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沙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负责人董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超，湖南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华能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土桥村。法定代表人：周科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雷阳，男，198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长沙金房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法定代表人：彭桂先，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沙县红树湾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湘龙街道。负责人：黎羽沙，男，1960年7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业委会主任。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沙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华能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置业公司）、湖南长沙金房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房子物业公司）、长沙县红树湾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树湾业委会）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能置业公司对国网电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能置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供用电合同》约定只能另行达成协议，不能随意解除合同，加重了华能置业公司的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华能置业公司是长沙县红树湾小区的开发商，为小区选择了专变的供用电方式，节省了一大笔开发成本。供用电交付需要华能置业公司和业主进行专门交付，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去上诉人方进行账户的变更，除设备本身外，还有供用电的权利义务的变更（供电账户更名）才表示交付完成。电力局与华能置业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是双方真实意识的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华能置业公司虽然向上诉人发出了终止该合同的函件，但上诉人与华能置业公司在《供用电合同》第42条中特别约定在解除合同签应另行达成新的供用电协议，在没有与上诉人就该供电事宜形成新的书面协议前，该合同应当是继续有效的。《供用电合同》不同于其他合同，具有连续供电的特殊性，关系到全体业主共同利益。华能置业公司对上述情况是知情并认可的。2、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并不是小区停止供电的必然结果，并以6000多居民断电属对象特定为由，认为不构成损害利益是认定事实错误。若一审法院生效文书判决合同终止，上诉人只能停止供电，否则构成违法供电。《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申请新装用电、临时用电、增加用电容量、变更用电和终止用电、均应当到当地供电企业办理手续，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交付费用；第三十二条规定，供电企业和用户应当在供电前根据用户需要和供电企业的供电能力签订供用电合同。上诉人的职责是依照用电人的申请与其签订供用电合同后才能进行供电。若合同终止，注销了用电账户，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不能继续供电，否则上诉人构成违法供电。若因上诉人没有供电依据，不得不停止供电，从而导致侵犯群体利益事件，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将不承担任何责任。3、一审法院以收费方式的改变，认为华能置业公司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自2019年始金房子物业公司直接向电力局缴费是认定事实错误。华能置业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若国网电力公司一直不同意解除《供用电合同》，则华能置业公司需一致履行该合同，这明显加大了华能置业公司的义务”并无不当。华能置业公司在长沙县红树湾小区开发完毕后将全部电力设施设备向金房子物业公司移交，且长沙县红树湾小区的电费已由物业公司代收代缴，华能置业公司不再具备《高压电供用电合同》的主体资格资格和能力，无法继续履行该合同义务。华能置业公司已于2018年11月5日发函给国网电力公司，并明确提出异议，合同有效期届满后将停止合同不再重复继续维持。因此，根据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终止。上诉人称在签订《供用电合同》中第42条有特别约定，该条款显然属于格式条款，国网电力公司作为“国家电网”的强势地位，其提供的《供用电合同》属于固定合同版本，华能置业公司无法对该合同进行任何实际上的修改与调整，只能按照该版本进行签订。若按照该条款约定进行处理，国网电力公司一直不与华能置业公司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则华能置业公司永远无法解除该合同，并需一直履行该合同，这明显违背了合同法平等自愿的基本原则，更是加大了华能置业公司的义务。2、华能置业公司与国网电力公司签订《高压供电合同》，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根据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华能置业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同时有权要求国网电力公司注销电力账户。在华能置业公司终止合同并注销账户后，物业公司或业主委员会完全可自行与与国网电力公司签订供电合同并申请新账户供电。华能置业公司可以解除《供用电合同》并注销电力账户，该行为并不会导致小区停止供电，更不会损害小区业主的利益。3、自2019年2月份起，长沙县红树湾小区缴纳电费不再通过华能置业公司的电力账户进行缴纳，而是金房子物业公司向业主代收代缴，华能置业公司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供用电合同》，国网电力公司也并非通过华能置业公司的电力账户收取电费。因此，人民法院应依法确认解除华能置业公司与国网电力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注销华能置业公司的电力账户。红树湾业委会述称：不同意华能置业公司注销，如果华能置业公司注销的话，长沙县红树湾小区遗留的消防、房屋质量等问题无法得到解决，小区业主会因此找不到维权的主体。金房子物业公司未述称。