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女，198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波，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菜鸟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 法定代表人：万霖。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蕙菁、赵嘉琦，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云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菜鸟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菜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8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云波、菜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嘉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8月28日，王云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菜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自2017年8月28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其中，2017年8月28日至2017年11月27日为试用期；工作内容为资深服务专员工作，工作地点位于杭州；甲方实行标准工时制，甲方安排乙方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工资，已经包含了有关法律法规及有关政府部门规定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的各类补贴、津贴等款项在内，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补贴、通行补贴、高温/取暖补贴、托幼费、独生子女费等；乙方同意，如乙方对当期工资（包括但不限于基本工资、佣金/提成、加班工资、奖金等）有异议的，应在收到工资后3日内向甲方提出；乙方在上述期限内未对当期工资提出异议的，视为当期工资发放准确无误；根据经营需要，甲方有权制订或引进各项规章制度，并通过在内部局域网公布，提供书面文件要求乙方签收，在会议或培训上宣布，通过电子邮件告知或张贴通知等方式向乙方告知或公示，乙方应自觉学习并遵守；如乙方违反前述各项规章制度的，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处分，包括但不限于警告、记过直至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等。同日，王云（乙方）与菜鸟公司（甲方）还签订了《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乙方受聘期间有从甲方及其关联企业获得商业秘密的机会，甲方对乙方的工作和承诺支付了工资、奖金等报酬，乙方负有竞业限制及保守甲方的商业秘密的义务；甲方商业秘密的主要内容包括并不限于乙方因工作、信任关系获得、知晓或交换所得的与公司业务相关的商业秘密和其他所有非第三方所知的信息；乙方保证，除因工作需要之外，无论是受聘于甲方期间还是聘用因任何原因（包括并不限于聘用期满、解雇、辞职）终止、解除以后，不会直接或间接地使用、发表、泄露或公开，或有意或过失地允许未经授权的任何其他人使用或计划使用、发表、泄露或公开任何有关甲方及其客户的任何商业秘密，不使他人获得这些信息，并尽最大努力确保资料不遗失、不残缺、不污损；在甲方指示和在业务范围内，乙方可以进行商业秘密的交流，但不得直接或间接地、有意或过失地向甲方内部、外部的无关人员泄露，不得为私人利益使用或计划使用，不得复制或公开包含甲方商业秘密的文件、文件副本或电子文本及以其他载体方式保存的资料；甲方无须就乙方承担和履行本协议的保密义务支付保密费或任何其他费用；乙方违反本协议保密义务的任何规定的，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其离职前12个月基本工资金额的违约金，如该违约金不足以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包括并不限于利润损失、商誉损失、业务机会损失，以及为制止、调查违约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如合理的律师费等）的，乙方应就差额部分作出进一步赔偿等等。当日，王云还签署了《员工声明》，称：“本人已经收到、仔细阅读、理解并且明确接受本声明中所列的公司制定或引进的各项规章制度，并承诺认真遵守……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1、阿里巴巴集团商业行为准则及附件，2、员工纪律制度……” 菜鸟公司曾安排王云于2018年11月10日（周六）进行了加班。2018年12月10日，王云曾通过钉钉向主管对其加班时长统计提出异议，要求还休两天。2018年12月13日、14日，菜鸟公司同意王云进行了还休。 2018年11月14日至12月6日期间，菜鸟公司指派王云前往海博公司协助开展工作。除此之外，王云在菜鸟公司任职期间的工作地点均为杭州市西湖区文一西路588号“中节能西溪首座”。 