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柳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雨花机电大市场A区附2楼101号。法定代表人：杨长胜，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胜，男，197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正芳，女，1975年7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晖，湖南方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韶山北路192号。负责人：洪文理，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慧红，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卫泽，该行员工。上诉人长沙柳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因与被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长沙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柳空公司偿还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借款本金21959378.46元，并按LPR一年期期限档次+2.5%的年利率按月浮动借款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由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其中关于罚息和复利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应采取合理方式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予以提示和说明。而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仅对罚息和复利条款的约定进行了加粗加黑处理，未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柳空公司注意罚息和复利条款，故该条款无效，柳空公司无需支付罚息和复利。且一审采信的逾期贷款本息凭证是银行单方提交，柳空公司对于罚息和复利部分不予认可。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答辩称：1、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于合同中罚息和复利的条款，在文字上采取了加粗和加黑的提示，且首页上对于责任承担等有提示，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提醒义务。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给借款人柳空公司及保证人寄送了贷款催收通知书，通知书上记载有尚欠的本金、利息，双方均在该通知书上签字，表示双方均认可合同约定的罚息和复利。2、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对于涉案借款利息是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来计算的。一审庭审时，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对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提交的借款本息证据并未表示异议。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柳空公司立即偿还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借款本金21959378.46元，贷款利息（含罚息、复利）2747682.65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9年2月12日，此后利息、罚息、复利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计算至全部清偿日止）；2、判令杨长胜以其提供的抵押房地产（抵押房产证号：长房权证芙蓉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对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的上述全部债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对抵押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杨长胜、熊正芳对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的上述全部债权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4、判令杨长胜以其提供的质押应收账款（房产证号为：长房权证芙蓉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抵押房地产的房产租金应收账款）对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的上述全部债权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对质押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受理费、保全费、公告送达费和强制执行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柳空公司签订了编号为362016023551的《借款合同》，约定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给予柳空公司借款人民币9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24日至2017年11月23日止；2017年8月23日，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柳空公司签订了编号为362016023552的《借款合同》，约定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给予柳空公司借款人民币1299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8月22日止，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款年利率执行浮动利率，根据实际发放日和利率调整日定价基准利率和定价公式确定借款利率，按月浮动，自借款实际发放日起每满一个月的对应日为合同利率调整日，借款年利率执行ＬＰＲ一年期期限档次＋2.5%，按月结息，借款人应在每月21日向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支付当期借款利息，在借款到期日结清剩余本息。借款逾期的，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有权对逾期的借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借款到期前及借款到期后的利息、挪用罚息及逾期罚息），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有权按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提起诉讼或仲裁要求柳空公司清偿借款本息的，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柳空公司承担。2016年11月16日，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杨长胜、熊正芳签订了编号为362016023536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杨长胜、熊正芳对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柳空公司在保证额度有效期（2016年11月16日至2019年12月31日）内发生的在保证最高本金限额人民币2600万元项下的所有债权余额（含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4年7月29日，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杨长胜签订了编号为362014023102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其名下位于长沙市芙蓉区五里牌第003栋的105、205、305、405、5××号（房产权证号分别为：长房权证芙蓉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的房地产为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柳空公司在抵押额度有效期（2014年7月29日至2017年12月31日）内发生的在抵押最高本金限额人民币2800万元项下所有债权余额（含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房他证芙蓉字第××号）。2016年11月16日，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杨长胜签订了编号为362016023534的《应收账款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杨长胜以其名下位于长沙市芙蓉区五里牌第003栋的105、205、305、405、5××号（房产权证号分别为长房权证芙蓉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共计五层办公房地产的房产租金应收账款为柳空公司与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在质押额度有效期（2016年11月18日至2024年3月1日）内发生的在质押最高本金限额人民币2600万元项下的所有债权（含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杨长胜在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开设账户以收取前述抵押房产的租金，银行卡账号为62×××16，银行卡已经交给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并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03108609000375484159）。2017年8月22日，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杨长胜、熊正芳签订了编号为362017300031的《保证合同》，约定杨长胜、熊正芳对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柳空公司签订的编号为362016023552的《借款合同》项下融资本金、利息（含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已经依约发放贷款，柳空公司未按约偿还贷款本息。