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02民初1942号 原告：尹亚敏，男，198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招，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郴州皓运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郴州市北湖区增湖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郭建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郭建平，男，198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武县。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民，湖南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尹亚敏与被告郴州皓运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运诚公司）、郭建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亚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招、被告皓运诚公司、郭建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尹亚敏请求判令：被告郴州皓运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郭建平立即返还原告尹亚敏购车款15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公告费由二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告尹亚敏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以购车款158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被告皓运诚公司、郭建平主要答辩要点：1、被告郭建平个人履行的是被告皓运诚公司法人职责，该质押债权转让的行为主体依然是被告皓运诚公司。2、被告提供的居间服务，在收到原告的转账后，立即转给了郴州市北湖区隆升名车股东黄竹生，被告只是收取了中介费。3、在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原告已经与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原告已经明确知道该次质押转让的是一辆抵押车，无法进行过户。并且被告依据协议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没有违约行为，且该车辆被拖走并不是被告的行为，也不是被告的原因导致。 查明的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一、案涉车辆为贵Ｆ×××××号的黑色宝马小型汽车，登记车主为案外人杨定敏。 二、2019年12月7日，原告尹亚敏与被告郭建平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因对杨定敏享有质押债权，现被告将质押债权项下的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以15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被告一并将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为贵Ｆ×××××号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原告；被告保证该车辆是所有人所质押的，被告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并保证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等车辆；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被告赎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原告在使用过程中如遇盗抢、交通违法、行车安全或国家车辆管理法律法规或车辆状态发生变化等一切所有责任，均由原告自行承担。 三、2019年12月7日，原告通过其朋友胡丽军的银行账户转账158000元至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郭建平的银行账户。庭审中，被告确认收到原告支付的158000元。当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上述汽车，原告将涉案汽车开至广东省中山市家中。2019年12月12日，停在原告自家停车场的涉案汽车被人拖走。并留下了一份《告知函》，告知函的内容为：杨定敏先生，由于你通过微贷网办理的机动车抵押借款现处于严重违约状态，多次与你本人协商还款未果，根据双方抵押合同约定，现你的车辆暂由我司代为保管，请尽快到我司配合处理还款事宜。 四、2019年12月16日，原告向湖南省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郴江派出所报警。派出所查明，尹亚敏于2019年12月7日，在郴州市北湖区皓运诚汽车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辆抵押在该汽车公司的黑色宝马汽车（贵Ｆ×××××），双方签订了汽车抵押债权转让合同，后因车辆使用纠纷车辆被开走，于是报案。 五、诉讼中，被告陈述与原告是居间关系，涉案车辆的质押权人是郴州市北湖区隆升名车，经过郴州市北湖区隆升名车授权才与原告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但截止本院判决前，被告没有提交关于被告或郴州市北湖区隆升名车与车主杨定敏存在债权债务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交郴州市北湖区隆升名车对被告的授权委托。 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庭审查明后，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第一，双方所成立的系何种法律关系；第二，《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效力如何；第三，被告皓运诚公司是否应当退回购车款；第四，原告能否主张资金占用利息。 一、关于原、被告间形成的法律关系问题 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名称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对案外人杨定敏享有的质押债权及所有权转让给原告。1.对原告主张双方形成的系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分析如下，双方在《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由被告将涉案车辆的质押债权及其项下其他权利转让给原告，且双方对车辆的所有人为杨定敏是明知的；另外，协议第六条约定：“如原车主需取回车辆，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前述协议缺乏买卖合同的各项构成要素，显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因此，双方形成的不是买卖合同关系。2.对被告抗辩双方形成的系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意见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转让的前提是须存在有效的债权。本案中，虽然协议的名称及内容均提及质押债权转让，但协议并未载明相对应的主债权情况，而皓运诚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案外人郴州市北湖区隆升名车或其他质押权人与车辆的所有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由于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受让车辆的质押权是基于合法有效的债权，由此，原、被告间形成的不是真实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上述分析，本案系合同纠纷。 二、《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由于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获得车辆系基于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关系，而且截止本院判决前，车辆的权利人没有对被告的行为进行追认或被告已合法取得车辆的物权，因此，被告处分本案车辆系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可见，仅有善意的第三人可以取得无权处分人的物权。本案中，原告作为正常人其支付158000元（并自认是低于市场的价格）的价款用于本案车辆，应对交易标的物有足够的审慎义务，而且协议里亦明确约定车主为案外人杨定敏并约定车主可赎回车辆；根据协议约定的条款，原告在签订协议时通过该协议内容也应当知道被告对案涉车辆没有所有权；若原告的真实目的是购买车辆，则原告更应合理审查被告是否具有处分权。综上，原告获得车辆不符合善意第三人构成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由于《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 三、被告是否应当退回购车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可见，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主要为返还财产及有过错方赔偿对方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都从对方处接受了给付的财产，则双方当事人的财产都应返还给对方。皓运诚公司作为从事汽车贸易行业的民事主体，对相关行业信息及交易风险应更为了解，对《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无效及车辆被扣押致使原告无法返还车辆应当负有主要责任；原告在明知道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的情况下，仍与被告发生交易，对《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无效及无法返还车辆也应负有一定责任。结合双方在缔约合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两者过错相抵，本院酌定原告承担20%的责任，被告承担80%的责任，因此，被告应当返还原告126400元（158000元×80%=126400元）购车款；鉴于涉案车辆已被他人扣押，且车辆被扣押的主要过错在于被告，本院亦扣除了原告应承担的责任，因此，若被告基于车辆寻求权利救济可另行走法律途径向其他责任人主张。关于被告郭建平在本案中的责任。郭建平系皓运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庭审中皓运诚公司对其在本案中签订合同和收取货款的行为认定为公司行为。故，郭建平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不承担本案汽车货款的返还责任。 四，原告能否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 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请要求被告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款项的返还期限及利息，本院酌定自原告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之日（2020年5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郴州皓运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尹亚敏返还购车款126400元，并从2020年5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尹亚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郴州皓运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30元，由被告郴州皓运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384元，由原告尹亚敏负担3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欧阳芳 书记员袁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第二百零八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 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交付的动产为质押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一十一条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 （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 （二）原件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经合法通知提交而拒不提交的； （三）原件在他人控制之下，而其有权不提交的； （四）原件因篇幅或者体积过大而不便提交的； （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通过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或者其他方式无法获得书证原件的。 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