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松，男，198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530号东方希望天祥广场1栋3501、3508。 法定代表人：罗韬，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菲，女，系该所员工。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秀明，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佳，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松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万帆所）、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成都分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6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万帆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能合理认定万帆所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判决结果不足以填平刘松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刘松的损失应完全赔偿，包括可得利益和直接损失。约定的金额低于造成的实际损失。 万帆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财保成都分公司的述称意见与刘松上诉意见一致。 刘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刘松与万帆所之间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2、判令万帆所退还刘松已付律师费10000元，赔偿刘松损失62004元，共72004元及利息（利息以72004元为基数，按年息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款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万帆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刘松（甲方）与万帆所（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与罗凯文一案，……聘请乙方提供法律服务。……第一条代理事项乙方律师的代理服务范围为代理一审诉讼、代理二审诉讼、代理申请执行。第二条代理权限1、一般诉讼代理或仲裁代理（出庭参与诉讼或仲裁，代为签收法律文书）；2、特别授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或仲裁请求，提起反诉或反请求，进行调解或者和解，代为签收法律文书。……第三条乙方义务（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律师担任甲方本合同法律事务的委托代理人。……（二）乙方律师应当充分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尽心尽职地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完成本合同约定的被委托事项，最大限度地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四）乙方律师应当根据法律规定的时限、时效以及审理机关的要求，及时提交证据，按时出庭，及时办理受委托的事务。……第五条服务费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律师费6000元，如需二审，另行支付4000元的律师费。……第八条违约条款（一）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第一条、第二条规定的法律服务或者违反第三条规定的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费。（二）乙方律师因过错导致甲方蒙受重大经济损失，乙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以合同约定乙方所收取的律师费为限。……第九条其他2、本合同代理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完成法律服务之日为止。完成法律服务之日，是指有关机关作出判决、调解、裁定、裁决之日，或法院执行完毕、执行终结，或当事人庭外和解、撤诉之日，或本合同特别约定的代理事项完成之日。”同时，刘松向万帆所律师郭曼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其在刘松与罗凯文案件中作为刘松的诉讼代理人，代理期限从委托之日起至案件一审、二审、执行终结之日止，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2018年6月12日，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津区法院”）受理刘松与罗凯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刘松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刘松与罗凯文于2017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决罗凯文返还刘松支付给罗凯文的车辆维修费6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479.45元（按本金60000元以年息6%自2017年10月27日暂计至2018年3月25日，具体金额以实际清偿之日为准），以上合计61479.45元；3、诉讼费由罗凯文承担。江津区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8）渝0116民初727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前，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自愿签订《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原告以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协议，但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当时存在此种情形，况且原、被告在协议上明确约定：原告负全责的情形下，原告需支付被告除60000元以外剩下部分的修车费用；被告负全责的情形下，由被告自行保险赔付事故相关费用，原告无需再继续赔付给被告任何相关费用。由此可以看出，原告在签订合同时考虑到了被告负全责时，仍应赔偿被告60000元，只是‘无需再继续赔付给乙方任何相关费用’，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协议中也未约定若被告负全责，需返还原告60000元修车费，故对于原告请求撤销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松的诉讼请求。”刘松不服上述（2018）渝0116民初7272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五中院”）提起上诉，重庆五中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渝05民终611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刘松与罗凯文之前的《协议书》签订于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2月1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即出具了51010952017166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松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刘松应自2017年12月1日起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刘松于2018年6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一审判决驳回其请求并无不当。……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松不服上述（2018）渝05民终6117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高院”）申请再审，重庆高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渝民申126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2017年10月27日刘松与罗凯文双方驾驶的车辆之间发生碰撞，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之前，刘松与罗凯文在事故发生当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刘松向罗凯文支付修车费用6万元，刘松随后即按该协议向罗凯文支付了6万元。2017年12月1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出具了51010952017166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松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刘松于2018年6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与罗凯文于2017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本案情形，刘松应当自2017年12月1日知道撤销事由后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其至2018年6月1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二审法院认定其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并无不当。……裁定如下：驳回刘松的再审申请。” 一审庭审中，万帆所对已收取刘松律师费10000元无异议。同时，经询问，刘松、万帆所均认为《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期限已经届满。 一审法院认为：刘松与万帆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万帆所律师应当充分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尽心尽职地完成被委托事项，根据法律规定的时限、时效以及审理机关的要求，及时办理受委托的事务。但本案中，万帆所律师于2018年1月18日接受刘松的委托后，既未在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内及时提起诉讼，亦未就撤销权行使期间的问题向刘松进行提示和说明，导致刘松诉罗凯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因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而败诉，应认为万帆所存在重大过失。万帆所虽辩称因需调取罗凯文身份信息及相关证据而致立案迟延，但自万帆所接受委托至撤销权行使期间届满足有近一个半月时间，在近一个半月时间内不能完成立案所需的身份信息及基础材料的收集工作，该抗辩理由明显不合常理。同时万帆所答辩意见亦称“重庆市第五中院依据《民法总则》第152条的规定驳回刘松诉讼请求，即刘松以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三个月的除斥期间，但依据《合同法》第55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为一年，这是法院对于新的一般法与旧的特别法适用方面的选择问题，系刘松可能会承担的诉讼风险，而非万帆所的重大过失”，说明万帆所对于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可能存在“新的一般法与旧的特别法适用方面的选择问题”是明确知晓的，在此情形下，仍置刘松撤销权消灭的风险于不顾，而追求所谓诉讼的便利性，最终导致败诉，显属重大过失，万帆所将其归咎于诉讼风险，理由牵强。虽然即便不存在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的问题，刘松也并非必然胜诉，但显然因万帆所律师的重大过失导致刘松彻底丧失了胜诉的可能性。综上，本案应属万帆所律师未尽到合同约定义务，且因过错导致委托人蒙受重大经济损失的情形，刘松作为委托人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万帆所退还已付的律师费，并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合同约定，万帆所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以合同约定收取的律师费为限，故对刘松超出此金额的损失赔偿及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应指出，《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期限已经届满，刘松再行主张解除于法无据，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帆所虽认为财保成都分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万帆所和财保成都分公司均未举证证明万帆所投保的执业保险，其保险合同中有保险公司需直接向委托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故万帆所与财保成都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万帆所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刘松律师费10000元，并赔偿刘松10000元；二、驳回刘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万帆所负担300元，刘松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帆所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是多少。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刘松因与案外人罗凯文一案，与万帆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聘请万帆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万帆所因过错导致刘松蒙受重大经济损失，万帆所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以收取的律师费为限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该条款属于双方约定的关于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万帆所因提起诉讼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导致刘松败诉，并使刘松彻底丧失了胜诉的可能性，应属于因过错导致刘松蒙受重大经济损失的情形，故万帆所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但应以收取的律师费为限，即10000元。刘松主张其损失为62004元，是以其在另案中胜诉为前提的，但即便另案不存在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的问题，刘松也并非必然胜诉。因此刘松提出的超出10000元的损失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系附终止期限的合同，现期限已届满，合同已终止，对刘松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10元，由刘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