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美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凤起时代大厦210室。 法定代表人：叶令，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令，男，197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俊、边经纬，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燕，女，198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浙江正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律，男，198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系吴燕丈夫。 上诉人杭州美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宇公司）、叶令为与被上诉人吴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宇公司、叶令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燕的诉讼请求；由吴燕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本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于增加诉请部分没有按法律规定缴纳诉讼费用。吴燕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美宇公司、叶令支付从起诉之日起以83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至支付完毕所有款项日止，应缴纳相应诉讼费用。本案已交的一审诉讼费中并未包括该诉请部分，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应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二、吴燕与美宇公司双方约定增资，后来又转为用公司股东邓维出让其名下股权给吴燕方式，但无论如何不是约定由叶令转让股权给吴燕，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美宇公司和吴燕于2017年11月签订《股权投资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即美宇公司〉同意乙方（即吴燕）向甲方注资用于甲方公司的发展运营”，第二.3条约定“甲方保证对其拟增发或转让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该部分款项是投向公司，投资方式包括增资，因此本质上是美宇公司的融资协议，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由股东叶令转让给吴燕”，后面操作中，为解决吴燕的股权，实际由邓维将股权转让给吴燕，也符合该合同目的，并且经各方同意。其次，邓维一直参与此事，并授权美宇公司会计、叶令办理转让事宜，吴燕也明确同意由邓维转让，吴燕也签过股权转让协议，并在微信中明确委托其配偶周律签过股权转让协议（该份己提交杭州市江干区税务部门办理相关股权转让税务手续，并且由杭州市江干区税务部门按照调查令提供给法院），因此，吴燕由邓维处转让一直都是同意且实际已办理了除工商变更之外手续，一审判决却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缺乏直接关联而不予确认，并认定为约定由叶令转让股权，显然错误。另外，至于“股权投资协议”中约定的代收吴燕的投资款项的叶令的个人银行卡，只是叶令作为法定代表人提供账号给美宇公司收付款使用，该款项也陆续用于美宇公司，不是叶令受益，该些操作也符合现实实际操作习惯。一审判决认定吴燕进行股权投资，由叶令进行股权转让错误，叶令不是《股权投资协议》的主体，也不是《解除合同协议书》的主体，从而也说明吴燕的此次股权投资涉及第三方邓维的利益，及公司股权结构的变化。三、叶令不是《解除合同协议书》主体，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基于上述第二点的论述，另外结合《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初稿是吴燕配偶周律所起草，该初稿特意直接将叶令列为主体，而叶令并非法律专业人士，对有些内容考虑欠缺，将叶令列为主体并非叶令本人意思，故在该《解除合同协议书》签署时，叶令仅作为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而己，并非是作为自然人个人签字。四、吴燕是公司的实际股东。吴燕已经为公司的实际股东，至于是否在工商登记并非是认定股东资格的前提条件，而仅起到对外公示的作用，应以公司内部之间确定股东身份，应按双方的意思表示、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情况等进行确定，一审判决实际也认定了吴燕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且从吴燕在微信中承认与邓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在税务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等，已可以确认吴燕的股东身份。一审判决认定吴燕未登记为美宇公司股东，进而认定就不会对美宇公司股权结构产生影响，认定错误。五、吴燕应承担公司亏损，尤其是在签订解除协议后至投资款退还前的损失。根据解除合同协议书第3条，双方的股东权利义务在投资款退还之后才终结，而本案因双方对退款协议等没有达成一致，导致投资款退款问题至今未解决，而不仅解除合同协议书签订前亏损严重，签订后至今期间美宇公司也亏损严重，吴燕也应承担股东的义务，承担相应亏损。因此，一审判决未准许财务审计申请错误。六、双方协商时对退款76万元附有条件，退款协议没有进行协商、达成前不应直接退款。《解除合同协议书》文本不是叶令所提供，而是吴燕的配偶周律起草提供，叶令收到后进行修改，主要是二条：退款协议、保密条款，双方经过协商，经对方也是认可了才会在协议中约定相应条款。增加退款协议这条，是因为当时双方本意是有条件的退回76万元，该条件就是新的投资者投资款是否谈妥并出资到位，否则是要进行根据各方投资亏损清算，并非直接退回76万元。从对方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显示，叶令提出要看投资方是否谈妥并款项（投资款）到位，如果一次性付投资款就支付吴燕76万元，对此，对方并没有反对。因此，对于上述付款条件要在退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所以，才会在最终《解除合同协议书》上有关于退款协议的约定，虽然约定不明确定，但付款是附条件的，一审判决认定“其他投资者投资到位后退还的意见并未得到吴燕的认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并且美宇公司、叶令提交的视频显示周律承认使用手段让美宇公司、叶令签署《解除合同协议书》，显然该协议应予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美宇公司、叶令的上诉请求。 吴燕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吴燕一审中虽增加诉讼请求，但并未明确具体增加数额，不应另行补缴纳诉讼费用。二、美宇公司、叶令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双方签订《股权投资协议》后，吴燕即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叶令，美宇公司、叶令提供的证据也均指向本案系股权转让，而并非公司增资。后美宇公司、叶令因未完成《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的义务而与吴燕协商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本案一系列的事实行为均证明系叶令将股权转让给吴燕。2.美宇公司、叶令主张系公司股东邓维将股权转让给吴燕没有证据证明，也不是事实。3.叶令作为股权出让方，因未能完成股权转让行为而解除股权投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美宇公司、叶令诉请撤销《解除合同协议书》，经法院判决驳回，并认定《解除合同协议书》的主体及内容符合法律规定。4.吴燕并非美宇公司的股东，最终也未成为美宇公司的股东，解除协议并不会影响公司股权结构。5.美宇公司审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美宇公司、叶令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时对退款及金额是明确认定的，并非其事后主张的公司另行清算后退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宇公司、叶令共同返还吴燕出资款83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664元等费用，由美宇公司、叶令承担；3.