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自强，男，196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建军，女，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湖南国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武岷，湖南国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张家界市。 负责人：李官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彬，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进，男，1988年9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运忠，男，197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祖明，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湘潭市。 负责人：吴建平，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市。 负责人：贺峰，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门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石门县。 负责人：刘桂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长勇，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珠海市。 负责人：钟赞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连，湖南光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畔，湖南光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自强、卢建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张家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进、向运忠、刘祖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湘潭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安泰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门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门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自强、卢建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某某、向运忠、刘祖明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其所驾车辆的承保公司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二、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认定；三、由其他当事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本案责任划分错误。本案责任划分应以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准，一审判决将本次事故划分为两起事故错误；二、何某某在第一次碰撞后拾取反光棒致事故发生，其应认定为所驾车辆的第三人，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三、何自强、卢建军为农民无生活来源，卢建军年满58周岁已达退休年龄，何自强已年满59周岁，一审判决以二人未提供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继而未支持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 人保张家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36266元；二、由其他当事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何某某、向运忠、刘祖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赵进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应先扣除交强险赔偿总额，再由人保张家界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事故50%的赔偿责任。 针对何自强、卢建军的上诉，人保张家界公司辩称：一、对何自强、卢建军诉请的第一、二项事实和理由无异议；二、就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针对人保张家界公司的上诉，何自强、卢建军辩称：一、认可人保张家界公司应以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请求；二、一审判决人保张家界公司承担60%的责任正确。 赵进辩称：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平安保险湘潭公司、平安保险安泰公司、人保石门公司、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向运忠、刘祖明未作答辩。 何自强、卢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进、向运忠、刘祖明、人保张家界公司、平安保险湘潭公司、平安保险安泰公司、人保石门公司、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赔偿何自强、卢建军损失1119877.74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日19时16分许，何某某驾驶湘C1号小型轿车行驶至长沙-张家界高速公路92公里36米（西往东）处时，与前方向运忠驾驶的湘J1号小型普通客车追尾相撞，推动湘J1号小型普通客车与前方刘祖明驾驶的粤C1号小型轿车追尾相撞，该三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停靠于左行车道内。19时24分，何某某自左行车道横穿道路去右侧路肩拾取路边红色反光棒返回途中在右行车道被后方赵进驾驶的粤S1号小型普通客车碰撞，造成何某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以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0月24日，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益阳支队朝阳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进驾驶车辆因超速行驶，加上行车不够规范骑压、逾越实线行驶、注意力不集中，遇前方因事故停在左行车道内的车辆时，采取避险措施不当，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何某某与向运忠、刘祖明，发生事故后未按照规定设置警示标志且未拨打报警电话，共同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何某某被送往益阳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用去医药费1262.1元，因抢救无效后死亡。事故发生后，赵进支付何自强、卢建军丧葬费50000元，向运忠支付何自强、卢建军丧葬费20000元、刘祖明支付何自强、卢建军丧葬费15000元。何某某系农村户籍，事故发生时，何某某年满23周岁（1996年6月3日出生）。事故发生前，何某某长期居住在湘潭市岳塘区建设路街道聚富路23号2单元402号，且系退伍军人，退伍后于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6月15日在湖南万海房地产中介服务有限公司担任销售，于2019年6月23日至2019年9月1日在湘潭佳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担任销售，在湘潭佳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工资为3000元左右；何自强于1961年11月22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57周岁；卢建军于1962年3月11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57周岁，何自强、卢建军系何某某的父亲、母亲，何自强、卢建军共同育有女儿何丹、儿子何某某，事故发生前，何自强、卢建军长期与女儿何丹居住并照顾其小孩。何某某驾驶的湘C1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湘潭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责险且购买了不计免赔，向运忠驾驶的湘J1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保险安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在人保石门公司投保了100万元商业三责险且购买了不计免赔，刘祖明驾驶的粤C1号小型客车在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0万元商业三责险且购买了不计免赔，赵进驾驶的粤S1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张家界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责险且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平安保险湘潭公司向法院出示投保单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生伤亡”。庭审中，经过当庭询问，确认何某某、向运忠、刘祖明所驾驶的车辆均未与赵进所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何某某在高速公路上从超车道横穿至应急车道捡取反光棒，再从应急车道横穿至超车道时，被赵进所驾驶的车辆撞到。 