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世财，男，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光竹，男，196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奎，男，198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志江，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舜，男，196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玲，女，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代友，男，194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州区廖代友诊所，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汉丰街道安康社区月潭街1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234MA5XG5E06K。经营者：廖代友。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重庆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英，重庆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开州区供销社社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汉丰街道安康社区帅乡路4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4711671716P。法定代表人：孙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宋，重庆唐颂律师是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幼霖，重庆唐颂律师是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雷必文，男，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徐世财、付光竹、刘奎因与被上诉人明舜、黎玲、廖代友、开州区廖代友诊所、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开州区供销社社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雷必文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7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世财、付光竹、刘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于2019年7月8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将其所有位于重庆市开州区XX街道XX路的房屋（房权证号：312房地证2008字第04XXX号，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出租给上诉人，租期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2027年8月21日止。该租赁房屋包括被上诉人无权占有的一楼门市（以下简称案涉门市）。被上诉人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没有租赁合同，其占有案涉门市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取得案涉门市的租赁权并交纳租金，其基于租赁合同行使权利应当得到支持。根据前述《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已于2017年8月22日取得案涉门市的租赁权，对案涉门市的权利由上诉人主张。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收回案涉门市的权利由上诉人行使。因此无论从物权还是合同的角度，上诉人均有权请求返还案涉门市及主张房屋占有使用费。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二审予以纠正。明舜、黎玲、廖代友、开州区廖代友诊所辩称，上诉人持有的是租赁合同，在一审中明确其请求权基础是用益物权，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系次承租人，上诉人代偿承租人雷必文欠付的租金后，就超过部分应向雷必文主张权利。上诉人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明知被上诉人基于次承租关系占有使用案涉门市多年，且上诉人之一徐世财在次承租合同签字，并收取被上诉人所交纳480000元租金的大部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已经支付188000元转让费和480000元租金，其占有案涉门市是善意、等价、合法的。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知道被上诉人作为次承租人开办开州区廖代友诊所多年，未在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内就转租事宜提出异议，因此被上诉人占有案涉门市具有合法根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述称，重庆市开州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是案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其设立并授权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对外出租经营案涉房屋。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与雷必文间房屋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与三上诉人签订了新的《房屋租赁合同》，案涉门市包含于该合同之中。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已无权向被上诉人收回案涉门市，该权利已经转让给三上诉人。雷必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述称。徐世财、付光竹、刘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舜、黎玲、廖代友、开州区廖代友诊所立即将其使用的案涉门市返还交付给徐世财、付光竹、刘奎；2.明舜、黎玲、廖代友、开州区廖代友诊所向徐世财、付光竹、刘奎支付房屋占用费用200000元；3.诉讼费用由明舜、黎玲、廖代友、开州区廖代友诊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2日，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前身开县供销社社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开县XX百货商场（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出租房屋基本情况1.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位于重庆市开州区xx街道xx街xxx号“渝东北xx百货购物中心”主体楼。2.出租房屋结构为框架结构，共计建筑面积约12000平方米（最终面积以房产证面积为准）。3.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的地下车库，甲方留除约1000平方米自用。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及用途1.该房屋租赁期共计15年（即180个月）,从2012年8月22日至2027年8月22日止。2.免租期及起租日：（1）免租期……（2）起租日2012年8月22日。甲方从起租日开始计算租金。3.该物业乙方租赁用途为综合性商业使用。第八条约定：房屋的转让与转租，除本合同约定外，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转租、转借所承租房屋给第三方。雷必文系开县XX百货商场的执行董事，在合同的签约代表处签名。2015年5月9日，徐世财（甲方）与案外人胡某某（乙方）签订《租房合同》。约定：甲方将xx街道xx街xxx号x楼门市出租给乙方作为日化、百货经营使用。租期5年，从2015年11月15日起到2020年11月14日为止，租金前4年不变，从第5年开始每年递增6%。年租金为85000元（作为甲方净收入）。徐世财在该合同甲方（房主）处签名，该处加盖了开县xx商务酒店印章。2015年9月21日，明舜（甲方）与胡某某（乙方）签订《收据（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将开州区xx街道xx街xxx号1楼门市经营权转让给甲方，转让的附属设施含摄像头（不含电脑）、货架及装修不变（射灯归乙方所有）。转让总金额188000元，此金额含押金10000元。2015年9月27日，雷必文（甲方）与明舜、黎玲（乙方）签订《租房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重庆市开州区xx街道xx街xxx号X楼左侧门市面积约110平方米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第二条约定：租期12年，从2015年11月15日起到2027年8月22日止，总租金480000元。签本合同时，甲乙双方到原始房东单位（开县供销社社有资产有限公司）备案告知后，一次性付清12年租金（在租赁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加收租金）。如原始租赁单位在租赁期间收回该门市，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概由甲方负责。同日，雷必文给明舜、黎玲出具收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明舜、黎玲租赁XX街XXX号X楼左侧门市12年租金合计480000元，以银行到账为准。其中明舜占264000元，黎玲占216000元。”明舜、黎玲承租上述房屋后与廖代友合伙使用该房屋经营开州区廖代友诊所。