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维波，男，1976年11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江苏青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香，男，1958年1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先明，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维波因与被上诉人李树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7日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维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维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树香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树香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树香的工作是一次性的，不是连续性的。李树香按高维波的要求和指示，对所挖树木进行铲土捆绑后，工作即完成。李树香完成该项工作具有独立性。李树香经常从事此类挖树工作，熟悉具体工作事项，李树香自备工具，在高维波要求的时间、地点进行工作，不需要依靠高维波的具体指挥即可完成。故李树香本案工作完全符合承揽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个人劳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2.报酬支付方式也是区别承揽法律关系和个人劳务关系的重要特征。本案中，高维波按李树香所挖树木的棵数支付报酬，不是按天支付，因此，李树香提供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劳动。一审法院未查实本案报酬支付方式，反而认为报酬支付方式不是区分承揽法律关系和个人劳务关系的直接因素，适用法律错误。高维波在通话录音中提到“你爸跟我苦钱的”“跟我干活的”等话语的意思仅是字面意思，是对李树香被人介绍来挖树这一事实的认可，不是对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的认可，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本案系个人劳务关系明显错误。3.高维波与李树香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高维波不存在选任及指示上的错误，李树香作为承揽人应当自行承担风险，高维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树香未作答辩。李树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维波赔偿李树香医疗费51129.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交通费76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高维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30日，李树香、高维波通过朋友介绍，达成李树香为高维波挖树的业务关系，当日早上李树香、高维波等共数人，由高维波包车自沭阳县颜集镇运至宿迁市项王故里附近一搬迁废弃的加油站处进行挖树作业，先由挖掘机作业将树周围泥土挖开，然后再由工人进行人工作业对树根周围进行挖掘、修缮。当日下午，李树香在从事挖树作业时被倾倒的树木砸中受伤，李树香受伤后即入宿迁工人医院进行救治，诊断为髋臼骨折，住院治疗至2019年12月26日出院，共产生住院医疗费53254.96元。2019年11月30日、12月10日，李树香自宿迁市中心血站购买血液制品支出1180元、1800元。李树香受伤后另支出检查治疗费75元，高维波为李树香支出医疗费5180元。李树香受伤后，李树香女儿与高维波电话联系，高维波在通话中称“你爸跟我苦钱的”“跟我干活的”“我能出的钱我出，你爸来苦钱的”“等你爸出院了，花多少钱，我们两出”。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通过本案查明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李树香和高维波之间形成的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理由为：1.在承揽关系中，定做人选任时需考虑对方的设备、技能、信誉等综合性因素。劳务关系中，雇主在选择提供劳务人员时一般考虑的是劳动技能是否符合工作要求，提供劳务人员一般考虑的是劳动报酬是否符合自身要求。本案中，高维波选择李树香从事挖树业务的直接因素是李树香具备劳务能力、劳动技能，而李树香从事挖树业务的动力及直接目的就是获得劳动报酬。2.承揽关系中双方处于平等地位，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具有独立性，而在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方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需要接受雇主的管理、支配，本案中李树香是受高维波的管理、支配，由高维波安排李树香至指定的地点，按照高维波的指示、安排从事挖树工作。3.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以其特有的技能一般是一次性的提供劳动成果，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方付出的是单纯的劳动力，一般是持续性的提供劳务来满足雇主的需要，本案中的李树香从事的挖树作业就是持续性对多棵树木提供劳务来满足高维波的需要。4.费用结算方式是按树木棵树结算还是按天数结算及是否自带简易劳动工具并非是区分承揽关系与劳务关系的直接因素。5.高维波在录音资料中相应内容的陈述，也可直接反映出李树香系为高维波提供劳务。综上，李树香在为高维波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高维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李树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未尽谨慎的注意义务，也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高维波对李树香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树香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李树香因本次事故受伤，共产生医疗费56309.96元，由李树香提供的治疗材料作为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治疗证据载明的住院期间，一审法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予以确认，对交通费一审法院确定为500元。上述费用共计57277.96元，高维波应赔偿40095元（取整），已赔偿5180元，还需赔偿3491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高维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树香医疗费等共34915元；二、驳回李树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高维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李树香负担60元，由高维波负担140元。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部分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高维波申请证明吴中科出庭作证，证人吴中科到庭陈述：“我跟高维波一个村，高维波找我挖四棵树，每棵120元，还叫了一个人，我不认识，他的工资也是每棵120元。当天挖机把树挖出来时，高维波在现场。中午吃饭是高维波出钱，吃完饭，我和李树香去挖树根、捆土球，李树香被树刮倒了，当时高维波走的慢，没在现场。把树根挖出来，捆土球，这个一个人不好完成，得两个人完成，我经常干这个活，李树香不经常干。”因李树香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视为其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对于证人吴中科的证言中与李树香陈述一致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高维波二审陈述：我包车带人到现场后，先指挥挖机将树木挖出，再安排李树香和吴中科两人合作挖树根、捆土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双方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还是雇佣法律关系。本院认为：甄别承揽法律关系与雇佣法律关系的重要标准是承揽人或受雇人完成工作的独立程度。承揽法律关系中，承揽人完成工作的独立性很高，承揽人只需最终按时交付合格的工作成果即可，至于工作的具体时间、方式等细节，承揽人有权自行决定，定作人仅有指示权。而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主对雇员的人身支配程度很高，雇员必须完全服从雇主的指挥，雇员的行为完全丧失独立性与自主性。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高维波将李树香和吴中科带至挖树现场，先指挥挖机将树挖出，再安排李树香和吴中科合作挖树根、捆土球。本院认为，首先，高维波在挖树现场进行指挥，安排两人合作完成挖树根、捆土球工作，其行为客观上对李树香和吴中科存在一定的身份上的支配性。其次，高维波并非将挖树根、捆土球这一项工作完整地交由李树香完成，而是安排李树香和吴中科两人合作共同完成，但李树香和吴中科是临时被高维波叫来一起工作，二人并不熟悉，亦非合伙关系，故在本案工作中不存在承揽人自行独立完成一项工作、交付合格工作成果的情况。再次，即便根据高维波和证人吴中科的陈述，本案亦不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高维波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与李树香之间曾达成口头或书面的承揽合同。最后，高维波在与李树香的女儿就李树香受伤赔偿一事进行沟通时承诺“等你爸出院了，花多少钱，我们两出”，其中“我们两”是指高维波及其侄子高原，故高维波亦承诺由其承担李树香因本案事故所发生的医疗费用。综合以上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高维波与李树香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为雇佣法律关系并无不当，高维波主张双方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高维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高维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爱萍书 记 员 刘 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