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国丰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农机大市场17号楼1713、17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6960967083。 法定代表人:吴国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健，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惠康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田南镇工业创业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08392905X0。 法定代表人：熊志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剑峰，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国丰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公司）因与上诉人江西省惠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国丰公司上诉请求：1、在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基础上，增加判令惠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共计220333.5元，实际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惠康公司清偿货款之日止）；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惠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惠康公司违约付款事实明确，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国丰公司与惠康公司在高安市人民法院涉诉纠纷为产品质量责任之纠纷，两诉之间如相互审理相同内容则构成重复审理。既然本案只审理合同纠纷不审理侵权纠纷，应当按照合同法之规定进行审理。国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买卖合同标的物，惠康公司应当在检验期内对标的物的数量、质量进行检验，根据《烘干机销售合同》第7.7条的约定，惠康公司发现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在验收后三日内进行提出。惠康公司怠于行使上述权利，根据合同法第158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标的物数量、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惠康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惠康公司滥用诉权，一审法院暂对违约责任不予处置实际上纵容违约行为。惠康公司长期拖欠货款，在国丰公司起诉货款前，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惠康公司农机已经经农机部门检验合格，否则无法获得购置农机补贴，且每年都在使用案涉农机获取国家补贴;惠康公司所提供鉴定报告存在诸多问题，包括鉴定机构无资质、鉴定机构社会评价非常差、鉴定报告中鉴定地点显示在惠康公司，但是鉴定人员在高安市人民法院陈述未到过鉴定地点、与其他职能部门及监管部门结论相悖等等…惠康公司购买案涉农机后立刻申请国家补贴，经检验合格后领取巨额补贴。一边拖欠货款，一边使用案涉农机牟利并领取国家关于农业生产补贴，诉讼过程中仍然使用，一边恶意诉讼拖延进展，竟然可以规避一审法院对违约责任的审理。既然本案因须等待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案件审判结果而被中止审理后发回重审，现在又不顾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案件审判结果草草判决，客观上限制国丰公司追究惠康公司违约责任之权利，亦纵容了违约方延期付款却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对公众产生了错误价值指引，客观上造成了对违约者的保护。综上，国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惠康公司辩称，其不应该承担货款利息的违约责任，也不应该承担国丰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违约责任。 上诉人惠康公司上诉请求：1、惠康公司未违约不应承担45000元的律师代理费等违约责任；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惠康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2019年11月29日高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的产品责任纠纷时，国丰公司(包括该案其他诸被告)在庭审质证、举证时明确本案20台烘干机设备的权利义务主体是江西省祥泰农民专业合作社，20台烘干机设备与惠康公司无关，直接否认了惠康公司的主体资格，惠康公司当庭认同了国丰公司的上述意见和主张，并要求国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186.2万元。(详见法庭审理笔录)。2.判决惠康公司承担45000元律师代理费的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在合同总货款315万元中，惠康公司之所以没有支付剩余的128万元货款，一是烘干机设备存在不能正常运转的质量问题未解决(详见惠康公司一审证据2之湘天罡司鉴中心[2017]机鉴字第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二是国丰公司至今仍未提供、交付剩余货款的增值税发票(详见惠康公司一审证据8);三是国丰公司没有交付烘干机设备、锅炉合格证;四是国丰公司交付的锅炉是420万大卡，而买卖合同约定应交付的锅炉是300万大卡，国丰公司交付的锅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原本是国丰公司违约在先，惠康公司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也明确不支持国丰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却又判定惠康公司支付45000元的律师代理费的违约责任，按合同第11条“违约责任”约定，惠康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前提条件是惠康公司违约而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显然是矛盾的、违背事实的。二、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国丰公司所供产品的质量合格是决定惠康公司违约并担责的前提，本案买卖合同标的质量是否合格，须经高安市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产品责任纠纷(2019)赣0983民初3311号案的判决确定，该案是惠康公司主张退货、返还货款，一旦判决确定国丰公司销售的产品质量不合格而退货，惠康公司不仅不用支付剩余货款128万元，国丰公司还应返还已收的186.2万元货款。2.国丰公司在高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的产品责任纠纷案庭审质证举证时，明确主张本案买卖合同所涉20台烘干机设备的权利义务主体是江西省祥泰农民专业合作社，该20台烘干机设备与惠康公司无关直接否认了惠康公司的主体资格，惠康公司当即认同了国丰公司的上述意见和主张，并要求国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186.2万元。而20台烘干机设备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否是江西省祥泰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否与惠康公司无关?惠康公司是否主体适格?国丰公司应否退还已付货款?惠康公司应否继续支付剩余的128万元?等等，都应当等待高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的产品责任纠纷判决书生效后方能确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属于中止诉讼的情形。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的原上诉案(2017)赣01民终1466号时，裁定本案须以高安市人民法院产品责任纠纷(2019)赣0983民初3311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依法应予中止审理。 国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审理的过程中，已经就案涉买卖货物质量是否合格询问惠康工贸公司是否提起反诉，惠康公司没有提出反诉而是选择将一个买卖合同拆分成一个合同之诉，一个侵权之诉，在两家法院同时诉讼，由此不存在一审法院违反程序这一情况。无论是逾期付款的利息还是支付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请，都是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提起的主张，请求法院驳回惠康公司的上诉请求。 国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惠康公司立即支付国丰公司剩余货款128万元；2、判令惠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暂计至起诉之日共计220333.5元，后按照合同约定直至还清为止）；3、判令惠康公司承担国丰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共计18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惠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2日，国丰公司作为供方与惠康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一份《烘干机械销售合同》，双方对产品名称、型号、数量、单价、总价、配置等均做了约定，合同总价款为315万元（含税价）。合同中双方还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期限、交货、安装、培训、交接验收、保修及服务、违约责任的承担等，合同第7.8项内容载明“供方安装调试完毕，需方应立即对产品质量及性能进行验收并在《安装调试验收单》或《工程验收单》上签字或盖章，如需方对安装调试的内容有异议，应如实记录在《安装调试验收单》或《工程验收单》中”；第11条违约责任第11.1项“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向供方支付逾期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11.3项“需方违反合同约定，应向供方承担违约责任并向供方支付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2015年8月20日，国丰公司依约履行了向惠康公司发送合同约定的货物的义务，惠康公司收到后在收货人处予以签字确认。