2018年12月17日，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同意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当日，菜鸟公司向王云出具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载明：王云在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12月18日；在王云办理完交接手续后，公司将支付其31250元经济补偿金及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补助20833元；特别提醒，王云需要在离职后继续履行其曾签署的有关协议中关于商业秘密的保护、禁止不当竞争及知识产权保护等事项的约定等。王云在该协议中签字，确认该协议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无效、可变更或可撤销情形等。 2018年12月17日晚上及18日，王云将四千余张图片、文档等文件通过钉钉上传至其私人账号及钉钉群后，再下载至其私人设备。上述文件包含了《象与骑象人：幸福的假设》等部分私人文件以及《双十一商家咨询异常问题汇总》《菜鸟保税仓商家操作手册》《仓配投诉赔付升级日报》等部分与菜鸟公司有关的工作文件。 2018年12月18日，菜鸟公司的数据安全团队发现了王云在12月17日擅自下载文件的行为，并对王云作出记过处分决定，制作了《员工处分记录表》，载明：2018年12月17日，王云在签署离职协议后通过个人小号注册的钉钉外部账号（Daima）将190个工作文档上传到Daima中，为其离职后使用。经数据安全团队评定，涉及文档为规划、赔付及规则、组织架构图、19年财年目标等，该内容定级为L3等级数据。王云的行为属于《阿里巴巴集团数据安全规范》二类违规行为及《员工纪律制度》二类违规行为中违反保密义务行为。王云未在该处分记录表中签字。 2018年12月19日，菜鸟公司的若干名工作人员陪同王云前往王云家中，删除了其私人设备中保存的涉及菜鸟公司的文件。 之后，菜鸟公司又制作了一份《员工处分记录表》，载明：2018年12月19日，菜鸟CTO数据安全团队发现王云于12月18日当天凌晨还向其私人账号、私人建的钉钉群外发了共计4406个机密文件，并将其中4328个文件下载至其私人设备供其离职后使用。经鉴定，以上文件均为公司内部机密文件，其中更有涉及公司L4级即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数据安全团队发现王云在公司之前的调查过程中，对自己外发公司机密数据的行为故意做重大隐瞒，并多次在问询中欺骗调查人员。王云的上述违规行为发生于其在职期间，且在调查中仍做重大隐瞒，故对王云在职期间的一类违规行为追加辞退处分，并永不录用。鉴于王云的严重违规行为，公司不得不解除于2018年12月17日和王云签署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不予支付补偿金等。同时，该表格注明的生效日为“追溯至2018年12月18日生效”。王云未在该表格中签字确认。 2019年1月2日，菜鸟公司向王云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邮件于2019年1月4日由他人代收。菜鸟公司在该通知称：由于王云在职期间的严重违规行为，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依法解除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不予支付补偿金，并视后续情况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2019年3月7日，王云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湖区仲裁委）提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18日解除；2、菜鸟公司向王云双倍支付经济补偿金62500元；3、菜鸟公司向王云双倍支付代通知金41666元；4、菜鸟公司向王云双倍支付加班工资19200元（加班时间为2018年11月10日至11月15日）。2019年6月5日，菜鸟公司向该仲裁委提起反诉，请求裁决：1、确认双方签署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解除；2、王云向菜鸟公司支付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金249996元。经合并审理后，西湖区仲裁委于2019年8月6日作出裁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18日解除，确认双方签署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已经解除，并驳回了双方的其他请求。后菜鸟公司与王云对该裁决均不服，分别于2019年9月3日及9月4日，分别向原审法院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菜鸟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王云支付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金249996元（20833元*12）；2、判令王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王云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菜鸟公司向王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2500元（20833元*1.5*2）；2、判令菜鸟公司向王云双倍支付补助金41666元（20833元*2）；3、判令菜鸟公司向王云支付加班工资35200.62元（平时加班工资：时薪119.73元*1.5*（44+88）、双休加班工资：119.73元*2*（18+30））；4、判令菜鸟公司向王云支付律师费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菜鸟公司承担。 