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燕、郑章章，浙江天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某与被上诉人周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后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转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某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后，周某配合沈某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该房屋归沈某所有”，由于案涉房屋按揭尚未还清，房屋一直未办理变更登记。2、离婚协议书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离婚8年之后才来追讨补偿款，是有问题的。从谈话录音看，33分15秒和58分30秒，双方都提到“假离婚”这件事，如果当时是真实意思表示，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假离婚”，况且离婚后双方仍同居到2012年7月，长达一年半（录音37分20秒，沈某：从11年开始，到12年7月，我正式被赶出家门为止。周某友：我们现在不说赶字。录音2小时25分07秒，沈某：我就不相信2012年7月我走的时候一分钱不给我，我就不相信我们家穷的连米都没有。周某：确实是当时的经济状况你不是不知道，我跟你说了，2012年的时候，当时搞定那套房子，我的钱都是哪里来的，你问她呀！沈某：我又不是没背债。周某：就是这样凑起来的，借的，我问她打借条，她说她有印象，就是12年的事情）在2012年的时候双方仍在共同生活，还在共同承担买房欠的债，更说明离婚协议内容非真实意思表示。录音22分00秒二次提到“早二年我也知道你经济状况不太好”“那时候我看他经济状况确实不好”，双方都清楚沈某经济状况不佳，而且还因工伤致残，是根本没有能力支付这笔所谓30万元补偿款，这也说明期间未曾追讨过该笔补偿款。离婚协议中约定这30万元离婚后一年内付清，实际上离婚后双方仍同居到2012年7月长达一年半，由此也能推断这30万元其实是不存在的。二、30万元补偿款已过诉讼时效。1、正因为双方离婚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离婚后还共同生活、共同承担债务，因此30万元补偿款并不真实存在，沈某一直努力试图复婚，在沈某工伤受伤期间，周某亦一直照顾沈某，所以在离婚后7、8年间，周某从未向沈某追讨过。到2017年3月，得知周某再婚并生育子女后，沈某公积金转账停止，关系才彻底破裂，周某才通过法律函来追讨，通过录音试图挽回诉讼时效，正常合理的话，周某在2012年就该开始追讨了。2、谈话录音第二页中间，周某友：“我说你给大胖打一个，然后也是我催她一下，她打一下……”沈某：“没有打。”此处沈某已经非常明确地表明，周某没有追讨过。录音是周某事先有准备偷偷录的，沈某完全不知晓，故沈某的回答是真实的。一审法院引用录音，沈某：“要么你还给我160万元，要么好聚好散，你跟我要这30万元，我跟你说，我真的心又捅我一刀，我不能向你要求赔偿计算很好了。”周某：“所以我这么多年问你要这笔钱，你不给就是因为这个想法对不对？你觉得我欠你160万是不是这样？”沈某：“对呀”。来证明周某一直在追讨案涉款项，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此处文字，需根据前后文及语境来看，前面沈某的话语重点是，认为周某应该给他160万，周某现在还问他要30万，真心捅刀，如果真有这30万，而且周某之前一直在要这30万，沈某不会现在觉得捅刀，“捅刀”的意味是“突如其来的一下”。可见，沈某对于周某现在来要这30万是十分惊讶的。所以最后这个“对呀”，回答的是“你觉得我欠你160万是不是这样？”退一万步讲，就算周某之前有追讨过，是什么时候追讨过，举证责任在周某，如果周某不能证明其在离婚后三年内追讨过，就已经过了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认为“周某同意将该款作为沈某支付30万元补偿款中的一部分，诉讼时效亦应发生中断”。首先沈某并不同意，沈某已多次要求周某返还取得的不当得利；其次《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认为的诉讼时效中断没有法律依据，所谓“周某同意”并非诉讼时效中断依据，更何况周某的同意是在诉讼进行之后，也早已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沈某和周某之间的离婚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周某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改判。 周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性问题。一、《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理应遵守协议的约定。离婚协议系经双方反复协商沟通，并在民政局办理离婚人员面前核对后自愿签署，且沈某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周某对其存在欺诈、胁迫行为，故可以确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成，即便存在该情形，沈某也未在离婚后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沈某主张“假离婚”并无事实依据，其主张“假离婚”实想推脱付款的责任，是不想履行付款的义务。即使存在沈某主张的共同居住情形，二人关系也已非夫妻关系，而是同居关系。离婚后是否共同生活并不影响《离婚协议书》的效力。二、周某一直在主张该笔补偿款，该笔补偿款并未过诉讼时效。1.周某多次向沈某催要该笔款项，且周某的朋友在周某经济困难的时候都提议让周某打电话给沈某，催要该笔款项。后周某打了电话，发现沈某的经济也比较紧张，故没有要求沈某马上付款，沈某主张周某从未追讨过该笔补偿款与事实不符。2.2011年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沈某共计为周某支付144441元，该笔款项实为30万元房屋补偿款中的一部分，由此也可以证明沈某承认《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沈某一直在履行协议中支付30万元补偿款的约定。3.2019年4月19日，周某委托律师向沈某发送过律师函，就孩子抚养费及该笔30万元进行催要；该律师函在（2019）浙0191民初2491号抚养费纠纷案件中，沈某作为证据提交。4.2019年7月6日，双方又因抚养费及该笔30万元补偿款，约在了杭州钱塘新区的两岸咖啡馆进行协商。从谈话录音来看，沈某：要么你还我160万元，要么好聚好散，你跟我要这30万，我跟你说，我真的心又捅我一刀，我不能向你要求赔偿已经很好了。周某：所以我这么多年问你要这笔钱，你不给就是因为这个想法对不对？你觉得我欠你160万是不是这样？沈某脱口而出：对呀。根据语境，沈某显然是为了表明多年来是因为觉得周某亏欠自己160万元才不愿意支付30万元补偿款。事实上，“捅刀”并不意味着沈某上诉状中所称“突如其来的一下”，根据文意，沈某认为要么周某给他160万元，要么就不该来要这笔钱。“捅刀”是因为沈某觉得财产分割不公平，不应支付30万元补偿款。