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25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槐荫大道城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汤光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相敬，湖南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杨凡，男，199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邵阳市人，居民，住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周铁主，男，196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津市人，居民，住湖南省津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杨松旺，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农民，住湖南省道县。申诉人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简称红太阳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杨凡、周铁主、杨松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民再13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检民（行）监【2018】4300000013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湘民抗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伍松林、王家盛出庭。申诉人红太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嘎、戴相敬，被申诉人杨松旺到庭参加本案诉讼，被申诉人杨凡、周铁主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凡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杨松旺、周铁主、红太阳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利息86万元及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5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27日，周铁主、杨松旺向杨凡借款220万元，借款时间至2014年7月26日止，约定月息3%，周铁主作为红太阳公司惠州合生帝景湾四期精装修工程的代理人加盖“惠州帝景湾四期精装修项目部专用章”，代表红太阳公司作为保证人，保证该借款。借款到期后杨凡要求收回借款，杨松旺、周铁主、红太阳公司一直不偿还。一审判决：（一）周铁主、杨松旺偿还杨凡借款220万元及借款利息，红太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利息按照年利率24%给付，从2014年6月27日至执行完毕止；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铁主、杨松旺、红太阳公司互为连带偿还责任；（二）驳回杨凡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00元，由周铁主、杨松旺、红太阳公司负担。红太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杨凡对红太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凡负担。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另查明，2015年8月21日，湖北红太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二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责任，担保人应当履行相应的担保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红太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考察项目部作为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时对外承担保证责任的主体问题。项目部作为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时对外承担保证责任的应为设立该项目部的公司。一般而言，项目部是施工单位为完成某一具体项目的施工而特定成立的一种管理部门，对施工单位而言，其仅仅是临时职能部门，随工程的接收成立，随工程的完工而完成使命被解散或者撤销。项目部对外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能力，其是公司的内部机构，不具备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项目部对外产生的法律责任，对外应由设立项目部的公司负担。在本案中，惠州帝景湾四期精装修项目部系红太阳公司设立的项目部，惠州帝景湾四期精装修项目部作为保证人为本案涉及到的220万元借款担保，借款合同上加盖“惠州帝景湾四期精装修项目部专用章”，惠州帝景湾四期精装修项目部保证人的身份足以认定，故红太阳公司应当对外向出借人杨凡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红太阳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铁主不是红太阳公司在惠州合生帝景湾四期精装修工程的代理人，不能代表红太阳公司对外借款，且杨凡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是用于惠州合生帝景湾四期精装修工程”，经查，周铁主系惠州合生帝景湾四期精装修工程的负责人，周铁主、杨松旺与周凡签订的《借据》已明确表明借款用途系“因承包合生集团广东惠州市帝景湾房屋精装修工程而缺少资金周转”，至于该笔借款是否用于帝景湾房屋精装修工程，这是公司与项目部内部管理监督的问题，不应由出借方承担相应的责任；红太阳公司上诉提出“红太阳公司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如前所述，本案中，红太阳公司应当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红太阳公司上诉还提出“一审程序违法，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没有合法传唤周铁主，造成本案借款本金、偿还借款的事实和数额、借款的用途等无法查清。一审中杨凡没有提供《借据》及《收据》原件”，经查，杨凡在一审中提供《借据》及《收据》原件，并经一审主审法官核对无异。一审法院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周铁主送达了相关的法律文书，周铁主在开庭前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足见一审法院已经向周铁主送达了相关的法律文书。综上所述，红太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0元，由红太阳公司负担。红太阳公司申请再审称，1、其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责任；2、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授权委托书》是周铁主伪造的，《授权委托书》及借据上加盖的项目部专用章均是伪造的；3、一、二审法院均未依法传唤周铁主，程序严重违法。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杨凡对红太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杨凡辩称，有证据证明借款是真实有效的，杨松旺、周铁主、红太阳公司未偿还借款也是事实，应当维持一、二审判决。周铁主辩称，1、借据只是借款意向的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已实际给付；2、借款如果属实，红太阳公司作为管理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3、其接到过二审开庭传票，因身体原因未到庭。杨松旺辩称，1、其虽在借据上作为保证人签字，但对借款是否实际给付和借款用途，其均不清楚；2、其未收取任何款项，借款未打到其账户上。