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玉鹍，男，197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贤龙，福建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世和，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胜利，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炎华，男，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 原审被告：光泽县鲲鹏工艺品厂（普通合伙），住所地福建省光泽县寨里镇茶富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胡玉鹍，总经理。 上诉人胡玉鹍因与被上诉人吴世和及原审被告薛炎华、原审被告光泽县鲲鹏工艺品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鲲鹏工艺品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光泽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3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玉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世和对胡玉鹍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胡玉鹍在案涉《借款合同》上是以鲲鹏工艺品厂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而不是以自然人身份签名。一审判决将自然人胡玉鹍单独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独立保证人违背客观事实。胡玉鹍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吴世和未在保证期间内向鲲鹏工艺品厂主张保证责任，鲲鹏工艺品厂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鲲鹏工艺品厂法定代表人胡玉鹍以见证人身份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公章时没有宽限期，之后出现的“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系吴世和在持有案涉《借款合同》期间添加，因此，薛炎华、林文云向吴世和借款不存在还款宽限期。三、吴世和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申请撤回对林文云、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的起诉，依法应当减轻担保人相应的担保责任。1.薛炎华、林文云系夫妻关系，为共同借款人，应当共同承担清偿借款本息的义务，各平均分担450000元的清偿责任。吴世和撤回对林文云的起诉，应在林文云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内免除担保人的保证责任。2.吴世和撤回对保证人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其他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应当相应减轻。四、即便鲲鹏工艺品厂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主文明确鲲鹏工艺品厂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平均分担亦属错误。 吴世和辩称，胡玉鹍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案涉《借款合同》担保人为胡玉鹍、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鲲鹏工艺品厂等三人，胡玉鹍系第一担保人，其担保人地位明确。胡玉鹍提出其在案涉《借款合同》中是以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毫无依据。二、吴世和撤回对林文云、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的起诉系因二人于2016年12月18日、19日并未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如对其起诉将被判为超过诉讼时效和担保时效。撤回对该二人起诉完全合法，亦是吴世和的权利。三、吴世和在胡玉鹍及鲲鹏工艺品厂2016年12月19日签章前添加“丙方”字样不构成伪造证据，更不能否认借款人薛炎华在2016年12月18日确认的尚欠债务及胡玉鹍于2016年12月19日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系对薛炎华确认债务的认可等事实。四、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法院无权对案外人作出由其承担实体义务的判决。五、一审判决关于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是以保证人身份在“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下方签名盖章的推定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符合相关法律关于合同文字解释的规定与日常交易习惯。胡玉鹍主张其2016年12月19日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系以见证人身份签字及吴世和与薛炎华、林文云、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恶意串通均无相关证据证明。 原审被告薛炎华未作陈述。 原审被告鲲鹏工艺品厂述称，同意胡玉鹍的上诉意见。 吴世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薛炎华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6年2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利息；2、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吴世和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薛炎华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6日，吴世和与薛炎华、林文云、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薛炎华、林文云向吴世和借款本金900000元，月利率2%，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吴世和将借款本金900000元转入指定的江春秀的账户。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焦点，认定如下：一、本案中《借款合同》下方载明“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该句话是否是吴世和所写？“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是否是在“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之后添加？吴世和认为，“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是借款人薛炎华所写且是一次性形成，不存在事后添加的情况。胡玉鹍认为，“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是吴世和所写，且系事后添加。在诉讼过程中，胡玉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是否是吴世和所写；2.“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是否事后添写。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作出闽中闽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1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说明函，鉴定意见为：1.“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字迹不是吴世和所写；2.“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与“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不是一次性形成，“逗号”在连笔上不连贯，存在另起笔。上述鉴定意见系法院依法委托鉴定作出，应予认定，可以证明“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字迹不是吴世和所写的事实。另外，在诉讼过程中胡玉鹍提供的借款合同，该合同下方仅注明“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并无“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的内容，虽然胡玉鹍提供的系复印件所拍的照片，但胡玉鹍提供的借款合同中除没有“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这句话外，各方当事人的签名、盖章均与吴世和提供的案涉《借款合同》相一致，胡玉鹍提供的借款合同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胡玉鹍在案涉《借款合同》下方签名“胡玉鹍2016.12.19”时并没有“还款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这句话。二、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是以何身份在“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下方签名、盖章？