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胜，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世换，男，195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法定代理人：桑某（系桑世换之女），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波，男，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系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朱家庄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庆，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桑世换、刘国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桑世换、刘国庆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不同意人保财险公司要求对桑世换的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人保财险公司对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申请重新鉴定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通过对鉴定人的质询，证实鉴定过程及鉴定结果均不合法。依据《司法鉴定文书规范》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人保财险公司要求对桑世换的精神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合理合法的，应予准许。2.一审法院不同意人保财险公司要求对桑世换左侧偏瘫病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桑世换左侧偏瘫的病因进行鉴定是确定其左侧偏瘫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条件，只有在其左侧偏瘫是本次事故造成，即本次事故是造成左侧偏瘫的唯一原因或主要原因的情况下，才能确认其左侧偏瘫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而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在不具备对左侧偏瘫病因进行司法鉴定的资质和能力的情况下，就得出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前提条件。3.一审判令人保财险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和诉中鉴定费，无合同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人保财险公司对桑世换承担保险责任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而非侵权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本案的诉讼费包括诉中鉴定费人保财险公司不负责承担。4.一审将桑世换的医疗费未区分自费药和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药费，均判令人保财险公司承担，违反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的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费用标准范围内的医疗费用，对于桑世换的自费药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无保险赔偿责任。5.一审判令人保财险公司承担桑世换长期护理费的年限为5年，并指明桑世换到期后可以再另行主张权利，这一表述是错误的，易发生道德风险，人保财险公司承担5年长期护理费后，不应再承担到期后的长期护理费。6.一审判令人保财险公司承担桑世换误工费是错误的。案涉事故发生时桑世换已达到退休年龄，不应产生误工损失。且桑世换只提供了2017年12月、2018年3月和4月的工资表，未提供事故发生前一年的完整工资表，不足以证明其月平均收入为3432元。桑世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刘国庆未予答辩。桑世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损失为医疗费107241.16元、护理费10886元、长期护理费3678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160元，要求刘国庆、鞠建顺、人保北京分公司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0日17时许，刘国庆持C1证驾驶京Ｑ×××××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南海新区金海路由南向北右转向东行驶至金海路与昌盛路T型路口处，车辆右侧与顺行的桑世换持D证驾驶的鲁Ｋ×××××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左侧相碰撞，致桑世换受伤，两车受损。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国庆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桑世换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京Ｑ×××××号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保财险公司及刘国庆均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外按70%的比例赔偿桑世换的合理损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桑世换所诉各项损失是否合理。事发后，桑世换至威海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先后两次住院共计54天，花销医疗费107546.56元，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桑世换所诉医疗费107241.16元未超过其合理损失，予以支持。人保财险公司关于医疗费应扣除15%的自费部分，余下损失在医保范围内承担的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诉讼前，桑世换单方委托威海鉴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及营养期进行鉴定，花销诉前鉴定费3160元。该鉴定所于2018年11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为：1.桑世换本次外伤致颅脑损伤术后遗留左侧肢体瘫，评定为四级伤残。2.桑世换伤后误工期以本次外伤后致伤残评定前一日止。3.桑世换伤后营养期为90日。诉讼中，人保财险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对桑世换左侧偏瘫原因、左侧偏瘫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以及可能构成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另，桑世换申请对其伤情是否构成精神障碍，若构成是否构成伤残以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经双方共同选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桑世换的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委托威海正一司法鉴定所对桑世换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人保财险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进行鉴定。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桑世换于2018年4月30日发生交通事故伤及头部，遗留“脑外伤所致器质性智能损害（中度）”，评定为五级伤残。人保财险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接明祥、刘燕花出庭接受质询，陈述鉴定时对桑世换进行了现场提问、脑部CT检查、韦氏成人智力测验、日常生活能力样本检查并结合法院委托鉴定时的材料综合分析。人保财险公司对鉴定人的陈述不予认可，申请对其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上述鉴定意见，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存在应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威海正一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桑世换本次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智能减退，日常生活能力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人保财险公司以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辩称根据桑世换提交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其不需护理依赖。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能力鉴定依据的标准为《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而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所依据的标准为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二者事由与适用标准均不相同，故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的护理依赖不能作为本案护理依赖的参考标准，人保财险公司的相关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5日出具鉴定意见：1.