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6民初14427号 原告：史建星，男，198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琦，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海景东路18号4楼A06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宏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剑，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史建星与被告厦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合同纠纷一案，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后，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7）闽0205民初3450号之一民事裁定，以史建星应向厦门市仲裁委员会仲裁为由驳回史建星的起诉。史建星不服（2017）闽0205民初3450号之一民事裁定，上诉至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8）闽02民终330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7）闽0205民初3450号之一民事裁定，并指令厦门市海沧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立案后，追加厦门瑞银在线商品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银公司）作为共同被告，2019年10月11日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05民初2068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案件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经审查瑞银公司于2019年4月1日登记注销，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史建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被告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剑、梁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建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返还史建星出入金差额48062.96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出入金差额48062.96元计算，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3月23日起计至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实际还款之日止）；2.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史建星于2016年1月通过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下属的38号会员单位的推介，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运营下的“厦门两岸商品现货交易平台”上开户，投资所谓的“现货”沥青买卖。会员单位公司业务员通过高利引诱、避谈风险、第三方资金托管等虚假宣传方式诱使史建星开户投资，史建星在仅仅通过远程提交手机号码、身份证及银行卡信息后便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厦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开户。在此过程中，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并未与史建星签订任何书面的协议，更没有接受任何风险提示及操作指引培训。账户开立后，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安排所谓的“理财老师”通过qq、微信等形式“指导”史建星进行沥青“现货交易”。史建星先后通过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账户累计向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账户入金160001元，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内造成不正常亏损48062.96元。实际上，史建星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处进行的沥青交易并非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宣称的“现货交易”，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运营的该现货平台表面以现货投资的名义，实质上违反国家有关禁止从事非法期货的各项法律法规、规章制度公然从事非法期货业务。同时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纵容下属的会员单位诱导欺诈投资者，宣称与银行存在着资金存管关系，实际上资金都是进入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案涉交易行为应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对上述交易行为无效存在过错，应对史建星出入金差额承担返还责任。 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辩称，一、本案缺乏必要的共同被告出庭参加诉讼，无论是从审判程序还是从查明事实的角度，均应要求瑞银公司到庭参加本案诉讼，史建星在起诉状中也提到了会员的作用。史建星在起诉状中提到会员通过高利引诱、避谈风险和虚假宣传，诱骗史建星开户投资等等，但是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另外，史建星虚构了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作为。首先，依照常理史建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行为负责，并应当知晓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依照史建星陈述，史建星交易时间长达数月，史建星也知道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官网和客服联系电话，相关《风险揭示书》与《入市协议书》当时均在官网随时可以查询，但史建星在交易期间从未向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提出过存在虚假宣传或者欺诈的问题。最后，至于说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安排所谓的“理财老师”指导交易，更是史建星的污蔑。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提交的与会员的协议书明确载明了相关合法、合规展业的要求。并且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只作为第三方服务平台，也不可能介入史建星的交易过程。 二、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与史建星及会员均属于独立的法律主体，应各自对其行为负责。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完全依照政府部门的批准和营业执照的要求提供服务，其仅作为第三方服务平台，并未与史建星进行任何交易。如果史建星认为交易无效，其提起诉讼的对象应当是其交易对手——即特定的会员单位，而非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史建星实际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其诉讼请求自相矛盾。 三、史建星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平台业务模式违法。事实上，厦门市人民政府、厦门市金融监管局、厦门市证监局等监管部门从未认定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交易模式违法。另外，厦门属于经济特区，其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制度创新性。关于案涉业务模式的事实认定，史建星没有提交任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至目前为止，没有法律法规认定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交易方式违法，依据国务院文件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第二条之规定“对经国务院或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批准设立从事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由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负责日常监管。其他交易场所均由省级人民政府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负责监管，并切实做好统计监测、违规处理和风险处置工作。”而厦门市人民政府、厦门市金融监管局、厦门市证监局等监管部门从未认定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交易模式违法。在现货交易过程中，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向交易商提供了现货交割和保证金交易两种模式。是否进行现货交割还是保证金交易，选择权在史建星。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具有完整的交割体系，随时都可以为史建星提供现货交割服务。 四、史建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悉投资的风险并有把控能力，应该承担相应的投资结果，不应当因自身交易失利，便将责任推卸给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史建星对于交易规则和交易风险均系明知，在涉案交易中也是自行操作，其自己操作资金至其开通的账户中，通过史建星自己认可的交易平台和交易方式进行交易，如果其获利，肯定不会说交易无效，一旦发生亏损即认为交易无效，有违诚信原则，史建星因其自行操作交易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史建星自行承担。另外，正如史建星自认的事实，其作为山东籍的投资者，曾在多个交易平台进行投资交易，具有丰富的投资经验和风险认识能力，在投资交易过程中也十分熟悉交易规则。