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万科锦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静居寺70号。 法定代表人：冯兆臣，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蕊，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受培，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倍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八号。 法定代表人：祝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魏魏，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庆，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万科锦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锦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倍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8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科锦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86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倍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倍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万科锦江公司并未违反《成都万科金洞华府二期一标段（4#-6-楼反局部中庭地下室）项目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1.一审认定“支付第二笔质保金的时间条件已经成就”属事实认定错误，《补充合同》约定的退还第二笔质保金的条件未成就。根据《补充合同》及其附件的相关约定，万科锦江公司向倍特公司支付第二笔质保金需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质保期满五年；（2）处理完遗留问题；（3）监理工程师、物业管理单位及甲方对工程质量无异议；（4）甲方收到完整的保修金结算手续。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仅有“质保期满五年”的条件成就，其他条件均未成就：（1）遗留问题未处理完毕，万科锦江公司提交的“（2017）川0104民初7664号及（2019）川01民终5484号民事判决”已充分证明质保期内尚有质量问题未处理完毕；（2）万科锦江公司对倍特公司的工程质量存在明显异议，倍特公司承建的成都万科金润华府4栋3504号房屋于2014年出现客厅顶板表面裂缝/顶楼天棚混凝土开裂，直至2019年仍未维修处理完毕；（3）倍特公司未提供完整的保修金结算资料。2.一审认为“万科锦江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金洞华府4栋3504号房屋于2014年出现客厅顶板表面裂链/顶楼天棚混凝土开裂问题属于五年质保的防水问题，没提交接到业主投诉后向倍特公司通知维修的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7）川0104民初7664号及（2019）川01民终5484号民事判决已确认金润华府4栋3504号房屋于2014年出现的问题属于混凝土开裂问题。按照国家标准，混凝土开裂属于主体结构质量问题，而非一审认定的防水问题，其质保期应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年限”，即终身质保，且万科锦江公司已多次告知倍特公司存在质量问题，并向倍特公司寄送书面《维修通知书》，但仍未得到维修。二、万科锦江公司未违约，也未给倍特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倍特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一审认定万科锦江公司向倍特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无任何依据。 倍特公司辩称，一、第2笔五年期质保金的退还条件已成就。2012年1月16日五方单位对六号楼、地下室、中庭地下室进行了竣工验收，2012年3月29日五方单位又对二期五号楼、四号楼及地下室进行了验收，故五年期质保期于2017年3月28日已到期，万科锦江公司应退还质保金。另，万科锦江公司提供的竣工结算造价协议载明两年质保期到期时间是2014年9月28日，五年质保期到期时间是2017年9月28日。二、关于3504号房屋顶板表面裂缝的问题，万科锦江公司并未在本案提出反诉，故该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其次，倍特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通过了质监站的验收，在五年质保期内万科锦江公司未通知倍特公司履行任何维修义务，相当于完工时未尽到通知的义务。即便房屋有质量缺陷的问题，也应由万科锦江公司自行承担，案涉工程的混凝土由万科锦江公司自行采购，房屋问题是混凝土问题还是设计问题还是其他原因所导致，应由专业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以便确认责任主体。最后，工程项目质量缺陷的期限依法不超过2年，但万科锦江公司反映房屋问题已远远超过2年，在一审庭审时万科锦江公司才告知倍特公司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三、万科锦江公司以未收到监理工程师、物业管理单位及万科锦江公司对工程质量无异议的资料为由拒不退还质保金不成立，监理工程师、物业单位均与万科锦江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万科锦江公司要求倍特公司提供签字资料几乎不可能实现，故该附条件的约定属无效约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倍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科锦江公司立即向倍特公司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570824.46元及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为万科锦江公司迟延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期间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以欠付工程质量保修金570824.46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至，截止起诉之日利息暂计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万科锦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8日，万科锦江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倍特公司（乙方）签订了《补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成都万科金润华府项目二期一标段（4#-6#及局部中庭地下室）总承包工程，工程地点为成都市锦江区沙河堡，甲方代表张建明，乙方驻工地主要代表彭兴奎，其他说明为钢筋/混凝土甲供，合同暂定金额42855652元。