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游艳清，男，198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樟树市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忆，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生根，男，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樟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五梅，女，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樟树市。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江西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木根，男，196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樟树市。原审第三人：吉安市乐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韶山东路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161933290G。法定代表人：孙小路，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孙小路，男，199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樟树市。上诉人游艳清为与被上诉人黄生根、被上诉人刘五梅、原审第三人孙木根、原审第三人吉安市乐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乐声公司）、原审第三人孙小路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2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游艳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忆，被上诉人黄生根、刘五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孙木根、原审第三人乐声公司、原审第三人孙小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艳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生根、刘五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生根、刘五梅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向孙木根发出了执行通知书，但该案被执行人是孙木根、陈国辉及杨菊生三人，并非孙木根一人的债务，该案后来也执行和解，孙木根转让股权给孙小路时自身有足够资产履行债务，故不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孙木根系逃避债务不符合事实。孙小路将乐声公司65%的股权转让至游艳清名下，系代替孙木根还债，没有恶意串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孙木根将股权转让给孙小路的行为认定为无效，但未提供法律依据。游艳清系善意第三人，截至目前也没有任何司法机构撤销孙小路的股权登记。3.一审法院判决不合理。一审法院判决准许对游艳清持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份作为孙木根的财产予以强制执行，未解决实际问题，反而会引起更多争端。黄生根、刘五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游艳清的上诉请求。1.孙木根作为被执行人，没有清偿债务或提供足额财产担保，反而将自己持有的股份无偿变更登记到其儿子孙小路名下，明显属于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2.游艳清从孙小路处受让股权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而是违反法律规定，只顾自己利益肆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其与孙小路恶意串通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黄生根、刘五梅依照法律规定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提起诉讼，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可以对标的物的权属归属以及获取标的物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并作出判决，并不需要当事人另行提起撤销之诉。原审第三人孙木根、乐声公司、孙小路未做答辩。黄生根、刘五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予执行游艳清所持有的实为第三人孙木根（被执行人）所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权（出资额为人民币5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0日，孙木根从他人手中受让了第三人乐声公司65%的股权（出资额为520万元）并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2017年8月9日，江西省吉州市吉州区人民法院向孙木根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履行（2016）赣0802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赣08民终55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清偿4262488元债务的义务。2017年8月16日，孙木根将自己持有的该乐声公司6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儿子孙小路名下，变更登记时孙木根并未履行前述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清偿债务的义务。2018年8月29日，黄生根、刘五梅与孙木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意见，一审法院下发（2018）赣0982民初204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孙木根欠黄生根、刘五梅借款本金215.8万元及其利息。2019年4月9日，一审法院以（2019）赣0982民初5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木根清偿游艳清借款本金99万元及其利息的债务。2019年4月10日，孙小路接受一审法院执行工作人员询问，认可自己受让该股份时并未出钱，也不知孙木根是花多少钱购进的股份。游艳清原系孙木根的下属，与孙小路熟识，2019年4月12日，孙小路与游艳清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双方约定游艳清以自己对孙木根的全部债权作价受让孙小路持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权，但在该协议里约定到工商登记备案时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且约定鉴于孙木根仍有其他外债，不得向第三人披露该协议，当日双方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2019年4月15日，一审法院将（2019）赣0982民初587号民事判决书送达游艳清及第三人孙木根。2019年5月8日，一审法院应黄生根、刘五梅的申请作出（2019）赣0982执32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认定乐声公司65%的股权为被执行人孙木根所有，裁定冻结、查封、提取游艳清所持有的孙木根所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份。裁定作出后，游艳清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法院终止对其持有的乐声公司65%股份的执行措施。2019年7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赣098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撤销（2019）赣0982执32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解除股权的冻结，并告知当事人如对裁定不服，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黄生根、刘五梅认为游艳清持有的乐声公司65%股权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仍为第三人孙木根，应准许强制执行，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孙木根将自己持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份变更登记到儿子孙小路名下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合法有效？2.孙小路将自己持有的股份转让到游艳清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对该两个争议焦点分别阐述如下：1.