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7行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卓苑，女，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思扬，男，198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五云东路20号九溪玫瑰园梦雨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平，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五云东路20号九溪玫瑰园梦雨区。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史慧锋，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滨北路281号行政3号楼。 法定代表人厉声振，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叶子旦，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巧娟，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宜圣，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宾王路223号交通大厦。 法定代表人吴爽，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虎华，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义乌市城市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雪峰东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张旭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俊华，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芳，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卓苑、叶思扬、叶平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行初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查阅案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卓苑、叶平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史慧锋，被上诉人义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的出庭行政负责人叶子旦及委托代理人赵巧娟、方宜圣，原审第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王虎华，原审第三人义乌市城市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8日，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义政征字（2017）第001号房屋征收决定，对向阳下片区块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作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收范围：城中中路—工人西路—义东路—稠州中路—篁园路围合而成的区域（不含稠城一小及稠城中心幼儿园）；征收部门为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征收办）；实施单位为稠城街道。三原告所有的位于义乌市××号的房屋被列入本次征收范围。同日，被告住建××××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征收办）颁发《关于协商选定向阳下片区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公司的公告》。同年5月11日，原告叶平选择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作为本次征收的评估机构。同年5月12日，被告下属征收办予以确定并公告。经国信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调查认定，于2017年6月20日出具了涉案房屋的浙国房估（2017）征字第4969号估价报告。该估价报告认定：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商业服务业；土地面积74.5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483.88平方米；总价值为人民币7900842元，其中房屋评价值为7721273元，装修价值为179569元。同年6月27日，被告下属征收办将上述评估报告送达给原告叶平。原告叶平对评估报告不服，向国信公司提出异议，国信公司经复核后予以维持，并将复核结果送达给原告。同年7月3日，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向阳下片区块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生效通告》。因原告与房屋征收部门、征收实施单位在房屋征收决定规定的期限内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2017年9月18日，义乌市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该征收补偿决定确定：被征收房屋可获得的货币补偿金额合计9962329元，其中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为7900842元（含装修），一次性搬迁费33872元，一次性临时安置费47405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395042元，评估奖励5000元，货币补助1580168元。2018年2月13日，原告叶平就涉案房屋与被告住建局下属征收办、第三人稠城街道、城投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同日，第三人城投公司支付原告叶平涉案房屋补偿款9962329元。另查，2017年7月11日，叶思扬向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就涉案房屋的评估问题提出投诉，认为国信公司既违反法定程序，又未做到独立、客观、公正地开展房屋征收评估工作，以远低于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进行估价，且未充分考虑被征收房屋的区位等影响被征收房屋价值的因素，要求对国信公司的违法评估进行查处。经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浙行终65号行政判决书，对叶思扬的上述请求予以驳回。针对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义政征字（2017）第001号房屋征收决定，原告叶平、丁卓苑、叶思扬于2017年9月5日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房屋的征收决定违法。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7）浙07行初662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5月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行终60号行政判决，维持了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7行初662号行政判决。2018年1月17日，三原告因不服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征收补偿决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受理。该案因原告提起本案诉讼，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义乌市人民政府因公共利益需要，对向阳下片区块旧城区改建项目发布房屋征收决定，该征收决定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其合法性已得到确认。原告叶平与被告下属征收办、第三人稠城街道、城投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行政协议。对于行政协议，依法可适用除行政法律规范以外的，还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涉案房屋所在的向阳下片区块房屋征收决定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被告经法定程序选定评估机构并对涉案房屋委托评估，评估结果经法律程序确定并无不当。原告叶平作为户主签订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且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该行为对涉案房屋的全体共有人产生效力。