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宏利系统集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5号人南大厦B座11楼。 法定代表人：尹宏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男，197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洲，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宏利系统集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8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海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费用由王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从《整改通知》、现场照片和录音证据可知，王海施工的弱电系统工程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量且安装质量严重不合格，未达到劳务款项支付条件。本案中，款项付至70%前提应为“施工期间乙方完成合同内项目的设备安装”。宏利公司已超额支付劳务款项，但案涉工程多个项目中的设备明显未安装完成，且存在大量故障与隐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7条之规定，宏利公司对王海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王海在未完成安装、整改所有设备前，没有任何权利向宏利公司主张剩余价款。2.本案未进行过正式工程竣工结算，一审法院自2018年9月28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无据。王海出示的《弱电系统工程劳务项目汇总表》是对总工程量的预算与核算，并非结算，更不是支付劳务款项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违规准许王海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交证据。2.一审庭审中，并未组织双方对宏利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进行质证，剥夺了宏利公司应有的诉讼权利，损害了宏利公司的合法权益。3.一审判决书载明：“审理中，王海将诉讼请求支付工程劳务款1042423.6元变更为420257.7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应当通知被告，并重新确定举证期限，但宏利公司在收到判决书前从未收到任何王海变更诉讼请求的通知。 王海辩称，一、宏利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收到了一审法院邮寄的上诉缴费通知，但其于三月底才缴纳上诉费，己经超过了上诉费的缴纳期限，应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二、王海已完成全部安装任务，符合付款条件。宏利公司与王海于2018年9月27日进行了汇总结算，并对项目汇总表以及各项目结算清单进行盖章确认，各项目清单之后有备注各项目的完工时间，时间显示所有项目都己经在汇总结算前完工。王海承包的仅系劳务部分，工程产品等均由宏利公司提供。宏利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并不能说明是产品问题还是安装的问题。且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中付款条件付至70%时并不涉及安装质量问题。三、一审法院对利息的判定无误。宏利公司与王海进行总结算确认的时间为2018年9月27日。按照合同约定，付至70%的条件为完成合同内项目的设备调试，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从最迟完工项目次日即2018年7月21日起算。王海诉请从结算次日即2018年9月28日计算利息，系对自己权利的部分放弃，一审法院在王海的诉讼请求范围内判定利息起算时间并无错误。四、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无误。1.宏利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超过举证期限，虽不符合规定，但一审法院仍组织了质证，并非宏利公司所述未质证。2.王海在庭审后变更的诉讼请求系减少起诉金额，并未从本质上变更请求，且该减少的请求系对宏利公司有利的变更，不需要通知宏利公司。五、宏利公司在已收到大部分工程款的情况下仍然拒付王海的劳务款，该款项为工人劳务工资，宏利公司行为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合情理。综上，宏利公司未按时缴纳上诉费应视为自动撤诉，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利公司立即向王海支付工程劳务款1042423.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9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宏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海曾为宏利公司承接的弱电系统项目提供劳务，宏利公司在2016年11月17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向王海支付劳务款1018200元。 2018年9月27日，宏利公司（甲方）与王海（乙方）签订《弱点系统工程劳务合同》，约定，王海为《弱电系统工程劳务项目汇总表》载明的项目提供劳务；本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需在乙方进场后7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劳务款项的10%作为项目预支费用；施工期间乙方完成合同内项目的布管布线相关工程量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总劳务款项的30%；施工期间乙方完成合同内项目的设备安装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总劳务款的30%；施工期间乙方完成合同内项目的设备调试，并由使用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总劳务款项的27%；预留合同总劳务款项的3%在业主全部验收合格使用后进行最终结算；乙方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后，甲方应即刻在清单上签字确认；全部工程竣工一经业主方（或者物业方）接手开始正常使用后，乙方对其项目的劳务作业的施工质量不再承担责任，在质量保修期内的质量保修责任由甲方承担”。同日，双方签署《弱电系统工程劳务项目汇总表》，确认前述合同项下十一个项目劳务款共计2054939.60元。