吴世和认为，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是以担保人的身份在“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下方签名、章盖，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认为，只是以见证人的身份在“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下方签名、盖章。胡玉鹍提供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中胡玉鹍的签名前方并无“丙方”二字，在诉讼过程中吴世和亦认可“丙方”系其在胡玉鹍签名后由吴世和添加，因此可以认定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在签名盖章时并未表明具体的身份，但结合本案2015年2月16日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是保证人的身份，可以推定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是以保证人的身份在“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下方签名、盖章。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认为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名盖章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薛炎华、林文云向吴世和借款本金900000元，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有案涉《借款合同》和银行转账凭证为凭，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约定，林文云与薛炎华系共同借款人，林文云、薛炎华都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对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吴世和作为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现吴世和选择要求薛炎华承担还款责任，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吴世和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薛炎华未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吴世和要求薛炎华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认为利息已支付至2016年12月18日，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认为本案中吴世和与薛炎华串通损害其权利，也未举证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至本息付清日止，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的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双方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5年5月31日，故保证期间至2017年5月30日止，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于2016年12月19日以保证人的身份在“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尚欠本金玖拾万元整”这句话下方签名、盖章，2016年12月19日应认定吴世和向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主张权利，故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的保证责任应从2016年12月19日起计算3年的诉讼时效，吴世和于2019年3月1日提起诉讼，系在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因此，吴世和要求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对薛炎华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薛炎华追偿。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认为本案已超过保证期间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薛炎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世和借款本金9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二、胡玉鹍、鲲鹏工艺品厂对薛炎华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薛炎华追偿。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胡玉鹍认为其不是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及吴世和并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之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胡玉鹍提出的上述异议亦为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在下文一并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胡玉鹍是否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二、吴世和是否在保证期间内要求胡玉鹍承担保证责任。三、吴世和撤回对林文云、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起诉，是否应相应免除胡玉鹍的保证责任。 一、关于胡玉鹍是否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的问题。2015年2月16日，胡玉鹍和鲲鹏工艺品厂明确作为担保人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胡玉鹍作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清楚、真实。胡玉鹍主张其系作为鲲鹏工艺品厂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与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胡玉鹍又主张，其于2016年12月19日系以见证人身份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加盖鲲鹏工艺品厂公章，该主张未得到吴世和的确认，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债权人同意免除其保证义务，变更其保证人身份为见证人，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吴世和是否在保证期间内要求胡玉鹍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于2015年5月31日届满，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但保证期限约定不明，依据法律规定，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借款期限届满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各方当事人对合同展期协商一致，故案涉借款的期限仍应按原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进行认定。2016年12月19日，因借款人薛炎华未偿还借款，吴世和要求胡玉鹍在案涉《借款合同》签字确认，并盖上鲲鹏工艺品厂的公章，应认定吴世和就薛炎华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仍未偿还借款一事已经明确告知保证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此时未超出两年的保证期间。 三、关于吴世和撤回对林文云、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是否应相应免除胡玉鹍的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担保人的保证范围为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吴世和撤回对其中一位借款人林文云的起诉，并未加重担保人的责任，胡玉鹍以此为由要求免除其一半的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第一款之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故吴世和有权选择向保证人胡玉鹍和鲲鹏工艺品厂主张保证责任，胡玉鹍主张吴世和撤回对担保人福建省光泽县福泽木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应相应免除胡玉鹍承担保证责任的份额，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胡玉鹍承担保证责任后，不影响其向债务人和分担保证责任的其他担保人行使追偿权。 综上所述，胡玉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76元，由上诉人胡玉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争春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崔志强 书记员郑瑞颖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