桑世换左侧偏瘫符合四级伤残。2.桑世换左侧偏瘫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人保财险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伤残等级过高，最高不超过七级伤残，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其上述辩称不予采纳。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6日出具鉴定说明一份，说明“左侧偏瘫的病因”非其鉴定中心的业务范围，故对该委托事项不予受理。双方当事人对上述鉴定说明均无异议，同时该鉴定中心在2019年12月5日出具的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中载明“左侧偏瘫系被鉴定人桑世换交通事故外伤所致颅脑损伤的后遗症”，故对此鉴定事项不再另行委托鉴定。桑世换虽主张其住院期间由其女儿桑某、桑丽丽2人护理，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需2人共同护理，结合其伤情，一审法院认为其住院期间54天需1人护理。综上，桑世换因本次事故构成肢体四级伤残、精神五级伤残，误工时间为395天，伤后需要1人护理54天，出院后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威海市劳动能力鉴定申请表、威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误工证明及工资表，证实桑世换在2017年即在威海市文城建设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工作，其2017年12月工资为3420元、2018年3月工资为3480元、2018年4月工资为3396元，其所诉残疾赔偿金427129.2元（39549元/年×15年×72%）、误工费44616元［（3420元+3480元+3396元）÷90天×390天］未超出合理损失，予以支持。桑世换之女桑某、桑丽丽均系城镇居民，故护理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数额为5851元（39549元/年÷365天×54天）。结合桑世换的伤情及鉴定意见，其长期护理费自2018年6月24日起暂计算5年，数额为158196元（39549元/年×5年×80%）。5年后，若桑世换仍需护理依赖，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桑世换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根据其伤情及本案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根据桑世换的治疗情况，对其所诉交通费500元予以支持。诉讼中，刘国庆与桑世换均同意刘国庆应赔偿桑世换的诉前鉴定费与桑世换应赔偿刘国庆的车辆损失相应折抵，互不追究；桑世换返还刘国庆垫付款8000元，从人保财险公司应赔偿桑世换的赔偿款中扣除直接支付至刘国庆名下的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刘国庆所驾机动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人保财险公司及刘国庆均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外按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故桑世换的损失应首先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诉前鉴定费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应由刘国庆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刘国庆与桑世换已达成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桑世换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2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余款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赔偿桑世换余下医疗费97241.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余下残疾赔偿金322129元、误工费44616元、护理费5851元、长期护理158196元、交通费500元，共计633933.16的70%即443753.21元。以上合计553753.21元。二、刘国庆应赔偿桑世换的诉前鉴定费与桑世换应赔偿刘国庆的车辆损失相互折抵，互不追究。三、桑世换返还刘国庆垫付款8000元。上述第三项款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从第一款赔偿款中扣除直接支付至刘国庆名下的银行账户（账户：62×××7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泽头分理处）；第一项余下赔偿款545753.2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支付至桑世换名下的银行账户（账户：62×××23，开户行：山东省农村信用社）。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桑世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0元（桑世换已预交），由桑世换负担356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8184元。诉中鉴定费7030元（其中4430元由桑世换预交，2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精神伤残等级的认定问题。一审中，一审法院委托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并经人保财险公司申请，由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针对人保财险公司的质疑进行了答复。人保财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足。一审未准许其重新鉴定的申请，采信上述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关于左侧偏瘫病因的认定问题。针对该鉴定事项，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该鉴定中心以该事项并非其业务范围为由不予受理。人保财险公司申请鉴定左侧偏瘫的病因，意在证实其是否系本次交通事故所致，实质上系为确定其左侧偏瘫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而该事项已经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定桑世换左侧偏瘫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人保财险公司未举证证实上述鉴定意见存在不应被采信的情形，亦无证据证实桑世换上述伤情另有其他原因所致。故结合相关证据，已可认定本案相关事实，一审对左侧偏瘫病因未重新委托鉴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医疗费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之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人保财险公司未举证证实桑世换支出的医疗费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其关于医疗费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长期护理费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三十二条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根据桑世换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长期护理费5年较为适宜，到期后若仍存在护理需求，其依法可另行主张。一审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的认定问题。案涉事故发生时，桑世换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通过从事与年龄、体力等相适应的工作获取报酬，受害人因事故确实产生误工损失的，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本案中，桑世换因伤存在误工期限，一审中其提交证据证实事发前仍存在务工收入，2017年12月、2018年3月和4月的收入可以反映其事发前正常的收入水平，一审据此认定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件受理费和诉中鉴定费的承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当事人的胜诉、败诉情况确定各自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人保财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及本案当事人，对桑世换的损害后果应承担法定赔偿责任，亦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一审按照案件处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各自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无有不妥，本院予以照准。而诉中鉴定费系为了厘清当事人损失所支出，参照上述法律规定，一审结合鉴定意见采信情况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等案件具体情况，对鉴定费的负担作出认定，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财险公司主张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不承担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3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