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172号 上诉人：钟某1（曾用名钟某3），男，1992年5月16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钟某2，女，1990年5月27日生，布依族，大专文化，住贵州省兴义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某，男，1975年7月29日生，布依族，小学文化，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保明俊，兴义市马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李某，男，1945年12月24日生，回族，户籍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钟某1、钟某2与被上诉人王某、原审第三人李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0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钟某1、钟某2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撤销原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因借款人王声芬过世,故钟某1、钟某2根本不清楚该借款的实际情况。基于该特殊情况,一审法院只能通过王某提交的证据认定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但王某在一审庭审中仅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借条》及借款人王声芬的碑文,以证明本案的借款事实存在。该借条上根本未明确约定借款的交付方式为现金,仅是王某口头陈述,其是现金交付给借款人王声芬,且王某在回答是否有其他人在场看到该笔借款的交付时,其肯定地回答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并对借款人支付利息部分自认已经收到借款人两年利息,但对收到借款人利息,其没有向法院举证证明,仅是口头陈述。所以钟某1、钟某2认为,王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借款发生及交付过程,故该笔70000元的借款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但一审法院在王某提交的证据明显不足情况下,直接采信王某的陈述,且对王某的现金交付时间、交付地点都未陈述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以该现金方式符合兴义市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和交易习惯明显显失公平。因为根据2016年兴义市的经济发展水平,70000元也系大额交易,普通人根本不会将此大额现金放在家保存,肯定都是放在银行。虽然本案中王某陈述其是向他人借款20000元和50000元后,将该款转借给王声芬。但一审法院虽然对该案中借款给王某的罗方周、罗绍友进行了询问,但该份询问笔录在当庭根本未进行质证,所以该份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王某向人法院提交的《借条》真实的证据仅为钟某1、钟某2拒绝对王某提交的《借条》进行鉴定,进而简单粗暴认定该《借条》真实,明显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既然钟某1、钟某2对王某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则王某应当对自己主张是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即该《借条》是否真实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以钟某1、钟某2不申请对《借条》真实性鉴定为由,进而推定该《借条》真实,明显违反证据规则。所以钟某1、钟某2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70000元借款真实存在的证据明显不足,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二、利息部分认定错误。1、虽然钟某1、钟某2不认可该笔借款的存在,但从王某向法院提交的《借条》上仅载明利息为2%,但未约定是年利息还是月利息,一审法院仅按照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认定本案的利息为月利息2%,明显与法律规定矛盾。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本案中借条载明的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借条对利息部分的约定应当认定为约定不明,对王某利息的主张,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支持对王某最有利的月利率2%,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虽然本案中王某陈述,该70000元系从他人手头所借,但其同时也陈述该笔借款是一年一结利息,其从借款人王声芬已经结了两年利息,也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借条约定的利息应当为年利率2%,虽然根据法律规定不应当支持该笔借款,但也不难看出其借条载明利息为年利率2%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钟某1、钟某2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认定借款存在的证据不足,希望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基础上对本案进行改判,依法驳回王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王某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李某二审未作书面陈述。 王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钟某1、钟某2（法定继承人）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0000元（其中王声芬2016年4月19日借款20000元、5月10日借款50000元），以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原告利息，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至起诉之日（2019年9月15日）已产生利息55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声芬与其丈夫生育有一女姚某，姚某与其丈夫钟世营生有钟某2和钟某1。王声芬生前在兴义市安置区修建有一栋四层半（约400平方米）的房屋，该房屋系王声芬与李某同居期间共同修建，属于二人共有财产。王声芬与王某系堂姐弟关系。2016年10月19日，王声芬向王某借款20000元，并出具《借条》给王某，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某人民币大写贰万元整（￥20000），利息%2，借款人王声芬2016年4月19（29）日”，王声芬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日期处有涂改，不能确定具体日期为19日还是29日。