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波，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莉梅，女，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鑫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集车辆园7栋111号。 法定代表人：易文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德，四川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波、何莉梅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鑫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诺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6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波、何莉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诺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杨波、何莉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鑫诺公司作为被挂靠公司，在收取管理费后，未将保险合同的免赔条款及购买保险的产品品种及时告知何莉梅、杨波，没有履行《服务合同》中的法定附随义务，构成违约，间接导致杨波、何莉梅的损失不能得到保险公司的理赔，致使杨波、何莉梅购买保险的目的落空。因此，鑫诺公司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责任。 鑫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鑫诺公司与杨波、何莉梅之间是车辆挂靠合同关系，合同中未约定、法律亦没有规定鑫诺公司在为杨波、何莉梅代买保险后有义务告知其免责条款的义务。其次，杨波、何莉梅发生事故后，因为杨波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才导致保险公司免赔。鑫诺公司垫付的赔偿金额依据合同约定有权向杨波、何莉梅追偿。 鑫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波、何莉梅向鑫诺公司返还垫付赔偿款89133.63元及支付鑫诺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5300元。 杨波、何莉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鑫诺公司赔偿杨波、何莉梅经济损失91490.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2日，鑫诺公司与杨波、何莉梅签订了《服务合同》，约定杨波、何莉梅将自购的东风牌川A×××重型半挂牵引车以鑫诺公司名义登记入户并办理营运证，车辆产权属于杨波、何莉梅所有。鑫诺公司为杨波、何莉梅提供办理二级维护、车辆年审等服务，服务期间由杨波、何莉梅向鑫诺公司支付服务费，月定额服务费100元，全年1200元。挂靠车辆必须进行投保，保险费由鑫诺公司代收代缴。杨波、何莉梅必须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机动车商业险》，以上保险均由鑫诺公司统一投保，保险费用由杨波、何莉梅承担。合同第六条车辆的安全事故处理载明“1.乙方必须保证车辆运营合法性，按时对车辆进行年检、保养，严禁私自改装加装车辆，发生任何违章或者交通安全责任若车辆与《机动车登记证书》不一致均为乙方责任，保险公司不予赔付。2.服务车辆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本人及其聘请或雇佣驾驶员及其他工作人员与甲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雇佣或帮工关系，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货物、驾乘人员及他人损失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协助乙方处理，并代为索赔。甲方协助处理该事故所发生的差旅费、劳务费等其他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若因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由甲方承担连带责任，甲方有权向乙方及保证人追偿，并可用乙方车辆抵偿。”第七条服务车辆的商务事故处理其中载明“乙方在从事经营过程中发生违规、违法责任，或乙方雇佣人员出现任何违规、违法现象其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合同第十一条双方的权利义务载明“（一）甲方的权利义务……2.甲方有义务为乙方办理营运证照和车辆的月检、季检、年审及各种随车证照的补办，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二）乙方的权利义务……2.乙方享有自主经营权、自负盈亏，自行承担一切经营风险。……3.乙方车辆本人驾驶或雇佣驾驶员驾驶，必须持有与所驾车辆相符的驾驶执照和行业管理部门颁发的准驾驶证、行驶证、营运证。禁止发生无证驾驶、醉酒驾驶、超载、超速，违反道路标志、信号灯等等一切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相违背的行为，造成损失均由乙方承担。……8、乙方必须严格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政府行业管理规定和甲方有关规章制度，做到守法经营。……12.乙方使用车辆应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确保安全行车。”第十二条违约责任其中载明“乙方违反本合同的，除应赔偿甲方损失外，还应赔偿甲方违约金贰万元。”第十五条其他约定载明“若因乙方与他人发生纠纷而导致甲方被列为被告的，甲方应诉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垫付赔偿及连带赔偿等）由乙方承担。” 合同签订后，2018年6月2日，杨波驾驶案涉挂靠车辆牵引案外人罗孟均所有的挂车在仁寿县（王家桥路口）处超车行驶时，与相对方向行驶停放在路边由案外人廖佳建驾驶并搭乘张瑶的川Ａ×××××号轿车相撞，造成案外人廖佳建及张瑶受伤、车辆及三者青苗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2018年9月19日，仁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142117069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由杨波承担全部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杨波、何莉梅及挂车车主罗孟均垫付了案外人廖佳建医疗费86322.44元，及向案外人廖佳建支付了预付款20000元。后因案外人廖佳建与杨波、何莉梅、鑫诺公司、罗孟均等无法就此次事故的赔偿达成一致意见，故案外人廖佳建将杨波、何莉梅、鑫诺公司、罗孟均等起诉至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川1421民初482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所举证据可充分证明其已就商业险免赔事项向投保人鑫诺公司尽到充分告知和提示义务，故对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的主张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该主张的抗辩理由为交通事故发生时，杨波驾照为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9年1月7日届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间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七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以及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二款五项免赔事项的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以及保险公司在鑫诺公司投保时对免赔条款已尽到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判决杨波、何莉梅赔偿案外人廖佳建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89133.63元，鑫诺公司对上述判决事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8）川1421民初482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鑫诺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向案外人廖佳建支付了赔偿费用89133.63元。 一审另认定事实，杨波驾驶证档案编号为510××，系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月7日。 一审法院认为，鑫诺公司与杨波、何莉梅签订的《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谁存在违约行为；2.杨波驾驶案涉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由此支付的赔偿费用应由谁承担的问题。针对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杨波驾驶案涉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杨波负全责，因杨波是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了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故而挂靠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由此，鑫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垫付了赔偿款89133.63元。