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原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红太阳公司应否对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周铁主系红太阳公司惠州合生帝景湾四期精装修工程的负责人，其出具给杨凡的借据明确借款用于合生集团广东惠州帝景湾房屋精装修工程资金周转，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精装修项目部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借据的保证人处加盖了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精装修项目部专用章。杨凡作为善意相对人，足以相信周铁主作为项目部的负责人有权代表项目部对外担保借款，项目部的保证人身份足以认定。因项目部是红太阳公司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具有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项目部应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应由设立其的红太阳公司承担。再审申请人红太阳公司提出“其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红太阳公司提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授权委托书》是周铁主伪造的，《授权委托书》及借据上加盖的项目部专用章均是伪造的”的再审理由，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又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法院均通过邮寄方式向周铁主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周铁主在一审时向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在二审时向法院提交了病历资料，足见一、二审法院已依法传唤周铁主，程序合法。红太阳公司提出“一、二审法院均未依法传唤周铁主，程序严重违法”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红太阳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该院（2016）湘11民终1309号民事判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1、项目部系红太阳公司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具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原审判决由红太阳承担缺乏法律依据。2、周铁主以项目部的名义订立的保证合同为无效合同，该保证合同无效。3、杨凡明知保证人为项目部，因保证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4、周铁主以项目部的名义订立保证合同的行为不构成对红太阳公司的表见代理。红太阳公司在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的基础上补充申诉称，周铁主与杨凡之间只有180万元的转账凭证，而且借款都是发生在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项目竣工后。杨松旺答辩称，杨凡实际到帐只有180万元，借款发生在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项目竣工前，该工程到目前都没有实际竣工。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6月27日，周铁主、杨松旺作为借款人向杨凡出具借据，内容为：“因承包合生惠州帝景湾精装修而缺少资金周转，借款人周铁主、杨松旺今共同向出借人杨凡借到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精装修项目部作为保证人在借据上加盖了公章。同日，杨凡转款180万元至周铁主在建行的卡上，周铁主于当日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借款人周铁主今收到出借人杨凡借款共计贰佰万元整（其中通过银行转账壹佰捌拾万元整，收到现金贰拾万元+贰拾万元整）”。周铁主在收款人一栏签字，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精装修项目部在收款人一栏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借款的数额应认定多少，二是红太阳公司的项目部作为涉案借款的保证人，该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多少担保责任。第一、关于借款数额应认定多少的问题。本院认为，周铁主、杨松旺出具的借据内容是向杨凡借到人民币220万元，尽管有据可查的只有杨凡通过转款至周铁主在建行卡上的款项180万元，没有其他任何证据显示杨凡还出借了40万元现金给周铁主、杨松旺，但作为主债务人的周铁主、杨松旺对此表示认可，因此借款数额应认定为220万元。第二、关于红太阳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及承担多少担保责任。本院认为，周铁主作为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精装修项目部的负责人，其在案涉借据保证人处签字并加盖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精装修项目部专用章的行为系代表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精装修项目部的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故红太阳公司惠州帝景湾精装修项目部并无对外担保资格,案涉担保行为无效。项目部明知自己不具备担保资格,仍然提供担保,对担保合同无效具有过错。另项目部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亦无法对外承担无效保证责任,且其性质不能完全等同于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其相应的责任应由项目部的管理机构红太阳公司承担。红太阳公司申诉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规定,与事实不符。杨凡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参与商事活动承担审慎的注意义务及风险责任,其应当知道项目部并无对外担保资格，但仍接受项目部的担保,对于担保无效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故红太阳公司应对周铁主、杨松旺所欠杨凡借款本息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有据可查的借款只有180万元，故红太阳公司只在周铁主、杨松旺所欠杨凡借款180万元本息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民再13号民事判决、（2016）湘11民终1309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5）湘1124道法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二、周铁主、杨松旺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杨凡借款220万元及借款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给付，从2014年6月27日至执行完毕止；三、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对周铁主、杨松旺180万元本息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周铁主、杨松旺追偿;四、驳回杨凡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0元，由周铁主、杨松旺负担22400元，红太阳公司负担22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王典良审判员  罗 斌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赵桥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利息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