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3民初1096号 原告：涂梦玲，女，198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韩振中，男，198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法定代表人：舒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周栋，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涂梦玲、韩振中为与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以下简称浙大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8年4月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进行诉前登记，立案号为（2018）浙0103立预344号。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组织双方证据交换，并委托杭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后本院于2020年3月6日正式受理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周培芳独任审判，于2020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涂梦玲、韩振中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被告浙大儿童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涂梦玲、韩振中向本院以下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338821.85元；2、鉴定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20日，本案患者韩东辰在没有感冒，发烧的情况下，出现轻微咳嗽，第二天即21日上午，其父亲带其以“咳嗽2天”为主诉在被告门诊处看病，被告没开任何检查单，也没有做出明确诊断，就开了：阿奇霉素干混悬剂，孟鲁司特钠咀嚼片和愈酚甲麻那敏糖浆，让患儿回家遵医嘱服用。患儿回家后，按照医嘱服药：在21日睡前服用了一片孟鲁司特钠咀嚼片（一片为4mg），在21日中午服用了五分之三包阿奇霉素干混悬剂（量约0.06g）。按照每次2m|，每天3次的量服用了愈酚甲麻那敏糖浆。21号的门诊医生告诉原告：回去吃药后，如咳嗽没好，第二天去浦沿社区卫生院做雾化吸入。21号晚上，患儿仍有咳嗽，因此第二天上午即22号，两原告带患儿到浦沿卫生所看病。被告派驻浦沿卫生所的坐诊医生求伟玲，也没有开具检查单，也没有明确诊断，就开了雾化吸入，并建议去被告处输液治疗。雾化吸入的药是：吸入用布地奈德混悬液、吸入用异丙托溴铵溶液、硫酸特布他林雾化液共三种。上午在浦沿卫生所患儿第一次做雾化吸入，由护士调好药，给患儿戴上雾化面具，调好吸入速度，稳定之后让家长扶住面罩，且中途有护士来检查。雾化吸入结束后，两原告带着患儿去被告滨江院区进行输液治疗。到了被告门诊处，被告给患儿做了X线（胸部正位）及血常规检查，然后就让患儿输液头孢。输完液后，14：59两原告带着患儿进入雾化室开始第二次雾化吸入，进雾化室前无护士指导，雾化吸入中患儿出现哭泣，但雾化吸入室内始终没有任何护士医生巡视。患儿雾化吸入完后，突然出现翻白眼，两原告抱着患儿去配药室让护士看，15：14两原告和护士抱着患儿跑到雾化吸入室对面的理疗室进行抢救。理疗室内无抢救设施也无抢救药物。护士只能给患儿吸氧、吸痰，打电话给医生没人接，一个护士只能跑去叫医生。五六分钟后，门诊医生赶来，给患儿按压心脏，又过了两分钟，两名急诊医生过来，门诊医生继续做心脏按压做了五、六分钟后，两名急诊医生转移患儿去急救中心，转移用时约五分钟。在急救中心抢救期间，医生三次让患儿父亲去交抢救费，在那种患儿危重的情况下，也是不很人道的做法。抢救约1个小时后，患儿终至不治，宣告死亡。患儿突然死亡令家长悲痛欲绝，要求医院说明情况。医院称患儿为早产儿很可能其自身心脏有基础疾病，加上喝奶窒息所致，医院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死去的患儿身上。为了查明真相给孩子讨个说法，患儿父母忍痛同意尸检，以查明死因。尸检报告显示：患儿无任何心脏基础疾病，且死因是心肌炎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原告认为，被告作为省级大型儿科医院，对患儿的病漏诊漏治，始终没有明确诊断，也没有仔细检查，且在患儿出现危情后，身边没有抢救设备、药物，抢救医生也不在位。被告一系列医疗过错导致了患儿死亡的后果。患儿的突然死亡令其父母陷入痛苦的深渊，辛苦养育疼爱了七个月的孩子突然就没了，为了给孩子要个说法也为了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今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浙大儿童医院答辩称：本案的事实情况，关于患儿韩东辰的诊治、治疗情况，见杭州市医学会鉴定意见的鉴定报告第六点，诊治纲要有完整的描述，且病历中也有相应的记载。本案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有相应的资质系双方同意，因此形成的鉴定意见合法，根据鉴定意见所显示，被告对患者韩东辰的治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无医疗损害责任，根据相关规定，被告不存在医疗过错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 原告涂梦玲、韩振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门诊病历及心电图，证明本案患者与被告之间存在医患关系，被告的医疗过错导致了本案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2、药品、药品说明书及收费单，证明本案患者在11月21日在被告处的治疗和用药情况，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3、检查单、药品及用药单、门诊收费收据及费用清单、胸片1张，证明本案患者在11月22日在被告处的治疗检查用药及最终抢救情形，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4、情况说明及死亡证明书，证明被告认为本案患者卵圆孔未闭，可能有心脏基础疾病，且死亡诱因为奶汁窒息，以上被告对死亡原因的认定均错误； 