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川执复370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赵安乐，男，197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茂，旺苍县东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朱兴珍，女，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茂，旺苍县东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执行人：范华容，女，196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勇，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旺苍县鹏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东河镇新华街259号。 法定代表人：朱义，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赵安乐、朱兴珍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5月20日举行了听证，复议申请人赵安乐及复议申请人赵安乐、朱兴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茂，申请执行人范华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勇，被执行人旺苍县鹏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义参加了听证，并提交了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范华容与鹏达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赵安乐、朱兴珍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不予执行广元仲裁委员会（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中要求鹏达公司为范华容办理四川省旺苍县##镇“##”#期#栋#层#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内容。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关于申请人范华容与被申请人鹏达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广元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该裁决主要内容如下：一、鹏达公司应在本裁决送达之日起15日内为范华容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二、鹏达公司承担本案仲裁费10000元。仲裁裁决生效后，鹏达公司未履行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范华容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仲裁裁决，该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受理，于同月20日作出（2017）川08执30号执行裁定，裁定:限被执行人鹏达公司在收到本裁定之日起立即为申请执行人范华容办理位于四川省旺苍县##镇“##”#期##栋#层#号、#号、12～××号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申请执行人应予以配合，并提交相关资料。同月26日，该院向旺苍县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旺苍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为范华容办理位于四川省旺苍县##镇“##”#期##栋#层#号、#号、12～××号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因被执行人鹏达公司拖欠土地出让金，无法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该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裁定，裁定对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4年3月6日，案外人赵安乐、朱兴珍与被执行人鹏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鹏达公司将案涉房屋采用一次性付款的方式出售给赵安乐、朱兴珍，房屋总价款为1381150元。同日，鹏达公司向赵安乐、朱兴珍出具收据表明收到购房款1381150元。 2014年8月18日,范华容与鹏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鹏达公司将四川省旺苍县##镇“##”#期##栋#层#号、#号、12～××号房屋（共计建筑面积为818.55平方米）出售给范华容，房屋总价款为8185500元。同日,赵安乐向范华容出具书面房屋租赁函，告知范华容从即日起范华容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赵安乐与鹏达公司原租赁关系终止，另行按照市场价与范华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案涉房屋由赵安乐、朱兴珍使用至今。范华容将案涉房屋在旺苍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预告登记。事后，范华容支付购房款670万元，其中代鹏达公司偿还广元市利州区德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通公司）贷款600万元，另70万元分两次分别转入朱义、刘永俊账户。 2015年1月25日，鹏达公司与范华容签订商品房回购协议，双方约定鹏达公司在2015年2月5日前向范华容全额支付回购款670万元以及按照月千分之二十标准计算的利息后，回购四川省旺苍县##镇“##”#期##栋#层#号、#号、12～××号房屋，共计建筑面积为818.55平方米。因鹏达公司未按照协议履行，范华容向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商品房回购协议，并承担违约金。2017年11月6日，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802民初735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回购协议，并由鹏达公司承担违约金。 2016年，范华容起诉赵安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事后撤回起诉。2019年3月,范华容作为原告再次起诉赵安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在庭审中，范华容首次将广元仲裁委员会（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该院强制执行裁定作为证据向法庭出示。 另查明，2016年3月至5月期间，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义的前妻何小琴分三次向范仕明转款共计200万元。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执行人鹏达公司将案涉房屋分别与案外人赵安乐、朱兴珍，范华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一房二卖，但与范华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办理了预告登记。同时案外人赵安乐、朱兴珍对案涉房屋被卖与范华容是明知的，并出具书面房屋租赁函。因鹏达公司未及时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故范华容将该纠纷提交广元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广元仲裁委员会依据鹏达公司与范华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作出责令鹏达公司在仲裁裁决送达之日起15日内为范华容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裁决。其裁决内容实际为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责令鹏达公司继续向范华容履行合同义务。案外人赵安乐、朱兴珍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川08执异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赵安乐、朱兴珍不予执行广元仲裁委员会（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的申请。 赵安乐、朱兴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鹏达公司因在德通公司处借贷，为办理抵押要求赵安乐向范华容出具房屋租赁函，赵安乐出具房屋租赁函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鹏达公司与范华容之间名为买卖合同关系，实为抵押担保关系;二、德通公司、范仕明和范华容之间关系盘根错节、相互掩护利用;三、鹏达公司于2016年1月起诉复议申请人，复议申请人在法庭审理中出示了其与鹏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范华容在此时就知晓了该事实，以及赵安乐拒绝承认房屋租赁函效力的事实,但其后范华容向广元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却对该事实进行恶意隐瞒，导致广元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损害了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利，且应当被认定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四、房屋预告登记是在复议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该预告登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五、复议申请人直到2019年3月22日才知晓广元仲裁委员会（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复议申请人于2019年3月29日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没有超过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法定期限。