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金意环球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环城西路南段849号202室。 法定代表人：曹国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小峰，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永城市创美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卧龙镇创美大道001号。 法定代表人：王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明，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祯学，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金意环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意公司）因与上诉人永城市创美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创美公司赔偿金意公司货物瑕疵损失150000美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将99447美元的扣款以关联性无法确定为由排除在质量赔款之外系认定错误。一、discount的内涵除了折扣之外，还有扣款的意思，本案中discount应该是扣款，而非以往订单给予的折扣。案涉合同中金意公司只赚了非常微薄的利润，如何可能会无缘无故地给予外商近100000美元的折扣，这个款项只能是因为质量问题而被迫给出的扣款；无论是金意公司还是外商，母语均非英语，对某些单词的用法只能从一般性角度予以掌握并使用；一审认定的49498美元扣款中，同样使用的是“discount”这个单词，也可证明discount并非折扣，而是扣款；二、99447美元的扣款在《最终清偿协议》中很明确约定是属于150000美元扣款的一部分，99447美元在协议签订之前还是之后被扣均不改变这些扣款属于150000美元赔款的本质；三、正是因为这99447美元的扣款被境外客户在之前应付金意公司的正常货款中未经金意公司同意被强行扣除，所以才需要在清偿协议中一一予以列明，也从侧面证明了99447美元的确是赔款的本质。 创美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惟因品质不良或延迟交货发生退还或外商索赔时，卖方同意依据购货方与外商所达成的赔付协议或其他文件负责赔偿。因货品、其配件、包装材料或其制作方法有先天瑕疵日后发生货品变质或损害时亦同”条款明显违背合同法基本的公平原则，是金意公司设定的陷阱，属于霸王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二、创美公司生产的购物袋已经金意公司委托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合格；三、创美公司不认可《最终赔偿协议》，该协议系金意公司与外商签订，创美公司不知情；四、金意公司出口货物存在混装串货的情形，生产商无法追溯。根据金意公司提供的提单等记载的购物袋数量，其出口的购物袋远远大于创美公司提供的160000件，总计应为201000件，可见存在混装串货的情况；五、创美公司未及时开票系金意公司未及时支付后续20%货款导致，即便金意公司存在退税损失，也是金意公司自身过错造成的。 创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创美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采购订单》、《采购合同》、交货凭证、出口单据和SPRIM检测报告等证据基本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涉案合同下的货物是创美公司所提供，且已经出口交付给Predent公司，经检测存在质量瑕疵。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金意公司在向创美公司采购货物的同时也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完全同样的货物，而且混装出口，所以没法分清楚是哪个供应商的货物出现问题；而且从证据可以看出，创美公司交付货物前，金意公司有驻场检验员检查，并提交给国际检查公司必维公司进行测试，合格后才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50%的货款；从创美公司交货给金意公司，到金意公司出口给墨西哥外商，中间有几个月的间隔，而且出口要经过海运，在运输过程中由于天气、包装、浸水等各种原因都可能出现染色的问题，根本无法证明因为创美公司原因导致货物出现染色；还有重要的一点，合同具有相对性，创美公司和金意公司之间签订有采购合同，金意公司与外商之间有采购订单，但是创美公司没有披露外商的具体要求，所以不能以外商的要求、标准来约束创美公司；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金意公司与外商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根据外商付款记录，9月8日、10月10日和10月20日外商还在支付金意公司70%的货款，可见合同是正常履行的，不存在质量问题。从所谓《最终清偿协议》中可以看出，赔偿款基本都是由之前订单的尾款扣抵的，在正常的贸易过程中，尾款本来就是为了保证该笔订单履行过程中的瑕疵的，在交易中外商扣留、抹掉尾款是常有的事情。但是金意公司之前那么多笔的交易都没有任何问题，尾款全部用来扣抵本案的赔偿款，完全不符合外贸商业逻辑和惯例。可见那么多笔的尾款根本不是因为本案而被外商扣抵，现在转嫁成本案所谓赔偿款项而已。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6日、8月15日的两次付款中扣款49498美元是赔偿款，那么这个损失也应该由金意公司承担，因为合同具有相对性，创美公司的货物已经检验合同交付完毕。