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涛，男，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霞，四川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四川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云霞，女，198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艳，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薇，198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志云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麓山大道一段630号。 法定代表人：漆杰，职务不详。 上诉人杨涛与被上诉人易云霞、原审被告蒋薇、原审第三人成都志云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云房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龚耘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杨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霞，被上诉人易云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蒋薇、原审第三人志云房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易云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易云霞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车位属于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错误的认定。从合同内容看，标的物应系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也是针对房屋，并不涉及案涉车位。2.在（2017）川0116民初3507号、（2019）川01民终7346号民事案件中，易云霞诉请的标的物仅是房屋，从未提及车位。如果案涉车位系《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则前诉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不应受理本案，或在受理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前诉中，易云霞没有对案涉车位一并主张要求办理产权过户，甚至未提及双方之间就案涉车位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足以表明案涉车位并未在《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范围之内。3.《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7年3月12日，而在2017年8月30日易云霞向杨涛发送的微信中，提及“……如果你车位卖，我可以让中介帮你单独卖出去”的内容，亦表明案涉车位是独立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 易云霞辩称，1.《房屋买卖合同》的首、尾部均载明案涉房屋买卖交易标的是“房子带车位”，且明确了具体车位号，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就案涉车位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是正确的；杨涛上诉所称的2017年8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不属实，不应采信，不能由此认定车位未包含在《房屋买卖合同》的交易标的物范围中。2.本案与前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前诉中，易云霞的诉请是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由于提起该案诉讼时，杨涛尚未取得案涉车位的产权证，易云霞若对案涉车位主张过户，是不具备客观的产权过户条件的，因此易云霞仅对房屋主张了产权过户。房屋与车位是独立的，本案中易云霞对车位主张权利，与前诉中的诉讼标的并不重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薇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志云房产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状。 易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涛、蒋薇立即办理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权证号为川（2017）成天不动产权第××号）的车位过户登记手续；2.判令杨涛、蒋薇支付逾期办理房屋及车位过户登记手续的违约金98604.46元（以85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过户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29日）；3.本案诉讼费由杨涛、蒋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2日，易云霞与杨涛、蒋薇通过志云房产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编号：0000582）。合同约定：房屋坐落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房子带车位号为负二楼746号，成交总价为858000元，付款方式约定：在本合同签订当日，易云霞向杨涛、蒋薇交付定金30000元。房款支付（除定金之外的购房款）易云霞采取按揭贷款方式支付房款，过户递件（指买卖双方到房屋所在地房管局提交过户所需的房产证等相关证件并通过房管局审核合格）完成后当日内，易云霞将首付款298000元支付给杨涛、蒋薇；剩余房款530000元由放贷银行直接支付给杨涛、蒋薇，若银行实际贷款不够支付房款，则由易云霞补足差额。易云霞委托志云房产公司办理的其他事项：易云霞委托志云房产公司代办银行按揭贷款（贷款金额为530000元，期限为30年，实际贷款金额和年限以放贷银行最终批准的为准），易云霞应按志云房产公司通知（电话、书面或短信通知）及时向志云房产公司提交其贷款所需的相关手续，并协助志云房产公司向贷款银行提交按揭贷款申请。合同第15条约定：杨涛、蒋薇保证对该房屋享有完整的所有权或已得到该房屋所有权人的授权，能完全支配及处置该房屋，否则杨涛、蒋薇应赔偿由此给易云霞和志云房产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并保证该房屋在本次交易期间没有产权、债务、税费、租赁清还、抵押等纠纷，否则杨涛、蒋薇应赔偿易云霞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因杨涛、蒋薇未向易云霞及志云房产公司披露本合同之外的信息而给易云霞或志云房产公司造成损失的，由杨涛、蒋薇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第17条约定：易云霞擅自解除本合同或单方面违约致使本合同解除的，须向杨涛、蒋薇支付该房屋成交价10%的违约金。易云霞逾期支付房款或未能按时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每逾期一天，按该房屋成交价的5‰向杨涛、蒋薇支付违约金。逾期30天，杨涛、蒋薇有权解除本合同，本合同解除的，易云霞须向杨涛、蒋薇支付房屋成交价10%的违约金。合同第18条约定：杨涛、蒋薇擅自解除本合同或单方面违约致使本合同解除的，须向易云霞支付该房屋成交价10%的违约金。杨涛、蒋薇逾期办理房屋过户递件或取件的或未能按时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每逾期一天，按该房屋成交价的5‰向易云霞支付违约金。逾期30天，易云霞有权解除本合同，本合同解除的，杨涛、蒋薇须退还易云霞已付的所有款项，并向易云霞支付房屋成交价10%的违约金。合同尾部空白处载有“房子带车位（车位号为负二楼746号）”手写字体。 合同签订后当日，易云霞通过志云房产公司以转账方式向杨涛支付购房定金30000元，且杨涛、蒋薇出具了定金收据。其后，案涉房屋于2017年3月9日登记在杨涛名下，其不动产权证号为川（2017）成天不动产权第××号。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车位于2017年10月18日登记在杨涛名下，其不动产权证号为川（2017）成天不动产权第××号。 此后，双方在合同继续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杨涛、蒋薇以案涉房屋涉及限购政策等为由表示不愿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经协商未果，故易云霞于2017年4月11日诉至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诉讼期间，双方多次磋商调解，易云霞提出“若杨涛愿意将房屋原价卖给易云霞，就不要车位”等调解意见，但双方仍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2月27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16民初35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易云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给付杨涛、蒋薇购房余款828000元；杨涛、蒋薇应于易云霞给付上述购房余款后三日内协助易云霞办理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房屋（不动产权证号为川（2017）成天不动产权第××号）的过户登记手续。