多年来周某念旧情，并不要求沈某马上支付补偿款，现沈某不仅不支付补偿款，甚至认为周某欠他160万元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周某的合法利益，故要求沈某支付补偿款。5.一审法院认定“周某同意将该款项作为沈某支付30万元补偿款中的一部分，诉讼时效应发生中断”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离婚协议书》，位于下沙福雷德广场3幢1单元1204的楼房归女方所有，所遗留的贷款部分由女方负责偿还。《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沈某明知所遗留的贷款部分由周某负责偿还，仍为该案涉房屋归还贷款144441元，该笔款项的性质实为30万元补偿款的一部分。在沈某明知该笔款项性质的情况下，至2017年3月15日履行了部分补偿款的给付义务，其主张该笔款项为不当得利的说辞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该笔补偿款并未过诉讼时效。6.案涉房屋未办理变更登记不属周某违约。根据《离婚协议书》，福雷德广场4幢3单元1402室房屋归男方所有，双方互相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由于该房屋按揭尚未还清，房屋不能办理变更登记，并非周某故意违约。若沈某坚持主张案涉房屋一直未办理变更登记，其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则30万元补偿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更为无稽之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沈某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沈某立即向周某支付经济补偿款155559元；2、诉讼费用由沈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0日，沈某与周某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到杭州市江干区民政局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登记。其中离婚协议书第三条ｂ款约定：沈某与周某双方婚后购有坐落在下沙文教路127号2栋1单元502号的楼房一套，登记在沈某名下，属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沈某所有，双方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一方给予另一方经济补偿人民币30万元。离婚后，周某配合沈某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该房归沈某所有。另查明，2011年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沈某每月提取其公积金用于归还周某所有的杭州市江干区房屋的按揭贷款，共计14444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沈某与周某是否是“假离婚”的问题。沈某与周某双方于2011年1月10日协议离婚后，双方未再复婚，且双方的4套房产的分配也是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执行。此外，沈某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周某对其存在欺诈、胁迫行为，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成。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沈某与周某协议离婚是事实，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理应遵守协议的约定。（二）关于周某主张的补偿款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首先，根据周某提交的录音资料，沈某与周某于2019年7月6日约在两岸咖啡馆进行协商。当时沈某说：“要么你还给我160万元，要么好聚好散，你跟我要这30万，我跟你说，我真的心又捅我一刀，我不能向你要求赔偿已经很好了。”周某问沈某：“所以我这么多年问你要这笔钱，你不给就是因为这个想法对不对？你觉得我欠你160万是不是这样？”沈某答：“对呀。”以上对话内容可以证明周某一直在主张案涉款项，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其次，沈某与周某离婚后，沈某自2011年1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将每月提取的公积金共计144441元用于归还周某所有的福雷德广场3幢1单元1204室按揭贷款，周某同意将该款作为沈某支付30万元补偿款中的一部分，诉讼时效亦应发生中断。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周某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沈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某经济补偿款15555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沈某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周某和沈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坐落在下沙文教路的楼房，登记在沈某名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双方就该房屋尚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其余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某与沈某之间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沈某以离婚后双方仍同居为由，主张双方系“假离婚”。根据二审庭审情况，周某表示离婚后双方为了婚生女，曾共同生活在一起。沈某虽主张双方系“假离婚”，但仅依据双方离婚后共同居住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可。关于周某向沈某主张30万元补偿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沈某与周某于2019年7月6日在两岸咖啡馆进行协商的录音资料，周某问沈某：“所以我这么多年问你要这笔钱，你不给就是因为这个想法对不对？你觉得我欠你160万是不是这样？”沈某答：“对呀。”可见，沈某当时对周某多年来一直向其追讨30万元表示认可。结合沈某在2011年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以个人公积金账户为周某偿还离婚协议中约定归属于周某的房屋的按揭贷款，一审法院认定周某一直在向沈某主张案涉款项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