最后一点，金意公司所谓的退税损失根本不存在，金意公司不肯支付剩余的20%货款，也不提供开票资料，无法开具发票。根据外贸行业的惯例存在滚动核销和批量核销，金意公司可以先核销其他发票，所谓的退税差额根本不存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根据合同法第153条的规定，创美公司只负有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货物的义务，并没有按照外商标准要求交付货物的义务，况且金意公司根本没有披露外商的标准要求，所以创美公司根本无从知晓该外商标准要求。实际履行过程中，创美公司交付的货物达到了金意公司的要求，不存在赔偿的事实。 金意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金意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二、创美公司在上诉状中对所谓合同的相对性的理解是错误的。创美公司知道本案货物是出口的，外商对产品的质量要求就是金意公司与创美公司采购合同中对产品的质量要求。合同相对性只是排除了外商直接向创美公司进行追偿的可能，金意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被外商索赔的赔偿款150000美元直接损失，当然要求创美公司赔偿。创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金意公司起诉请求：一、创美公司向金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480000元；二、创美公司赔偿金意公司因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150000美元，按2018年3月27日外汇管理局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2816折合人民币942240元；在创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480000元的前提下，创美公司应继续赔偿损失人民币462240元；三、创美公司赔偿金意公司逾期开具增值税发票造成的出口退税损失人民币12633.95元（959962/1.17*15%-959962/1.13*13%）；四、创美公司赔偿金意公司财产保全保险费人民币3200元。 创美公司反诉请求：金意公司支付创美公司货款人民币2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日，金意公司与Predent公司达成订单号为3904的《采购订单》一份，约定Predent公司向金意公司采购50000只带FULLER标记的橘色手提袋，单价为1.03美元，总价为51500美元，交货期为2017年9月4日，目的地为墨西哥。 同年7月11日，金意公司与创美公司签订编号为JYHQ17-251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金意公司向创美公司采购50000只购物袋，单价为人民币7.50元，总价为人民币375000元；品质要求同客户确认样，交（提）货期限不晚于2017年8月31日，供方发货至客人上海（宁波、广州）指定仓库，包装、唛头均参考客人要求；结算方式为“30%定金，50%第三方验货合格后支付，20%余款出货后1个月供方凭发货单及增值税发票向需方结清”；供方必须严格按附件要求保证质量，成品经需方确认后，方可大货生产；订货品质、规格须与成交标准样品或买方所确认符合，如有不符，购货方有权拒收，有关损失概由卖方负责；货品虽经买方验收或接收，惟因品质不良或迟延交货而发生退货或外商索赔时，卖方同意依据购货方与外商所达成的赔付协议或其他文件负责赔偿；因货品、其配件、包装材料或其制作方法有先天瑕疵日后发生货品变质或损害时亦同；货品质量异议不受产品保质期的限制；卖方应当对本产品的打样资料及产品一切相关资料保密；等等。同年7月14日，金意公司向创美公司支付定金人民币112500元。 同年7月28日，金意公司与Predent公司达成订单号为3920的《采购订单》一份，约定Predent公司向金意公司采购110000个带FULLER标记的橘色手提袋，单价为1.03美元，总价为113300美元，交货期为2017年9月15日，目的地为墨西哥。 同年8月1日，金意公司又与创美公司签订编号为JYHQ17-288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向创美公司采购110000个购物袋，单价亦为人民币7.50元，总价为人民币825000元；50000个交货期不晚于2017年9月10日，60000个交货期不晚于2017年9月20日，结算方式为“30%定金，50%第三方验货合格，出货前付；20%余款出货后1个月供方凭发货单及增值税发票向需方结清”，其他约定同编号为JYHQ17-251的《采购合同》。同年8月4日，金意公司向创美公司支付定金人民币247500元。 合同签订后，创美公司先生产产前样，经金意公司确认后开始进行批量生产。2017年8月21日、9月3日、9月29日、10月23日，创美公司分四批通过物流公司向金意公司交付两份《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数量分别为9000个、41000个、100010个、9990个。该四批货物分别于2017年8月27日、9月13日、10月5日、10月26日装船出运，收货人均为Predent公司，集装箱号分别为TGBU5093001、FSCU5014243、DRYU9288138和NYKU8407619、EMCU1397950。据上述四批货物的商业发票、装箱单记载，前两批货物对应订单号为3904，后两批货物对应订单号为3920。与后两批货物一起装箱出货的，还分别包括3925号订单项下的9990个手提袋和30010个手提袋，3925号订单项下的货物箱唛、编号、单价与涉案货物一致，系金意公司向案外人采购。 上述货物出运期间，金意公司于2017年9月1日、9月29日、10月23日向创美公司分别付款人民币247500元、315000元、37462元。包括此前已付定金，金意公司付款合计人民币959962元。涉案交易发生期间，金意公司业务人员与创美公司业务人员王伯正及“杜杜TM”之间建有微信群。