目启动资金，后续投资按股权比例投入。（2）成都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甲方实缴700万元出资，乙方实缴300万元出资（其中100万元出资由乙方自行承担，另外200万元出资由甲方赠与并代为实缴，但乙方须承担以下对价：①现有的冻肉缓化设备制作技术、7台缓化设备与车间、液氮冷冻技术归属于成都子公司所有，并由成都公司申请冻肉缓化设备专利；②乙方正在经营的“羊脑壳牛肉汤”连锁经营餐厅模式归属于成都子公司）。……3、股权本合同签署之日起，甲方持有项目及成都子公司的70%股权（总经理股权包含在内），乙方持有30%股权（其他冻肉缓化技术设备研发者包含在内）。”。上述合同签订后，文仕伟于2015年11月10日、2015年11月11日委托符慧向唐群英共计转账150万元，于2015年11月10日委托文教国向唐群英转账50万元。康志军、唐群英确认收到文仕伟前述转账支付200万元。 2015年11月12日，四川雪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夫贸易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文仕伟，股东文仕伟持股比例70%，唐群英持股比例30%。康志军、唐群英系夫妻关系，康熙系其二人之女。 2016年，文仕伟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起诉康志军、唐群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以其于2015年11月10日、2015年11月11日委托符慧、文教国向唐群英转账共计200万元为由，诉请要求康志军、唐群英共同偿还借款200万元以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08民初37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文仕伟与康志军、唐群英之间存在共同投资经营关系，在文仕伟与康志军签的《共同经营肉类项目及股权分配合同》中约定了文仕伟应支付200万元给康志军，而康志军与唐群英系夫妻关系，文仕伟与唐群英共同成立的四川雪夫贸易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亦为食品销售，文仕伟支付200万元的时间与文仕伟同唐群英签署雪夫贸易公司章程时间在同一天，综合以上双方投资关系，应认定文仕伟对转账支付200万元给唐群英是借款性质存疑”，判决驳回文仕伟的诉讼请求。文仕伟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6）川01民终109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7年6月，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对唐群英、康熙以涉嫌对被害单位雪夫贸易公司职务侵占为由对其进行立案侦查，并向文仕伟作出《立案告知书》，其后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以唐群英、康熙涉嫌职务侵占罪为由对其进行刑事拘留。2018年4月26日，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成青白检公诉刑不诉〔2018〕13号、14号），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对唐群英、康熙作出不起诉决定。 庭审中，文仕伟举出手写《承诺》一份，其上载明“文仕伟、康志军经协商，达成以下承诺：1.双方或全权委托代表定于2017年5月1日至10日完成对四川雪夫贸易有限公司进行清算，然后注销该公司，双方提前三天约定具体清算时间。2.清算地址定于成都市城区。3.如双方对账目存在争议，则通过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双方承认清算结果。4.所有账目必须真实，否则作假方自愿承担法律责任。康志军立即归还文仕伟注册资金代缴款贰佰万元（康志军、唐群英夫妇于2015年11月非法占有）。康志军夫妇立即退还康熙、唐群英职务侵占款贰佰万元。文仕伟4304211980××康志军5101211962××郑州机场航站楼派出所2017年4月23日”。 庭审中，康志军确认其本人在前述《承诺》上签名，但否认该《承诺》中载明的“康志军立即归还文仕伟注册资金代缴款贰佰万元（康志军、唐群英夫妇于2015年11月非法占有）。康志军夫妇立即退还康熙、唐群英职务侵占款贰佰万元”系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主张系文仕伟在其在《承诺》上签名后单方添加，同时陈述该《承诺》仅手写一份，由文仕伟保管，全文均系文仕伟书写，其仅在上面签署自己名字。为证明前述主张，康志军举出证人李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其上载明“现证明康志军于2017年4月23日在郑州机场航站楼派出所签订的《承诺》在签订时没有如下内容：‘康志军立即归还文仕伟注册资金代缴款贰佰万元（康志军、唐群英夫妇于2015年11月非法占有）。康志军夫妇立即退还康熙、唐群英职务侵占款贰佰万元。’特此说明”；同时，康志军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当庭陈述其系郑州机场航站楼派出所工作人员，2017年4月23日该派出所接到文仕伟报警称有人诈骗，其作为出警人员，到现场将文仕伟、康志军带到执勤室了解情况，其后了解到双方属于经济纠纷，告知双方不属于派出所管辖，因文仕伟带人不让康志军走，其让文仕伟不要阻止康志军乘坐飞机、限制其人身自由，但其后文仕伟方又对康志军进行了阻扰，遂让双方进行协商，经过5、6个小时协商，文仕伟书写了一份承诺书，康志军进行签名时其本人在场看了之后，询问双方均回答已协商好，遂让文仕伟先行离开，后面让康志军离开。对于李某的证人证言，文仕伟质证意见为三性均不认可，文仕伟与康志军签订《承诺》时只有一名民警在场但不是李某，当时没有派出所工作人员看过《承诺》的内容，并且双方协商时间较长，派出所又以双方是经济纠纷为由不予受理，所以不可能派出协警见证双方的《承诺》；且《承诺》手写了2份，若康志军认为文仕伟《承诺》后面的内容是后添加的，可以拿出自己那份《承诺》予以证明；证人证言不属实，当时出警的工作人员没有李某，文仕伟也没有限制康志军的人身自由。为证明自己主张，文仕伟申请证人龙某出庭作证，龙某称其于2017年4月23日晚上，其与朋友去郑州机场航站楼派出所问可不可以办临时身份证，碰到文仕伟与康志军在派出所里商量事情，看到他们在写协议，就去看了一下，他们的协议由文仕伟书写，双方签字未按手印，写了2份；当时觉得文仕伟好像很有钱，就给文仕伟发了一个卡片，希望有业务往来，当时文仕伟并没有给自己留电话，后来文仕伟打电话让其来作证。