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苏执监508号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周宏伟，男，汉族，1973年12月26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李兵，男，汉族，1973年10月21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邓运军，男，汉族，1977年8月2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朱永鹏，男，汉族，1963年7月4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杨海兵，男，汉族，1978年1月17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刘佳伟，男，汉族，1964年7月13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男，汉族，1984年8月8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许猛，男，汉族，1977年2月4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韦传运，男，汉族，1979年6月12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张全芝，男，汉族，1972年2月5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杨杜军，男，汉族，1978年11月5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104室。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陆警卫，男，汉族，1978年10月16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申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参与人）：翟智如，女，汉族，1978年10月15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以上十三位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江苏青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十三位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娜，江苏青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周建军，男，汉族，1978年10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现在监狱服刑。 案外人：江苏首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泗洪县。 法定代表人：洪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申诉人周宏伟等十三人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迁中院）（2017）苏13执复1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2015年10月10日，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洪法院）作出（2015）洪刑初字第0340号刑事判决，认定：2010年至2011年期间，被执行人周建军以投资泗洪县首义中央公馆小区开发、泗洪县虹州塑料钢厂等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支付高额利息为诱饵，采取口口相传的方式，向刘佳伟、韦传运、李刚、翟智如、裴波、陆警卫、李兵、杨杜军、钱森、朱海兵、**、邓运军、姬进宝、张祥连、杨海兵、朱永鹏、张全芝、周宏伟、许猛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亿余元，并将所吸收资金中的3480万元用于投资首义中央公馆小区开发、部分资金用于投资泗洪县虹州塑钢厂、放贷给石国豹4830万元，因周建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泗洪县公安局立案侦查，至案发，尚有4445.2万余元资金无法返还，2014年9月18日，泗洪县公安局作出洪公（经）封通字（2014）036号查封通知书，查封周建军的位于泗洪县××小区××（储藏室××）、××（储藏室××）、××（储藏室××）、××、××、××（储藏室××）、××（储藏室××）、××（储藏室××）、××、××、××、××、××、××及泗洪县××小区××、××、××、××、××、××、××、××、××、××、××、××、××、××、××、××、××、××、××房产，上述房产为案外人江苏首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义公司）所开发，该房产尚未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购房合同备案手续，判决：一、周建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27日起至2021年6月24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完毕）；二、周建军非法吸收存款未退还的部分，责令退还非法集资参与人。因周建军未能按照判决书履行缴纳罚金及退还义务，经泗洪法院刑庭移送，2016年8月29日，该院立案执行。2016年9月6日，泗洪法院作出（2016）苏1324执3341号民事裁定书，继续查封上述房产。 江苏首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义公司）向泗洪法院提出异议称，泗洪法院作出的（2016）苏1324执3341号民事裁定书中所查封的所有房产均属于案外人首义公司所开发的商品房，该裁定书所查封的房产现均为待销售状态，并非为被执行人周建军所有，该房产被查封后影响销售，故提出异议请求解除该房产的查封。 