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终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岭县新土地生产资料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长岭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2**4X1。 法定代表人：任林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波，男，1961年5月6日生，住吉林省长岭县，该合作社销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铁柱，男，1957年2月24日生，蒙古族，农民，住吉林省前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起，吉林东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岭县新土地生产资料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新土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包铁柱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土地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任林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波，被上诉人包铁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土地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长岭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包铁柱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法庭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庭在开庭审理时已经提供了有效的证据，但是一审法庭并没有采纳新土地合作社的证据，而且包铁柱已经给予新土地合作社出具了合同，包铁柱在合同签订后，已经与新土地合作社实际履行了义务，但是包铁柱在一审开庭审理时以新土地合作社没有回收为理由拒绝返还保证金，但是新土地合作社已经派人去包铁柱家中2-3次回收花生，可是包铁柱拒绝回收，不是不在家，就是要高价，恶意制造种种理由，致使回收没有成功，达到不还新土地合作社保证金目的。新土地合作社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义务。一审法庭开庭审理时，包铁柱说是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在这期间新土地合作社有证据能够证明，一直不间断的在要求包铁柱返还保证金，没有过诉讼时效，一审法庭明显故意偏袒包铁柱，才驳回新土地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庭为什么不采纳新土地合作社提供的证据、证人、证言，只采纳新土地合作社与包铁柱之间的违约条款成立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当，一审法院偏袒新土地合作社，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新土地合作社的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故此，新土地合作社特向贵院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新土地合作社的合法权益。 包铁柱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包铁柱与新土地合作社之间签订的《花生种植订单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内容履行义务。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案涉农产品的收购数量、质量和最低保护价，使双方享有相应的权利、义务和约束力。而新土地合作社送完农膜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更不提合同中约定的技术服务和技术指导了。另，根据原审证人证言即使新土地合作社前往农户家回收过花生，那么他们给出的价格也是远远低于案涉合同约定的保护价。因此，不管从哪方面看新土地合作社均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本案实际新土地合作社的行为就是在高出正常市场售价，变相的出售其低价引进的种子、化肥和农膜等农资，而且，其提供的种子、化肥和农膜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三、种植回收合同签订在农作物种植之前，势必存在其预期性和风险性。案涉合同约定了一、二、三等花生果的回收价格，且明确约定了保护价为2.5元/市斤，即使按照三等花生果的价格来计算，最低价格也应当是2.3元/市斤以上。原审中新土地合作社多次言明包括包铁柱在内的近二十户农户的花生都是三等以下，新土地合作社提供证人也说，他们去收购时都给了1.8元-2.2元/市斤的价格。新土地合作社主张包铁柱的花生果存在大量的冻果和烂果，合同中的三等花生果的标准即为有杂质、霉烂、虫害等情形，按照这个标准也应该按照三等果的价格回收，而新土地合作社给出的价格却只有2.2元/市斤，新土地合作社明显是在故意压低回收价格不想回收包铁柱的花生。四、合同有效期截止2016年11月25日，但新土地合作社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11月25日之前回收包铁柱的花生。本案签订回收合同是新土地合作社提供的制式合同，应当按照收购保护价定价，通常的理解即为无论市场价格高低，回收农作物时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保护价为低价，高出时随行就市，这也是新土地合作社提供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土地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包铁柱返还保证金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新土地合作社（甲方）与包铁柱（乙方）签订了《花生种植订单合同》，约定种植花生面积2公顷，收购时间为2016年11月25日前；质量要求：以质论价，干果水分13％，冻粒5％以内，（1）一等果外观质量颗粒饱满、无杂质、无霉烂虫害，价格5元／公斤。（2）二等果杂质2％，霉烂、虫害2％，价格4.87元／公斤。（3）三等果杂质3％，霉烂、虫害3％，价格4.6元／公斤；收购价格：花生果5元／公斤保护价收购，高于5元／公斤时随行就市；收购地点及结算方式：1．种植区甲方设立收购点。2．甲方检验乙方产品，合格产品由甲方上门收购，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3．检验合格后当日现金结算；甲方责任：1．向乙方提供3,000元／公顷的种子、地膜等物资作为收购保证金。2．免费向乙方提供技术服务；违约责任中2．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收购或无正当理由拒收，乙方可不退甲方的保证金。3．甲方无故超过合同规定的期限收购视为违约，乙方保证金不予退回，合同解除。4．甲方提供的种子及肥料等物资因质量原因造成乙方减产，甲方赔偿乙方每公顷3,000元。5．乙方因非不可抗力因素而不履行合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需赔偿甲方保证金的3倍。后新土地合作社向包铁柱提供种子、化肥、地膜，每公顷收取2,990元。对于当事人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新土地合作社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二、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一方违约问题。