竣工验收完成，支付至合同总价的75%，结算核对完成经甲方审定后，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质保金5%，质保期满处理完遗留问题后支付。保修期限自工程竣工资料、图纸、钥匙移交完毕、房屋集中交付业主使用之日起计算保修期限：地基基础现产体结构工程符合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防渗漏为5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两个采暖期、供冷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部分为2年。保修期满两年后，监理工程师、物业管理单位及甲方对工程质量无异议后20天内支付乙方应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总价的80%。保修期满五年后，监理工程师、物业管理单位及甲方对工程质量无异议后15天内办理完成保修金结算，甲方在收到完整的结算手续后支付乙方应付工程质量保修金总价的20%。 2012年1月16日，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对成都万科金润华府二期6#楼及其地下室、中庭地下室进行了竣工验收。2012年3月29日，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对成都万科金润华府二期4#楼、5#楼及其地下室进行了竣工验收。 2015年1月5日，倍特公司向万科锦江公司申请支付质量保证金，申请载明：我公司承建的由万科锦江公司开发的成都万科金润华府二期一标段（4-6#楼及局部中庭地下室）项目总承包施工工程，根据合同约定和实际交付时间，保修期于2014年9月28日到期，现申请贵单位支付相应的保修金2283297.87元。万科锦江公司陈述已支付了上述质保金，仅余第二笔五年到期的质保金570824.46元未支付，倍特公司陈述不能确定万科锦江公司是否支付了2283297.87元，但在本案中仅主张其支付第二笔五年到期的质保金570824.46元及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伍元平购买了案涉万科金润华府4幢35楼层3504号房屋，伍元平于2014年2月19日后多次向万科锦江公司报修客厅天花裂纹，万科锦江公司未上门维修，故起诉至锦江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万科锦江公司为伍元平修复万科金润华府4幢35楼层3504号房屋横贯整个客厅顶部的裂缝，并承担维修期间的损失；2.万科锦江公司向伍元平支付违约金98500元；3.万科锦江公司承担诉讼费。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7）川0104民初76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万科锦江公司为伍元平修复万科金润华府4幢35楼层3504号房屋客厅顶部裂缝；2.万科锦江公司向伍元平赔偿修复期间房屋占用费损失（按每日130元计算，从房屋修复开始之日起至房屋修复完毕之日止）。伍元平上诉后，2019年7月12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川01民终548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原判。 一审庭审中，万科锦江公司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用以证明案涉工程部分房屋交付业主的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部分房屋交付业主的时间为2012年12月30日。万科锦江公司还提交了《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万科锦江公司与倍特公司最终确认案涉工程结算造价为57082446.8元，其中保修金为2854122.34元，保修金支付方式一栏载明：2年2014年9月28日，5年2017年9月28日。《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上加盖了万科锦江公司和倍特公司的印章。倍特公司认为应当是两年质保期到期时间不是2014年9月28日，而是2014年3月28日，五年质保期到期时间不是2017年9月28日，而是2017年3月28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 一审庭审中，万科锦江公司提交了EMS快递单、四川耀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2018年6月25日，四川耀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过万科锦江公司报修平台，接到业主报修，最终确认为卫生间管道井内积水导致墙面渗水，并作为第三方整改排水问题，更换了因渗漏损坏的地板、墙面、电视背景墙，共计维修费用32943.25元。2019年3月26日，万科锦江区公司向倍特公司发出了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的扣款通知书，扣款金额为32943.65元。倍特公司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万科锦江公司与倍特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倍特公司主张万科锦江公司支付第二笔质保金570824.46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第一，质保期限是否已经届满。根据万科锦江公司提交的加盖有双方印章的《竣工结算造价协议》，其上载明2年2014年9月28日，5年2017年9月28日，结合倍特公司向万科锦江公司申请支付第一笔质保金所载明的保修期于2014年9月28日到期，以及据万科锦江公司陈述已按申请支付了第一笔质保金，可以认定案涉工程双方已认可两年质保期为2014年9月28日到期，五年质保期为2017年9月28日到期。虽然倍特公司抗辩到期时间为3月28日，而非9月28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于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便按照《补充合同》的约定，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房屋集中交付使用之日来计算保修期限，最迟也应当在2017年12月30日五年质保期限届满，故支付第二笔质保金的时间条件已经成就。