华能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权利义务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终止；2、国网电力公司注销华能置业公司的电力账户；3、国网电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2年12月25日，湖南华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为本案华能置业公司，2015年7月27日办理工商更名变更登记）与国网电力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国网电力公司为华能置业公司供电，合同期限为两年一个周期，2018年11月5日，华能置业公司向国网电力公司发出终止该合同的函件，发函形式与发函时间均符合合同要件。国网电力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回函，称根据合同第42条的约定，涉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2、红树湾小区现在为使用专用变压器的小区，只能实现集中式管理，电力账户只能使用一个总户头。自上述合同终止的分歧日期之后即2018年12月26日起至今，华能置业公司在国网电力公司注册的账户仍在使用。目前红树湾小区电费的缴费方式为小区业主向物业方按各户电表交费。在2019年以前，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收取小区业主电费后，先将电费交至华能置业公司在国网电力公司的户头，再由华能置业公司将电费交至电力公司；自2019年始，金房子物业公司向小区业主收取电费后，直接向国网电力公司缴纳费用；3、红树湾小区电力设施目前由金房子物业公司管理使用，电力设施的资产权限来源与所有权不明；4、红树湾第一届业委会成立前即2013年之前，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系接受本案华能置业公司的选聘管理小区；红树湾业委会于2013年成立后，金房子物业公司接受红树湾业委会的选聘管理小区。本案第三人长沙县红树湾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系2017年成立；5、庭审中，华能置业公司主动撤回对国网电力公司退还电费的诉讼请求。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是否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终止，华能置业公司在国网电力公司的账户是否应当注销。华能置业公司认为，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双方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终止。根据涉案合同第42条的规定，合同有效期为2年，合同有效期现已届满。同时合同第36条约定“合同有效期届满，双方未就合同继续履行达成有效协议的，不影响合同既有债权债务的处理”。此外，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华能置业公司在红树湾小区开发完毕后，已将小区内全部电力设施移交给本案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华能置业公司已不再具备供用电合同的主体资格与履行能力，且华能置业公司向国网电力公司发函说明上述情况，明确提出了异议，符合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要件。据此，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双方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终止。国网电力公司庭审中主张华能置业公司的电力账户不能注销，且注销需要得到物业、业委会同意，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供用电合同系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双方签订，华能置业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终止合同、注销其的电力账户。本案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红树湾业委会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华能置业公司终止合同无需经过二者同意，且华能置业公司终止合同行为系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不存在影响公共利益的情形。如果华能置业公司与国网电力公司合同解除，华能置业公司在国网电力公司处的电力账户注销，金房子物业公司、红树湾业委会完全可以申请办理新的电力账户。国网电力公司认为，涉案的供电合同虽系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双方签订，但合同背后受影响者是广大业主，有几千人的利益。合同签订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签订需符合国家利益、社会利益。正因如此，双方才进行了特别的约定即合同的第42条，双方在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不能随意终结合同，采取断电的措施，这才是符合国家利益、社会利益的。这个条款是有效的，应当予以保护。华能置业公司所称合同第36条只是普通条款，而42条是特殊约定，依照合同法约定，在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按特别约定履行，即本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此外，目前华能置业公司与金房子物业公司、红树湾业委会、小区业主存在众多历史遗留问题没有解决，国网电力公司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擅自终止合同履行，这样会导致几千户业主无电可用。据此，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合同并未解除，电力账户亦不能注销。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认为，华能置业公司作为红树湾小区的开发商，对小区公共设备设施有管理与维护的义务。结合本案的证据来看，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未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且合同仍在继续履行，华能置业公司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金房子物业公司就本案而言没有法律上规定的义务，因为不是合同主体，所以也没有合同约定的义务。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否解除，以及是否注销电力账户，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没有权利干涉，该合同只对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之间产生效力，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红树湾业务会认为，华能置业公司解除合同、注销账户是为了将电力设备及账户移交给金房子物业公司，红树湾业委会对此持反对意见。本案第三人长沙县红树湾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系2017年成立，早在2011年国家政策就有明确规定，要将红树湾小区的专用电改为公用电。