关于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原审法院诉前调解登记表中显示新土地合作社于2019年11月21日向原审法院告诉包铁柱，要求其返还保证金，应认定新土地合作社于该日向包铁柱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包铁柱的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一方违约问题，新土地合作社以长岭县新安镇太平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太平村的花生均已回收，以证人证言证明曾按合同约定到包铁柱家回收花生。证人宋青海（合作社成员）到庭证明2016年11月份自己曾代表新土地合作社到种植户家收购花生，以质论价，开出1.8-2.2元／市斤的价格，因种植户不卖，未收购成功。证人蒋海涛（2016年为新土地合作社法人代表）到庭证明2016年10月末到11月初，自己委托查干花镇的李国辉去昂格赉村东昂格赉屯收购花生，因价格问题没有与种植户达成收购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涉案《花生种植订单合同》为新土地合作社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第三条在理解上存在争议，按照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应为“质量要求：干果水分13％、冻粒5％、杂质3％、虫害3％以内，符合质量要求的花生果5元／公斤保护价收购，高于5元／公斤时随行就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新土地合作社提供的证据在证明种植户花生果质量、是否回收、未回收成功的原因方面不充分，不足以证明其按照《花生种植订单合同》履行了收购义务。因此，应认定新土地合作社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新土地合作社与包铁柱签订的《花生种植订单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花生种植订单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新土地合作社称其已如约履行回收义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新土地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新土地合作社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回收义务，其要求包铁柱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长岭县新土地生产资料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长岭县新土地生产资料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土地合作社提交了长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722民初2653号、2654号、2656号、2658号、2661号、2667号、3039号、3045号、3780号和（2019）吉0722民初577号、58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9）吉民申2168号、2170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新土地合作社2016年签订的400份左右的花生订单合同中部分提起诉讼，上述这些案件均支持了新土地合作社的诉讼请求，要求同案同判。包铁柱质证认为，案情不同，判决也不同，本案中新土地合作社没有到农户家回收花生，因此，不应支持新土地合作社的请求。根据一审时双方提交的证据与一、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5日，新土地合作社的员工蔡宝林去农户家送地膜时，发生争执，后蒋海涛与农户代表白晓龙、陈广昌以及中间人包宝山签订协议书，约定：“因花生地膜到的时间过迟给乙方造成额外支出，甲方决定达尔罕屯23垧地花生押金款每公顷到秋收1,500元，双方签字生效。”另查明，2016年新土地合作社还与长岭县新安镇太平村的11户农户签订了22公顷的花生种植订单合同，长岭县新安镇太平村证明新土地合作社将11户农户的花生全部回收。2016年新土地合作社经刘立国作中间人与前郭县查干花镇英吐村签订56公顷的花生种植订单合同，除柏长福、柏长顺外其余农户均按2.5元/斤回收，柏长福与柏长顺两家因价格未谈妥未能回收，刘立国对上述情况出具了书面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再查明，包铁柱家花生出售给其他商贩的价格是5.1元/公斤。 本院认为，新土地合作社与包铁柱签订的花生种植订单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新土地合作社是否履行了回收义务，保证金是否应当返还。新土地合作社申请证人宋青海、蒋海涛出庭作证，证明新土地合作社已经带领商贩进行了上门回收，只是因价格协商未妥，回收不成，并不是未进行回收。同时，长岭县新安镇太平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材料、证人刘立国的书面证明以及其他生效的判决书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新土地合作社到涉案农户家收购，但是其能够证明同是2016年签订种植回收合同的其他村屯的农户，新土地已经履行了回收义务，且在前郭县查干花镇英吐村等村屯也有因为回收价格未谈妥而未回收的情况，对本案中新土地合作社的回收进行佐证。另经法庭调查涉案农户均称自己家的花生实际出售价格均在5元/公斤以上，农户将花生出售给其他商贩获得了更大利益。从上述事实及证据来看，双方之间因回收价格的问题导致回收未成功的情况已经达到了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定。包铁柱将花生出售给他人，再占有新土地合作社支付的农资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返还。但双方于2016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将秋收时返还农资款的数额变更为1,500元/公顷。新土地合作社称该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包铁柱签订了2公顷的花生种植订单合同，应当返还的农资款为1,500元/公顷×2公顷=3,000元。关于新土地合作社诉请的利息问题，因双方签订的花生种植订单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返还农资款给付利息，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土地合作社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包铁柱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上诉人长岭县新土地生产资料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农资款3,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长岭县新土地生产资料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上诉人包铁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包铁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会青 审判员  徐 芳 审判员  于 航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