泗洪法院认为，法院执行过程中，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中的罚金的执行标的物应为被执行人的个人合法财产，责令退赔的执行标的应为被执行人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本案中，周建军虽将非法吸收的部分资金用于投资首义中央公馆小区开发，但仅能说明其在案外人处有相应价值的股权或投资收益，未经公司清算，并不能认定涉案房产为周建军个人所有，且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房产为周建军的违法所得，涉案房产为首义公司所开发，首义公司对该房产应享有所有权，首义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上述涉案房产不应再行查封。裁定：撤销泗洪法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的（2016）苏1324执3341号民事裁定书。 周宏伟等人向宿迁中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泗洪法院（2017）苏1324执异12号民事裁定，依法驳回首义公司的异议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公安机关依法侦查查明涉案房产系案外人钱森从被申请人股东及犯罪嫌疑人周建军处受让10%股份获得，且表明将该房产处置给受害人，因此涉案房产已由被申请人处分给了周建军，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周建军仅是对被申请人有相应的股权或者投资权益，事实上周建军的投资权益已经由被申请人对涉案房产的处分进行了体现，因此，周建军系该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二、原裁定书已经查明周建军将非法吸收的3480万元用于投资被申请人开发的首义中央公馆小区，故此涉案房产应当为周建军的违法所得，应当予以追缴返还受害人。基于上述事实，申请人认为原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裁定。 宿迁中院复议查明，周建军于2011年8月1日将享有的股权作价5075万元转让给钱森、袁建邦、朱海兵，名义上由钱森持股。2014年4月2日，钱森又将股权转让给陈冰、苏波，约定股权转让款以商品房价格冲抵。 宿迁中院认为，涉案房产不属于周建军的违法所得，不能作为执行标的。本案中，刑事判决判处周建军非法吸收存款未退还部分，责令其退还非法集资参与人，但未明确责令退赔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情况，故不能直接认定涉案房产为被执行人周建军的违法所得予以执行。虽然被执行人周建军将部分非法集资的资金用于投资首义中央公馆项目，但其于2011年8月1日已经将股权转让给钱森等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首义公司将涉案房产处置给了周建军。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和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即使首义公司股东有将涉案房产抵作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因支付股权转让款为受让股东的义务而非公司义务，故该意思表示也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涉案房产为首义公司所开发，并且尚未办理购房合同备案手续，仍在首义公司名下，首义公司对涉案房产应享有所有权。故对于申请复议人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裁定驳回周宏伟等人复议请求。 周宏伟向本院申诉请求：1.撤销宿迁中院（2017）苏13执复15号执行裁定；2.裁定将违法拍卖的案涉房产执行回转。事实与理由，申请人系周建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被害人。泗洪法院判决周建军有期徒刑七年并非法吸收存款未退还部分退还集资参与人。执行标的为本案侦办过程中，公安机关查封。事实上，案涉32套房产系周建军、钱森、陈波三人与首义公司合作开发合同首义中央公馆小区的房屋，双方于2010年11月16日签订了合作开发合同，周建军、钱森、陈波各占10%的份额。后周建军投资石国豹出问题后，为保住周建军10%的份额，周建军将该10%的份额以转让方式转让给钱森、陈波及袁建邦，由钱森持有继续经营。2014年4月钱森与陈兵、苏波达成协议，将其与转自周建军的份额总计20%的份额从项目中退出，按1：1.2的比例，首义中央公馆总共给了其价值14902.8万元的房产，其中包括了本案涉案房产，该协议由首义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涛代为签署。协议签署后，首义公司将房产交付给了钱森。2014年4月1日，钱森、袁建邦及朱海兵又与周建军签署协议，将所占首义公馆项目10%的份额又转回了周建军。申诉人认为，周建军与首义公司开发首义中央公馆小区是联建项目，并未入股首义公司，虽然周建军将股份转让给钱森等人，但通过双方所签署的一系列协议及在公安的笔录，其转让系保护性转让，其所有实质未变，后其又由钱森等人转回周建军。该10%的份额虽形式上经多次转让，但不可否认的是，首义公司已通过以房抵款的形式，将开发首义中央公馆小区的利益进行了分割，虽然分割协议是以钱森将份额转让给陈兵、苏波的形式进行，但协议由首义公司公司的洪涛签署，说明该公司对分割是认可的，其房屋已进行了实际交付并已经完成，故首义公司已不再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 本院查明，2014年9月18日，泗洪县公安局作出洪公（经）封通字（2014）036号查封通知书，查封了周建军在泗洪首义中央公馆小区、水岸城邦小区相关房产共计34套，后泗洪县房地产管理处在查封通知上注明：其中中央公馆（53－1403、57－1404已售，无法查封。故实际查封32套房产。根据周建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泗洪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四卷）显示，该局的查封房产均是来自出首义公司提供的《钱森抵帐（中央公馆》76101927元房产以及《合同明细（水岸城邦）》60334811.03元房产。 