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曼，女，197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庆，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金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法定代表人：高海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小兵，安徽锦相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双林，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峰，江苏离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曼因与被上诉人淮北金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原审被告杨双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4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庆、被上诉人金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小兵、原审被告杨双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曼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辉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辉公司将案涉150万元借款汇给杨双林个人，一审判决认定杨双林以个人名义与金辉公司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淮北市高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淮公司）并未收到借款，亦未偿还过借款，说明高淮公司不是借款主体。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杨双林个人所借款项全部用于高淮公司经营，据此判决高淮公司与杨双林共同承担偿还责任错误。2.高淮公司与金辉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高淮公司是否经过清算注销，均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王曼作为原高淮公司的独资股东自然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 金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1.杨双林和高淮公司共同向金辉公司借款，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所借款项可以根据借款人的要求打入借款人指定的账户，高淮公司在使用该笔款项时是否全部用于公司的经营不能改变其向金辉公司借款的事实，不能以高淮公司未收款就拒绝还款。2.高淮公司在注销时，未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依法应当由股东承担责任。 杨双林辩称，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杨双林作为当时高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金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加盖高淮公司公章，金辉公司有理由相信杨双林能够代表高淮公司，金辉公司与高淮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2.从借据形式看，杨双林至多与高淮公司成为共同债务人，一审判决认定杨双林以个人名义代表高淮公司对外借款认定有误。 金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曼、杨双林共同偿还借款377105元，利息59812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王曼、杨双林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双林原为高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11月1日，高淮公司作为借款单位、杨双林作为借款人（法人代表）向金辉公司出具借据，内容为：由淮北高淮建筑有限公司承建的淮北市桓谭路（南湖路——龙山路）市政工程，因资金缺乏，特向淮北市金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借款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作为工程启动资金（无息），高淮公司承诺自借款之日起，满60天开始在三个月内分三次还清所有借款。否则，对金辉公司提出计息或通过法律诉讼无异议。借据的落款处载明：借款单位（公章）：淮北高淮建筑有限公司，借款人（法人代表）（盖杨双林个人印章），并在下方打印有公司开户银行账号，借款日期，手书杨双林姓名及个人账户。2017年10月31日、11月10日、11月14日，金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海舰个人账户分别向杨双林个人账户转账汇款70万元、50万元、30万元，三次转账合计150万元。借款后，陆续还款，至起诉时止，尚欠借款本金377105元未付。上述150万元借款主要用于公司经营，其中少部分款项用途不明，开庭时杨双林未到庭，法庭要求其庭后亲自到庭陈述案件事实，但杨双林在指定的期间内未到庭。 另查明，高淮公司原是王曼个人独资公司，2018年3月21日之前杨双林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3月21日高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曼。2018年7月，该公司申请注销，王曼在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签字，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毕……清算工作已经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2018年9月4日，工商部门对高淮公司注销登记。 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曼以杨双林涉嫌职务侵占罪请求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申请终止审理，一审法院已将有关线索移送至公安机关。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双林是否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应当由王曼、杨双林共同承担，如何承担。 杨双林的主体资格问题。金辉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借据和转账记录，借据上高淮公司和杨双林分别在借款单位和借款人（法人代表）处签章，150万元的借款已经转账到杨双林个人账户，故杨双林的签章行为具有双重身份，一方面其是作为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另一方面，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已查明事实，本案借款主要用于高淮公司经营，故金辉公司要求高淮公司和杨双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杨双林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责任的具体承担及利息。因高淮公司已经注销，王曼作为独资投资人，公司注销时承诺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其对公司未清偿的债务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利息问题，双方在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但在借据上约定自借款之日起满60天开始在三个月内分三次还清所有借款，否则，对金辉公司提出计息或通过法律途径诉讼无异议，对于该约定，在借款期限届满至起诉时，无证据证明金辉公司向王曼、杨双林提出计息的请求，故金辉公司要求王曼、杨双林支付起诉之前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起诉之后的利息应予以支持。