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二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X13592156F。 主要负责人：郭和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彦宝，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云艳，女，198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崇村，女，195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云朋，男，198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传庄，男，192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 上列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西刚，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善委，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善，五莲莲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绪蕾，女，198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五莲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县嘉禾润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五莲县滨河路南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3345537648。 法定代表人：张义明，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下称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张善委、王绪蕾、五莲县嘉禾润土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判决上诉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上诉金额761528.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来看，本案事故发生时，天气晴朗，视线良好，不存在影响被上诉人张善委对事故是否发生作出判断的干扰因素。另外，从交警部门调取的监控视频来看，被上诉人张善委系驾车超车本案死者驾驶的摩托车后又发生的事故，所以被上诉人张善委所辩称的没有注意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事实。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莲县嘉禾润土运输有限公司之间订立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况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暨被保险人五莲县嘉禾润土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中声明，保险人已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声明”部分上诉人系用加粗加黑字体呈现，并不存在一审判决所称的字迹模糊、重影的现象，上述免责条款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张善委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应当免除上诉人的商业险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结合事故车辆、事故现场视频，驾驶员张善委在发生事故时驶离现场是因为其不知事故发生的事实，完全符合常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善委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张善伟辩称的没有注意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事实”是错误的，从庭审时出具的事故现场图可以看出事故发生地正在修路，路面坑洼不平，被上诉人张善委在发生事故时未发现不知情是正常的，同时，在原审庭审时张善委向法庭提交的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及张善委和王绪蕾丈夫的微信聊天记录、事故发生时的现场情况、剐蹭位置、剐蹭程度看，事故发生时张善委确实不知情。同时，事故发生后，张善委仍然驾驶该车辆工作至下班。另，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险，不存在张善伟故意驶离现场的行为。二、上诉人主张免除商业险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虽然投保人声明部分打印有保险人送达保险条款并就涉案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等内容，但该声明中字迹模糊重影，看不清内容，无法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因此无法证明上诉人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 王绪蕾辩称，同张善委的答辩意见。 五莲县嘉禾润土运输有限公司未答辩。 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善委、王绪蕾、五莲县嘉禾润土运输有限公司、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赔偿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881873.75元；2、本案诉讼费、邮递费、保全费用由张善委、王绪蕾、五莲县嘉禾润土运输有限公司、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以下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2019年11月3日，张善委驾驶的鲁ｌ×××××号牌重型平板货车在五莲县街头镇石材大厦南路口处与许某驾驶的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许某死亡。经五莲交警大队认定，张善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许某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善委驾车驶离现场。二、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分别是受害人许某的女儿、儿子、妻子和父亲，除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外，受害人许某无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事故发生时，许传庄90周岁，其尚由包括受害人许某在内的四个扶养人扶养。三、鲁Ｌ×××××号牌重型平板货车的实际车主为王绪蕾、登记车主为五莲县嘉禾润土运输有限公司，张善委系该车辆实际车主，事故发生时该车在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和不计免赔险。 一审审理中，张善委、王绪蕾提供张善委与王绪蕾丈夫翟春蕾2019年11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张善委一直不知道其驾驶的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直到当天晚上十点交警找他看事故现场监控录像，才知道是其驾驶的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一审庭审中，张善委对其驶离现场的解释为：事故车辆比较高，存在视线死角，且受害人驾驶的摩托车比较低，事故发生地点正在修路，路面沆洼不平，驾驶员没有注意发生交通事故，故没有停车、也没有报案，继续正常行驶，且其当天又多次经过事故发点，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 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认为，无需核实驾驶员是否明知，只要符合“驶离现场”的情形，不论任何原因，均属于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赔范围。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的损失应作如下认定，1、受诉法院所在地已经实施户籍一体化管理，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许某死亡时年龄为51周岁，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20年，应为790980元（39549元×20）。2、丧葬费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国有在岗职工6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一审法院确定为37562.5元（75125元÷12×6）。3、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未提供交通费支出、误工损失的证据，根据其在办理丧葬事宜中存在交通费支出、误工损失的实际情况，酌定其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共计2000元。4、受害人许某死亡时尚有其父亲即许传庄需要抚养，事故发生时许传庄90周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5年。根据2016年11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许传庄有4名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0986.25元（24789元×5÷4）,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后，死亡赔偿金为821966.25元。5、受害人许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给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应当给予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的损失合计为871528.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经过系交警部门通过调取监控录像查明，本案的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驾驶员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赔事由。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认为，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驾驶人“驶离现场”，不论任何原因，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均可免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免责条款只有在投保前或投保时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财险日照市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虽打印有保险人送达保险条款并就涉案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等内容，但该部分内容打印字迹模糊、重影，难以看清其内容，并不能起到提示并引起投保人注意的作用，保险公司仅依据此证据无法证实投保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 同时，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驾驶人驶离现场免赔的前提是“未依法采取措施”。为确保查清事故真相和及时认定保险责任，车辆驾驶人原则上不得离开现场，并负有依法采取措施的义务，当驾驶人知晓事故发生，却未采取措施即离开现场，且不存在合理、必要的理由的，保险人自可据此要求免除保险责任。然而，当驾驶人并不知晓事故发生时，显然不存在“采取措施”的客观基础，则此种情形下，仍适用该条款免除保险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当然，在该情形下，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应当对驾驶人不知晓事故发生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从张善委提交的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及其与王绪蕾丈夫的微信聊天记录、事发情形、刮蹭程度来看，事故发生时其不知情的陈述可以采信，张善委应当系未发现事故而离开现场，属于“不明知”，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为“驶离现场”。就本案而言，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不可援引该条款免责，鲁Ｌ×××××号牌重型平板货车在人民财险日照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其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日照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偿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损失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人保财险日照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损失761528.75元；三、驳回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18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15138元，由许云艳、许云朋、张崇村、许传庄负担2623元，人保财险日照市分公司负担1251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人保财险日照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其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日照市分公司主张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故意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涉案事故发生后，张善委驾车驶离现场，其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日照市分公司依据的上述条款为格式免责条款，该条款内容按通常理解应解释为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明知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而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仅认定张善委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并未确认张善委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也即并未认定张善委的行为构成逃逸。人保财险日照市分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张善委系在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故，本案中张善委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与上述格式条款规定的情形不符，上诉人依据该条款主张免责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人保财险日照市分公司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玉 审判员  刘 芳 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一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