2016年5月10日，王声芬再次向王某借款50000元，王声芬向王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某人民币五万元整，小写（￥50000元），利息%2分，借款人王声芬，2016年5月10日”。王声芬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庭审中，王某自认两次借款后王声芬给付了两次共2年的利息。2019年9月2日，王声芬因疾病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的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本案钟某1、钟某2系王声芬的法定继承人，且未放弃对王声芬遗产的继承，故钟某1、钟某2应以继承王声芬的遗产价值为限对王声芬的债务负偿还责任。李某因与王声芬系同居关系，而王某选择的诉讼方向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李某不是王声芬的法定继承人，王声芬死后不发生继承关系，加之王某并未要求李某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故李某对本案中王声芬的债务不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关于王声芬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多少的问题。王声芬生前向王某两次借款共计70000元有王某提供的《借条》原件两份在卷予以证实，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后，钟某1、钟某2及李某放弃对“王声芬”签名进行鉴定，故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确认借款实际发生。钟某1、钟某2辩称，王某未能举证证明其将借款70000元交付给王声芬，仅提供《借条》不能证明借贷关系发生，但王某陈述该借款系通过现金交付的方式分两次（金额分别为20000元和50000元）交付给王声芬，根据2016年兴义地区经济发展之常态，案涉借款20000元和50000元通过现金方式交付是符合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及出具《借条》通常是收到借款才予出具的交易习惯，故对于钟某1、钟某2的该辩解不予采信。钟某1、钟某2又辩称，可能存在王声芬已经还款的情况，但未举证予以证实，也不予采信。至于利息，虽然案涉两份《借条》仅约定利息2分，并未明确约定是月利率还是年利率，但是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和结合王某本人文化程度较低并陈述按月利率2%给付过2年利息以及参考一审法院通知到庭进行询问的两个案外人证实案涉借款均系王某本人从他们手中所借，且约定有月利率2%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前述事实综合认定案涉借款的月利率为2%。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王某自认收到案涉两笔借款两年的利息，第一笔借款20000元《借条》的出具日期有涂改，王某不能举证证明实际日期是2016年4月19日或2016年4月29日，故按不利于王某的日期（2016年4月29日）进行认定，第二笔借款50000元《借条》的出具日期为2016年5月10日，故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钟某1、钟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王声芬遗产继承范围内共同偿还王某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6元，减半收取1403元，由钟某1、钟某2共同负担（以继承王声芬遗产为限）。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钟某1、钟某2是否应给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事实，首先，从本案借条内容来看，由王声芬向王某出具的两份借条明确载明，其借到王某50000元及20000元，一般而言，借条是当事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证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表明其认可双方之间成立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在其写明“借到”款项的情形下，表明其认可收到了所借款项，除非具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其次，钟某1、钟某2对本案借款事实存在异议，但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是否对“王声芬”的签字申请鉴定时，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在王某提供了借条且其陈述与案外人罗绍友、罗方舟陈述的借款事实相吻合的情形下，应认定王某与王声芬已经成立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且王某已经将款项支付给了王声芬，钟某1、钟某2若否定上述借款关系的存在以及款项未实际给付，则应当举证予以证明，在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本案借条并没有收回的情形下，对于其关于本案借款事实不存在、70000元并未实际支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钟某1、钟某2认为借条仅载明利息为2%，并未明确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应视为约定不明，不应当支付利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是指对有息借款还是无息借款存在争议，本案中“利息为2%”已明确约定了要支付利息，是有息借款，虽然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的计算方法存在争议，但这并不必然导致“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已经有“利息为2%”的约定，因此是有息借款，由于受法律知识、文化水平、当地习惯等方面的限制，当事人对利息的约定往往不规范，因此存在某些瑕疵亦很常见。根据兴义地区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人们普遍把“月利率”表述成“利息ⅹ分”，故本案“利息为2%”理解为月利息2%，符合本地交易习惯的约定，应该予以确认。 因钟某1、钟某2系王声芬的法定继承人，且继承的遗产继承范围足够偿还本案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由钟某1、钟某2在王声芬遗产继承范围内共同偿还王某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一节予以确认。 综上，钟某1、钟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6元，由上诉人钟某1、钟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冯青春 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