2015年8月29日，国丰公司方安排人员对供向惠康公司的机器进行了安装调试,惠康公司熊小强在产品安装调试服务验收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7月17日，惠康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2015年8月10日，惠康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货款1060000元，2016年1月7日惠康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2016年1月29日惠康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2016年4月19日惠康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货款152000元，2016年7月14日，惠康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共计1862000元。同时查明：惠康公司就本案所涉产品质量问题于2017年3月20日向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提起产品质量纠纷诉讼，因各当事人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3号民初1195号判决书并均提起上诉，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赣09民终862号民事裁定，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3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发回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重审。目前该案仍在审理中。还查明:国丰公司与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合同约定国丰公司需支付律师费共计180000元。上述事实，有国丰公司提交的《烘干机械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安徽谷王烘干机械有限公司货物交接验收单》、《安徽谷王烘干机机械有限公司产品安装调试服务验收单》、银行回单、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国丰公司与惠康公司签订的《烘干机械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国丰公司依约向惠康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并进行了安装调试，惠康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完支付货款的义务，尚欠国丰公司货款1280000元未付，惠康公司对该欠款金额亦无异议，现国丰公司主张,惠康公司应予以支付。惠康公司抗辩称尚欠国丰公司货款1280000元未付，是因为国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111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惠康公司认为国丰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可依法主张权利。本案中，关于国丰公司所交付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惠康公司已就其主张向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另案提起产品责任纠纷，案件尚在审理中，故一审法院对当事人双方因产品质量纠纷而引发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国丰公司据此要求惠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丰公司诉请惠康公司支付国丰公司为了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80000元,原、惠康公司虽在合同中对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了约定,但该项费用国丰公司诉请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减为4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省惠康工贸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昌国丰农机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280000元;二、江西省惠康工贸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昌国丰农机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5000元;三、驳回南昌国丰农机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2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923元,由南昌国丰农机有限公司承担3603元,江西省惠康工贸有限公司承担21320元。 本院二审期间，惠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惠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2019.11.29日高安市人民法院审理惠康公司诉国丰公司及产品生产厂家产品责任纠纷《法庭审理笔录》第1.2.3.8.13页，证明目的：国丰公司等均主张惠康公司与涉案的20台套烘干机设备无关、惠康公司主体不适格，惠康公司亦认可，证明惠康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驳回国丰公司起诉。 国丰公司质证如下：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案件审理的是侵权之诉，侵权之诉提起的责任主体是货物的使用者，而惠康公司是货物的最初买受者，案涉买卖合同标的物是动产，在案外人的控制之下并由案外人申请农业行政部门的行业补助，而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惠康公司偷换两者概念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反而更加证实了该案涉货物可以正常使用并且向农业部门申请农业补助。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而国丰公司与惠康公司作为买卖双方签订了涉案《烘干机械销售合同》，因而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惠康公司作为买受方在合同订立后也交付了部分货款，系涉案合同相对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惠康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二、惠康公司是否应当就逾期支付行为承担违约金和国丰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三、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 关于惠康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惠康公司作为买受方与国丰公司订立了销售合同并已实际履行，且本案系对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因此惠康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惠康公司上诉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而要求驳回国丰公司起诉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惠康公司是否应当就逾期支付行为承担违约金和国丰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由本案认定事实可知，惠康公司在对涉案产品进行了签收之后未按约定履行完支付货款的义务，尚欠国丰公司货款1280000元未付，而惠康公司辩称尚欠国丰公司货款1280000元未付是因为国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惠康公司已就其主张向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另案提起产品责任纠纷，案件尚在审理中，故惠康公司是否因产品质量问题而享有拒付货款的抗辩权不能确定，故本院对国丰公司要求惠康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中止诉讼的问题，因惠康公司就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向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另案提起产品责任纠纷，该案属侵权责任纠纷范畴，本案系合同纠纷范畴，两案属不同范畴，为避免案件久拖不决，本案可对未支付货款先行判决，无须中止诉讼，双方可在另案产品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或另案产品责任纠纷判决确定后，另行主张各自的合法权利或主张相互抵销。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南昌国丰农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2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923元,由南昌国丰农机有限公司负担3603元,江西省惠康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1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上诉人南昌国丰农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义元 审 判 员 张美燕 审 判 员 姚永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章 立 书 记 员 杨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