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刑初1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杜仲好，男，1972年5月4日出生于山东省淄博市，汉族，初中肄业，无业，户籍地淄博市淄川区，捕前住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2月26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淄博市淄川区看守所。 辩护人相其建，山东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以淄检一部刑诉〔202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仲好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4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政、孙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仲好及其辩护人相其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杜仲好因家庭琐事对其妻姐黄金秀心存不满。2006年5月4日23时许，被告人杜仲好持散弹枪赶至淄博市淄川区龙泉镇韩庄村黄金秀家，用青石将黄金秀家北墙玻璃砸碎，并持散弹枪朝黄金秀射击，致黄金秀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出示了证人黄金香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户籍证明等书证、被告人杜仲好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杜仲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杜仲好供认其持枪造成黄金秀死亡的犯罪事实，但提出“黄金秀与其抢夺枪，其夺下枪后倒退三四米，枪磕到墙上后击发射中她，不是故意射击黄金秀”的辩解意见。 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属于间接故意杀人”等辩护意见，请求对被告人杜仲好依法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杜仲好因家庭琐事经常与妻子黄金香吵架，黄金香的姐姐黄金秀曾多次指责杜仲好，杜仲好对黄金秀产生不满。案发前杜仲好与黄金香吵架后，黄金香回到自己父母家居住。杜仲好怀疑黄金秀挑拨他们夫妇关系、阻挠其与黄金香见面而怀恨在心。2006年5月4日晚23时许，被告人杜仲好酒后骑摩托车持一支火药枪（打铁砂、火药的土枪）赶至淄博市淄川区龙泉镇韩庄村黄金秀家外，先用一块青石砸碎黄金秀家北墙窗户上一块玻璃，后到黄金秀家大门口外见到黄金秀，其所持土枪射中黄金秀，致其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作案后，被告人杜仲好潜逃外地，2019年12月2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孙某1（系黄金秀之夫）证实：我妻子黄金秀系杜仲好妻子黄金香的姐姐，黄金秀因杜仲好与黄金香打架的事多次数落杜仲好，时间长了结下仇。有一次我们在我岳父家吃饭，黄金秀又说杜仲好，杜仲好想打黄金秀。案发前三四天，杜仲好与妻子黄金香又闹矛盾，黄金香住到我岳父家。2006年5月4日晚10点多，杜仲好用他家座机往我家打了四五次电话（我家电话与岳父家电话串在一起），但我接起来都不说话。当晚11点多，我听到我家玻璃被砸烂了，我起床到厨房往窗外看有没有人，这时听到一声枪响，黄金秀在院子里喊“希田，快来”，后黄金秀跑进客厅倒在地上。当时黄金秀满脸是血，脸上有铁砂，我知道是杜仲好打的，他有一支土枪，然后我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 2.证人孙某2（系黄金秀之子）证实：案发前，我二姨夫杜仲好和二姨黄金香闹矛盾，我二姨住到我姥爷家，杜仲好认为我妈黄金秀挑唆他两口子打仗，对我妈有成见。2006年5月4日晚10点，杜仲好往我家打了几次电话，我爸孙某1接起来都不说话。晚11点多，我睡觉中听到我爸叫我，我起来看到我妈躺在我家屋门口地上，脸、脖子和胸膛上都是血，身上还有铁砂，我爸说是我二姨夫杜仲好砸烂了我家玻璃，还用土枪打了我妈，我爸打电话报了警。 3.证人黄某（系杜仲好之妻、黄金秀的妹妹）证实：我和杜仲好婚后经常吵架，我大姐黄金秀经常说杜仲好，杜仲好认为黄金秀挑唆我们夫妻感情。