另查明，菜鸟公司所属的阿里巴巴集团人力资源部曾于2015年11月25日通过阿邮件向阿里集团的国内员工发送2015版《员工纪律制度》（征求意见稿），邀请阿里全体员工讨论并征求意见，并称该制度预计于2015年11月29日生效，正式生效后将在内网公布。2016年4月1日，阿里巴巴集团人力资源部通过邮件向阿里集团大陆员工发送了修订后的《员工纪律制度》。该制度第三条违规行为中规定：（一）一类违规行为：……2、严重违反保密义务行为：……2.2以谋利、破坏公司经营等不当目的，或以盗取、骗取等不当手段，获取、使用、泄露、传播、出售任何保密信息（指非对外公开信息）或试图从事前述行为，无论是否达成或是否有后果发生……第四条违规行为相应处分中规定：1.1一类违规行为：予以辞退处分，并可并处永不录用。 此外，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8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云是否违反保密义务及是否应向菜鸟公司支付违约金；2、菜鸟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3、王云是否存在加班事实。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王云应按约在其任职期间及离职后履行保守菜鸟公司商业秘密的义务，包括不得为私人利益使用或计划使用，不得复制或公开包含菜鸟公司商业秘密的文件、文件副本或电子文本及以其他载体方式保存的资料等。但王云在其离职前夕及最后工作日通过将文件上传至钉钉私人账号及钉钉群后再下载至其私人设备的方式，擅自复制、保存了大量与菜鸟公司经营信息有关的文件，其获取文件的时间、方式及数量，明显超出了正常职务及交接工作所需的范畴，违反了《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中关于保密义务的约定。王云辩称其获取上述信息属于正常办公行为，且获取的信息并不属于商业秘密，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或者竞业限制条款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菜鸟公司在发现王云的下载行为后，已立即与王云协商并前往王云家中删除了其私人设备中保存的有关商业信息，且菜鸟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云对其造成了任何损失，故原审法院对菜鸟公司要求王云支付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金24999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菜鸟公司《员工纪律制度》第三条2.2及第四条1.1的规定，王云的上述行为已构成一类违规行为，菜鸟公司有权予以辞退处分，可并处永不录用。王云的违规发生在其任职期间，菜鸟公司以王云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为由单方解除其与王云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虽然于2018年12月17日就王云的离职补偿事宜达成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但该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王云需要在离职后继续履行曾签署的有关协议中关于商业秘密保护等义务，系该协议中的主要内容之一。王云在签订协议后至正式离职前实施的前述违规行为显然违反了上述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故菜鸟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王云已收到菜鸟公司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故《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在解除意思通知到达王云时已发生解除效力。鉴于菜鸟公司并未成立工会，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关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等规定，故王云以菜鸟公司未通知工会为由主张解除违法，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由于现有证明不能证明菜鸟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且双方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已经解除，王云要求菜鸟公司按照该协议履行并加倍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8日，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菜鸟公司曾安排王云在2018年11月10日进行了加班，但之后，王云已还休两天，故菜鸟公司无需向其支付加班费用。王云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他加班事实，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对其要求菜鸟公司支付加班工资35200.6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王云主张的律师费用并非其因诉讼而产生的必然损失，且双方当事人事先并无关于律师费负担的约定，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菜鸟公司与王云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18日解除；二、确认菜鸟公司与王云签署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已经解除；二、驳回王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菜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免收受理费。 