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22民初1527号 原告：朱小珍，女，198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振清，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梁东星，男，199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被告：赵元建，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光，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小珍与被告梁东星、赵元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双方申请庭外和解，后和解未成。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小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廖振清，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小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梁东星、赵元建退还菌种款60000元，赔偿实际经济损失60000元，合计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2日，原告朱小珍同樊某一起到福建邵武市大坪山食用菌基地参观了被告梁东星、赵元建合伙创办的大松食用菌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参观完毕后，原告与两被告口头约定，由原告支付60000元款项购买两被告销售的羊肚菌种进行种植（种植地在常山县，种植面积是30亩，种植期限为90天）。同时由两被告提供技术指导，帮助原告种植至菌菇采摘为止。2017年11月5日，原告付款60000元给樊某，由樊某帮助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第一被告。2017年12月19日收到两被告出售的羊肚菌种后，原告开始种植。然至2018年3月10日未长出一株菌菇（按两被告的说法，菌菇最迟将在2018年3月10日长出）。在此期间，原告多次电话、微信咨询两被告菌菇生产的技术问题，均未得到合理答复。两被告也未提供相应的技术进行实际有效的指导，后原告丈夫黄龙虎与樊某、陈志喜申请常山县农业局进行农业生产事故鉴定，常山县农业局邀请杭州市农业科学研究院专家袁卫东、浙江省农业科学院园艺研究所专家蔡为明、衢州市农业科学研究院专家郑江程进行鉴定，结论为“未见羊肚菌子实体，供种单位未开具菌种购销发票，不符合《食用菌菌种管理办法》的规定，未见供种单位的菌种生产经营资质及菌种生产档案等相应的材料”。因被告提供的羊肚菌种未出菇，给原告造成实际经济损失达120000元，其中菌种款60000元，田租、人工、材料等损失60000元。2018年5月4日，原告起诉至常山县人民法院，后因需继续收集证据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8月15日，常山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诉。后经调查取证，发现2017年10月23日被告梁东星向邵武市农业局办理食用菌种生产经营许可证，其经营种类没有羊肚菌菌种，被告赵元建未办理食用菌菌种生产经营许可证。在工商登记信息基本信息上显示，被告梁东星个人创办“邵武市东兴家庭农场”，经营范围是食用菌种植；以股东出资方式与他人创办“邵武市大松食用菌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经营范围是“食用菌、茶叶种植等”。被告赵元建以股东出资方式与他人创办了“邵武市仙霞食用菌农民专业合作社”，经营范围是“食用菌的种植和销售”。鉴于以上事实，两被告在没有取得相关经营资质的情况下，仍然出售了不合格的羊肚菌菌种，种植后一株未生，给原告造成了120000元的经济损失。故原告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两被告因出售质量不合格菌种的侵权行为进行侵权损害赔偿，赔偿菌种款60000元，赔偿实际经济损失60000元。 被告梁东星、赵元建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原告如果以侵权责任起诉，就不存在要求两被告退还菌种款的问题，只存在所谓的侵权责任和赔偿损失的问题。所以原告要求退还菌种款60000元，该诉讼请求与原告诉讼依据之间在法律上存在矛盾。第二，原告认为被告出售的菌种质量不合格，没有相应的证据。而被告有证据证明菌种向相应的研究机构购买、经过培植后成功产出菌菇的案例，所以被告提供的菌种质量不存在问题。第三，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菌种质量存在问题，主要依据是农业生产事故鉴定。但该鉴定报告无论形式上还是实质上，根本不具备证据的要求，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比如鉴定没有通知被告方到场，程序不合法，鉴定报告没有对大雪等灾害产生的影响作出评估，专家组没有到田间进行详细调查等等。并且鉴定报告也没有得出羊肚菌未出菇的原因。而被告有证据证明原告种植的菌菇遭遇重大雪灾。第四，原告提出的田租、人工、材料等损失，从证据形式上不足以证明原告确实有上述支出。第五，原告在种植过程中与被告方进行过通话，已经确认原告整个种植场地因为雪灾被全部压垮。原告所谓的经济损失与天灾密切相关，而要求被告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于理不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综合认定。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食用菌菌种生产经营许可证存根1份、照片5张、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共15页，拟证明原告经过调查，发现两被告不具有羊肚菌菌种经营资质。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经营许可证中的种类众多，不可能全部覆盖，列举完毕。2.农业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1份，拟证明因被告提供的菌种没有出菇，原告申请生产事故鉴定的过程和结论。被告质证认为，鉴定的原则、鉴定人员资质、鉴定过程、鉴定报告的送达、异议等程序和实体方面，均不符合农业部《农作物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办法》、《浙江省农作物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管理办法》等规定，且鉴定结论也未得到羊肚菌种质量存在问题的结论。3.转账凭证、付款明细、证明共4份，拟证明原告通过樊某向两被告付款60000元购买菌种的事实。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4.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共9份，拟证明原告汇款的过程、被告进行技术指导以及被告表示下雪有利于菌种的生产。被告质证认为，从录音和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当时常山发生较严重的雪灾，其中还提出有过菌丝；菌菇未产出的原因与自然灾害、原告自身培植等多方面因素有关。5.支付工资记账本、物流货物托运单、送货单、收款收据各1份，拟证明原告为种植菌菇花去的人工、运费、材料费等损失，其中仅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就支付工资25825元、购买遮阳网33000元、运费1120元、铁丝1050元。被告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认为记账本不能证明人员工资用于本案的菌菇种植，签名是否真实值得怀疑；货物托运单、送货单的收货人均是樊某而不是原告，樊某从事菌菇种植的面积更大，也需要相应材料，不能证明材料与原告种植羊肚菌有关；两份收款收据时间相差几个月，但收据号码是连号的，不符合实际。6.租田协议1组，拟证明原告向农户租田花去租金6000余元。