截至2019年2月12日，柳空公司尚拖欠兴业银行长沙分行贷款本金21959378.46元，逾期利息（含罚息、复利）人民币2747682.65元，杨长胜、熊正芳也未依约履行相应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应收账款最高额质押合同》和《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合同签订后，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已依照合同约定发放贷款，是合同的守约方，其权利依约依法应予以保护。柳空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兴业银行长沙分行要求柳空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承担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杨长胜以其名下的五套房屋为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柳空公司在抵押最高本金限额2800万元项下所有债权余额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兴业银行长沙分行要求在杨长胜提供抵押财产的限额内行使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杨长胜、熊正芳对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柳空公司在保证最高本金限额人民币2600万元项下的所有债权余额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兴业银行长沙分行要求二人在约定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确有依据，该院予支持；同时，杨长胜、熊正芳签订了编号为362017300031的《保证合同》，约定杨长胜、熊正芳对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与柳空公司签订的编号为362016023552的《借款合同》项下融资本金、利息（含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兴业银行长沙分行要求杨长胜、熊正芳对编号为362016023552的《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亦应予以支持。因案涉债务目前总计在2300万元左右，且第一份合同所借款项仅900万元，故本案无需再考虑杨长胜、熊正芳连带责任限额的问题。杨长胜以其名下五层房产租金应收账款为柳空公司与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在质押最高本金限额人民币2600万元项下的所有债权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并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兴业银行长沙分行要求对质押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辩称上述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合同签订时，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未向其提示或说明义务，不应支付罚息和复利，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对罚息和复利条款的约定进行了加粗加黑处理，应视为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已尽到合理的告知义务，故对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此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柳空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借款本金21959378.46元、贷款利息2747682.65元（含罚息、复利，已计算至2019年2月12日，此后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有权以杨长胜名下位于长沙市芙蓉区五里牌第003栋的105、205、305、405、5××号房地产（房产权证号为：长房权证芙蓉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判决第一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限额为2800万元）；三、杨长胜、熊正芳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长胜、熊正芳履行保证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柳空公司追偿；四、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有权对杨长胜提供的质押应收账款（长房权证芙蓉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房屋的租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限额为2600万元）。本案受理费165335元，由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共同负担。二审中，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向本院提交了担保责任通知书、催收通知书一组，拟证明借款人、保证人对罚息、复利计算及计算方式的认可和知情。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质证认为，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提交的三份通知书不属于新证据。且该通知书上未附详细计算方式，不认可其合法性。即便签章是真实的，不代表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对利息的认可，不是双方结算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对上述证据上其签名及盖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证据有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涉案两份《借款合同》签约重要提示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载明：您已经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合同条款，并特别注意了其中有关责任承担、免除或限制兴业银行责任、以及加黑字体部分的内容。贵公司和您已经充分理解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并愿意接受这些条款约定。兴业银行提供的合同文本仅为示范文本；合同相关条款后均留有空白行，并在合同尾部增设了“补充条款”，供各方对合同进行修改、增补或删减使用。第五条借款利率与利息计收第三项记载了罚息和复利的计收标准，该“罚息和复利”的字迹采用黑体字并加粗。罚息为借款利率利率上浮的百分比系手写。2018年3月21日，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向借款人柳空公司及保证人杨长胜、熊正芳送达了贷款欠息催收通知书。该通知书上记载截至2018年3月20日，两笔借款合同项下所欠的贷款本息。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在该通知书上盖章或签名。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是否应对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罚息、复利承担偿还责任。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以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复利系格式条款，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未采取合理方式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予以提示和说明为由认为不应当承担罚息和复利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从涉案《借款合同》的文本形式看，虽然合同中记载内容系兴业银行长沙分行预先拟定，但涉案《借款合同》首页上“签约重要提示”提示签约人在签订合同之前应仔细阅读，检查并确认相关事项。第二条以及第三条表明柳空公司已经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合同条款，并特别注意了其中有关责任承担、免除或限制兴业银行长沙分行责任、以及加黑字体部分的内容，已经充分理解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并愿意接受这些条款约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在两份《借款合同》中对于罚息和复利的约定在文字上进行了加粗加黑处理，对于罚息和复利计付标准均为留白条款并手写填上具体数额。柳空公司在《借款合同》最后一页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应视为其已充分阅读并理解上述合同条款的内容及含义，对于罚息和复利条款已经充分知悉和理解，故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亦已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2、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于2018年3月21日就两笔借款尚欠借款本息分别向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发出了《贷款欠息催收通知书》《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在两份通知书上均记载了截止2018年3月20日柳空公司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系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在通知上盖章和签名，对所欠借款本息没有异议，表明对于合同约定的罚息和复利亦是知情并认可的。综上，案涉借款合同的罚息和复利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罚息和复利利率未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该条款合法有效，对柳空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柳空公司应按约承担相关利息，杨长胜、熊正芳应按《保证合同》的约定，对柳空公司上述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柳空公司、杨长胜、熊正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81元，由长沙柳空机械有限公司、杨长胜、熊正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沁雯书记员成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