宣判后，王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菜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违法，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已经超出了合理期限。王云与菜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双方在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原因是菜鸟公司架构调整，并非因为违反任何规章制度，而且王云在离职之前没有收到任何书面通知菜鸟公司要单方面解除合同。菜鸟公司在仲裁时补充提交的两份《员工处分记录表》，第一份文件落款日期2018年12月18日里面只提出要追加二类处分，并未提出要单方面解除合同，第二份文件是在员工已离职之后的某一天做出的，第二份里才提到单方面追加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根据王云提交的证据及菜鸟公司承认，菜鸟公司是在2019年1月2日才寄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此时王云已离职15天，且超出了菜鸟公司应该支付离职补偿金的日期，其追加解除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逃避支付离职补偿金。2018年12月18曰18时0分开始，王云和菜鸟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王云与菜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转化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菜鸟公司对已经不是其员工的王云做出内部处罚决定，缺乏法律依据，侵害了劳动者合法权益。二、菜鸟公司解除合同理由不充分，王云实际并未违反规章制度。解读菜鸟公司的员工纪律制度第三条第（一）款第2.2项规定原文是“以谋利、破坏公司经营等不当目的，或以盗取、骗取等不当手段，获取、使用、泄露、传播、出售任何保密信息（指非对外公开信息，下同）或试图从事前述行为”，根据这条规定的内容，正说明王云并没有违反菜鸟的规章制度。第一，菜鸟公司提供的所谓证据包括公证记录电脑截图等全部都是王云的办公电脑内的文件，是王云入职后一年多时间内办公需要下载的文件汇总，而办公电脑离职时已经归还公司，不能证明这些文件全部都存在员工个人电脑内。且这些文件并非需要特别授权才能获取，只要在钉钉群内，包括王云在内的任何人都是可以自由下载和分享的。而且钉钉群内也并非只有菜鸟公司内部人员，也有海博等外部公司人员在内，因此这些文件属于半公开信息，并不属于机密。第二，本案中菜鸟公司所称的L3或L4级保密信息，并没有指出具体哪些文件属于保密信息，也不能证明这些文件的实际内容是保密信息。在一审庭上律师提问时也问到出庭的菜鸟公司人员是否了解相关制度，他也不能说清楚。说明相关制度执行及对机密文件的认定并不合理。作为普通员工的王云在日常工作中接触到的只是完成其本职工作所必需的信息，也是有权获取和处理这些文件的，并没有做超出权限的行为，也不能因为有上传下载动作就认为违反公司规定。第三，菜鸟公司的所有员工在登录钉钉后，都可以使用任何设备进行办公，包括自己的个人电脑，特别是晚上或周末办公电脑未带回家时都是用个人电脑办公，在钉钉上随时可以上传下载文件到任何电脑进行编辑，或上传至钉钉的群组中，这是一种很正常的行为。因此不能因为电脑中存有办公文件就说员工违反了规章制度，要不然岂不是80%以上的员工都违反了规定都要被开除？第四，钉钉内的文件在点击打开查看和编辑时都会自动在本地创建副本保存，并不能因为离职交接时对一些文件有査看或操作记录就认定或猜测王云有意将这些文件传播出去，更不能单凭怀疑就认定王云违反保密条款。离职前集中处理文件也是因为菜鸟公司没有给王云足够的时间交接，12月17日晚上双方签署协商解除协议，18日当天就要办理离职，王云尚有三天多年假未休，但菜鸟公司未同意王云休完年假，直接强硬要求双方解除合同。第五，王云离职交接期间保存的是个人制作的文档、下载的电子书以及一些旅行照片，对这些文件的操作是属子合理权限内，并没有违反保密义务，王云也没有超越自己的权限盗取骗取任何信息，也没有从事谋利和破坏行为，更没有泄露和传播给第三方，这些都说明菜鸟公司指责王云违规的理由并不成立。三、菜鸟公司单方面追加处罚，且重复追加处罚无法律依据。首先，上述多条原因已说明王云并未实际违反菜鸟公司规章制度。其次，王云是依照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协议办理的离职，也没有在离职前收到或认同过任何处罚决定。菜鸟公司在王云离职前有时间做出通知解除合同但并没有提出，而是在员工已离职后才追加。菜鸟公司做出所有处罚的时间早已超出了合理期限，也没有法律依据。在仲裁时菜鸟公司提交的材料中有份落款为2018年12月18日的《员工处分记录表》，这个证据也足以证明，在菜鸟公司发现王云有所谓下载文件的行为后，已经单方面做出过处罚决定，且当时并未做出辞退的处分。但在双方约定的劳动关系已终止15天后，在2019年1月2日，菜鸟公司又以同一事由做出辞退决定，显然是为了拒绝支付离职补偿金和补助金，不符合法律程序，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自始至终王云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都是因为双方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这也是唯一双方签字盖章的协议，在12月18日依约定解除劳动合同时此协议已生效，协议明确规定菜鸟公司要在2018年12月最后一个工作日支付经济补偿金及补助金共计52083元。