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亚，女，197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敏，浙江周培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英杰，浙江九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国凤，女，197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李玲亚因与被上诉人曹国凤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9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玲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玲亚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申请费均由曹国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玲亚投资马克币等虚拟产品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根据《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的规定，所禁止的是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虚拟货币”的行为，以上行为的主体均为虚拟货币的销售方、虚拟货币平台，而非购买方。本案中，李玲亚委托曹国凤进行投资理财，并非销售方或平台。该投资行为也显然不涉及虚拟货币的违规发售、流通、筹集。因此，李玲亚委托他人投资马克币等虚拟产品的行为并未被法律法规所明确禁止，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原审法院认定马克币等虚拟产品为不法物显属不当。马克币等虚拟货币只有在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时，或者其他组织和个人通过发行马克币等虚拟货币进行融资活动等，才会破坏金融秩序和市场经济秩序。而马克币等虚拟货币本身并不会直接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此外，《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也均未将马克币等虚拟货币认定为不法物。因此，原审法院直接认定马克币等虚拟产品为不法物显然有误。三、曹国凤应当返还李玲亚理财款2079023元。曹国凤以及曹杏贤对李玲亚灌输马克币等虚拟产品概念并诱导李玲亚进行委托投资，李玲亚委托理财的目的在购买具有相当价值的理财产品，曹国凤也一直向李玲亚保证和承诺其交付的理财产品与李玲亚支付的理财款价值相当，并且盈利丰厚。然而，在李玲亚向曹国凤交付理财款项后，曹国凤向李玲亚交付的仅为马克币激活码等理财产品。激活码等理财产品的实际价值与李玲亚支付的理财款相比相差甚远。换言之，曹国凤并没有按照其承诺向李玲亚交付具有价值相当的理财产品，该理财产品不符合双方约定。因此，曹国凤应当返还李玲亚支付的理财款2079023元。四、假使李玲亚投资马克币等虚拟产品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曹国凤也应返还李玲亚理财款2079023元。假使李玲亚投资马克币等虚拟产品的行为涉嫌违法违规，不受法律保护。由于李玲亚与曹国凤之间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其与曹国凤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是独立于买卖合同关系的，其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应当受法律保护。就曹国凤与李玲亚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言，李玲亚委托的事项系由曹国凤代为投资马克币等虚拟产品，所有关于马克币的信息介绍、投资模式、激活码生成等，均系曹国凤以及曹杏贤对李玲亚灌输相关概念并诱导李玲亚付款委托曹国凤购买激活码，参加相应的会议也是曹国凤邀请李玲亚参加。由此可见，曹国凤对马克币的认知度远远超过李玲亚，如果法院最终认定投资马克币等虚拟产品的行为涉嫌违法违规，那么曹国凤也应当认识到其接受委托办理的事项涉嫌违法违规，因此曹国凤与李玲亚之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显属无效。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曹国凤应当将收取的理财款2079023元返还给李玲亚。 曹国凤辩称，一、李玲亚与曹国凤之间并无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委托理财合同的构成要件归纳起来有四个：第一，委托人与受托人存在委托理财合意，订立书面、有偿合同；第二，委托人将资金、证券交付给受托人；第三，受托人在一定期限内管理、投资于金融市场；第四，受托人按期支付给委托人一定比例的收益。本案中，双方没有委托理财的合意、没有委托期限、没有任何关于收益问题的约定，曹国凤也不收取任何委托理财费用，相关收益由李玲亚自行与投资平台进行结算，曹国凤不收取任何费用。所以，李玲亚与曹国凤之间并非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李玲亚最初因对网上注册、购买、转让、安排下属团队结构等事务性操作不是很熟悉，经常要曹国凤帮其进行一些事务性操作，曹国凤也是按李玲亚的意思帮其操作，后李玲亚因推荐的成员较多，也通过学习逐渐熟悉了网上操作流程，就把交易密码改了，自己进行操作了。1.见微信聊天记录77页（2015年12月12日）曹：等下报上去，你账户名我不知道呀？李：图片（发过来自己账户的信息）李：密ly760222。2.见微信聊天记录104页（2015年12月25日）曹：怎么说？李：我刚在做。李：又有两个马克币进来，钱还没到。曹：前面三个大的注册了，第一个激活了？李：我已激活了。李：等下再做这个。3.见微信聊天记录107页（2015年12月25日）曹：这应该成了，你点了两次。李：是的曹：回到首页，你有没有60电子筹码？李：语音（刚才一个大单弄激活码的时候弄错了，弄了150激活码进去，后来又加了一个大单，现在少了一个了，你最后发给我的激活码好用的，我又买了一个激活码，现在已经买了。曹：哦。李：你做的资料跟我做的资料一个黄维雅一个黄亚芳一个涂宏伟几个密码都一样的……每一个投资项目（马克币、VAP、中券资本）注册成功后都有其独立的账户，均以李玲亚（或其推荐的其他投资成员）的身份信息进行注册，绑定的银行卡也必须与注册人的身份一致（见微信聊天记录打印页第13页、第21页、第25页、第66页、第77页、第174页）。因此，每一个账户所产生的收益都是投资人直接提现到自己银行卡或是转换成激活码转让给他人而取得变现收入。李玲亚早已将投资收益收入囊中。比如，马克币项目公司每周分红一次，公司会将分红收益打到投资人的账户里，投资人绑定银行卡可以提现，也可以把收益（欧元）转给别的投资人，也可以用欧元向公司购买激活码，然后将激活码转让给别人直接变现。投资人投资马克币项目必须要激活码激活成功后账户才有效，才会产生收益。李玲亚因推荐了大量的成员，要帮他们注册账户，注册账户时都需要用到激活码，推荐成员越多，用到的激活码也就越多，所以经常把钱转给曹国凤让其代为购买激活码，李玲亚也经常会向其他投资成员购买。1.见微信聊天记录151页（2016年2月7日）曹：玲亚，150小单共33个，你账户9个，我的24个，3600欧元。李：好的，回来打给你！激活码清单到时候发我！曹：玲亚，……我激活码也是人家那里拿的。曹：反正总共33个我已经都发给小沈了。（小沈是帮李玲亚注册报单的人）李：国凤，我有数了，我K宝没带，钱转不出，我曹老师那里拿的大激活码和瑶斐那里拿的大激活码都还欠着，我正月初二回来再付给你们，反正统一给你们7.4算，小的也给7.4算。 二、关于李玲亚诉称其投资行为应受法律保护的问题。李玲亚的账户自己管理，自己获得收益，李玲亚的投资对象系马克币、VAP、中券资本平台运营公司，并非曹国凤。