第二，是否应当扣除案涉工程的维修费用。万科锦江公司提交了EMS快递单及其《情况说明》，以证明2018年6月25日，四川耀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过万科锦江公司报修平台，接到业主报修，最终确认为卫生间管道井内积水导致墙面渗水，并作为第三方整改排水问题，更换了因渗漏损坏的地板、墙面、电视背景墙，共计维修费用32943.25元。上述EMS快递单和《情况说明》倍特公司均不予认可，即使上述维修是真实的，发生的时间也在质保期届满后，不能证明上述质量问题产生的时间在质保期内，不应当扣除32943.25元。万科锦江公司还根据（2017）川0104民初7664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5484号民事判决书，主张扣除房屋维修费用，业主虽于2014年2月19日后多次向万科锦江公司报修客厅天花裂纹，质量问题虽发生在质保期内，但万科锦江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质量问题属于五年质保的防水问题，也没有提交接到业主投诉后向倍特公司通知维修的证据，更没有提交因维修客厅天花裂纹遭受损失的证据。故《补充合同》虽约定保修期满五年后，监理工程师、物业管理单位及万科锦江公司对工程质量无异议后15天内办理完成保修金结算，甲方在收到完整的结算手续后支付乙方应付工程质量保修金总价的20%，即570824.46元。保修期满五年后，万科锦江公司对工程质量有异议，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万科锦江公司以扣除维修费用为由不支付第二笔质保金，理由不能成立。万科锦江公司确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因质保期内发生质量问题而致其遭受损失的，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万科锦江公司应当向倍特公司支付第二笔质保金570824.46元。 关于质保金的利息损失。虽然《补充合同》约定，保修期限自工程竣工资料、图纸、钥匙移交完毕、房屋集中交付业主使用之日起计算保修期限。但万科锦江公司提交的加盖有双方印章的《竣工结算造价协议》，及倍特公司向万科锦江公司提出的支付第一笔质保金的申请，可以认定双方已对质保期达成新的约定，即五年质保于2017年9月28日到期，故倍特公司主张的质保金利息损失应当以570824.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9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万科锦江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倍特公司支付质量保修金570824.46元，并支付利息（以570824.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9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倍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14元，由万科锦江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万科锦江公司是否应向倍特公司退还质量保修金570824.46元；二、倍特公司主张的质保金利息是否应当支持。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万科锦江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质量保修金570824.46元的问题，万科锦江公司与倍特公司在《补充合同》中约定“保修期满二年后，监理工程师、管理单位及甲方对工程质量无异议后20天内支付乙方应付工程质量保修金总价的80%。保修期满五年后，监理工程师、物业管理单位及甲方对工程质量无异议后15天内办理完成保修金结算，甲方在收到完整的结算手续后支付乙方应付工程质量保修金总价的20%”，由此可见双方约定退还全部质量保修金的期限为保修期满五年，因之后双方又在《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中载明质保期“5年2017年9月28日”，可以认定双方确定5年质保于2017年9月28日到期，故退还全部质量保修金的期限应为2017年9月28日。万科锦江公司主张倍特公司未完成金润华府4栋3504号房屋的维修，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万科锦江公司向倍特公司发出维修通知的时间为2019年9月11日，即该维修要求发生于质保金退还期限之后，不能成为拒绝退还质保金的依据。万科锦江公司又主张3504号房屋的质量问题属于主体结构，应当以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年限为保修期限（即终身质保），本院认为，质保期与质保金退还期限属于不同的期限，两者不能混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亦规定：“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故在双方约定的质保金退还期限已满的情形下，即使3504号房屋的质量问题属于主体结构，万科锦江公司亦不能以其质保期未满而拒绝退还质保金。万科锦江公司又以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对工程质量无异议”作为拒绝退还质保金的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万科锦江公司在质保金退还期限内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其该项抗辩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质保金结算资料的问题，双方虽然约定在退还质保金时需由倍特公司提交结算资料，但未明确约定结算资料的名称、种类等内容，且双方本就质保金是否退还、退还金额等结算性事项存在争议，无法形成双方认可的结算资料，才引发本案诉讼，故在质保金的结算事项通过诉讼予以明确之后，结算资料不应成为退还质保金的障碍。综上，万科锦江公司应向倍特公司退还质量保修金570824.46元。 二、关于质保金利息问题，如第一个争点所述，万科锦江公司退还全部质量保修金的期限应为2017年9月28日，其逾期退还质保金的行为给倍特公司造成了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一审判决其承担2017年9月29日之后的资金利息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万科锦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8元，由成都万科锦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