被告对协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协议基本在同一天签订，不合常理；签订人员身份信息不明，不能证明租的田地用于种植羊肚菌。7.常山县农业局关于黄龙虎处羊肚菌验收单，拟证明原告种植羊肚菌面积约30.83亩。被告质证认为，验收单太过随意，验收人员身份不明，田地是否用于种植羊肚菌也不能确定。8.打印照片1张，拟证明原告的种植场使用了铁丝等材料且未倒塌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照片显示的场地是否为原告种植羊肚菌场地不能确定，且照片不能证明大雪未压塌场地。9.证人樊某出庭证言1份，拟证明原告通过樊某购买菌种及遮阳网等材料的事实。被告对原告支付60000元菌种款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33000元遮阳网系原告购买使用；证人樊某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 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收据、村委会证明各1份，拟证明被告的菌种来源于四川省绵阳市食用菌研究所，在邵武市使用被告的菌种出菇良好。原告质证认为，不能证明两被告卖给原告的菌种来源于研究所；被告曾聊天表示当地也未出菇，村委会证明与聊天记录相互冲突。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3，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证明两被告投资或创办的林场、合作社从事食用菌种生产经营，原告支付60000元向其购买羊肚菌种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2、4、7、8，可以证明其种植的羊肚菌未出菇的事实，但尚不能直接证明未出菇的原因系羊肚菌种子质量存在问题。原告提供的5、6、9，可以证明原告损失60000元菌种款，以及有其他损失的存在，但其他损失无辅助证据相互印证，且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其他损失的金额难以确定。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菌种的来源及当地有成功出菇的事实，但不能直接证明其向原告提供的菌种质量合格。 综上，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原告朱小珍经樊某介绍，向被告梁东星、赵元建购买羊肚菌种进行种植。2017年11月5日原告朱小珍通过樊某付款60000元给被告梁东星，用于购买羊肚菌种。2018年3月30日，因原告朱小珍等人所栽培的羊肚菌未出菇，故原告等人向常山县农业局提出鉴定申请。2018年4月11日，常山县农业局邀请三位专家对原告等人的羊肚菌栽培后未出菇问题进行技术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2018年5月4日原告朱小珍诉至本院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后于2018年8月15日撤回起诉。2019年6月3日原告就本案再诉到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未成。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原告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是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 第一，原告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请为要求两被告就出售质量不合格菌种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两被告应对提供给原告的羊肚菌种承担产品责任。本案中，两被告对羊肚菌种进行培育、加工、制作并销售，羊肚菌种属于《产品质量法》第二条规定的产品，两被告应处于生产者的法律地位。两被告虽以林场或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对外生产经营，但对原告要求个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主张，在主体上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产品责任构成应当符合三个条件，一是产品存在缺陷；二是具有损害事实；三是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法第四十一条还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产品生产者应对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必须符合安全标准等要求；必须有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等等。其次，被告负有产品质量举证义务。产品责任纠纷在举证责任中实行相对举证责任的倒置原则，产品的购买者、使用者只需举出损害结果存在的事实及损害事实与不合格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可，而无须证明产品的制造者与销售者是否主观上存在过错以及产品本身在制造和设计等诸方面有无缺陷。本案中，原告通过樊某向两被告购买羊肚菌种。作为普通消费者，原告无从知晓菌种的质量是否有质量问题，而是依赖于菌种提供方的专业技能。故两被告负有证明涉案羊肚菌种符合质量标准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种子生产应当执行种子生产技术规程和种子检验、检疫规程。第三十六条规定，种子生产经营者应当建立和保存包括种子来源、产地、数量、质量、销售去向、销售日期和有关责任人员等内容的生产经营档案，保证可追溯。但两被告却未能向本院提供其出售的菌种符合质量标准及已通过检疫等证据。故可推定为涉案羊肚菌种与原告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再次，关于原告自身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关系。人工栽培羊肚菌系近年兴起的新型菌类种植业。基于羊肚菌独有的生长特性，人工栽培成效除与菌种质量存在直接关系外，还与土壤、气候等外界自然因素和温湿度控制、病虫害防治等田间管理措施有关。也即导致原告损失结果的产生，除了菌种可能出现的质量问题以外，不能排除不出菇系各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第二，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首先，对原告支付给两被告的羊肚菌种款6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其次，对原告主张的人工工资、运费、材料费、田租等其他损失，的确在羊肚菌种植过程中会实际发生。但本案原告所举的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述损失全部产生于羊肚菌种植当中。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被告梁东星、赵元建未能证明其生产销售的羊肚菌种符合质量标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院综合羊肚菌种子占损害结果的因素、原告各项损失的举证情况，酌定被告梁东星、赵元建赔偿原告朱小珍羊肚菌种子款损失60000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梁东星、赵元建共同赔偿原告朱小珍损失6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朱小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朱小珍负担1350元，由被告梁东星、赵元建负担13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志东 人民陪审员  蒋芝香 人民陪审员  夏金俭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代书 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