该汇总表所附清单载明合能璞丽项目弱电系统工程于2017年5月3日完工，合能珍宝锦城弱电系统工程于2018年7月20日完工，合能珍宝琥珀项目弱电系统工程于2018年7月18日完工。 合能璞丽1-8号楼于2017年1月24日进行竣工验收备案；合能珍宝锦城一期1-5号楼于2018年6月26日进行竣工验收备案；合能珍宝琥珀1-3号楼、9-12楼、15号楼于2015年5月25日竣工验收。 一审审理中，王海将诉讼请求支付工程劳务款1042423.6元变更为420257.72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宏利公司在2019年7月16日的庭审中陈述：1.涉案项目均已实际开工，王海做项目时双方未就单个项目签订合同；2.宏利公司与王海之间并没有验收单的交接手续；业主、物业单位验收合格后会有单据，由宏利公司直接交给王海；3.劳务进度款付至50%以上，是11个项目平摊的；4.合能的项目，业主向宏利公司总体支付了弱电项目的70%；除了合能的项目，其他弱电项目的业主已经将款项全部付给了宏利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王海为宏利公司提供项目劳务，宏利公司支付劳务款，双方建立了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后双方签订《弱电系统工程劳务合同》及《弱电系统工程劳务项目汇总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王海提供劳务的项目及劳务金额进行确认，但该结算确认的行为并不当然等同于付款条件成就，宏利公司支付劳务款项的责任应当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进行认定。《弱电系统工程劳务合同》约定，宏利公司分别于签订合同后、完成布管布线后、安装设备后分别支付总劳务款项的10%、30%、30%，在使用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劳务款的27%，在业主全部验收合同使用后进行剩余3%劳务款的最终结算。1.对于除合能项目之外的六个弱电系统项目，宏利公司未对王海提供的劳务质量提出异议，并称业主已向其支付该六个项目的全部项目款，表明其认可该六个弱电项目已验收合格。宏利公司在答辩时称其就已完成工程部分支付了劳务款，没有就未完成的部分进行支付，但在庭审中又称其已支付的劳务款是11个项目平摊的，其陈述存在矛盾，一审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宏利公司与王海进行了11个项目的劳务款项结算，亦无相反证据证明王海未实际提供了合同项下劳务，由于合同约定70%的款项并不包含对项目质量的要求，故宏利公司应当支付至劳务款总金额的70%即2054939.6元×70%－1018200元＝420257.72元。2.汇总表附件载明的合能珍宝锦城弱电系统工程、合能珍宝琥珀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完工时间均晚于该两个项目《竣工验收报告》载明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或验收备案时间，并且王海提交的合能珍宝锦城项目、合能璞丽项目的《竣工验收报告》未包含验收的具体项目及验收结论，故建筑工程的竣工验收并不足以证明弱电系统工程的完工及验收。王海未提交其他关于弱电系统工程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使用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劳务款的27%”的付款条件成就。3.合同约定的3%劳务款的“最终结算”，根据整句文字表述，应系支付款项的约定；但该3%劳务款的付款条件为“业主全部验收合格使用”，应指合同涉及的11个项目均由业主验收合格使用，故王海未举证证明该付款条件已达到。二、关于利息。如前所述，王海实际提供了合同项下劳务，双方于2018年9月27日对劳务款项进行结算，结合王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宏利公司支付以420257.72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8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宏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海支付劳务款420257.7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20257.72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8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王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2604元，由宏利公司承担。 二审中，宏利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成都合能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限期整改函》、EMS快递单，拟证明宏利公司承担案涉项目监控系统、反应用户使用弱电设备至今未安装情况，如再不彻底处理，业主将启动第三方处理；2.宏利公司委派工人前往承建的“合能琥珀”项目安装用户弱电设备及整改线路拍摄的照片；3.音频资料，拟证明案涉项目物业管理人员杨经理、何经理、雷经理针对项目弱电设备未安装完毕及问题设备的了解述说；顺丰快递员小李与王海的通话录音，拟证明王海拒收宏利公司邮寄的《项目弱电设备安装整改函》。王海质证认为，证据1、2无法反映案涉工程未安装完毕，无法达到宏利公司的证明目的；且函件大部分内容是在写设备故障的问题，而设备质量不属于安装问题，是宏利公司本身产品系统的问题。对证据3中宏利公司所述的物业管理人员，王海无法核实其身份，物业管理人员也未作为证人出庭，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王海与顺丰快递员的录音，在一审中已当庭播放，王海也已质证。因该函邮寄过来时，本案已在法院审理过程中，王海认为应在本案中处理。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4的真实性，宏利公司未提供原始载体，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9月27日，宏利公司与王海形成《弱电系统工程劳务项目汇总表》，确认合同项下十一个项目费用合计2054939.60元。宏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宏伟签署意见“上述金额详见附件，具体金额由附件组成，不一致地方，以汇总表为主。”附件《温江融信智慧广场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2楼办、4号楼5楼、5楼、19楼、21楼办公楼于2017.7.13此项已完工，12楼、25楼办公楼于2016.12.16此项已完工，23楼办公楼于2017.4.20此项已完工，A座22楼办公楼于2017.11.9此项已完工，13楼办公楼及停车场于2017.3.20此项已完工。”