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31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许富良，男，汉族，1950年4月2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系许贵海（已死亡）之父。 委托代理人：杨在新，广西科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公安局。 复议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 申诉人许富良因申请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公安局（以下简称钦州市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桂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2月5日，申诉人许富良以钦州市看守所不履行法定职责，没有及时将许贵海送医院治疗导致许贵海死亡为由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赔偿义务机关钦州市公安局于2018年3月8日作出钦公赔决字[2018]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不予赔偿。许富良不服，申请复议。复议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以下简称广西公安厅)于2018年12月15日作出桂公赔复决字[2018]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钦州市公安局钦公赔决字[2018]0001号不予赔偿决定。许富良不服，向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其赔偿请求为：1.确认钦州市公安局不履行法定职责，对许贵海患病后没有及时送医院治疗，导致许贵海死亡的行为违法；2.确认钦州市公安局对许富良提交的国家赔偿确认申请书不予作出确认决定的行为违法；3.确认复议机关对许富良提交的国家赔偿复议申请书不予作出相应复议决定的行为违法；4.要求钦州市公安局赔偿死亡赔偿金1157560元、丧葬费28939元、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人的生活费1736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1460133元。 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许贵海（男，1983年4月16日生，汉族，小学文化，住广西××石湾镇垌心村委会双沟坡队21号）因涉嫌盗窃罪于2016年8月23日被钦州市公安局钦南分局刑事拘留并送钦州市看守所羁押，入所时由钦州市看守所送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入所健康检查表记录许贵海自述“有吸毒史多年，有泌尿结石及艾滋病史”，ＨＩＶ抗体筛查检测结果为“阳性反应”，初筛结论为“ＨＩＶ抗体待复查”。同月，许贵海被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继续羁押在钦州市看守所。同年11月8日，许贵海被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刑期自2016年8月23日至2017年2月22日。2016年11月11日，许贵海因病被押送至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11月14日被转送广西南宁市茅桥中心医院治疗。2016年11月22日，许贵海因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广西南宁市茅桥中心医院的死亡记录记载许贵海的死亡原因为：1.艾滋病；2.呼吸衰竭；3.继发型肺结核双侧涂（一），初治；4.肺部感染；5.精神障碍查因（颅内感染？）。钦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许贵海的尸表检验意见为：“根据南宁市茅桥中心医院死亡记录及尸表检验情况，结合案情，排除死者许贵海是被他人暴力损伤而死亡”。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许贵海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为“许贵海符合艾滋病后继发结核病、支气管肺炎、心外膜炎等死亡”。钦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许贵海死亡的审查结果为“排除在押人员许贵海是被他人暴力损伤而死亡，系因其患艾滋病、肺结核医治无效而死亡，属于正常死亡”。 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许贵海在钦州市看守所羁押期间死亡，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许贵海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为“许贵海符合艾滋病后继发结核病、支气管肺炎、心外膜炎等死亡”，从上述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可知，许贵海是因患艾滋病后继发结核病、支气管肺炎、心外膜炎而死亡，属自身疾病死亡。经查，钦州看守所在对许贵海羁押期间，并无对许贵海殴打、虐待或唆使、放纵他人殴打、虐待许贵海的行为，在许贵海病情严重时能将其送至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和抢救。但广西高院另查明：从许贵海的入所健康检查表的记录可知，许贵海在被羁押时就已报告其患有艾滋病，体检医生也在其健康检查表上记录了其可能患有艾滋病。许贵海的ＨＩＶ抗体筛查报告的检测结果也明确许贵海的ＨＩＶ抗体筛查结果是阳性反应，在钦州市××向钦州市人民检察院监所检察处关于在押人员许贵海因病死亡的情况报告中，记载了许贵海入所五项健康检查发现其患有艾滋病，但因需要收监等待法院判决，故暂收押入所的情况。由此可知，钦州市看守所在收押许贵海后就已知悉其患有艾滋病的情况，但从2016年8月23日钦州市看守所收押许贵海至2016年11月11日因许贵海病重被送至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在上述羁押期间，均未发现钦州市看守所向相关艾滋病防控部门反映并申请给予许贵海艾滋病对应治疗的记录，即存在不作为情形，因此应当对许贵海在羁押期间因病死亡承担一定的国家赔偿责任。钦州市看守所的不作为行为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的“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里面的“等”字情形。结合本案事实，许贵海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是患艾滋病后继发结核病、支气管肺炎、心外膜炎而死亡，但看守所工作人员存在怠于履行监管职责，未就许贵海患艾滋病及时申请相关部门给予相应治疗的消极不作为情形，从而加速其病亡结果的发生。