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鹤峰县供电公司，住所地鹤峰县容美镇中坝街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28055449702W。负责人：赵明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贵云，湖北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仕周，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紫萱，女，生于2011年1月23日，汉族，住湖北省鹤峰县，法定代理人：高某（系王紫萱母亲），女，生于1976年11月6日，汉族，住湖北省鹤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烟波，湖北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兰英，女，生于1945年3月16日，汉族，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条云，男，生于1962年9月14日，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男，生于1970年7月13日，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鹤峰县，住湖北省鹤峰县，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鹤峰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紫萱、杜兰英、江条云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没有查清受害人的死因。在场人杜能彪能够证明受害人王某从钢架上掉到房屋顶板时并没有死亡，这说明受害人不是因电击死亡，电击仅是导致其从钢架上跌落的原因，受害人真正的死因是因为从钢架上跌落到房屋水泥面板上摔伤而死亡。2、一审没有查清本案责任主体和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其一，受害人和杜能彪明知高压线经过案涉房屋背面，属于高度危险区域，而选择进入该区域施工，施工前没有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因此受到的损害，受害人依法应自行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对此没有查明并作出处理。其二，修建第三层钢结构房屋属于建筑施工、高空作业，江条云应选择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单位和人员，而不应选择不具资质的受害人和杜能彪，江条云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三，受害人与杜能彪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没有施工技术和经验，而承揽案涉工程，施工中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事故发生，其应承担全部责任。其四，上诉人的高压线路符合安全标准，上诉人无法预见受害人实施的危险行为，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错误，受害人和杜能彪作为承揽人，又是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区域进行施工作业的侵权行为人，应对王某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江条云有选任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王紫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判决受害人自身承担的责任较大，但在被上诉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有鹤峰县中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书》可以证明。搭建钢构棚不需要建筑资质，不属于“建筑法”规定的建筑活动。王某触电摔下致使电击伤、脑外伤死亡是事实，只有存在其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等原因，上诉人才不需要承担责任。江条云辩称，被上诉人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本案是承揽关系，搭建钢构棚不需要资质，定作人承担选任责任，上诉人要求江条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江条云已积极赔偿受害人的损失。杜兰英未提交答辩意见。王紫萱、杜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共计76641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架设的10千伏容新线银珠寨003号台区高压输电线路从鹤峰县××镇庙湾村四组村民江条云所建房屋旁经过，其位置低于房屋屋顶。江条云建设房屋之前，案涉容新线银珠寨003号台区高压输电线路即已架设。2019年4月初，王某与庙湾村四组村民江条云商定由王某在江条云屋顶为其架设钢结构棚，双方议定完工后按照展开面积110元/平方米的价格结算工资。2019年4月25日，王某带着杜能彪自带工具到江条云家二层楼房屋的顶板上施工。4月27日王某在搭建的距离房屋顶板高2.8米的钢架上接收杜能彪递上来的材料，上午9时许，王某在转运材料过程中，手中持有长约17米的钢条触碰到从江条云屋旁的容新线银珠寨003号台区输电线路的10千伏高压线，致王某触电自钢架上摔下。事故发生后，一同施工的杜能彪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王某经鹤峰县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日，鹤峰县中心医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王某死因为电击伤、脑外伤。为处理王某丧葬事宜，江条云支付了王某家属71250元。另查明，死者王某户籍地为鹤峰县中营镇金××组，婚后与高某共同居住于鹤峰县××镇××组，2017年5月4日经法院判决与高某离婚后，仍长期在鹤峰县××镇居住，以搭建钢架棚为业。王某与高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有一女，即本案原告王紫萱。杜兰英系王某之母，其夫王家声已故，杜兰英的赡养义务人有长子王万和，次子王某，女儿王万珍三人。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珩业土地评估勘测规划有限公司测量，江条云房屋与鹤峰县××镇庙湾村四组10千伏容新线银珠寨003号台区输电线路距离最近点为2.94米，最远点为3.59米。一审法院认为，高度危险作业由于具有超出一般程度的危险性，即使高度谨慎注意，仍可能产生致人损害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规定，高度危险作业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以无过错责任原则为主，配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不存在受害人故意及不可抗力的情况下，经营者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在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时，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另据国家标准化委员会发布的《电工术语发电、输电及配电通用术语》（GB-T2900.50-2008）A.1.1之规定，电力系统中高于1000伏，低于330千伏为高压。本案案涉的10千伏输电线路为高压输电线路。《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是为了保证已建架空电力线路的安全运行和保障人民生活的正常供电而必须设置的安全区域。在厂矿、城镇、集镇、村庄等人口密集地区，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为导线边线在最大计算风偏后的水平距离和风偏后距建筑物的水平安全距离之和所形成的两平行线内的区域。在计算导线最大风偏情况下，10千伏电线距建筑物的水平安全距离应为1.5米”。案涉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所架设的容新线庙湾支线10千伏高压电力线与江条云的房屋距离符合安全标准。