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0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佳松，男，199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强、戴锦跃,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隆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新埭镇虹桥路197-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5739682382。法定代表人：钱佳豪，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世纪天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州博乐市南城区赛里木湖路纵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701399909514A。法定代表人：李亮，该公司执行董事。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全荣，浙江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平湖市新埭镇通球印花厂。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新埭镇青阳汇田圩村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762520037Y。主要负责人：毛天龙。上诉人毛佳松因与被上诉人平湖隆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昌公司）、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世纪天一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平湖市新埭镇通球印花厂（以下简称通球印花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5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佳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毛佳松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毛佳松因生活需要，于2016年7月15日向隆昌公司购买宝马320轿车一辆，价格为283000元，由其父亲毛玉龙支付了首付款199000元。为方便办理贷款，毛佳松将车辆挂靠在通球印花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毛天龙系毛佳松伯父）。因隆昌公司没有现车，从外地调拨车辆供给毛佳松。毛佳松所提车辆的发票显示的销售方为天一公司。毛佳松取得车辆后一直由本人使用至今，每月归还的贷款由其父亲毛玉龙转入毛天龙开立的银行账户直至全部还清。车辆保养维护均由毛佳松本人负责。2019年初，毛佳松至嘉兴骏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保养车辆时，4S店告知毛佳松三年保修期于2019年1月6日到期，毛佳松不明原因。后，经打听，车辆保修从第一次销售起算，由此推断毛佳松所购车辆系二手车。故毛佳松向法院提起诉讼。毛佳松对一审所确认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不确认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欺诈的事实，存有错误。《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七条规定，家用汽车产品保修期和三包有效期自销售者开具发票之日起计算。4S店系统中的保修期自车辆第一次开具销售发票后自行录入，亦即宝马授权经销商内部系统记载的保修起始期为车辆销售日期，由此推断毛佳松购买案涉车辆前，该车辆至少有过一次销售行为，即该车为二手车。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此前无上牌记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相关规定，销售者出售车辆为二手车而未予说明的，构成欺诈，应当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隆昌公司、天一公司共同辩称，一、关于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虽然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未提出上诉，但对毛佳松的诉讼主体资格有异议。案涉汽车的购买方是通球印花厂，在车辆管理部门处登记的车辆所有权人也是通球印花厂，故毛佳松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毛佳松于2016年8月即已知晓车辆的保修起始日期，至今已有3年多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此外，毛佳松要求撤销合同，但撤销合同的请求应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提出，毛佳松至今才提出，已过除斥期间。二审中通球印花厂未作陈述。毛佳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毛佳松以通球印花厂名义与隆昌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汽车代购协议》，并由隆昌公司、天一公司退还毛佳松购车款283000元；2.隆昌公司、天一公司连带赔偿毛佳松购车款三倍损失849000元及购置税222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5日，毛佳松以通球印花厂的名义向隆昌公司订购新车，双方约定新车价格283000元，付款方式为贷款84000元。后隆昌公司从天一公司处调入案涉轿车并交付给毛佳松。购车款以及贷款均由毛玉龙代毛佳松通过通球印花厂支付、归还。2016年7月21日，天一公司作为“销货单位”向通球印花厂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价税合计260000元。2016年8月23日，毛佳松将案涉车辆送至嘉兴骏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BMW授权经销商）进行维修，该公司于2016年9月7日出具维修账单，其上载有“里程数1803”、“保修起始日期2016.01.06”。其后，毛佳松又多次将案涉车辆送去维修、保养，维修账单、保养结算单上均载有“保修起始日期2016.01.06”。2019年，毛佳松与隆昌公司补签《汽车代购协议》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15日，协议载明“甲方代乙方订购新车，车辆品牌宝马320，颜色白色，车辆型号指导价325900。该新车人民币价格为车价283000，付款方式贷84000”、“贷款车在付完首付款后但未上牌，为办理车辆抵押手续期间，该车产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代为保管”、“在约定贷款期间内，乙方须依照有关协议按期还款，否则甲方与银行有权收回车辆”等。隆昌公司作为甲方盖章，并由其原法定代表人钱宝中签字。毛佳松在乙方，即通球印花厂（代表）栏签字。一审另查明，案涉轿车的厂牌型号为宝马牌/BMW7200HL（BMW320Li），发动机号码为2033C795，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为LBV8V3101GMD54777。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案涉交易均由毛佳松参与，案涉轿车的购车款（包括贷款）实际均由毛玉龙代毛佳松支付，毛佳松亦实际对案涉轿车进行占有、使用和管理，并持有《汽车代购协议》、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联）原件，故可以认定案涉车辆的实际购买方为毛佳松，毛佳松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至于销售方，一审认为，案涉《汽车代购协议》虽名为“代购”，但该协议约定了新车价款、贷款的付款方式，并无相关委托报酬的约定。该协议亦有“为办理车辆抵押手续期间，该车产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代为保管”、“在约定贷款期间内，乙方须依照有关协议按期还款，否则甲方与银行有权收回车辆”的约定。故案涉《汽车代购协议》更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而非委托合同，隆昌公司实际应为销售方。