《洋县康桥城邦2、3号楼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8.7.18已完工。”《合能·橙中心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6.11.20已完工。”《合能·璞丽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7.5.3已完工。”《金地金沙府邸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7.5.3已完工。”《合能·枫丹西悦售楼部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7.8.30已完工。”《合能·珍宝琥珀三期项目已完成的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8.7.18已完工。”《温江和美盛景（二期）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7.6已完工。”《温江嘉宾楼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7.6已完工。”《新津老码头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7.12.27已完工。”《合能·珍宝锦城项目已完成弱电系统工程劳务结算清单》载明：“此项目于2018.7.20已完工。” 二审还查明，1.2019年9月27日一审质证笔录载明宏利公司补充提交5份证据（其中证据5为快递给王海打电话的录音），王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分别对5份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 2.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向宏利公司邮寄送达的缴纳上诉费通知书未能送达宏利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退回一审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四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宏利公司是否在缴费期间缴纳上诉费，本案是否应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问题。王海主张宏利公司未在缴费期间内缴纳上诉费，本案应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经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向宏利公司邮寄送达的缴纳上诉费通知书未能送达宏利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退回一审法院。此后，一审法院未向宏利公司送达书面缴纳上诉费通知书。因此，王海主张本案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宏利公司是否应向王海支付劳务费420257.72元的问题。案涉《弱电系统工程劳务合同》约定“本合同签订生效后，宏利公司需在王海进场后7个工作日内向王海支付总劳务款项的10%作为项目预支费用；施工期间王海完成合同内项目的布管布线相关工程量后，宏利公司向王海支付总劳务款项的30%；施工期间王海完成合同内项目的设备安装后，宏利公司向王海支付总劳务款的30%”，即王海完成设备安装后，宏利公司应支付总劳务费的70%。根据双方认可的《弱电系统工程劳务项目汇总表》及十一份附件载明的完工时间可知，十一个项目均于该汇总表形成（2018年9月27日）之前已完成。因此，宏利公司应支付王海2054939.60元×70%=1438457.72元，现已支付1018200元，宏利公司还应支付420257.72元。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宏利公司主张王海未完成安装与双方认可的《弱电系统工程劳务项目汇总表》及十一份附件内容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宏利公司还主张王海安装质量不合格，王海主张支付70%劳务款的合同依据为“完成合同内项目的设备安装”，该条件已成就，至于安装质量问题，双方可根据合同约定予以处理后再行支付剩余款项。 三、关于宏利公司是否应向王海支付利息与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王海完成合同内项目的设备安装后，宏利公司应支付至总劳务款的70%。宏利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王海劳务款，应承担相应利息。而王海完成合同内项目的设备安装均早于双方2018年9月27日形成《弱电系统工程劳务项目汇总表》，一审法院判令宏利公司从2018年9月28日起计算利息，王海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宏利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违规准许王海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双方均补充提交有证据，一审法院再次组织质证，平等保护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宏利公司上诉还称，一审法院未对其提交的录音证据组织质证。经查，2019年9月27日质证笔录载明宏利公司补充提交5份证据（其中证据5为快递给王海打电话的录音），王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分别对5份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同时，二审中宏利公司再次提交了该录音证据，本院再次组织进行了质证。 宏利公司上诉还称，王海庭审后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通知宏利公司。本院认为，王海的诉讼请求变更，直接表现为请求金额减少，其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并无变化。同时，二审中充分给予双方举证期限，并听取双方意见，且双方并无新的事实或证据补充，并未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另，一审案件受理费系按王海变更诉讼请求后金额计算，一审法院判令由宏利公司负担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宏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4元，由成都宏利系统集成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曹 洁 审判员  尹 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龚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