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川01民终7346号判决，维持原判。 2019年7月25日，易云霞在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办理了提存，该公证书载明提存债权受领人为杨涛、蒋薇的债务清偿款人民币82.8万元整。 在一审庭审中，杨涛述称，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合同上载有“房子带车位号为负二楼746号”“房子带车位（车位号为负二楼746号）”手写字体，但并非杨涛所写，双方仍在磋商车位买卖事宜，未达成最终意见。易云霞述称，该字迹为志云房产公司工作人员在签订合同时所写，系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房屋买卖合同》，车位信息摘要，POS签购单，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2017）川0116民初3507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7346号民事判决书、公证书、微信聊天记录、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及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以及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易云霞与杨涛、蒋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易云霞按约支付了购房款，且案涉车位已于2017年10月18日登记在杨涛名下。现杨涛以重复起诉、易云霞没有购房资格、双方未签订车位买卖合同等为由，表示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易云霞于2017年4月11日起诉至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要求杨涛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当时案涉车位还未办理产权证书），诉请并非办理案涉车位过户登记手续，故不构成重复起诉；其次，双方于2017年3月1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本市尚未将二手房及车位纳入限购的范围（2017年3月23日才正式将二手房纳入限购范围），故易云霞与杨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事实交易并不受其后发布的相关限购政策的影响；再次，《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载明“房子带车位号为负二楼746号”“房子带车位（车位号为负二楼746号）”等内容。故杨涛应按约办理车位过户手续。 关于逾期办理房屋及车位过户手续的违约金。首先，《房屋买卖合同》仅约定逾期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违约责任，未约定逾期办理车位过户手续的违约责任。其次，易云霞述称，无法区分房屋与车位的价格，也不清楚房屋过户时间（房屋已过户），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无法计算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易云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后，易云霞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综上，一审法院再结合易云霞的付款情况（于2019年7月25日支付82.8万元）及房地产市场情况等因素，对违约金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易云霞办理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权证号为川（2017）成天不动产权第××号）的车位过户登记手续；二、驳回易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3元，保全申请费1020元，由杨涛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杨涛、蒋薇与易云霞之间是否就案涉车位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进而易云霞要求杨涛、蒋薇协助办理案涉车位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主张应否支持。 庭审已查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首部明确约定“房子带车位号为负二楼746号，成交总价为858000元”，合同尾部空白处标明“房子带车位（车位号为负二楼746号）”内容，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约定的买卖标的物为案涉房屋及车位。杨涛虽上诉主张前述手写内容并非自己填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认可前述手写内容系中介方在案涉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书写。本院认为，杨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在对中介方填写内容明确知晓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则表明其愿意受合同内容的约束。合同中手写内容是否由杨涛本人填写的事实，并不影响合同是否系杨涛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此外，杨涛上诉还认为易云霞于2017年8月30日发给杨涛的“如果车位卖，我可以让中介帮你单独卖出去……”微信内容，表明易云霞认可案涉车位并未包含在双方的买卖交易标的物之内。经查，易云霞曾于2017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涛、蒋薇协助履行房屋过户义务，该案诉讼期间，双方多次磋商调解，易云霞提出“若杨涛愿意将房屋原价卖给易云霞，就不要车位”等调解意见，但双方仍未达成一致，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基于此，本院认为，易云霞向杨涛发出上述微信的内容，不排除系易云霞在该案中提出的调解方案，不能据此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否包含车位在内。故，对杨涛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案涉车位已于2017年10月18日登记在杨涛名下，一审法院对易云霞要求杨涛、蒋薇协助办理案涉车位产权过户登记的主张予以支持，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本案与（2017）川0116民初3507号、（2019）川01民终7346号民事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经查，（2017）川0116民初3507号民事案件中，易云霞为本诉原告，列杨涛、蒋薇为被告，列志云房产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江支行为第三人，请求判令杨涛、蒋薇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杨涛、蒋薇为反诉原告，请求判令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江支行作为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诉请要求杨涛、蒋薇提前归还贷款本息，并由该行代为从易云霞向杨涛、蒋薇支付的购房款中代位收取应当归还的贷款金额冲抵借款。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易云霞向杨涛、蒋薇支付购房余款828000元，并判令杨涛、蒋薇在易云霞支付购房余款三日内协助易云霞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驳回了杨涛、蒋薇提出的反诉请求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江支行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易云霞、杨涛、蒋薇均未提起上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江支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提出的独立诉讼请求，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川01民终73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2017）川0116民初3507号、（2019）川01民终7346号民事案件中，易云霞的诉讼标的系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房屋。由于案涉房屋于2017年3月9日登记在杨涛名下，而易云霞于2017年4月11日提起该案诉讼时，杨涛尚未取得案涉车位的所有权，故，易云霞在前诉中仅对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主张权利，符合客观事实。在案涉车位于2017年10月18日登记至杨涛名下后，易云霞再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向杨涛、蒋薇主张车位过户登记的权利，具有合理性。杨涛以易云霞提起前诉及本案诉讼均系以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作为事实依据为由，上诉主张两案的诉讼标的相同、构成重复起诉，该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杨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