综上，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导致合同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丁卓苑、叶思扬、叶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丁卓苑、叶思扬、叶平负担。 上诉人丁卓苑、叶思扬、叶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叶平并非案涉房屋户主，不存在以户主名义签订案涉房屋征收协议。所谓户主，指的是户口登记在该房屋的一家之主。但三上诉人的户口均未登记在该房屋处。案涉房屋系商业综合用房，不存在谁是户主的问题。2、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大量充分的证据用以证实被上诉人使用了胁迫手段强迫叶平签订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原判对此事实却未作认定。3、案涉房屋系三上诉人共有财产，三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平等处分权，任何一方都无权单独处分。原判遗漏了关键事实——上诉人丁卓苑、叶思扬未在案涉补偿协议上签字，案涉合同未成立。二、原判程序违法。1、即使上诉人上诉请求是撤销案涉补偿协议，原判也应先对补偿协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原判对补偿协议的合法性不作审查，属于程序违法。2、原审对上诉人追加义乌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并将本案移送金华中院一审的申请未作处理，不符合法定程序。义乌市城投公司作为征收协议合同相对方之一，应属被告之一，而其没有行政诉讼被告主体资格，故应列设立其的义乌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原审只是追加义乌市城投公司为第三人，显然错误。3、上诉人起诉义乌市人民政府的征收补偿决定案正在金华中院审理。在该案未作出生效裁判之前，本案即作出裁判，不符合法定程序。征收补偿条例规定，只有没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才需要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这意味着，本案中，只有在征收补偿决定被撤销或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审理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才有意义。而且，从级别管辖的角度上讲，也应该由金华中院一审的征收补偿决定案件先行审理。另外，征收补偿决定一经做出，只要没被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就属于有效的行政行为，征收程序就结束了。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征收补偿决定已经做出，意味着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已不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叶平签订补偿协议已无意义。所以本案必须要先行审理征收补偿决定案件。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来说，即使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成立，合同效力也应归于无效。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八十九条之规定，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无效。上诉人丁卓苑、叶思扬未委托、也不同意上诉人叶平签订案涉协议。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前就表示不认可评估报告结果、征收补偿决定及征收决定，并以实际行动——提起诉讼方式表示不认可赔偿金额。而且，案涉征收协议的赔偿金额与之前的征收补偿决定及评估结果并无区别，如若上诉人认可征收补偿协议的金额，也不必提起其他诉讼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明知财产属于三上诉人家庭共有财产且明知上诉人丁卓苑、叶思扬不同意签订的情况下仍逼迫上诉人叶平与其签订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案涉征收补偿协议依法应确认为无效。2、案涉征收补偿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案涉征收补偿协议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公平合理原则，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七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三条及第十九条等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款之规定，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应被确认无效。3、案涉征收补偿协议的签订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首先，被上诉人强迫叶平签订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时，征收决定及评估报告两案尚在审理中，至今这两案也都在再审诉讼程序中。原判以其他两案的审理结果来评判协议签订时的程序，明显不合法。其次，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叶平签订案涉补偿协议时，未告知叶平有货币补偿和产权调换选择权，更未向其提供符合征收补偿条例规定的产权调换房源，显然不符合法定程序。原判对此也没有评判。再次，被上诉人在胁迫叶平签订案涉补偿协议时，未通知房屋共同所有权人叶思扬和丁卓苑到场协商，不符合法定程序。再退一步来说，即使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成立且生效，也符合可撤销合同要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是叶平在受胁迫且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应被撤销。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住建局辩称：上诉人的房屋在依法征收范围内，房屋价值经过评估机构依法评估后出具了评估报告，上诉人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后，经评估机构审核，予以维持。2018年2月13日上诉人叶平自愿与征收部门签订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签约程序以及依据合法。上诉人一审诉请是要求撤销协议，也表明上诉人认可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稠城街道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义乌市城投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稠城街道的答辩意见。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义乌市城投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之一，应属被告是错误的。义乌市城投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没有相应的行政职权，上诉人以此认为将义乌市人民政府列为一审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为叶平、丁卓苑、叶思扬共同共有，而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仅有叶平一人签字，丁卓苑、叶思扬事后亦不认可该征收补偿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因案涉协议未取得全体共同共有人的同意，且不存在第三人善意取得的情形，故案涉协议的效力依法应认定无效。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行初65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原告叶平与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义乌市城市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义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虞 行 审 判 员 徐青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叶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