2017年8月17日上午，金意公司业务人员在群聊中上传两张瑕疵手提袋照片，并问“杜杜TM”“210的时候颜色有没有做过加固”，并称出现问题的差不多有百分之三四十，应该是210与镜面革起反应了。尔后三人商量调用色牢度为4级的现货及后续生产、出货安排等。当日下午，“杜杜TM”告知里布已联系好，直接用黑纱织，下周四左右会全部到货。同年9月26日，金意公司业务人员在微信群中联系“杜杜TM”，告知最早出货的9000个货物客户已收到货，但出现严重的问题，并上传了外观有印染痕迹的手提袋照片。同年9月28日，金意公司业务人员又在微信群里上传三张有印染痕迹的手提袋照片，称是当天在创美公司工厂拍摄。“杜杜TM”回复“后面的出货里面是固色过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尔后，“杜杜TM”问后续如何处理，如果金意公司后续不付款，其公司无法出货。次日，金意公司业务人员上传一张2017年9月29日金意公司向创美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15000元的网银截图。2017年12月13日，金意公司业务人员在群聊里联系“杜杜TM”传达公司意见，希望其公司“王总”在当月20日前到金意公司面谈。 2017年9月、10月、11月，Predent公司委托SPRIMAmericasMexicoS.A.deC.V.（以下简称SPRIM公司）分别对集装箱号为TGBU5093001、FSCU5014243、DRYU9288138、NYKU8407619、EMCU1397950中的手提袋（批号为1707077、1708090）进行检查。SPRIM公司出具四份检查报告，载明手提袋有中等或高等染色程度斑点，是严重的缺陷，因此货品被拒收。 2018年3月27日，金意公司（卖方）与Predent公司（买方）达成《最终清偿协议》，载明：就3904、3920订单所引起的质量问题，金意公司同意支付150000美元以补偿买方因上述两个订单而遭受的损失，支付方式为，卖方已在买方以往的订单中给予折扣，等同于已向买方支付99447美元；自2018年4月至2018年7月期间买方可以从其他订单尾款中分别抵扣12638.25美元，合计50553美元。2018年6月6日、同年8月15日，Predent公司在支付其他订单货款时扣减了上述3904、3920订单的质量赔款（针对2018年4月、5月、6月和7月）49498美元。2019年6月17日，创美公司就涉案货物向金意公司开具价税总金额为人民币12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3%。 另查明：创美公司交付的货物在出口前经由Predent公司委托的检测机构进行了检验。据2017年9月28日出具的草稿版检测报告记载了对3920号订单产品的检测结果，检测范围包括基本工艺和外观，产品符合性（样式、原材料、颜色）未作检测。 再查明：2017年涉案出口货物适用的增值税率为17%，出口退税率为15%。2018年10月22日，财政局、税务总局发布《关于调整部分产品出口退税率的通知》，通知：一、将相纸胶卷、塑料制品、竹地板、草藤编织品、钢化安全玻璃、灯具等产品出口退税率提高至16%；将润滑剂、航空器用轮胎、碳纤维、部分金属制品等产品出口退税率提高至13%；将部分农产品、砖、瓦、玻璃纤维等产品出口退税率提高至10%；二、取消豆粕出口退税；三、除本通知第一、二条所涉产品外，其余出口产品，原出口退税率为15%的，出口退税率提高至16%；原出口退税率为9%的，出口退税率提高至10%；原出口退税率为5%的，出口退税率提高至6%；等等。2019年3月20日，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发布《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公告：一、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6%税率的，税率调整为13%，原适用10%税率的，税率调整为9%；……三、原适用16%税率且出口退税率为16%的出口货物劳务，出口退税率调整为13%，原适用10%税率且出口退税率为10%的出口货物、跨境应税行为，出口退税率调整为9%；2019年6月30日前（含2019年4月1日前），纳税人出口前款所涉货物劳务、发生前款所涉跨境应税行为，适用增值税免退税办法的，购进时已按调整前税率征收增值税的，执行调整前的出口退税率，购进时已按调整后税率征收增值税的，执行调整后的出口退税率，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禁止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金意公司主张的货物质量瑕疵是否成立；二、金意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创美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三、创美公司诉请金意公司继续付款是否应予支持。 就争议焦点一。关于质量瑕疵问题。金意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采购合同》、交货凭证、出口单据和SPRIM检测报告等证据基本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涉案《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是金意公司为出口Predent公司而向创美公司采购，且创美公司交付的货物已经出口交付给Predent公司，且经检测存在质量瑕疵。创美公司抗辩认为金意公司除向创美公司采购外还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出口的货物也存在串货、混装，故不能确认金意公司出口且发生质量瑕疵的货物系创美公司交付。金意公司提供的交货凭证记载的提运单号、包装箱数、重量等与装箱单等基本一致，交货日期亦与装箱、报关时间相符，且金意公司在相关出口单据上分别列明了相应的外商订单号，SPRIM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记载的批次详情、集装箱详情亦均与出口单据记载一致，从涉案相关业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可看出，在第一批货物出口后金意公司已提出过货物染色的质量瑕疵问题，而创美公司未就其抗辩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创美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就争议焦点二。