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根据钦州市看守所过错责任较小的实际情况，酌定钦州市公安局承担3%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规定，“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照国家统计局2019年5月14日发布的“2018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82461元”计算20年为1649220元，即本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总额为1649220元，钦州市公安局承担3%的赔偿责任即49476.6元。关于许富良请求钦州市公安局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许贵海被羁押前已罹患艾滋病，即使其未在羁押期间因病死亡，其自身已不具备扶养他人的能力，且许富良也没有向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提交证据证明许贵海生前需扶养没有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的亲属的证据，故其请求钦州市公安局支付该项赔偿金，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许贵海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是艾滋病后继发结核病、支气管肺炎、心外膜炎等死亡，属于因自身疾病死亡，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规定的应予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形，故对于许富良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桂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如下：1.撤销广西公安厅桂公赔复决字[2018]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和钦州市公安局钦公赔决字[2018]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2.钦州市公安局向许富良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49476.6元；3.驳回许富良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国家赔偿申请。 许富良对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桂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撤销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桂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2.撤销广西公安厅桂公赔复决字[2018]8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3.撤销钦州市公安局钦公赔决字〔2018〕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4.要求钦州市公安局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人的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460133元。其主要理由为：许贵海的死亡系钦州市看守所未及时将许贵海送医院治疗导致，钦州市看守所存在明显过错，对许贵海构成侵权，依法应由主管机关钦州市公安局国家赔偿。原决定认定钦州市看守所未向相关艾滋病防控部门反映并申请给予许贵海艾滋病对应治疗，即存在不作为情形，该消极不作为加速许贵海病亡结果的发生，但根据钦州市看守所过错责任较小的实际情况，酌定钦州市公安局只承担3%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钦州市公安局质证时拒绝提供许贵海被羁押期间何时患病、何时送医治疗的监控视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事实不清。原决定混淆许贵海死亡原因与死亡的主要原因之间的关系，许贵海是因患艾滋病后继发结核病、支气管肺炎、心外膜炎而死亡，属自身疾病死亡，这是死亡原因。但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是钦州市看守所不及时将其送医院治疗所导致，钦州市公安局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许贵海涉嫌盗窃罪被羁押在钦州市看守所期间，因病于2016年11月11日被送至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于2016年11月14日被转送广西南宁市茅桥中心医院治疗。2016年11月22日，许贵海因病抢救无效死亡。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许贵海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为“许贵海符合艾滋病后继发结核病、支气管肺炎、心外膜炎等死亡”。钦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许贵海死亡的审查结果为“排除在押人员许贵海是被他人暴力损伤而死亡，系因其患艾滋病、肺结核医治无效而死亡，属于正常死亡”。由于钦州市看守所知悉许贵海患有艾滋病，但自2016年8月23日至2016年11月11日期间未申请对许贵海给予艾滋病对应治疗，存在不作为情形，原决定据此认为该不作为加速了许贵海病亡结果的发生，酌定由钦州市公安局承担3%的赔偿责任，由钦州市公安局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49476.6元，已经对许贵海家属给予适当救济。许贵海被羁押前患有艾滋病，身体条件较差，随时有可能出现并发症，许富良主张钦州市看守所对许贵海因病死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桂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并无不当。许富良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本案重新审理，缺乏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许富良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