因雷必文欠付房屋租金，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于2016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雷必文，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一致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234民初5574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截止2017年8月22日前，按双方原来的合同约定，雷必文应支付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房屋租金共计130万元，由雷必文在2017年2月28日前支付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房屋租金20万元，在2017年5月5日前支付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房屋租金30万元，在2017年6月28日前支付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房屋租金40万元，在2017年8月1日前支付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房屋租金40万元。二、若雷必文未在2017年2月28日前支付完第一笔房屋租金，则雷必文应在2017年3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上述第一项房屋租金130万元的剩余房屋租金。三、若雷必文未在2017年8月1日前支付完房屋租金130万元，则双方协议解除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同时，雷必文应将基于该合同取得的租赁物于2017年8月2日返还给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逾期，除仍应支付原剩余的房屋租金外，对超期使用租赁物的，应由雷必文按2055元/天支付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租赁物使用费直至返还完毕时止。”2019年7月8日，刘奎、付光竹、徐世财（乙方）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乙方自愿代雷必文清偿欠甲方的租金，并同意继续按原合同的租赁金额每年750000元和租赁时间执行到租赁期满（即2027年8月21日止），2019年6月13日甲乙双方在开州区法院执行局的调解下达成了代为清偿协议。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自有的坐落在重庆市开州区XX街道XX路房屋（房屋产权证号：312房地证2008字第04XXX号），建筑面积为12082.27平方米出租给乙方作综合性商业使用。第二条约定：租赁期共10年，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2027年8月21日止。第三条约定：前五年甲方按每年750000元向乙方收取租金，后五年在上年基础上每年递增5000元……第十五条特别约定：1.甲方在出租前已明确告知乙方，本合同项下租赁物在此次出租前未经甲方同意被原承租人雷必文违法转租，现房屋部分楼层被雷必文转租的次承租人实际占有；2.乙方知晓上述情况后，自愿承租本合同项下房屋；3.由乙方自行向违法占有房屋的次承租人主张房屋使用权，因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4.乙方在承租前已实际占有使用部分租赁物。另查明：312房地证2008字第04XXX号产权证登记权利人为开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雷必文与明舜、黎玲签订的《租房合同》中的租赁物属于产权证号为312房地证2008字第04XXX号房屋中的一部分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徐世财、付光竹、刘奎向明舜、黎玲、廖代友、开州区廖代友诊所主张排除妨害，而明舜、黎玲、廖代友、开州区廖代友诊所认为徐世财、付光竹、刘奎并非物权权利人，也未实际占有租赁物，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评析徐世财、付光竹、刘奎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首先，徐世财、付光竹、刘奎基于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取得的只是涉案房屋的承租权，属于债权。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承租权并不属于用益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该条是对物权保护请求权的规定，而徐世财、付光竹、刘奎并未取得物权，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权利人，故徐世财、付光竹、刘奎以该条规定要求返还（交付）门市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该条是对占有保护请求权的规定，占有保护请求权的基础是占有事实，是法律为保护占用的事实而特别赋予占有人的一种救济性权利，是对事实状态的一种保护。徐世财、付光竹、刘奎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该公司并未实际交付涉案租赁物给徐世财、付光竹、刘奎，即徐世财、付光竹、刘奎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过涉案租赁物，在事实上没有对涉案门市进行过占有及使用，故徐世财、付光竹、刘奎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的占有人。最后，徐世财、付光竹、刘奎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乙方自行向违法占用房屋的次承租人主张房屋使用权，因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该约定只是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作为出租人告知承租人房屋的现状以及承租人要承担的风险，承租人同意自行向原次承租人主张房屋使用权。而并不属第三人开州区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将收回房屋的权利转移给徐世财、付光竹、刘奎，且该权利不可能因为租赁合同而直接转移。综上，徐世财、付光竹、刘奎并非物权权利人，且明舜、黎玲、廖代友、开州区廖代友诊所占用房屋的行为不存在侵害徐世财、付光竹、刘奎的占有保护权，徐世财、付光竹、刘奎要求返还（交付）门市及支付房屋占用费用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奎、付光竹、徐世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奎、付光竹、徐世财负担。二审中，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重庆市开州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于2020年5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对于雷必文转租案涉房屋及收取相应转租费一事知情且不持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方根据其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五条“由乙方自行向违法占有房屋的次承租人主张房屋使用权”的约定，要求被上诉方返还案涉门市，其实质上诉方的请求权基础是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受让而来的物上请求权，因此本案首先应当审查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是否有权请求被上诉方返还案涉门市。具体而言，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将案涉房屋出租给雷必文，双方租赁合同虽约定雷必文未经同意不得转租，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对雷必文转租及收取转租费一事明知且不持异议，上诉方也是以同样的形式在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占有、使用租赁房屋。二审中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对雷必文转租及收取转租费的事实予以认可，该公司也已向雷必文实际收取案涉房屋（包括案涉门市）租金。雷必文将案涉门市转租给明舜、黎玲用于经营诊所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对此知情但在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可以认定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同意转租，因此被上诉方依据与雷必文签订的《租房合同》而取得案涉门市的使用权，其占有案涉门市具有合同根据，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无权请求被上诉方返还案涉门市，进而上诉方所受让的收回案涉门市的权利及要求被上诉方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其次，开州区廖代友诊所营业后，自2016年起向徐世财转款支付电费，一审中徐世财陈述其是代雷必文收取该费用，可见徐世财当时就已经知道案涉门市由被上诉方转租用于经营诊所，可以认定上诉方在2019年代雷必文清偿欠付租金及与供销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明知案涉门市转租一事，且被诉方代雷必文清偿的租金包含被上诉方租赁案涉门市的租金。另，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在于确立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上诉方根据《房屋租赁合同》取得的是债权而非物权，但根据现有证据，就案涉门市而言，上诉方所取得的合同债权并不优先于被上诉方取得的合同债权。因此，被上诉方请求上诉方返还案涉门市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世财、付光竹、刘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徐世财、付光竹、刘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洪审 判 员  刘丽苹审 判 员  李迪云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松书 记 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