判令美宇公司、叶令支付从起诉之日起以83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至美宇公司、叶令支付完毕所有款项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宇公司股东为叶令及邓维。2017年11月5日，甲方美宇公司与乙方吴燕签订《股权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注资现金90万元，甲方受让持有的甲方公司30%股权等。该份协议落款甲方或授权代表人处加盖美宇公司印章，并有叶令签字。此后吴燕向叶令账户陆续转账83万元，吴燕实际参与美宇公司开办的幼儿教育培训机构的经营管理，后吴燕一直未能列入美宇公司股东名录。2018年10月23日，叶令、吴燕曾商谈解除协议事宜。2018年10月27日，甲方叶令、甲方美宇公司与乙方吴燕签署《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与乙方于2017年11月5日签订了《股权投资协议书》，原协议现因经营发展调整原因致使原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现达成如下协议：原《股权投资协议》自2018年10月27日解除，自解除之日起，原协议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甲方应将乙方已交股权投资款76万元于本解除合同协议书后根据约定退款协议退还乙方；等等。该份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美宇公司印章，并有叶令签字。美宇公司、叶令曾起诉吴燕，要求撤销双方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浙01民终8235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关于驳回美宇公司、叶令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另查明，吴燕因本案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产生保全担保费用664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燕与美宇公司、叶令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遵照履行。吴燕与美宇公司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合同目的系由吴燕出资90万元取得美宇公司30%的股权，但显然美宇公司作为股权投资的目标公司，不具备出让股权的主体资质。结合叶令在该份协议上作为美宇公司的代表人签字，吴燕的投资款支付至叶令的账户，以及此后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甲方为美宇公司及叶令，可以确认，《股权投资协议书》所约定的美宇公司30%股权，应当系由股东叶令转让给吴燕。叶令认为其只是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上签字，不是该份协议的主体。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协议书在抬头处甲方列明为美宇公司及叶令，落款处加盖美宇公司印章，并由叶令签字，结合一审法院已论述《股权投资协议书》目的系由叶令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吴燕的事实，叶令应为《解除合同协议书》的主体，对叶令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美宇公司及叶令共同作为协议主体，应当承担共同责任。对于美宇公司、叶令主张美宇公司另一股东邓维未对《解除合同协议书》认可一项，一审法院认为，吴燕自始至终未能登记为美宇公司股东，《解除合同协议书》并不会对美宇公司股权结构产生影响，美宇公司股东之间若有争议应当另行解决。美宇公司、叶令主张吴燕经营管理期间美宇公司亏损严重，应当扣除吴燕对亏损承担金额后退还剩余投资款，或进行清算后确定退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解除合同协议书》系由叶令、吴燕沟通后确定的返还款项金额，协议文本最终也是由叶令提供，吴燕虽然参与美宇公司的经营管理，但未有证据证明吴燕排斥了叶令以及美宇公司其他股东对美宇公司的管理及控制，故叶令以及美宇公司在协商确定《解除合同协议书》时理应对美宇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予以充分考虑，其在签订协议后再认为要扣除所谓亏损情况，于法无据，对美宇公司、叶令要求对美宇公司进行财务审计的申请，亦不予准许。同理，对于吴燕要求美宇公司、叶令返还8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其中《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的76万元部分。美宇公司、叶令认为《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应将乙方已交股权投资款76万元于本解除合同协议书后根据约定退款协议退还”，其中“退款协议”是指美宇公司引入其他投资人投资到位后另行协商退款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吴燕对美宇公司、叶令关于退款时间的陈述有异议，而双方实际并未达成上述“退款协议”，故可视为双方对返还上述76万元款项的时间没有约定一致。在双方对付款时间未能约定一致的情况下，付款义务一方在排除接受付款方不当阻碍付款的情况下，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予以付款。双方《解除合同协议书》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至今已一年有余，早已超出合理期限，美宇公司、叶令并无合理理由拒绝支付款项，故应当立即按约向吴燕支付上述76万元。但因双方对付款时间确无具体约定，故对吴燕要求美宇公司、叶令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项，不予支持。对于吴燕主张的担保费用损失，双方并无该费用承担的约定，且该费用亦非吴燕的必然损失，故对吴燕有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美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叶令返还吴燕投资款76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吴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7元，由吴燕承担707元，杭州美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叶令承担1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670元，由吴燕承担350元，杭州美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叶令承担432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美宇公司、叶令二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资料，因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吴燕据以起诉的依据是《股权投资协议书》及《解除合同协议书》，审查该两份协议内容可以确认，吴燕欲受让美宇公司30%的股权，并向叶令支付83万元，后因《股权投资协议书》未能履行，遂形成《解除合同协议书》，吴燕与美宇公司、叶令就吴燕此前支付的股权投资款的返还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美宇公司、叶令曾起诉吴燕要求撤销上述《解除合同协议书》，未被法院支持，且美宇公司30%的股权系由股东叶令转让给吴燕以及叶令系该《解除合同协议书》的主体，上述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美宇公司、叶令在本案中就该节事实再次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解除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且付款条件已成就，吴燕据此向美宇公司、叶令主张权利，本院予以支持。另，一审法院未支持美宇公司关于财务审计的申请，并无不妥。综上，美宇公司、叶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7元，由上诉人杭州美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叶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