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于2014年6月23日经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经营范围是：市场管理；矿产品、建材产品、金属材料、化工产品、轻纺产品、农林产品以及其他现货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初级农产品；批发预包装食品；相关商品交易的网络服务和资金结算服务，商品交割市场的管理服务以及业务发展相配套的股权投资、电子商务；经营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不另附进出口商品目录），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接受合法委托从事外币兑换业务（不含金融业务）以及与上述业务相关的咨询服务（以上经营范围涉及行业许可的），凭许可证件在有效期内经营；国家有专项专营规定的，按规定办理。该公司并无期货交易资格。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招揽了100余家会员单位，通过会员单位发展客户。两岸商品交易中心采用电子交易平台方式，组织投资者进行公开集中交易，并对投资者进行统一管理（开户审核、制定规则、交易管理、风险管理、资金收集和结算、报价等），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为交易提供设施、便利和管理。涉案交易为高杠杆、高风险的低保证金交易，实施强制平仓制度，允许以平仓方式了结交易，无须实物交收。交易采取保证金交易模式，保证金比例为5%不等。2015年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交易平台上架自贸银、自贸油、自贸铜、自贸铝等交易品种，交易时间由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统一设置，自贸油价格报价机制为“根据交易中心指定挂牌贸易商报出每日价格基准价，每日日内价格波动在开盘后结合国际市场主力合约在交易中心开盘后的实际价格波动率为自贸油当日价格波动率，‘基准价×波动率’报出自贸油实时价格”，通过交易系统向客户报出买卖价格，并以该时点价格与客户成交，交易软件向客户实时报出每个交易品种的买卖价格，显示每个交易品种的价格K线，客户见价即交。两岸公司为交易提供软硬件设施便利，其交易具有标准化合约交易和集中交易的特征。 2015年9月6日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与其会员单位瑞银公司签订一份《综合会员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的合作事项为：合作市场开发、协助交易商办理入市交易手续、为交易商提供交易培训、向交易商推介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平台上的上线交易品种、为交易商提供信息服务、协助对交易商的移交行为进行风险控制等。 2016年1月史建星经会员单位瑞银公司推荐向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了账号为62×××62的银行卡，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将史建星的信息录入系统，并向史建星提供交易账号，史建星在随后下载了交易软件，安装客户端登入输入交易账号、密码，进入客户端进行交易。史建星向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汇款，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在史建星交易账号内注入虚拟资金，客户通过虚拟资金进行操作买卖自贸银、自贸油、自贸铜、自贸铝等产品，交易系统向客户报出买卖价格，并以该时点价格与客户成交，在交易的过程中并没有交付现货，通过对冲方式完成交易。史建星向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账号为的账户40×××28入金，2016年1月19日入金100001元，2016年3月21日入金6万元；两岸公司账号向史建星星出金，2016年1月25日出金51938.04元，2016年3月23日出金6万元，出金和入金的差额是48062.96元。 2017年7月20日，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发布一份《关于现货挂牌交易商资金清退的通知》，告知交易商：鉴于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现货挂牌交易模式已于2016年4月30日停止交易，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决定自即日起全面终止交易中心与会员单位委托代理关系及业务合作；各交易商于2017年7月25日前通过银行网银端或客户端进行出金，逾期未转出资金的，视为同意由交易中心统一清退资金；各交易商务必于2017年7月25日前自行银行解约、联系交易中心进行销户，逾期未解约、销户的，视为同意由交易中心统一进行解约、销户。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史建星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银监会答复函、银行卡交易明细单、证监会告知书、证监会官网“厦门辖区期货经营机构一览表”打印单、厦门市公安局告知书、商务部答复书、福建省政府信息公告告知书、厦门市商务局告知书、厦门市金融办答复书，本院经审查认为，史建星提交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佐证两岸商品交易中不具备相应的期货交易资质。 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向本院提交《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厦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现货供应商合作协议书》、合作仓储文件、提货资料。本院经审查认为，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提交的上述证据仅可佐证其具有现货交易的资质，无法证明其具有期货交易的相关资质。 庭审中，史建星陈述，史建星的交易对象就是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交易品名为“沥青”。两岸商品交易中心陈述，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是授权委托关系，瑞银公司接受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的委托，在授权范围内寻找有交易需求的交易方。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从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交易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情况来看，史建星在交易平台交易时，除交易数、交易方向即买或卖可选择外，包括交易的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质量等其他交易参数均由交易系统事先设定，属于标准化合同。同时交易设置了强制平仓机制，交易时可采取T+0及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不必有真实的实物交割，实际亦无实物交割。案涉交易不符合现货交易的要件特征，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关于“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关于“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等规定。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及其会员单位开展了性质特征与案涉交易相同的规模庞大的交易，影响了经济金融及社会稳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本院认定史建星与两岸商品交易中心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史建星、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均应当知道案涉交易违反国家的相关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但都在案涉交易平台违规参与了案涉交易，各方对案涉交易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史建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开设交易账户，经过风险告知后亲自操作案涉交易，控制交易中的资金进出，对交易中可能发生的资金损失风险应当有充分的认知，对自身的交易损失存在较大过错。本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形，酌情认定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对史建星的财产损失承担30%的责任，其余70%的部分由史建星自行承担。史建星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挂牌交易系统损失48062.96元，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应赔偿史建星的财产损失金额为14418.89元。史建星主张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按银行同期贷款自2016年3月23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经审查认为，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未及时赔偿史建星款项，会给史建星造成一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自史建星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本案史建星的起诉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两岸商品交易中心应自2017年10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两岸商品交易中心确认系授权委托瑞银公司在授权范围内寻找有交易需求的交易方，相关的法律责任应由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承担，两岸商品交易中心请求追加已经注销的瑞银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厦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史建星损失14418.8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4418.89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二、驳回史建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91元，由史建星负担786元，由厦门两岸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3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占甫 人民陪审员  郭前进 人民陪审员  洪 微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王锦婷 附页：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