5、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尸检结论为：本案死者无心脏基础疾病，心脏完全正常，系心肌炎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至患者死亡，被告也没有发现心肌炎，被告漏诊漏治存在过错； 6、报道截屏（链接），证明1818黄金眼于11月24日对此案进行了报道，被告仍强调患儿本身因素及窒息导致了患儿死亡但这并不是患者的死亡原因，说明至死被告都不知道患儿的死亡原因，漏诊漏治存在过错； 7、发票，证明尸检鉴定费应当由被告承担； 8、病危通知单，证明上面写的病危原因并非是患者死亡原因，被告存在过错； 9、录像，证明11月22日上午在浦沿卫生所做雾化的录像，患儿在11月22日下午在被告处进行雾化治疗的录像；患儿第一次被抢救的时候的样子的录像，死者的治疗和抢救的情况； 10、鉴定费发票，证明目的：鉴定费应该由被告承担。 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心肌炎的组织病理学诊断标准及其在法医病理学中的应用》（打印件）， 2、检验报告单、处方、DR诊断报告单、生长曲线图， 以上证据证明心肌炎诊断必须要有一些诊断的条件，如心肌损害以及有炎症浸润，要说明尸检的结论是错误的，尸检的报告当中没有描述心肌有变性、坏死，得出心肌炎的诊断不符合诊断的基本原则。 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本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对本案所涉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失行为是否与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了司法鉴定，杭州市医学会于2019年2月19日出具了杭州医鉴[2019]001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告在对患儿韩东辰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无医疗损害责任。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当事人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2017年11月21日的门诊病历记载患儿是特殊面容，眼裂小，手指粗大，无名指与小指黏连，该记载说明患者存在先天畸形，存在潜在性的与死亡后果相关的自身发育缺陷因素；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说明使用的药物与医疗费用，不能说明其他事项，另外收费单只是浦沿卫生所的收费单；对证据3检查单，认为不完整，后续被告会提交完整的检查单，药是不是医院配的无法确定，但能确定病历当中记载的药是开给患儿的，对于药被告认可，收费收据、胸片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5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鉴定书没有对患儿明显面部、肢体异常的记载，特别是他的特殊面容，说明鉴定非常不谨慎，不科学，不细致，鉴定意见也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主观意见，不符合病理学鉴定标准，结论是错误的；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这是记者采访的过程，不是医疗过程，无法得出诊疗与本案相关的任何证据；对证据7、8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9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是诊疗规范；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没有过错。（三）杭州医鉴[2019]001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原告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和诊疗依据，不足以采信。被告对鉴定结论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4、8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相关，予以确认；证据5系经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形式合法，予以确认，就鉴定结论将结合医疗损害鉴定书综合判断；证据6、9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7、10系鉴定费发票，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原告因本案纠纷支付的鉴定费用。被告提交的证据1系专业文章，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系诊疗过程中形成的材料，与案件事实相关，予以确认。杭州医鉴[2019]001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系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委托杭州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符合鉴定程序，对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患儿韩东辰，男性，2017年4月出生，系原告涂梦玲、韩振中之子。