涉案两份《采购合同》均约定货品虽经买方验收或接收，惟因品质不良或迟延交货而发生退货或外商索赔时，卖方同意依据购货方与外商所达成的赔付协议或其他文件负责赔偿；因货品、其配件、包装材料或其制作方法有先天瑕疵日后发生货品变质或损害时亦同。据此，虽涉案货物出口前经Predent公司委托的BV公司进行检验，金意公司亦已支付约80%的货款，但现金意公司确因货物质量瑕疵而与Predent公司达成了赔偿协议，故依约创美公司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该院对创美公司主张的货物已经验收、金意公司与外商之间达成的协议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等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至于赔偿金额。虽金意公司与Predent公司达成的《最终清偿协议》约定就订单3904、3920所引起的质量问题，金意公司同意支付150000美元以补偿Predent公司的损失，但其中约定金意公司已在以往的订单中给予的折扣等同于已向Predent公司支付99447美元，且在《最终清偿协议》达成之前Predent公司已经按扣减折扣后的金额支付尾款，因此该院认为该99447美元折扣与涉案质量赔偿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对该部分赔款实际支付的事实不予认定。金意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Predent公司在2018年6月6日、8月15日两次付款中扣减涉案质量赔款49498美元，对此该院予以确认。至于剩余1055美元的约定赔偿金，现无证据证明金意公司已实际支付，亦不予确认。综上，该院认定金意公司实际损失49498美元，创美公司应予以赔偿。金意公司主张按2018年3月27日外汇管理局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中间价6.2816折算人民币，予以采纳，计人民币310926.64元。 关于金意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480000元的请求。创美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但根据SPRIM公司的检测报告无法计算准确的瑕疵品数量，而即使Predent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载次品情况属实，次品比例亦非100%，而是50%，相对应的定金为人民币120000元，该院已认定的49498美元质量赔款已可涵盖双倍返还定金，故对金意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出口退税损失问题。涉案《采购合同》约定20%余款在出货后一个月供方凭发货单及增值税发票向需方结清，按此约定创美公司应在出货后一个月内向金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据此向金意公司结算余款。创美公司抗辩称其开票是以金意公司付款为前提，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纳。创美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金意公司拒不提供开票资料。涉案货物分批于2017年8月27日、9月13日、10月5日、10月26日装船出运，且金意公司已在2017年10月23日前累计付款人民币959962元，故最迟创美公司应于2017年11月26日前开具增值税发票。根据增值税和出口退税的相关规定，2017年涉案货物适用的增值税率为17%，出口退税率为15%，自2019年4月1日起增值税率和出口退税率均调整为13%，即创美公司迟延开票导致金意公司可退税数额减少，就减少的退税金意公司有权主张赔偿。对金意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金意公司主张创美公司承担其因财产保全而支出的财产保全保险费，但涉案《采购合同》未就该费用的承担作出约定，且财产保全并非诉讼救济的必要措施，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就争议焦点三。涉案两份《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创美公司也已交付全部货物，虽存在质量瑕疵，但金意公司已主张损失赔偿，且未主张解除合同，故金意公司仍应根据《采购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创美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向金意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条件已成就，故对创美公司反诉主张金意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创美公司赔偿金意公司货物质量瑕疵损失人民币310926.64元；二、创美公司赔偿金意公司退税损失人民币12633.95元；三、金意公司支付创美公司价款人民币240000元；上述第一至三项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均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金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81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18381元，由金意公司负担人民币10090元，创美公司负担人民币82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50元，由金意公司负担。 