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卫清，1959年10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李康，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新，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祝萍，女，1974年3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小凤，女，1995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秋华，男，1965年9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滨，江苏周海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江苏周海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岩泰石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蔡来娣。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惠芳，启东市吕四渔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群辉，男，1975年4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上诉人成卫清因与被上诉人许祝萍、俞小凤、袁秋华、启东市岩泰石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岩泰公司)、柏群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8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卫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许祝萍、俞小凤向其主张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追加其为被告错误，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其仅为房屋提供者，房屋为毛坯，其向袁秋华购买大理石，并约定包安装。许祝萍、俞小凤无证据证明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且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情形。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责任划分不当。(1)原审认定袁秋华将大理石安装工程发包给柏群辉错误，认定柏群辉与俞某存在雇佣关系错误，袁秀华与柏群辉的责任划分错误。袁秋华与柏群辉签署的协议书系伪造，该两人间不存在发包关系，俞某实际与袁秋华存在雇佣关系，袁秋华作为真正的施工方及负责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原审责任划分不当，认定其与大理石安装负责人同等过错不当。其与袁秋华约定的是包工、包料、包安装，支付的也是全包的价格，但其却与施工方负同等责任，原审明显丧失公平、正义。(3)其提供房屋，对于俞某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俞某与其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劳务关系，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其只是场所提供者，其需要装修，仅提供毛坯房，将大理石工程全部让袁秋华承包，应由承包人、实际施工人、雇主承担责任。(4)袁秋华或柏群辉作为雇主雇佣俞某(瘸腿)，过错责任重大。(5)其房屋地址在农村，不同于城市商品房，房屋修建前均为毛坯房，未设置防护措施为毛坯房现状。3.原审适用法律不当。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增加事实与理由：1.关于事实不清方面，就是岩泰公司作为被告，经原审认为和本案没有关联，此审查有缺陷。首先，岩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蔡来娣，执行监事是袁秋华，而袁秋华除了是原来秋华实业经营部的负责人，秋华实业经营部注销以后又成立了岩泰公司，其向公司购买大理石，至于说是哪家公司，收条上写的是秋华实业经营部。秋华实业经营部的注销时间和岩泰公司的成立时间重合。袁秋华原审中认定是他个人行为，其认为此不符合当时的事实情况。如果是公司主体，那么本案的性质就发生很大的变化。本起事故是一个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涉及到各个主体的民事责任划分也有很大的不一样。2.本案当中确实有虚假的情况，因为袁秋华和柏群辉之间签的协议书是倒签的，此影响法院对事实和相关法律关系的判断。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建房引起的而是房屋装修过程当中发生的人员死亡。因此不能依据一般的农村建房标准来判定各个主体之间的侵权责任或者过错责任。其是定作方，作为定作人的过错，仅仅是特殊侵权行为当中的替代责任。如果承揽人受定作人的指挥控制，或者指示错误，比如说没有资质，则其承担的是一个相应的替代责任。也就是承揽人赔偿不足的部分，才由定作人去赔偿。本案中其不存在指示错误。 许祝萍、俞小凤辩称，成卫清提供场所，施工过程中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其亲人身亡。袁秋华、柏群辉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成卫清未制止或拒绝入场施工，成卫清不是主要责任，原审追加恰当。 袁秋华辩称，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在承揽加工当中有过错的，应当按照过错原则承担责任。成卫清提供的楼梯没有踏步，应当不允许他人通行，或者应在栏杆边上设置临时的警示，此是成卫清应尽的义务。原审判决成卫清承担15%的责任偏低。综上，请求驳回成卫清的上诉请求。 岩泰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请求驳回上诉。 柏群辉辩称，其和袁秋华签订的协议虽是案涉事故发生后补签订的，是因为当时未来得及签订，其每年开工之前均要开会。成卫清的楼梯没有安全护栏，原审判其承担45%的责任，而判成卫清承担15%的责任，其想不通。 许祝萍、俞小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秋华、岩泰公司、柏群辉、成卫清赔偿其因俞某工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10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东市秋华石材经营部系从事大理石加工、批发的个体工商户，袁秋华原系该经营部的经营者。2019年7月，成卫清因其座落于启东市的房屋装修需要，从袁秋华处购买大理石，由袁秋华处的员工彭德君与成卫清进行洽谈协商。2019年7月11日，彭德君向成卫清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取订金1850元，并约定包安装。后袁秋华将大理石安装工程发包给柏群辉，柏群辉召集俞某等人一起至成卫清宅上进行施工。2019年10月26日，俞某在施工过程中从楼梯上坠落，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0月30日，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俞某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柏群辉为俞某垫付相应费用共计5515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启东市吕四港边防派出所就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其中，成卫清在接受询问时陈述称，案涉房屋是毛坯房，还没有到装楼梯护栏的时候，楼梯没有护栏或其他防护措施。案外人章小毛在接受讯问时陈述称，事故发生时其在三楼房顶上喷漆，听到负责贴大理石的俞某掉下来，案涉房屋楼梯上没有什么杂物，也没有防护措施。案外人许雪忠在接受讯问时陈述称，事故发生时其正好看到俞某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看到的时候他已经倾斜了正往下落，当时他手里拿了一把结构枪，大概四十公分长，一斤重不到，楼梯上没有保护设施，没有堆放杂物；俞某平时走路有点瘸的，右脚有点问题，十多年前他出过车祸右脚做过手术，平时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病。 再查明，2018年7月25日，启东市秋华石材经营部核准注销。2018年8月2日，岩泰公司成立，由袁秋华任监事，袁秋华的妻子蔡来娣任法定代表人。 又查明，许祝萍系俞某妻子、俞小凤系俞某的女儿，俞某的父母已去世。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如何确定；二、许祝萍、俞小凤的损失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成卫清向袁秋华购买大理石并由袁秋华负责安排人安装，袁秋华将安装大理石的工程发包给柏群辉，柏群辉召集俞某等人进行实际安装，并对俞某等人进行管理。综上，法院认定成卫清与袁秋华之间构成加工承揽关系，袁秋华与柏群辉之间构成发包关系，死者俞某与柏群辉之间构成提供劳务关系。