但，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不能证明案涉损害的发生是由于不可抗力或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因此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王某国人身损害的发生仍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王某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注意自身安全，在未充分了解施工的外部环境条件的情况下进行登高作业，且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其摔倒致脑外伤与其不系安全绳和不戴安全帽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王某国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受害王某国自备工具，自带人员为江条云架设钢结构棚，根据劳动成果结算报酬，其与江条云形成承揽加工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江条云的房屋虽在架空电力线安全距离之外，但部分房屋位于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在此进行钢结构棚架设施工仍具有危险性，江条云对其房屋与高压线的位置状况是明知的，对在其房屋楼顶进行钢结构棚架设施工存在危险依据常理也应明知，作为定做人其应秉持善良风俗王某国等施工人员进行提示或向电力部门报告采取安全措施，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害，但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其没有向电力部门报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王某国等施工人员对周围架设有高压线的情况进行了提示，因此，江条云存在指示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江条云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主张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689100元王某国的户籍虽登记在中营镇金竹园村二组，但依据查明事实其一直居住、生活在鹤峰县县城所在地容美镇，且长期以为他人安装钢架棚为业，故对于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18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据此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34455元/年×20年＝689100元；鉴于本案被害王某国有被扶养人女儿王紫萱、母亲杜兰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还应在死亡赔偿金中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3996元/年，二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67972元，其中女儿王紫萱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996元/年×10年×1/2＝119980元，母亲杜兰英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996元/年×6年×1/3＝47992元，二原告的上述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857072元，予以认定。2、丧葬费，按照2018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0561元/年计算，为60561元/年÷12×6＝30280.5元，原告主张302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所涉事故造王某国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其女儿王紫萱、母亲杜兰英均造成了精神损害，侵权责任人应予以精神损害赔偿。但考虑到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王某国自身的过错所致，二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过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上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财产损失共计887352元，结王某国、江条云在本起事故中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的40%计354940.8元，江条云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的10%，计8873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酌定由被告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赔偿6000元，江条云赔偿4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鹤峰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王紫萱、杜兰英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60940.8元；二、被告江条云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王紫萱、杜兰英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2735.2元，扣减已经支付的71250元，实际还应支付21485.2元；三、驳回原告王紫萱、杜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2元，减半收取1976元，由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鹤峰县供电公司负担794.8元，被告江条云负担204.2元，应由王紫萱、杜兰英负担的977元，予以免收。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现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就本案而言，受害王某国在施工时触碰高压线后坠落，尔后死亡。鹤峰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能够证明受害王某国的死亡原因是电击伤、脑外伤。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其经营行为与受害人遭受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其应承担侵权责任。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上诉王某国的死亡结果与其无关，应就此提交证据，仅王某国触电摔落后未立即死亡不足以否定医疗机构的死亡证明，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多因一果”引发的人身损害事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对各方责任作出认定。江条云作为定作人，未经批准在高压线路下搭建钢构棚，且明知自己的房屋距离高压线路很近存在安全风险，仍将钢构棚搭建工程承揽王某国施工，存在定作、指示过错，该过错系造王某国死亡的原因之一，一审要求江条云只承担10%的责任不当；根据本案案情，本院认为江条云应承担20%的责任。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作为危险源的持有者、控制者在发现涉案高压电力设施具有安全隐患后，未采取有效措施加以防范，应承担相应责任，但一审要求其承担40%的责任不当，本院酌情确定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承担20%的责任。受害王某国作为工程的承揽人且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施工中附近高压线对施工带来的潜在危险而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本院认王某国应承担60%的责任。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属于“建筑法”规定的建设工程，江条云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本案中，受害王某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失，一审法院支持王紫萱、杜兰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王紫萱、杜兰英主张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江条云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确王某国触电身亡的各项损失共计887352元，按照前述的责任比例，江条云赔偿王紫萱、杜兰英177470.4元（887352元×20%）；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赔偿王紫萱、杜兰英177470.4元（887352元×20%）。综上所述，国网鹤峰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8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8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鹤峰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王紫萱、杜兰英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177470.4元；三、变更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8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条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王紫萱、杜兰英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177470.4元，扣减已经支付的71250元，实际还应支付106220.4元；四、驳回王紫萱、杜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05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鹤峰县供电公司负担1105元，由被上诉人王紫萱、杜兰英共同负担500元，由被上诉人江条云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开平审  判  员  王颖异审  判  员  覃恩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艳云书记员(兼)  杨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