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克勤，女，195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晏，男，195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权，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泸极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黄舣镇泸州酒业集中发展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6627796661。 法定代表人：周兵，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显国，男，195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云，重庆罗瑞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兵，男，198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静，女，198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张克勤、杨晏与被上诉人泸州市泸极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极酒业）、周显国、周兵、梁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4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克勤、杨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权、李毅，被上诉人周显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云、被上诉人梁静到庭参加诉讼。泸极酒业、周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克勤、杨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泸极酒业、周显国、周兵、梁静归还张克勤、杨晏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止），或者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泸极酒业、周显国、周兵、梁静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采信2013年11月20日借条复印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泸极酒业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资金往来等存在特殊关系，周显国、周兵是泸极酒业的股东，周兵是法定代表人，周兵是周显国的儿子，梁静是周兵的妻子，泸极酒业系家庭经营的企业且公司与股东资金混同，周显国、周兵因此在2014年11月20日借条的借款人栏签名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梁静系周兵的妻子对共同债务应承担责任且已履行了部分归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3.2014年11月20日借条系泸极酒业提前准备好的，张克勤、杨晏去泸极酒业办公室拿该借条时发现借款人栏仅有泸极酒业公司盖章，没有周显国和周兵的签字，张克勤、杨晏提出借钱只借给周显国和周兵，光有公司盖章不行，周显国、周兵才在借款人栏签名签字。该借条足以证明泸极酒业、周显国、周兵是共同借款人。梁静系周兵的妻子对明知的共同债务应承担责任。周显国、周兵拒不承认签名的真实意思是共同借款人，又不能作出合情合理合法的解释。4.即使不能认定为共同借款人，但因为公司与股东利益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周显国、周兵、梁静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利益混同的举证责任，应由泸极酒业、周显国、周兵、梁静承担。请求对泸极酒业进行司法审计，查明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情况。 周显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2013年11月20日借条出具后，泸极酒业将该借条复印做账，原件给了张克勤、杨晏，张克勤、杨晏拒不向法庭提交。泸极酒业并无该借条原件。2.2014年11月20日借条除了金额的变化外，其余与2013年11月20日借条内容一致。周显国、周兵在2014年11月20日借条落款日期下方的签字行为，是作为公司管理人员和股东的双重身份，对公司对外所负债务的真实性的签字确认、证明，不代表对该债务的加入和担保。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周显国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4.泸极酒业与股东没有发生资金混同，梁静仅仅是代公司向张克勤、杨晏还款。泸极酒业在一审中已对该委托行为书面确认。 梁静辩称，泸极酒业不是家族公司，因为资金困难需要周转，才委托梁静、杨建支付了部分利息，都是股东帮助公司渡过困难的办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泸极酒业、周兵未答辩。 张克勤、杨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泸极酒业、周显国、周兵、梁静归还张克勤、杨晏借款本金60万元，利息约3000元（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日起按照月息一分五计算至付清本息为止）；2.案件受理费由泸极酒业、周显国、周兵、梁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9日，杨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泸极酒业的账号为13×××73的银行账户汇入120万元、80万元，合计汇入200万元。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泸极酒业向杨晏共支付36万元，张克勤陈述此款为利息，杨晏陈述泸极酒业自2013年11月起按月息一分五开始支付利息。 2014年11月20日，泸极酒业向张克勤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有泸极酒业借张克勤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为月息一分五，每月计息一万五，按月支付，计息时间从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2月20日，张克勤委托泸极酒业把利息转入杨晏账号，到期支付本金100万元。该借条落款处有借款人泸极酒业盖章，在落款日期下方有周显国、周兵签字。 2014年11月20日梁静向杨晏账户汇入30000元。2014年11月24日梁静向杨晏的银行账户汇入100万元。2014年12月至2016年3月，梁静每月向杨晏的银行账户汇入15000元。 2016年4月14日，梁静向杨晏的账户汇入40万元，备注为还款。2016年4月18日，泸极酒业在前述《借条》左下方载明于2016年4月14日由梁静已还借款40万元，余60万元于2016年10月1日之前付清。2016年4月21日，梁静向杨晏的银行账户汇入13800元。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梁静每月向杨晏的银行账户汇入9000元。 另查明，张克勤、杨晏系夫妻关系；周兵、梁静系夫妻关系。周兵、周显国系泸极酒业的股东。 2013年11月20日，泸极酒业向张克勤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有泸极酒业借张克勤200万元，利息为月息一分五，每月计息三万元，按月支付，计息时间从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11月20日，张克勤委托泸极酒业把利息转入杨晏账户，到期支付本金200万元。该借条下方有“法人代表周兵”和“委托代表周汝宁”的手写字样。2014年11月20日《借条》系为2013年11月20日《借条》金额发生变动后重新出具的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泸极酒业向张克勤出具的2张《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尚欠借款本金的确定；2.周显国、周兵、梁静是否应当承担及承担何种责任。 1.尚欠借款本金的确定。关于泸极酒业欠款金额的问题。