菜鸟公司未在约定日期前支付，反而在次年1月2日才提出单方面解除通知。于法于理都无依据。并不能因为菜鸟公司寄出的解除通知被他人代收或王云收到邮件就认为双方已生效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可以被废除。一审判决对以上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明显偏袒菜鸟公司，导致判决不公。王云并当庭补充如下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经济补偿金的法律性质错误。本案中经济补偿金是依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六条作出的，对劳动者工作期间工作贡献的补偿，以及对离职后的社会保障，与一审判决当中认定的以合同法认定的逾期违约的性质是不同的。因此，该经济补偿金应当是对王云在以往工作当中做出的工作贡献，以及社会保障的一种倾向性的补偿，是适用于劳动法律关系的，而不能简单适用于合同法律关系，因此该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云的诉讼请求，并由菜鸟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针对王云的上诉，菜鸟公司答辩称：一、菜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理由充分、程序合法，是合法解除。2018年12月17日，王云与菜鸟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同时签署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12月18日。但是王云于2018年12月17日当晚，私自将菜鸟公司的190个L3级机密文件通过钉钉外发至私人账号，同时于2018年12月18日凌晨，将菜鸟公司内部的4406个文件（包括双十一商家咨询异常问题汇总、菜鸟保税仓商家操作手册、仓配投诉赔付升级日报等等）发送至其私人账号、私人建的钉群，并将其中的4328个文件私自下载到其个人私人设备，供其离职后使用，上述文件均属菜鸟公司内部机密文件。王云的上述行为发生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属于菜鸟公司《员工纪律制度》所规定的一类违规行为中的第2项严重违反保密义务行为中第2.2以谋利、破坏公司经营等不当目的，或以盗取、骗取等不当手段，获取、使用、泄露、传播、出售任何保密信息（指非对外公开信息，下同）或试图从事前述行为，无论是否达成或是否有后果发生，依制度中违规行为相应处分第1.1项目可予以辞退处分。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中关于保密条款的约定，菜鸟公司商业秘密的主要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王云因工作、信任关系获得、知晓或交换所得的与公司业务相关的商业秘密和其他所有非第三方所知道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1、菜鸟的运营资料、服务、产品、机密报告、定价公式、人才考核和组织计划、财务数据（包括但不限于任何产品或服务相关联的收入、成本或利润）、财务运算、生产成本、采购价格、商业计划、销售计划、技术构思、技术资料、客户名单、经营渠道以及计划、方法、程式、设计、措施、流程、制图、方案、系统、软件、源代码、目标代码、程序手册、说明书等；2、与菜鸟公司的商业系统、租赁结构、预测、商业机会和策略、收购兼并、广告促销、人事、法律事务有关的信息；3、任何其他机密或专有信息，以及其他通常不为菜鸟以外的人所知晓、未在公共领域被正当公开的、且对菜鸟公司有价值的信息、其他可用于生产、销售和经营的信息，以及因工作关系从第三方获得的非公开信息资料；以上商业秘密的内容可能部分或全部是王云本人的工作成果和间接取得。王云在离职前夕及最后工作日通过将上述包括上述信息的文件上传至钉钉私人账号及钉钉群后再下载至其私人设备的方式，擅自复制、保存的大量与菜鸟公司经营信息有关的文件，其获取文件的时间、方式及数量明显超出了正常的职务及交接工作所需的范畴，足以认定其系既违反了《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中关于保密义务的约定，也违反了《员工纪律制度》所规定的一类违规行为中的第2项严重违反保密义务行为中的2.2以牟利、破坏公司经营等不正当目的，或以盗取、骗取等不当手段，获取、使用、泄露、传播、出售任何保密信息或试图从事前述行为，无论是否达到或是否有后果发生。故菜鸟公司向王云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告知因其在职期间的严重违规行为，决定于2018年12月18日解除和其的劳动合同。同时解除2018年12月17日签署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不予支付补偿金。王云也确认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王云的违规行为发生在其任职期间，菜鸟公司以其任职期间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是公司的法定解除权，解除的行为理由充分、程序合法，菜鸟的解除行为系合法解除。二、王云不存在加班事实，菜鸟公司无需支付加班工资。2017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和2018年11月1日至11月9日间，菜鸟公司从未安排王云进行加班，并无加班事实。