柏群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俞某所提供的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劳务活动应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但柏群辉未向俞某提供必要的安全设施，现场管理不善，未能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俞某作为提供劳务的个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但俞某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楼梯上行走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坠落死亡，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过错。俞某安装大理石的场所系成卫清提供，该工作场所系三层的毛坯房，在楼梯尚未装护栏的情况下，成卫清作为场所的提供者有义务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其未采取相应防护措施的行为，对于俞某的坠亡也有一定过错。袁秋华作为加工承揽人，对于案涉大理石安装工程负有相应管理注意义务，其对案涉事故导致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岩泰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原因力大小及相应的法律规定，法院酌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比例分别为：柏群辉负担45%、成卫清负担15%、袁秋华负担15%，其余由俞某自负。 对于争议焦点二，对于许祝萍、俞小凤的损失，法院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俞某生前长期从事铝合金安装和大理石安装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故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20年）合理，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法院确认为39870.50元（79741元÷2）；3、精神抚慰金，法院支持5万元；4、办理丧事期间误工费，法院确认为1000元（100元/天×2人×5天）；4、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许祝萍、俞小凤因近亲属俞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合计1035870.50元，由柏群辉承担466141.73元(1035870.50元×45%)，已支付5515元，尚需支付460626.73元，成卫清承担155380.58元(1035870.50元×15%)，袁秋华承担155380.58元(1035870.50元×15%)。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柏群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祝萍、俞小凤因近亲属俞某死亡造成的损失460626.73元；二、成卫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祝萍、俞小凤因近亲属俞某死亡造成的损失155380.58元；三、袁秋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祝萍、俞小凤因近亲属俞某死亡造成的损失155380.58元；四、驳回许祝萍、俞小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7125元，由许祝萍、俞小凤负担1783元，柏群辉负担3206元，成卫清负担1068元，袁秋华负担1068元。 二审中，成卫清提供一份其与其原审代理人季军的通话录音，以证明袁秋华与柏群辉签订的协议系事后补签，法院不应以此协议认定他们之间存在分包关系，该协议系虚假。许祝萍、俞小凤经质证认可。袁秋华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协议是否事后补签，并不影响本案事实，原审认定分包关系并不仅仅依据该协议，还有考勤表、记账凭证、调查笔录等证据。岩泰公司认同袁秋华的意见。柏群辉经质证表示其搞不清楚。本院经审查认为，季军未到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许祝萍、俞小凤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于2020年3月20日施行)变更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其他各方当事人均同意该变更请求。经审查，俞某的死亡赔偿金为973090.4元。 经各方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程序是否违法，即应否追加成卫清为本案被告；2.原审对各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是否正确；3.原审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中，受害人俞某系在成卫清提供的劳动场所受伤，许祝萍、俞小凤以成卫清将案涉装璜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且未提供劳动保护导致案涉事故发生为由，申请追加成卫清为本案被告，原审经审查并追加成卫清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和陈述、以及公安部门的调查，能够认定成卫清向袁秋华购买大理石，并由袁秋华负责包安装。袁秋华将安装工程交由柏群辉施工，柏群辉雇请俞某安装。原审因此认定成卫清与袁秋华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关系、袁秋华与柏群辉之间形成发包关系、柏群辉与俞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关于袁秋华与柏群辉在案涉事故发生后补签订协议的问题，一方面，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对相关民事法律行为事后追认；另一方面，该协议与原审中的考勤表、记账凭证、公安部门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印证，故并不存在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关于岩泰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成卫清系向启东市秋华石材经营部购买案涉大理石，并与袁秋华约定包安装，成卫清在上诉状中亦陈述与袁秋华发生法律关系，并未涉及岩泰公司。原审因此根据查明事实认定岩泰公司与本案无关，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和上述焦点的分析，柏群辉作为俞某的雇主，未向俞某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未尽到现场管理责任，未履行安全义务，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责任。俞某系长期从事建筑装修工作，在从事案涉作业时，未做好个人安全防护措施，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袁秋华作为案涉装璜工程的承揽人，未对承揽现场尽到管理注意义务，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成卫清在将案涉装璜作业交由袁秋华施工时，未审查袁秋华和现场的安全生产条件，作为定作人，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原审因此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对俞某因案涉事故所致的损失认定由柏群辉承担45%的赔偿责任、袁秋华承担15%的赔偿责任、成卫清承担15%的赔偿责任、俞某自身承担25%的赔偿责任，该认定比例在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范围以内，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尊重。现因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发生变化，本院对原审所判赔偿数额作出相应变更。即许祝萍、俞小凤的总损失为1064960.9元，由柏群辉承担479232.4元，已支付5515元，尚需支付473717.4元；由袁秋华承担159744.13元；由成卫清承担159744.13元。 综上所述，成卫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对原审所判赔偿数额作出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835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8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柏群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祝萍、俞小凤因近亲属俞某死亡造成的损失473717.4元； 三、变更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83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卫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祝萍、俞小凤因近亲属俞某死亡造成的损失159744.13元； 四、变更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83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袁秋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祝萍、俞小凤因近亲属俞某死亡造成的损失159744.1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成卫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