泸极酒业向张克勤出具的2张《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张克勤、杨晏主张泸极酒业共还款140万元，泸极酒业辩称除了还了140万元，还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还款36万元应当计入本金。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克勤、杨晏与泸极酒业之间的借款是书面约定了利息，泸极酒业有从2013年11月起向张克勤打款30000元的事实，且泸极酒业主张的打款时间与泸极酒业出示的2013年11月20日《借条》上约定的计息时间吻合，一审法院确认该36万元是归还的利息而非本金，故泸极酒业尚欠张克勤、杨晏借款金额为60万元。因泸极酒业逾期还款给张克勤、杨晏造成了损失，张克勤、杨晏主张从2017年5月1日起按60万为基数按月利率1.5%主张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关于周显国、周兵、梁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周显国、周兵作为泸极酒业的股东和法定代理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具有多种可能性，张克勤、杨晏却未举证证明周显国、周兵有加入该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对主张周显国、周兵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虽然梁静与周兵系夫妻，且该案中有梁静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张克勤、杨晏归还利息和部分本金的事实，但对梁静未还款部分张克勤、杨晏无证据证明梁静有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不能因梁静有前期的还款行为，而强行设置其有偿还后期债务的义务，故对张克勤、杨晏要求梁静还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泸极酒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克勤、杨晏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时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案件受理费9830元，减半收取4915元，由泸极酒业、周显国、周兵、梁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7年5月24日，梁静向杨晏的银行账户汇入9000元。张克勤、杨晏就本案申请财产保全（案号：（2019）川0502财保396号），缴纳财产保全费用3520元。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显国、周兵及梁静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本院就该争议焦点及上诉请求和理由作如下评判。 关于周显国、周兵是否系共同借款人。张克勤、杨晏主张，周显国、周兵在2014年11月20日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意思是共同借款人。周显国辩称二人签字系作为股东、法定代表人对公司所负债务真实性的证明，不代表对该债务的加入和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周显国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明规则，能够认定周显国、周兵在2014年11月20日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意思是共同借款人，已构成债务加入，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系关于保证责任承担的规定，该规定并未排除可以通过其他事实推定签字人为保证人的情形；而本案中张克勤、杨晏主张周显国、周兵系共同借款人，构成债务加入。2.从签名位置看，周显国、周兵的签字位于借款人泸极酒业盖章及落款日期的下方，处于借款人栏。3.周显国、周兵系泸极酒业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与借款人泸极酒业存在利益关系。4.若主观上只是作为证明人，理应在签字时注明证明人身份。周显国、周兵签字未表明其系证明人或系股东、法定代表人身份，而2013年11月20日借条上，周兵签字注明了其“法人代表”身份，周汝宁签字注明了“委托代表”身份。5.本案债务早已形成，2014年11月20日借条系2013年11月20日借条金额发生变动后重新出具，2014年11月20日借条上已有借款人泸极酒业盖章确认，无须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签字证明借款的真实性。6.从还款情况看，2014年11月20日借条出具后，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均系从周兵之妻梁静的个人账户支付。7.张克勤、杨晏主张2014年11月20日借条系泸极酒业事先打印，张克勤、杨晏拿借条时发现借款人栏仅有泸极酒业盖章，遂要求周显国、周兵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在证据上得以印证，在情理上符合生活实际，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司法原则出发，对该主张应予以支持。8.周显国、周兵对其基于证明人身份签字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梁静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偿还责任。张克勤、杨晏主张，梁静系周兵的妻子对明知的共同债务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偿还案涉借款本息虽均系从周兵之妻梁静的个人账户支付，但张克勤、杨晏作为债权人，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周兵与梁静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也未举证证明梁静对尚未偿还的借款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对张克勤、杨晏要求梁静偿还案涉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2013年11月20日借条复印件应否采信。本院认为，该借条虽系复印件，但结合本案借款出借时间、金额及利息支付情况，能印证其真实性，一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张克勤、杨晏关于一审判决采信2013年11月20日借条复印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泸极酒业与股东是否财产混同。本院认为，张克勤、杨晏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张克勤、杨晏请求对泸极酒业进行司法审计，以查明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情况，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计算起点时间。本案案涉借款利息支付截止于2017年5月24日，一审判决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利息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张克勤、杨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4681号民事判决； 二、泸州市泸极酒业有限公司、周显国、周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克勤、杨晏借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从2017年5月25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三、驳回张克勤、杨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15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30元，由泸州市泸极酒业有限公司、周显国、周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兴超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