同时该段期间的加班工资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应当驳回。2018年11月10日，菜鸟公司确实安排王云上班，但是王云已于2018年12月13日、14日通过还休的方式将11月10日还休；2018年11月11日，王云因病请假，并无加班事实；2018年11月12日，王云前一晚因病请假，当天其于下午14时左右才到公司，有其与主管徐宁川的通话记录予以佐证，并无加班事实；2018年11月13日，因王云的工作地点为西溪首座，其在无工作需求的情况下于19时16分刷卡进入阿里总部以及浴室（即西溪园区），两地相距6.3公里，因此当天不存在加班事实；2018年11月14日，王云开始被外派至浙江海博人力资源开发公司工作，其于14时17分等级进入浙江海博人力资源开发公司，又在无工作需求的情况下于18时49分刷卡进入阿里总部，两地相距4.2公里，因此也不存在加班事实；2018年11月15日，王云在浙江海博人力资源开发公司并未签到上班，后在无工作需求的情况下于18时32分刷卡进入阿里总部，因此也不存在加班的事实。另，双方的《劳动合同》中约定，菜鸟公司向王云支付的工资，已经包含了有关法律法规及有关政府部门规定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的各类补贴、津贴等款项在内，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补贴、通信补贴、高温/取暖补贴、托幼费、独生子女费等。王云同意，如王云对当期工资有异议的，应在收到工资后3日内向菜鸟公司提出；王云在上述期限内未对当期工资提出异议的，视为当期工资发放准确无误。综上王云主张加班工资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菜鸟公司无需支付王云加班工资。三、菜鸟无需支付律师费。首先，王云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律师费的主张，其在一审阶段中提出，不符合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的相关规定；其次，王云主张律师费的诉请也并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驳回王云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菜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王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钉钉聊天记录，证明：菜鸟公司在2018年12月19日通知王云按照离职协议的约定拿离职证明。 菜鸟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菜鸟公司于12月19日下午才发现王云18日的严重违规行为。 本院经审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菜鸟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反推菜鸟公司即已认可王云2018年12月17日、18日的行为或作出对王云2018年12月17日、18日的行为不予处罚的结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可以对其劳动者进行管理，劳动者也负有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服从用人单位管理的义务。本案中，王云作为劳动者，与菜鸟公司订立有《劳动合同》、《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王云还签署了《员工声明》，其对菜鸟公司的管理制度知情，并承诺认真遵守。菜鸟公司在2018年12月17日出具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载明王云的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12月18日，但王云在2018年12月17日晚上及18日凌晨，将四千余张图片、文档等文件通过钉钉上传至其私人账号及钉钉群后，再下载至其私人设备，上述文件中包括《双十一商家咨询异常问题汇总》、《菜鸟保税仓商家操作手册》等，王云下载的资料中显然包括菜鸟公司并未对外公开的资料，其在劳动关系即将终止之际，下载如此大量的图片、文本，显难以认定系因工作需要，王云抗辩称该行为系工作交接，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综合以上，原审法院认定王云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虽然达成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但王云在双方达成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意之后，劳动关系解除之前，从事上述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菜鸟公司有权以此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王云的行为发生于2018年12月17日、18日，菜鸟公司于2018年18日、19日即制作《员工处分记录表》，其中19日的《员工处分记录表》明确对王云作辞退处理，并解除双方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即使上述《员工处分记录表》因王云未签字而不能认定，菜鸟公司也于2019年1月2日向王云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处理亦属及时，不存在超过合理期限的问题。 综上，王云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