对于龙某的证人证言，康志军的质证意见为三性均有异议，因证人龙某陈述想与文仕伟发展业务关系，其与文仕伟具有利害关系，且证人龙某说的均与李某所述不符，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 再查明，2018年11月28日，河南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航站楼派出所出具《接处警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7年4月23日13时47分，接我局公安局指挥中心指派，在新郑国际机场四层出发厅Ｆ区有旅客发生纠纷。当日出发厅大队值班人员李某、顾恩典接警后迅速出警，经了解，旅客康志军（男，5101211962××）与文仕伟（男，4304211980××）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因此发生争执，出警人员告知双方此事需到事发地法院处理，双方不能因此事在机场发生任何违法行为，后双方自行协商离开。报警人文仕伟，报警人电话……”。 庭审中，文仕伟明确其主张要求康志军、唐群英返还200万元主要是基于两个理由：1.200万元的款项系文仕伟赠与康志军，但该赠与是附义务的，现因康志军未支付相应对价（表现在康志军交给文仕伟的设备不是专利技术，缓化设备就是风扇，车间是康志军租的，康志军自身不具备液氮冷冻技术，是康志军另外找的公司的，羊脑壳汤也就是牛废料煮的汤，也没有披露连锁餐厅的经营模式，三个经营门店经营亏损严重等），故要求撤销赠与；2.文仕伟与康志军双方于2017年4月23日签订的《承诺》中，康志军明确表示要归还文仕伟注册资金200万元。 庭审中，康志军、唐群英称投资雪夫公司之时协商的是康志军只出100万元，还有设备，剩下200万元就是文仕伟赠予的；康志军已按照《共同经营肉类项目及股权分配合同》支付了对价，所以这200万元是文仕伟支付给康志军的对价。 一审法院认为，康志军、唐群英对于唐群英已收到文仕伟转账200万元之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文仕伟主张康志军、唐群英返还200万元代垫款，举出《承诺》中载明有“康志军立即归还文仕伟注册资金代缴款贰佰万元（康志军、唐群英夫妇于2015年11月非法占有）。康志军夫妇立即退还康熙、唐群英职务侵占款贰佰万元”之约定为证，但康志军、唐群英对该部分内容提出抗辩，称该内容系文仕伟在康志军签名后单方添加，并举出《承诺》签订地郑州机场航站楼派出所出警人员李某证人证言为证。该《承诺》显示除康志军的签名外，全文系文仕伟所书写，综合分析文仕伟与康志军签订的《承诺》的上下文内容，“康志军立即归还文仕伟注册资金代缴款贰佰万元（康志军、唐群英夫妇于2015年11月非法占有）。康志军夫妇立即退还康熙、唐群英职务侵占款贰佰万元”与前文逻辑并不统一，且考量行文间距、字体大小等手书特征，结合河南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航站楼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说明》，一审法院对于郑州机场航站楼派出所出警人员李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关于文仕伟以康志军未履行《共同经营肉类项目及股权分配合同》的义务为由撤销对其200万元的赠与。本案中，文仕伟自认康志军已支付过赠与对价，但认为康志军所支付的对价不符合《共同经营肉类项目及股权分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文仕伟起诉主张康志军、唐群英所返还的200万元之属性为代垫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该200万元属于文仕伟撤销对康志军赠与的款项，因该项主张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文仕伟主张康志军、唐群英返还代垫款200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文仕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文仕伟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文仕伟以康志军未履行《共同经营肉类项目及股权分配合同》的义务为由撤销对其200万元的赠与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文仕伟能否依据《承诺》要求康志军、唐群英返还200万元。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文仕伟以康志军未履行《共同经营肉类项目及股权分配合同》的义务为由撤销对其200万元的赠与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文仕伟在起诉时，以双方合意签订的《承诺》为依据要求康志军、唐群英返还代垫款200万元；在诉讼中，文仕伟又主张双方系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其向唐群英支付的200万元系附义务的赠与，现康志军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文仕伟有权撤销赠与。本院认为，文仕伟基于同一笔款项既主张为代垫款项，又主张为赠与款项，二者性质不同，所涉法律关系亦不相同，一审法院对文仕伟主张的赠与法律关系不予审理处理正确。 二、文仕伟能否依据《承诺》要求康志军、唐群英返还200万元 文仕伟举示的《承诺》载明“康志军立即归还文仕伟注册资金代缴款贰佰万元（康志军、唐群英夫妇于2015年11月非法占有）。康志军夫妇立即退还康熙、唐群英职务侵占款贰佰万元”，康志军、唐群英认为前述内容为文仕伟自行添加。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康志军、唐群英为证明其主张申请河南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航站楼派出所出警人员李某出庭作证，证明《承诺》签订之时没有前述内容，该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说明》能够证明李某曾因文仕伟、康志军的经济纠纷出警的事实，文仕伟主张李某并非当时出警人员无证据支撑。其次，《承诺》第1-3条、第4条前半部分均是双方合意对合作公司进行清算的内容，双方存在争议的内容与其他部分之间在逻辑上不一致。结合《承诺》全文行文间距、字体大小的情况，本院认为，康志军、唐群英的陈述更具合理性。虽然文仕伟为反驳康志军、唐群英的主张，申请证人龙某出庭作证，但结合龙某与文仕伟的关系、日常生活经验等分析，文仕伟的反驳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文仕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文仕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