有一次，我们在我妈家吃饭，杜仲好差点和黄金秀打起来。2006年5月1日左右，因为老人生病住院平摊费用的问题，杜仲好不愿意出，我和杜仲好吵架后就回到父母家住。同年5月4日晚上，杜仲好用土枪打死黄金秀后跑了。另证实，杜仲好平时就喝两瓶啤酒，5月5日早上我回家看到有四个空啤酒瓶。杜仲好有一支一米多长的长筒木把土枪，平时放在我家床头上，我以前见过他拿枪上坡打兔子。 4.证人黄某（系杜仲好的岳父）证实：我听我女婿孙某1说杜仲好用枪打死了我女儿黄金秀。案发当晚，黄金香住在我家里照顾我老伴。 5.证人杜某1、陈某（分别系杜仲好的二姐、二姐夫）证实：2006年5月4日晚12点左右，杜仲好给杜某1打电话说他解脱了，上坟时让他哥哥替他烧纸。后来听说杜仲好用枪打了他妻子的姐姐黄金秀。 6.证人杜某2（系杜仲好的大姐）证实：2006年5月1日，杜仲好到我家中说快被气疯了，我问他岳母动手术怎么样，他说每人分摊五千，他同意拿三千。杜仲好夫妻感情一般，二人经常打仗。 7.证人韩某（系黄金秀的邻居）证实：2006年5月4日晚11点半多，我在家看电视时听到屋外“哗啦”一声，像是玻璃碎了的声音，出门瞧了下没看到什么。后来我母亲听见孙某1打电话报案，我们出门听孙某1说杜仲好开枪打死了他媳妇黄金秀。 8.证人王某、翟某证实：2006年5月5日早晨5点多，我村翟某到淄川区太河乡南下册村我经营的饭店下面小棚里避雨时，发现一辆盖着一件红色雨衣的黑色跨骑摩托车。5月4日晚上9点多，我从饭店回家时还没发现有车。 9.淄川区公安分局川公（刑）勘（2006）02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淄博市淄川区龙泉镇韩庄村孙某1家，大门内地面上1.5×1平方米内有散在点状血迹。一楼北屋是一客厅，地面上有散在点片状血迹。客厅东墙开关上沾有血迹。墙上有3×2平方厘米范围血迹。一楼通往二楼楼梯拐角处地面上一块5×5厘米不规则青石，北侧墙上铝合金窗中间一扇下面一25×20厘米大小的洞，窗内地面上散在破碎玻璃。孙某1家大门外南侧董标家屋东山墙上一电表盒，电表盒北侧面在20×15平方厘米范围内散在7个直径约2毫米的油漆脱落原点。 10.淄川区公安分局川公法鉴（2006）字第75号尸体检验鉴定书、情况说明证实：死者左胸部散在圆形创口致心包破裂，右心房、右心耳贯通创，并纵膈内血肿形成，上腔静脉破裂，膈肌破裂，肝左叶贯通创，胸腹腔及心包腔内积血及血凝块，分析认为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根据尸检所见死者面部、颈部及胸腹部散在大量直径0.4cm左右圆形或者类圆形损伤创口，创缘均伴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其中两处分别致心脏、肝脏贯通创，左肺、上腔静脉及肝圆韧带处检出直径0.3cm的圆形弹丸等损伤特征和程度，分析认为系散弹枪远距离射击作用形成。鉴定意见：死者黄金秀系散弹枪远距离射击作用于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11.发破案说明、情况说明、抓捕经过、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临时收押证明证实：2006年5月4日晚23时许，淄川区龙泉镇韩庄村村民孙某1电话报警称，其妻子黄金秀在家中被杜仲好用枪打伤。5月5日，黄金秀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淄川区公安分局将该案立为刑事案件侦查。案发后，犯罪嫌疑人杜仲好潜逃。同年5月10日，公安机关将杜仲好列为在逃人员上网追逃。2019年12月24日，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查干花镇派出所民警在乌兰花村乌兰花屯进行人口信息采集时，发现一名可疑人员后将其控制，带回派出所核实身份。经人像比对，发现该人与淄博市淄川区2006年5月4日一起故意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杜仲好极其相似，经民警对该人做思想工作，该人承认其是杜仲好。 1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杜仲好出生于1972年5月4日，作案时已经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黄金秀出生于1967年7月11日。 13.被告人杜仲好的供述与辩解：黄金秀挑拨我和妻子黄金香经常吵架。案发前，因为分担我岳母住院费的问题，我和黄金香吵架后他回了娘家，我去找她找不到，听说黄金秀把黄金香锁在她家不让我见，我就很生气。2006年5月4日晚八点多，我自己在家吃饭时喝了三瓶多啤酒，有点醉了。