2017年11月21日患儿因“咳嗽2天”至浙大儿童医院就诊，诊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予希舒美、息可宁、顺尔宁、雾化等治疗。11月22日10时左右患儿因“咳嗽3天”再次至该院就诊，初步诊断：××。予查胸片、雾化吸入。15时20分患儿突然意识不清，呼之不应等。予测生命体征，高流量给氧，吸痰，吸出大量奶汁，少量痰液，后给予皮囊加压给氧。15时25分予胸外按压，15时26分插管成功。15时35分气管插管＋皮囊加压给氧＋心脏胸外按压中进入抢救大厅，诊断：窒息？支××。予继续心肺复苏，病危通知，血气分析，肾上腺素注射等。经抢救，17时4分患儿心电监护提示直线，心电图提示心电静止，宣告死亡。2017年11月26日，韩振中、浙大儿童医院共同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患儿韩东辰的死因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1月19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千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1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认为，根据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死者心肌间淋巴细胞散在分布，分析死者患有心肌炎，结合广泛性肺水肿、肺出血，分析死者系心肌炎导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鉴定意见为死者系心肌炎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诉讼过程中，本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对浙大儿童医院在对患儿的诊疗中，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杭州市医学会作出杭州医鉴［2019］001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根据患儿11月21日入院时的症状、体征及相关检查，本例医方诊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合理，予希舒美、息可宁、顺尔宁、雾化等治疗符合常规。患儿因咳嗽3天，伴发热再次入院时，经胸片检查，支气管××诊断成立，医方予雾化吸入治疗合理。11月22日15时20分患儿突然意识不清，呼之不应，面色青灰，反应差，四肢发钳，医方予测生命体征，高流量给氧，吸痰，皮囊加压给氧，气管插管等措施符合诊疗流程，抢救及时。根据鉴定会上患方的陈述，本例患儿就诊时吃奶正常，无气促、多汗，无口唇发钳，无面色改变等表现，胸片检查未见肺淤血及心影增大，故医方未行门诊心电图及心肌酶谱检查未违反诊疗常规；结合病历资料的记载，专家组分析认为本例患儿无急性心衰表现，故临床上急性心肌炎诊断依据不足。根据所提供的鉴定资料，专家组综合分析认为，本例患儿临床死因首先考虑为婴儿猝死，具体死因难以明确。根据医方在对患儿的抢救过程中，予吸痰，吸出大量奶汁，少量痰液，以及尸检中发现支气管内充满冰渣，故存在呼吸道受异物刺激出现痉挛可能，对此临床上难以预测。纵观医方对患儿的诊疗过程，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最终鉴定意见为：浙大儿童医院在对患儿韩东辰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无医疗损害责任。 本院认为，医学是一门自然科学，医疗过程具有探索性、专业性，治疗行为是否符合规定须借助于医学专家结合专业知识做出综合评判。杭州医鉴[2019]001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系由具有合法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且原告不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结论的相应证据，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虽然患儿韩东辰尸检报告确定的死因为心肌炎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但医方是否存在过错还需结合实际诊疗过程进行分析，特别是是否符合诊疗规范。针对当事人对医疗损害鉴定意见的疑问，本院组织鉴定专家以视频方式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专家从临床医学角度给予分析，认为当时患儿并无心肌炎的明确临床表现，浙大儿童医院的诊疗过程符合常规，不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现代医学亦有其局限性，尚未发展到能够发现并治愈一切疾病的阶段。《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无论患儿具体死因为何，浙大儿童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根据患儿客观症状，给予了符合医学常规的诊疗，已尽到与当前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不存在过错。原告现认为浙大儿童医院存在漏诊漏治，存在医疗过错，缺乏依据，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涂梦玲、韩振中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84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424.5元，由原告涂梦玲、韩振中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周培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孟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