华能置业公司没有依照国家政策把变压器完成改造，没有直接和小区业主完成每家每户的电力过户。庭审中亦不认可物业接手电力设备，物业只是管理方，应当由小区全部业主共同管理。华能置业公司若能完成全部电力设施的整改，把设施交给小区业主，方可解除合同，办理电力账户的过户手续。因华能置业公司自身未尽其义务，现不支持解除合同，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华能置业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国网电力公司及第三人均对华能置业公司解除合同的形式无异议，争议点主要在于对涉案合同第三十六条与第四十二条的理解。国网电力公司称华能置业公司虽发出书面解除合同的通知，但合同第四十二条约定“一方提出异议，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的，在双方对供用电事宜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前，本合同继续有效”。倘若国网电力公司一直不同意解除合同，则华能置业公司需一直履行该合同，这明显加大了华能置业公司的义务，且现在涉案红树湾小区的电费已由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代收，华能置业公司已无法履行合同义务，该条款系格式合同。庭审中一审法院查明该条款系国网电力公司设计，国网电力公司辩称因本案合同为第三人利益设立的合同，涉案小区业主有6000多人，为保障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才设计此条款，国网电力公司在另外涉及业主较多的小区也与房地产开发商设计了该条款，目的正是为了防止房地产开发商随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国网电力公司承担社会责任的初衷表示认可，随意解除合同进而导致停止供电，确会对小区业主造成损失，影响社会稳定。但社会公共利益是指广大公民所能享受的利益，涉案红树湾小区业主有6000多人，受影响群体确实众多，但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双方的合同已将影响受众确定为红树湾小区，对象特定，国网电力公司要求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能力的华能置业公司继续履行，明显有悖客观现实。国网电力公司辩称解除合同则需对小区停止供电，但这并不是合同解除的必然结果，国网电力公司完全可以与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业委会协商签订新的供用电合同，且金房子物业公司确系现在红树湾小区业主收缴电费的一方。综上，本案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终止，国网电力公司应当配合华能置业公司办理电力账户注销手续。庭审中，国网电力公司及两位第三人提及华能置业公司未履行专变电改公变电的职责、未完整履行维护小区设施等义务，但这些纠纷均与本案纠纷没有因果关系，国网电力公司及两位第三人也暂未提供书面证据交一审法院核实。国网电力公司与第三人如与华能置业公司存在其他纠纷，若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证明目的，可另寻合法途径解决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华能置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终止，国网电力公司应当注销华能置业公司的电力账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华能置业公司与国网电力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权利义务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终止；二、限国网电力公司在三十个工作日内注销华能置业公司的电力账户。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5元，减半收取2892.5元，由华能置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能置业公司与国网电力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是否终止以及华能置业公司是否可以要求国网电力公司注销涉案电力账户。经审查，第一，2012年12月25日，华能置业公司（用电人）与国网电力公司（供电人）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4项约定合同终止情形：“合同有效期届满，双方未就合同继续履行达成有效协议。”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约定：“用电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应提前7天书面通知供电人，供电人实施停电后合同解除。”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合同经双方签署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成立。合同有效期为两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合同有效期届满之日止。合同有效期届满，双方均未对合同履行提出书面异议，合同效力按本合同有效期重复继续维持。”华能置业公司向国网电力公司发送了《告知函》、《催告函》，告知该合同于2018年12月25日有效期届满后不再延续，要求国网电力公司将其在红树湾小区的电力账户注销。国网电力公司已经签收上述函件。故国网电力公司与华能置业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效力已于2018年12月25日终止，国网电力公司应当注销华能置业公司的电力账户。第二，该《高压供用电合同》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一方提出异议，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的，在双方对供用电事宜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前，本合同继续有效。”假若国网电力公司一直不同意解除合同，则华能置业公司需一直履行该合同，该款明显加大了华能置业公司的义务。目前，涉案红树湾小区的电费已由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代收，华能置业公司已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国网电力公司可以与第三人金房子物业公司、红树湾业委会协商签订新的供用电合同。第三，国网电力公司及两位第三人提及华能置业公司未履行专变电改公变电的职责、未完整履行维护小区设施等义务，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国网电力公司及两位第三人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纠纷。综上所述，国网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5元，由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沙供电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唐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