二审中，创美公司未提供新证据。金意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电子邮件、银行付款水单各六份及对应的公证书一份，拟证明因创美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金意公司被外商扣款六次共计99447美元，按合同约定该款项应由创美公司赔偿给金意公司。证据2.2018年9月7日电子邮件及银行扣款单各一份，拟证明金意公司被外商扣款1050美元。 经质证，创美公司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对内容不认可。这是金意公司与外商之间的关系，扣款是否真实存疑，即便真实也与创美公司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中已提供。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与《最终赔偿协议》相印证，可以证明金意公司被外商扣款99447美元、1050美元的事实，故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将在说理部分另行阐述。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创美公司交付给金意公司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如是，则创美公司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二、创美公司应否赔偿金意公司出口退税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采购订单》与《采购合同》所显示的订单数量一致、单价基本相同。SPRIM检测报告所显示的订单号、订单数量与《采购订单》、《最终赔偿协议》中的一致。金意公司与创美公司业务员的聊天记录反映出创美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金意公司提供的交货凭证、出口单据等可以证明金意公司将《采购订单》与《采购合同》项下的产品交付给了外商。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创美公司向金意公司交付的手提袋存在质量问题且金意公司因此被外商索赔。根据金意公司与其外商于2018年3月26日达成的《最终赔偿协议》关于“卖方同意支付150000美元以补偿订单3902和3920而遭受的损失”的约定，《采购合同》关于“货品虽经买方验收或接收，惟因品质不良或迟延交货而发生退货或外商索赔时，卖方同意依据购货方与外商所达成的赔付协议或其他文件负责赔偿”的约定，以及外商Predent公司于2017年10月7日至2018年3月4日期间六次累计扣款99447美元，2018年6月6日、8月15日两次扣款49498美元，另外扣款1055美元，共计扣款150000美元的事实，可以认定金意公司因创美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外商Predent公司扣款150000美元。但该150000美元应否由创美公司承担，需综合考量创美公司交付货物时关于质量检测的责任分配，以及涉案《采购合同》中关于产品质量的约定是否公平。《采购合同》约定：“货品虽经买方验收或接收，惟因品质不良或迟延交货而发生退货或外商索赔时，卖方同意依据购货方与外商所达成的赔付协议或其他文件负责赔偿。”该条款明显具有不对等性，由此导致创美公司交付的商品品质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也过分减轻了金意公司的责任，加重了创美公司的义务。《采购合同》同时约定：“供方必须严格按附件要求保证质量，成品经需方确认后，方可大货生产；订货品质、规格须与成交标准样品或买方所确认符合，如有不符，购货方有权拒收，有关损失概由卖方负责。”说明金意公司对商品品质也应尽到相应的责任，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金意公司对商品品质尽到了积极的义务。而货物在出口前，已由Predent公司委托的检测机构进行了检验，由此可以进一步减轻创美公司的责任。综合上述情形，对于金意公司与外商达成《最终赔偿协议》后被外商所扣款项，一审法院认定由创美公司赔偿金意公司49498美元，也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采购合同》约定，创美公司应在出货后一个月内向金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据此向金意公司结算余款。最迟一批已于2017年10月26日装船出运，故创美公司应于2017年11月26日前开具增值税发票。金意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前累计付款人民币959962元，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增值税和出口退税的相关规定，2017年涉案货物适用的增值税率为17%，出口退税率为15%，自2019年4月1日起增值税率和出口退税率均调整为13%。根据上述退税率的调整情况和总货款金额人民币959962元，经计算，因创美公司迟延开票导致金意公司可退税数额减少人民币12633.95元，金意公司有权就该减少的退税部分要求创美公司赔偿。 综上所述，金意公司、创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81元，由上诉人宁波金意环球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826元，上诉人永城市创美箱包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方资南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邬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