一审法院认为：赵进驾驶车辆因超速行驶，加上行车不够规范骑压、逾越实线行驶、注意力不集中，遇前方因事故停在左行车道内的车辆时，采取避险措施不当，撞到横穿高速公路的何某某，导致何某某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何自强、卢建军作为何某某的直系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认定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依据予以采信，但责任划分法院另依法认定。向运忠所驾驶的车辆、刘祖明所驾驶的车辆系因何某某所驾驶的车辆发生追尾，停靠在高速公路超车道上，与事后何某某横穿高速公路被赵进所驾驶的车辆相撞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因为不管何某某、向运忠、刘祖明是否摆设警示三角架或者报警，赵进作为驾驶员均应当避让其三辆事故车辆，安全通行，但因何某某作为行人，横穿高速公路捡取反光棒返回途中，与赵进所驾驶的车辆相撞，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以及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规定，向运忠、刘祖明与何某某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不承担何某某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赵进因采取紧急措施不当撞到何某某导致死亡，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何某某在追尾事故后，下车横穿高速公路的行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横穿高速公路危险性，故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责任比例，因受害人何某某在追尾事故后下车横过高速公路成为行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事故责任比例以赵进承担此次事故责任60%、以何某某承担此次事故责任的40%为宜。赵进驾驶的粤S1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张家界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赵进的赔偿先由人保张家界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不足部分损失由人保张家界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合同按责承担赔偿责任，仍不足的部分，由赵进一方按责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辩称：“受害人何某某未提供长期居住在城镇满一年且收入主要来源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答辩意见，因何某某生前系退伍军人，且提供的证据证实了受害人长期居住在城镇以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于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平安保险湘潭公司辩称：“受害人何某某系被保险人，根据保险条款属于免责赔偿”的答辩意见，因何某某系被保险人，且平安保险湘潭公司提供了受害人何某某签署投保单，故对平安保险湘潭公司的答辩意见，予以支持。关于平安保险湘潭公司、平安保险安泰公司、人保石门公司、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均提出：“何自强、卢建军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何自强、卢建军未满60周岁，应不予支持”的答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何自强、卢建军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四公司之答辩意见，予以支持。关于人保张家界公司提出要求核减20%的非医保用药，因未提供核减依据与计算明细，故不予支持。何自强、卢建军的实际损失：医药费1262.1元，有医药费发票以及益阳市中心医院提供的门诊费清单予以证实；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6650元；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按二十年计算为733960元；精神抚慰金，何某某系何自强、卢建军的直系亲属，给何自强、卢建军精神带来极大痛苦，何自强、卢建军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具体金额酌定为5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张家界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医疗费项下赔偿何自强、卢建军损失1262.1元、在死亡赔偿金项下赔偿何自强、卢建军损失110000元，总计111262.1元；二、人保张家界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何自强、卢建军损失427566元；三、平安保险湘潭公司、平安保险安泰公司、人保石门公司、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向运忠、刘祖明、赵进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中，向运忠已付20000元、刘祖明已付15000元、赵进已付50000元）；四、驳回何自强、卢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支付明细：人保张家界公司支付理赔款538828.1元，其中支付何自强、卢建军理赔款457548.1元（已含退还的诉讼费3720元）、支付向运忠理赔款20000元、支付刘祖明理赔款15000元、支付赵进理赔款46280元（已扣除诉讼费3720元）。案件受理费14880元，减半收取计7440元，由赵进承担3720元、何自强和卢建军承担372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如何认定；二、本案事故责任应如何划分。 一、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在无特殊情况下，我国现行的退休年龄为男满60周岁，女满55周岁。本案中，何自强、卢建军（女）均为农民，因无工作单位即无退休一说，但结合从事农业劳动有需要较好的身体素质的特性，可认定卢建军在年满55周岁后，因身体素质下降至劳动能力下降不再适宜从事农业生产。因卢建军无其他生活来源，可认定其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认定。何某某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卢建军的扶养人为儿子何某某及女儿何丹，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0640元（25064元/年×20年×50%）。何自强未达退休年龄，本院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 二、关于事故责任划分。本案中，何某某、向运忠、刘祖明在所驾车辆追尾后，存在未设置警示标志等情形，但何某某与赵进所驾车辆发生事故，为何某某横穿车行道与赵进车辆相撞所致。故何某某虽为拿取反光棒而横穿车行道，但案涉人亡事故与何某某、向运忠、刘祖明所驾车辆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因三车的停放未影响赵进车辆通行，亦未与赵进车辆发生碰撞，故三人所驾车辆的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赵进在事故中超速行驶，并有行车不够规范骑压、逾越实线行驶、注意力不集中，采取紧急措施不当等情形。何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横穿高速公路之危险性，且在横穿车行道时未近避让义务。结合高速公路禁止行人通行的特殊封闭环境，一审判决认定赵进、何某某负本案事故同等责任正确。根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以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负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赵进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正确。 各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其他损失均无异议，本院确认本案的损失为：医药费1262.1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7339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卢建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50640元，以上损失合计1074512.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确认的赔偿顺序及赵进车辆的投保情况，以上损失先由赵进所驾车辆承保的人保张家界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何自强、卢建军损失111262.1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何自强、卢建军损失577950元[（1074512.1元－111262.1元）×60%]。 综上所述，何自强、卢建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人保张家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何自强、卢建军损失577950元； 四、驳回何自强、卢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减半收取计7440元，由赵进负担4579元、何自强、卢建军负担28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0元，由赵进负担3851元，由何自强、卢建军负担1102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负担2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京伟 审判员  陆康彪 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卢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