对于该垫付款，鑫诺公司认为杨波驾驶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所持驾驶证照为增驾A2，是在实习期间，杨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服务合同》中关于杨波、何莉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造成的损失均由杨波、何莉梅承担的约定，其有权向杨波、何莉梅追偿其垫付的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杨波作为一名机动车驾驶员，在驾驶培训及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时应清楚知道自己所取得的驾驶证的准驾范围，杨波明知其持有的驾驶证照是在实习期内，对于实习期内应驾驶的机动车类型相关法律法规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违反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违法驾驶，杨波的行为存在主观错误；2.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服务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杨波、何莉梅必须保证车辆运营合法性，必须做到守法经营，在从事经营活动中发生违规、违法责任，均由杨波、何莉梅承担，以及挂靠车辆杨波、何莉梅本人驾驶必须持有与所驾车辆相符的驾驶执照，禁止发生一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违背的行为，造成损失，均由杨波、何莉梅承担。上述当事人签订的《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杨波、何莉梅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约定若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均由杨波、何莉梅承担，鑫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鑫诺公司只是协助处理，若因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由鑫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鑫诺公司有权向杨波、何莉梅追偿。故鑫诺公司现向杨波、何莉梅追偿垫付的赔偿款符合合同约定；3.杨波、何莉梅抗辩称鑫诺公司未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二人尽到告知和提示的义务，而合同中未明确约定鑫诺公司有此项义务。故杨波、何莉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鑫诺公司现要求杨波、何莉梅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波、何莉梅反诉主张其在交通事故中产生的损失应由鑫诺公司承担，因一审法院已基于上述理由认定杨波、何莉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其在自主经营挂靠车辆时违法驾驶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鑫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300元，因鑫诺公司已举证证明该费用已实际产生，且根据合同约定，杨波、何莉梅违反合同约定，应赔偿鑫诺公司包含律师费在内的损失，故鑫诺公司现要求杨波、何莉费支付律师费53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鑫诺公司要求杨波、何莉梅向其返还垫付赔偿款89133.63元及支付律师费5300元，合计94433.63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波、何莉梅反诉要求鑫诺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91490.96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杨波、何莉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鑫诺公司94433.63元；2.驳回杨波、何莉梅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8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杨波、何莉梅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44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杨波、何莉梅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波、何莉梅是否应当返还鑫诺公司垫付的赔偿款89133.63元及本案诉讼律师费5300元；2.鑫诺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杨波、何莉梅经济损失91490.96元。 一、关于杨波、何莉梅是否应当返还鑫诺公司垫付的赔偿款89133.63元及本案诉讼律师费5300元的问题 杨波、何莉梅与鑫诺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第6条第2款约定，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货物、驾乘人员及他人损失均由杨波、何莉梅承担，鑫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若因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由鑫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鑫诺公司有权向杨波、何莉梅追偿。本案中，杨波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了挂车的机动车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损失，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421民初4826号民事判决，判决杨波、何莉梅赔偿案外人损失89133.63元，鑫诺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鑫诺公司已于2019年6月20日向案外人支付了赔偿费用89133.63元。现鑫诺公司要求杨波、何莉梅返还垫付的赔偿款89133.6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鑫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300元的问题。《服务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杨波、何莉梅与其雇佣人员之间发生纠纷，导致鑫诺公司损失的，杨波、何莉梅应赔偿鑫诺公司，同时支付鑫诺公司因解决上述纠纷所支付的律师费。第十五条约定杨波、何莉梅与他人发生纠纷而导致鑫诺公司被列为被告的，杨波、何莉梅应当承担鑫诺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用。本案中，鑫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系杨波、何莉梅与鑫诺公司之间发生纠纷而产生的律师费用，不符合《服务合同》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约定的情形，故本院对鑫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3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鑫诺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杨波、何莉梅经济损失91490.96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鑫诺公司负有为杨波、何莉梅提供车辆维护、年审、购买保险等服务义务，合同并未约定鑫诺公司负有告知和提示保险免责条款的义务，且该告知义务亦不属于法定的附随义务。其次，杨波作为实际驾驶人员，应当知晓并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谨慎驾驶，守法运营。保险公司免赔的事由系杨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与鑫诺公司无关，鑫诺公司对保险公司免赔不存在过错。故杨波、何莉梅主张鑫诺公司赔偿其损失91490.96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波、何莉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14民初69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杨波、何莉梅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14民初69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杨波、何莉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成都鑫诺物流有限公司94433.63元”； 三、杨波、何莉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成都鑫诺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89133.63元； 四、驳回成都鑫诺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杨波、何莉梅负担1019元，成都鑫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44元，由杨波、何莉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87元，由杨波、何莉梅负担1970元，成都鑫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