2014年12月27日，泗洪县公安局在洪公（经）刑诉字［2014］1028号起诉意见书中经依法侦查查明：“2010年8月至2011年6月，犯罪嫌疑人周建军以投资购买泗洪首义中央公馆小区股份、投资……用于购买首义中央公馆股份及放贷给石国豹，造成损失约4000余万元……”“2011年8月1日，犯罪嫌疑人周建军将泗洪首义置业有限公司中央公馆项目持有的10%股份经5075万元价格转让钱森、朱海兵等人，严重损害其他集资受害人的合法权益。2014年9月18日，我局扣押钱森从泗洪首义中央公馆原犯罪嫌疑人周建军10%股份获得的32套尚未处置的房产，价值2500万元。建议将这些房产依法处置，以还受害人。” 泗洪法院（2015）洪刑初字第0340号判决查明：2010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周建军以投资泗洪县首义中央公馆小区开发、泗洪县虹州塑钢厂等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支付高额利息为诱饵，采取口口相传的方式，向刘佳伟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亿余元，并将所吸收资金中的3480万元用于投资首义中央公馆小区开发、部分资金用于投资泗洪县虹州塑钢厂、放贷给石国豹（已判刑）4830万元。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查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周建军、钱森及陈波与首义公司于2010年11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双方在《合作开发合同》第八条中约定，甲乙双方合作项目公限于首义中央公馆项目的合作，双方按股份投入比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乙方（周建军、钱森及陈波）只享有首义中央公馆项目的权利和义务，甲方其他项目及产业的权利和义务与乙方无关。因此，周建军、钱森及陈波与首义公司的关系是共同投资开发首义中央公馆项目，并非周建军、钱森及陈波投资入股首义公司，与首义公司的股权及公司治理完全无关。其次，本案中，无论是公安机关侦查查明，还是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查明，均认定周建军将吸收资金3480万元投入首义中央公馆项目，不涉及周建军投资入股首义公司。因此，《合作开发合同》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是合同双方联合建房的法律关系，与首义公司的股权及公司治理无涉，泗洪法院以首义公司未经公司清算，并不能认定涉案房产为周建军个人所有以及宿迁中院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和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二、案涉32套房产不是案外人江苏首义置业有限公司的财产。根据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周建军、钱森及陈波三人与江苏首义置业有限公司共同投资首义中央公馆项目。其中周建军、钱森各占10%。后周建军的10%股权由钱森代持。钱森将其名下的20%从首义中央公馆项目中退出，共获得14902.8万元的房产。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掌握上述情况后，根据首义公司提供的《钱森抵帐（中央公馆）》价值76101927元房产以及《合同明细（水岸城邦）》价值60334811.03元房产，从中查封本案涉32套房产。因此，上述房产是首义公司根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向钱森支付的其名下20%首义中央公馆项目投资款的对价。上述房产在首义公司向钱森支付时已不是该公司的财产，该公司已无权对上述案涉32套房产进行处置。因此，在人民法院继续查封后，首义公司以案外人身份向人民法院主张阻却人民法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周建军将吸收资金3480万元投入首义中央公馆项目，是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公安机关是在侦查过程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查封了上述32套案涉房产并移交给人民法院。在本案庭审中，周建军的代理人亦主张“对于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具有依法法定酌定从轻情节：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吸收的资金用于生产经营房地产开发了；被告人犯罪所得大部分均是用于生产经营另外一部分用于偿还借款及利息，其个人没有用于消费和挥霍，案发前已经偿还了大部分款项，本案案发后公安机关从钱森手中扣押了32套价值2400万元的房产，这将返还受害人，被告人的行为没有给国家个人造成重大损失；……”生效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为：被告人周建军非法吸收存款未退还的部分，责令退还非法集资参与人。因此，人民法院继续查封处置上述公安机关查封移送的案涉32套房产，退还非法集资参与人，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周宏伟等十三人的申诉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首义公司作为案外人以案涉32套房产为其开发的商品房，并非为周建军所有为由，要求阻却执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泗洪法院异议裁定认为案涉房产为案外人所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宿迁中院复议维持上述裁定，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执异12号民事裁定； 二、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执复15号执行裁定。 三、驳回江苏首义置业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审判长 李 晶 审判员 赵建华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