综上，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9号执行裁定；二、裁定对广元仲裁委员会（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中关于要求鹏达公司为范华容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内容不予执行。 范华容称：一、赵安乐、朱兴珍提出的不予执行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二、赵安乐、朱兴珍并非案涉房屋合法、真实的权利主体，其合法权益未受侵犯;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不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行为，本案并不存在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虚构法律关系;四、范华容在仲裁过程中既不持有也不清楚赵安乐是否与鹏达公司签署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无隐瞒该事实和证据的行为,故赵安乐提出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证裁决的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五、鹏达公司的陈述不是客观事实，且无证据支撑。综上，请求驳回赵安乐、朱兴珍的复议申请。 鹏达公司称：一、鹏达公司与赵安乐、朱兴珍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真实、客观;二、鹏达公司与范华容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鹏达公司向德通公司贷款6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鹏达公司与范华容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关系实为抵押担保关系。综上，请求支持赵安乐、朱兴珍的复议申请。 本院对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2016年1月29日，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范华容诉赵安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赵安乐当庭举示了其与鹏达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主张其系房主，未与范华容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事后，范华容撤回起诉。2019年3月，范华容再次向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3月5日第一次庭审中，范华容首次将广元仲裁委员会（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作为证据向法庭出示。同年3月22日第二次庭审中，范华容首次将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裁定作为证据向法庭出示。同年3月29日，赵安乐、朱兴珍以快递方式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书，该院立案庭于同年4月1日签收。二、广元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22日受理范华容与鹏达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4月7日依法进行不公开开庭审理。仲裁过程中，范华容、鹏达公司均未陈述赵安乐、朱兴珍与鹏达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广元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 本院认为，本案应审查的焦点问题如下：一、赵安乐、朱兴珍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是否超出法定期限；二、赵安乐、朱兴珍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理由是否成立，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赵安乐、朱兴珍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是否超出法定期限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本案中，执行法院于2017年4月18日受理范华容的强制执行申请，并于同月20日裁定鹏达公司在收到裁定书之日起立即为范华容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于同月26日向旺苍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但并无相关证据证明赵安乐、朱兴珍知晓上述事实。2019年3月22日，在范华容诉赵安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庭审中，范华容首次将执行法院的强制执行裁定作为证据向法庭出示，故赵安乐于当日知晓执行法院对案涉房屋采取执行措施的事实。其后，赵安乐、朱兴珍于2019年3月29日以快递方式向执行法院提交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书，此时尚未超出法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申请不予执行期限。故范华容关于赵安乐、朱兴珍不予执行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赵安乐、朱兴珍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理由是否成立，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首先，范华容与鹏达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预告登记，但赵安乐、朱兴珍与鹏达公司签订购买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在先，且赵安乐、朱兴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其次，赵安乐虽向范华容出具了房屋租赁函，但双方并未按照房屋租赁函中的内容另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再次，范华容于2016年1月29日在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的庭审中即已知晓赵安乐、朱兴珍与鹏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但在广元仲裁委员会审理过程中，无论范华容还是鹏达公司均未陈述该事实，导致（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遗漏了该事实，可能损害案外人赵安乐、朱兴珍的合法权益；最后，从目前事实来看，范华容和赵安乐、朱兴珍就同一标的物拥有权利的情形客观存在，均应依法予以保护，但范华容和赵安乐、朱兴珍的相关权利冲突应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基于公平保护各方利益主体的角度，本案应裁定不予执行广元仲裁委员会（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中要求鹏达公司为范华容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内容。 综上，赵安乐、朱兴珍的复议申请理由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9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9号执行裁定； 二、不予执行广元仲裁委员会（2015）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中要求旺苍县鹏达实业有限公司为范华容办理四川省旺苍县东河镇“领秀江南”一期17栋一层12号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内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  廷  俐 审判员 茅    勇 审判员 张    晖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严梅（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九条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 （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 （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 （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 第十八条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 （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 （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 （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 （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 第二十二条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驳回或者不予受理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后，当事人对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或者申请复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双方达成的书面仲裁协议重新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 人民法院基于案外人申请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当事人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或者不予受理案外人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仲裁调解书申请，案外人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