饭后我往岳父家打电话找黄金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那边没人接，我觉得是黄金秀在捣乱，越想越烦气，就想去拾掇一下黄金秀。我拿上衣柜后面放着的土枪，当时枪里装填了铁砂和火药，这些弹药是我之前打兔子时放在枪管里面的。我骑着摩托车拿着枪到黄金秀家北边的田地里，先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打烂了黄金秀家北墙上一块玻璃，不一会听见黄金秀在大门处骂。我从黄金秀家东边的胡同往南走，黄金秀站在院门大门口，她看见我就上来攥住枪管夺我的枪。我拽住枪的扳机附近往后拽，夺过枪来后我后退了三四米，枪磕到墙上响了。当时我面朝西南，黄金秀面朝东北，枪口朝着她的方向，应该是打着黄金秀了，枪响后我就赶紧拿着枪跑了。当时下雨，我骑摩托车到了太河水库边一个棚子里避雨。后我步行途中搭乘一辆去青岛的客车，又辗转去了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查干花镇乌兰花村，一直在那里给别人放羊，直到2019年12月25日被抓获。同年12月30日，杜仲好带领民警到案发现场进行指认。另供述，土枪长一米六多、单某、装火药和铁砂。案发前，我用这把枪打兔子，这只枪能打六七米远，我对这支枪非常熟悉。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控辩双方所提公诉及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杜仲好枪击黄金秀致其死亡的认定问题。 经查，（1）散弹枪是指一次发射弹壳内装有单颗或多颗金属弹丸的枪支，射距大于十米为远距离射击，由于本案涉案枪支没有找到，杜仲好供述及相关证人证实的枪支与散弹枪不同，故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情况说明证实黄金秀面部、颈部及胸腹部损伤符合散弹枪远距离射击的特点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2）被告人杜仲好所提“黄金秀与其抢夺枪，其夺下枪后倒退三四米，枪磕在墙上击发射伤她，不是故意射击黄金秀”的辩解意见，除本人供述外，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3）综合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黄金秀的损伤特征，被告人杜仲好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可以认定火药枪系在杜仲好手中被触发射中黄金秀致其死亡。 2.关于被告人杜仲好杀人的主观故意问题。 经查，从案发起因来看，此案因家庭矛盾纠纷引发，杜仲好经常与妻子黄金香吵架，黄金香姐姐黄金秀多次数落杜仲好，杜仲好对此心生不满，案发前杜仲好因怀疑黄金秀阻挠其与黄金香见面而怀恨在心；从犯罪工具和作案手段来看，杜仲好熟悉火药枪的构造、性能及操作，案发当晚酒后携带装有弹药的火药枪到黄金秀家，先用青石砸碎北墙窗户玻璃进行挑衅，后又持枪将黄金秀射伤，且黄金香受伤后，杜仲好没有进行抢救而是骑摩托车逃窜，潜逃在外多年。综合上述行为，被告人杜仲好在熟悉枪支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可能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但放任并实际造成黄金秀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要件。 3.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经查，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起，被害人黄金秀作为被告人杜仲好妻子黄金香的姐姐，因杜仲好夫妻吵架而指责杜仲好的行为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仲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鉴于本案因家庭矛盾纠纷引发，被告人杜仲好系间接故意杀人，当庭有认罪、悔罪表现，可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杜仲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嘎 审 判 员  孙广学 审 判 员  赵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增清 书 记 员  辛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