而天一公司认可自己为销售方，案涉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系天一公司开具，毛佳松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以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欺诈为由主张隆昌公司、天一公司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综上，应认定隆昌公司、天一公司为案涉车辆的共同销售方，属于经营者。关于案涉汽车的销售价格，毛佳松主张为283000元，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价税为260000元。而案涉《汽车代购协议》系于2019年补签，其上载明的购车价为283000元，隆昌公司、天一公司也未对该金额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毛佳松实际支付的购车款为283000元。关于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是否构成欺诈的争议。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毛佳松主张案涉车辆系二手车，系基于案涉车辆在BMW授权经销商内部系统中登记的保修起始日期（2016年1月6日）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开具日期（2016年7月21日）不一致。一审认为，《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家用汽车产品保修期和三包有效期自销售者开具购车发票之日起计算。故案涉车辆的保修期应从开具发票之日即2016年7月21日起计算，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有义务保障毛佳松在保修期三年内的消费者权益。但事实上，隆昌公司、天一公司从未向毛佳松表示过保修期限自2016年1月6日起计算，现也并无证据证明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有损害毛佳松保修期事实的存在。而毛佳松首次送修系在2016年8月23日，在毛佳松购车后一月左右，该次维修账单载明“里程数1803”，毛佳松也陈述其一个月行驶里程数为1800公里左右。综上，仅以BMW授权经销商内部系统记载的“保修起始日期2016.01.06”尚不足以认定案涉车辆在交付毛佳松之前实际销售过。毛佳松关于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欺诈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确认。本案也不涉及毛佳松行使撤销权是否超出除斥期间以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况且嘉兴骏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BMW授权经销商）的维修账单显示的保修起始日期并非特别提示，不足以引起特别注意。仅凭此也不能认定毛佳松在收到账单时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由。综上所述，毛佳松要求撤销案涉《汽车代购协议》、退还购车款283000元，以及隆昌公司、天一公司连带赔偿毛佳松购车款三倍损失849000元及购置税22222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毛佳松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88元，减半收取7594元，由毛佳松负担。二审中，毛佳松向本院提交嘉兴骏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BMW系统查询说明一份，证明案涉车辆首次销售的出卖方为乌鲁木齐汇顺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日期为2016年1月6日，从而证明隆昌公司、天一公司出售给毛佳松的车辆为二手车。天一公司质证认为，对销售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该车辆实际销售过。乌鲁木齐汇顺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是将车辆销售给天一公司的，所开具的是增值税发票，不是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天一公司取得该车后，才能找寻客户。待确定客户后，将客户信息上报专卖店，而后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该发票有发票联和注册登记联，一辆汽车只能开具一份发票。隆昌公司质证认为，对该销售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证明车辆实际销售过，其余情况不清楚。通球印花厂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毛佳松所购买的车辆为二手车。天一公司、隆昌公司提交了增值税发票一份，证明2016年1月18日天一公司向乌鲁木齐汇顺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案涉车辆，该买卖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买卖，所开具的是增值税发票，而非车辆销售发票。该增值税发票上备注的内容即案涉车辆的识别代号/车架号。毛佳松经质证认为，对证据本身无异议，但BMW系统表明该车此前已经有销售情况。通球印花厂质证认为，同毛佳松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证意见：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原件，毛佳松对证据本身无异议，该证据也与本案有关，予以认定。毛佳松提供的证据，天一公司、隆昌公司、通球印花厂对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所显示的仅为出卖方的信息，结合天一公司、隆昌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看，该车此前实际系出售给天一公司，故毛佳松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出售给毛佳松前该车已实际出售给消费者、为二手车的事实。通球印花厂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毛佳松以隆昌公司、天一公司出售的车辆为二手车，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构成欺诈为由，要求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应当举证证明隆昌公司、天一公司存在欺诈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该条规定，可得撤销的受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1.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2.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3.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4.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案涉车辆在外观或性能上并无二手车的特征。在里程数方面，购车后一月左右毛佳松首次维修的账单载明的里程数为1803公里，而毛佳松也自述其一个月行驶里程数约1800公里，与新车应有的里程数相符。毛佳松主张该车为二手车的特征无非为保修起始日期早于其购买日期。但关于保修起始日期的问题，据各方陈述，并非一般的车辆入库检查能够发现。毛佳松在二审中也自述，只有通过BMW授权经销商内部系统才可查询获悉。而隆昌公司、天一公司均非BMW授权经销商，其难以获悉保修起始日期。毛佳松并无证据证明隆昌公司、天一公司存在知晓该车保修起始日期而故意隐瞒的欺诈故意。毛佳松另称，据BMW系统查询，该车此前有销售记录，但据隆昌公司、天一公司提供的证据看，该销售记录实际系天一公司从案外汽车销售公司调车，有别于汽车销售公司出售给消费者的行为，保修记录的起始日期或与该调车行为有关，并不能由此表明该车是二手车。综上，毛佳松以欺诈为由主张由隆昌公司、天一公司退一赔三，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毛佳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8元，由上诉人毛佳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