关于王曼申请本案终止诉讼问题，因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借贷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杨双林是否存在职务犯罪与本案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法律事实，且已经将杨双林可能涉嫌犯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应当继续审理，对王曼关于本案终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曼、杨双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金辉公司借款37710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77105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7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金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54元，由金辉公司负担897元，由王曼、杨双林负担6957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曼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淮北市桓谭东路工程项目合作协议，拟证明淮北市桓谭路市政工程由徐德义、杨双林、芮松青三人合伙承包，说明高淮公司因承建案涉工程缺乏资金向金辉公司借款150万元的事由不成立。 证据2.还款承诺书，拟证明涉案150万元借款是杨双林的个人借款，其借款后将资金用于案涉工程，芮松青作为杨双林的合伙人，自愿作为债务人与杨双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金辉公司将王曼作为借款主体起诉错误。 证据3.杨双林调查笔录，拟证明杨双林自认涉案150万元借款进入个人账户，该款用于案涉工程由杨双林和芮松青负责出入账目，并未进入高淮公司账户或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高淮公司不是借款主体或者资金使用人，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 证据4.芮松青调查笔录，拟证明涉案150万元借款汇入杨双林个人账户，案涉工程是由徐德义、杨双林、芮松青三人合伙承包，在金辉公司自认偿还的借款中有65万元是芮松青从陕西建工安装集团公司借款偿还，进一步印证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不是高淮公司。 证据5.三方协议，拟证明案涉工程是由徐德义、芮松青、杨双林三人合伙承包，挂靠在陕西建工安装集团公司名下进行施工，印证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证据6.芮松青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涉案150万元借款是杨双林和芮松青两个人所借，两人曾经向金辉公司出具过150万元的两张借条，杨双林和芮松青的剩余债务通过债务转让的方式转给淮北淳北公司、邢国富、杨进共同承担，同时取得金辉公司的认可，债务不应当再由高淮公司和杨双林承担，与王曼无关。 证据7.庞明珠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杨双林、芮松青因为承接案涉工程缺少资金向金辉公司借款150万元，该笔借款是杨双林、芮松青两个人的借款。 证据8.中国银行人民币汇款业务回单，拟证明强告化是杨双林的会计，其通过中国银行人民路支行向金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海舰汇款20万元，用于偿还杨双林借款，涉案借款与淮北高淮公司无关。 证据9.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材料（杨双林询问笔录两份、股份转让协议、股份合并协议、投资款退还计划书、承诺书、借款单、杨双林调查笔录、芮松青调查笔录），拟证明徐德义、杨双林、芮松青三人共同合伙承接案涉工程，杨双林自认借款是和芮松青共同向金辉公司所借，应该由两人共同偿还。从股份合并协议、投资款退还计划书、借款单等证据可见，案涉工程是淮北淳北公司承揽，高淮公司并未承揽，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金辉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借款系高淮公司和杨双林共同借款用于公司的经营，至于其公司如何使用借款，与本案无关。杨双林是否涉嫌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杨双林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上述证据实际上涉及到另外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需要另案进行审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上述证据中可以看出，所借款项实际是用于工程，杨双林当时是高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高淮公司向金辉公司出具借据且其本人也签了字。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是共同借款是适当的，杨双林没有上诉对此共同借款是予以认可的。 王曼申请证人芮松青出庭作证，拟证明杨双林和芮松青就案涉借款向金辉公司出具借据，案涉工程是徐德义、杨双林、芮松青三人共同承建，高淮公司未与发包人签订相关协议，进而证实高淮公司没有使用案涉借款。 金辉公司质证认为，芮松青与高淮公司、杨双林、王曼之间有利害关系，高淮公司在借款前已经成立，其内部经营或债权债务分配，与本案无关，不能推翻杨双林、高淮公司向金辉公司借款的事实。证人证言达不到王曼的证明目的。 杨双林质证认为，王曼作为自然人独资企业的股东，办理工商登记并签字确认，应当对其行为有明确的预知，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本院对王曼提交的证据及芮松青的证言认证意见为，案涉借据上高淮公司在借款单位处加盖公章，时任法定代表人杨双林在借款人处加盖私章，金辉公司有理由相信本案的借款人为高淮公司和杨双林。芮松青的证言不足以证明高淮公司不是本案借款人，上述证据无法达到王曼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曼是否应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 案涉借款发生时，杨双林为高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他人发生经济往来具有双重身份，一是杨双林代表高淮公司，二是代表其个人。杨双林代表高淮公司对外发生经济往来应当加盖高淮公司的公章，其个人与他人发生经济往来应个人签名，但不应加盖高淮公司的公章。杨双林在案涉借据上既加盖高淮公司的公章，又加盖杨双林个人私章，金辉公司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为高淮公司和杨双林个人的共同借款。金辉公司依据借款人的指示将款项汇入借款人杨双林账户，履行了出借义务，高淮公司和杨双林如何使用借款，均不影响高淮公司和杨双林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一审判决以杨双林具有双重身份，判决杨双林与高淮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因高淮公司为一人公司且于2018年9月4日已核准注销，王曼作为该公司唯一股东，在高淮公司注销时承诺，高淮公司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务，如违法失信，则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故王曼应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王曼主张高淮公司不是借款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54元，由王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茹 审判员  郑泽恩 审判员  侯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