李玲亚与曹国凤一样，均为平台的直接投资人，应向平台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也认定李玲亚在该些项目的投资、交易行为的后果应由李玲亚自行承担，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 三、关于李玲亚主张投资行为无效要求返还的问题。李玲亚在一审中已承认激活码均已收到，且在电脑上进行操作。同时双方的资金往来也都及时进行了冲抵核对，早已两清。如果当初有存在不足额或无法使用，或认为没有实际价值，李玲亚不可能从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一直在持续交易。激活码具有一次性使用的特征，一旦用于激活成为电子筹码，激活码本身即失效。曹国凤在取得激活码并使用后，现又以激活码没有实际存在、没有实际价值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没有依据，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曹国凤认为，即使认定马克币激活码转让行为无效，合同双方应互负返还义务，而非曹国凤单方返还价款。本案中，曹国凤将激活码转让给李玲亚发生在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份。在转让行为发生时，平台仍是正常运行的。李玲亚收到激活码后即通过激活行为转化为电子筹码，存在于李玲亚在马克币平台开设的账户中，即可获得运营公司给投资人的分红产生收益。作为一次性使用的激活码，一旦用于激活，该激活码即失效。曹国凤认为，即使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李玲亚在已不能返还有效激活码的情形下，要求返还转让价款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玲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玲亚和曹国凤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2.曹国凤向李玲亚返还理财款20790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起，李玲亚和曹国凤通过微信、线下等形式沟通马克币、中金亿投VAP商业积分、中券资本投资事宜，马克币、中金亿投VAP商业积分、中券均为虚拟货币平台，需注册账户后进行操作。庭审中，李玲亚自认前期因不熟悉操作方法故委托曹国凤代为操作相关平台账户，后期可自行操作。2015年9月29日至2016年3月28日，李玲亚累计向曹国凤转账2136257元。曹国凤代李玲亚购买并向李玲亚交付相关马克币激活码等虚拟产品。 2015年10月8日至2015年11月26日，曹国凤向李玲亚累计转账款项57234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通知载明：比特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各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不得以比特币为产品或服务定价，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买卖比特币，不得承保与比特币相关的保险业务或将比特币纳入保险责任范围，不得直接或间接为客户提供其他与比特币相关的服务，电信管理机构根据相关管理部门的认定和处罚意见，依法对违法比特币互联网站予以关闭。2017年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公告载明：代币发行融资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发行证券以及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和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 案涉投资项目均是类似于比特币的网络虚拟货币，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发布的通知、公告，虚拟货币不是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和强制性等货币属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货币。从性质上看，案涉虚拟货币平台出售流转的均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公民投资和交易这种不合法物的行为虽系个人自由，但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李玲亚具有相关平台的独立账户，其将款项交付给曹国凤，曹国凤向其交付相应马克币激活码等虚拟产品。李玲亚和曹国凤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委托理财合同，曹国凤前期帮李玲亚操作平台相关事宜，李玲亚后续自行使用平台的账户，从聊天记录可见双方之间亦不存在其他委托事项，李玲亚要求解除委托理财合同已无必要。结合李玲亚与曹国凤的聊天记录来看，李玲亚参与中券资本、中金亿投VAP商业积分、马克币投资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亦参与相应会议，应当了解项目的经营模式，李玲亚的上述投资、交易行为在我国不受法律保护，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由李玲亚自行承担，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故对李玲亚要求曹国凤返还2079023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李玲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3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8432元，由李玲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李玲亚向本院申请调取曹国凤的银行账户明细，以查明曹国凤是否将款项用于向第三方购买激活码。对此本院认为，李玲亚认可收到了曹国凤交付的虚拟货币激活码；双方交易期间从2015年9月持续至2016年3月，李玲亚亦从未对曹国凤交付虚拟货币是否足额提出异议。据此，本院对李玲亚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玲亚将款项交付给曹国凤，曹国凤代其向第三方平台购买虚拟货币，双方构成委托合同关系。虽然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公民购买虚拟货币，但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偿性和强制性等货币属性，李玲亚的投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双方的委托合同亦不受法律保护，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曹国凤收到李玲亚的款项后已向李玲亚交付了相应的虚拟货币，完成了委托事项，李玲亚业已使用了虚拟货币激活码，曹国凤本人并未因该合同取得财产，故李玲亚请求曹国凤返还款项，依据不足。双方在长期、多次的交易过程中，李玲亚从未对曹国凤交付的虚拟货币的价值提出异议，现李玲亚在诉讼中主张曹国凤并没有交付具有价值相当的理财产品，本院不予采纳。李玲亚自愿投资案涉虚拟货币，其受到的损失并非因曹国凤的过错造成，应自行承担。综上，李玲亚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32元，由李玲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