游艳清提供的江西省吉州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2执812号执行裁定书的证据能证实，在2017年8月9日前孙木根至少有一件被强制执行案件，吉州区法院于2017年8月9日已经向孙木根下达了执行通知书，通知他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偿还400多万元债务，但孙木根并没有按照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履行该义务，反而是在2017年8月16日将自己持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份变更登记到儿子孙小路名下，且至少在2017年9月7日前孙木根仍未履行该义务。游艳清及孙小路辩称孙木根是将该股份赠与孙小路，但在收到执行通知书后，孙木根并没有清偿债务或者提供足额财产担保清偿债务，也没有如实向法院申报自己拥有的财产，反而是将自己持有的股份变更登记到儿子孙小路名下，该行为明显属于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这将损害申请执行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也就是说被执行人的财产应当且必须首先用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至少应该提供担保物确保能够清偿，这之后才有权任意处置自己的财产，这也是该条法律规定的应有之义，故孙木根在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务前将财产转移到儿子名下，该民事法律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也属于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至于孙小路辩称的当时他与父亲未分家，资产有混同的主张，但只要该财产其中有任何一部分是属于孙木根的，孙木根就不能在履行完毕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前将自己的财产转移到他人，何况孙小路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该股份中有自己的份额。根据法律的规定，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2.如前所述，孙小路持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份在2019年4月12日前仍应属于孙木根所有，在2019年4月12日前孙木根在法院已经有非常多的被强制执行案件，那此时孙木根的财产在法院未有效保全的情况下能否在第三方支付合理对价后转让到第三方呢？这又分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受让第三方是善意第三人，在对事实不知情的前提下支付合理对价完成了转让的交易，这种情况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受让第三方是能够获得受让财产的所有权的。第二种，交易双方都明知相关事实，但为了相互的利益，不惧风险，仍然执着完成转让的交易。首先讲第一种情况，游艳清与孙小路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中载有“15天内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此后双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乙方（游艳清）不得以任何名义再向甲方（孙小路）主张孙木根所欠的任何债务”、“鉴于孙木根仍有其他外债，双方同意股权转让时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作为工商备案，不得向第三人披露本协议”等内容，由此可以看出，游艳清知晓孙木根有其他外债，他们相互约定到工商登记时需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且不向第三人披露该协议，这明显是因为某种目的想隐瞒股权通过这种方式和价格转让的真相，这与善意第三人的基于善意，对相关内幕不知情，对表象充分信任，支付合理对价，按照合法、公示的途径进行交易等应有的特征完全不相符合。此外从中也可以反映出，游艳清本身对该股份为孙小路所有并不认可、并不信赖，反而是游艳清有向孙小路主张过孙木根所欠债权，双方自认有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孙小路并不是真的自愿替父还债。另外就如游艳清所辩称的，他自己仅是选择积极维护自己的权益，抢在其他债权人之前，用以股抵债的形式受让股份，从而让自己的债权得到些许受偿。但在游艳清知情孙木根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孙小路也仅持有乐声公司65%的股份，孙木根有许多外债（包括许多已取得执行依据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抢在前面获偿，该行为本身就属于破坏公序良俗的行为，侵害了其他已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的正当合法权益，该行为本身就不具有善意。综上，一审法院对游艳清所辩称的自己属于善意第三人不予认可。其次讲第二种情况，相关事实及各自利益说明如下：孙小路与游艳清均清楚该股份实为孙木根所有，且孙小路因为已接受法院执行工作人员询问的原因，还知道自己持有的股份很可能会被法院作为孙木根的财产强制执行，但孙小路为了尽可能地得到些回报，而游艳清为了自己的债权能够尽可能地得到受偿，两人协商以股抵债并实际操作。这种情况下，如前所述被执行人的财产应当而且必须首先用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这属于强制性义务，此时被执行人并无选择权，也就是说不管是孙小路还是孙木根或者是其监护人黄水云，都无权在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前提下，选择偿还其他还未取得执行依据的债务，而应该是必须先偿还法定强制性债务。而游艳清与孙小路签订《债务清偿协议》时，游艳清对孙木根拥有债权的判决书虽经宣判，但尚未送达，更未生效，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的债权已经生效并执行，已经上升到法定的强制性义务，被执行人孙木根不应置之不理，而游艳清对此也是不能抢先的。游艳清辩称的游艳清对孙木根的债权与其他已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的债权一样，都是到期债权，都是普通债权，不存在优先权的主张是不对的。退一步来说，即使游艳清的债权也是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至第五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在有多个申请执行人的情况下，也应当是在法院的主持下，按一定顺序受偿或参与分配。而游艳清的债权尚未取得执行依据，凭什么用以债抵股的方式抢先独占得该股份？游艳清的这种行为不是在积极维护自己的权益，而是罔顾法律，不遵守法定规则，只顾自己利益肆意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故孙小路将自己持有的实为孙木根所有的股份转让到游艳清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的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该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双方签订的《债权清偿协议》亦属无效协议。如前所述，孙木根将自己持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份变更登记到儿子孙小路名下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孙小路再将自己持有的股份转让到游艳清的民事法律行为亦属无效，故该乐声公司65%的股份所有权应当返还到孙木根，游艳清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对本案执行标的即现登记在游艳清名下乐声公司65%的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一审法院对黄生根、刘五梅要求准许执行游艳清持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份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该院判决：准许对游艳清持有的吉安市乐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65%的股份作为孙木根的财产予以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游艳清负担。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生根、刘五梅提交的证据及上诉人游艳清的质证意见为：（2016）赣0982执130号之二裁定书、（2016）赣0802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2016年9月26日之前孙木根就是被执行人，由于孙木根转移财产，导致该案不能执行，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吉安市乐声电子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总价为2293.2万元，孙木根占65%的股权，价值为1490.58万元，股权转让的价值远不止注册资本所占520万元，也远超过本案的转让价155万元。游艳清经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如果孙木根有转移财产的行为，依法应当提起撤销权之诉，同时股权价值是变动值，并不代表现值，乐声公司目前处于亏损状态，相应股权没有现金价值。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游艳清、原审第三人孙木根、孙小路、乐声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被上诉人黄生根、刘五梅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如下：对（2016）赣0982执130号之二裁定书、（2016）赣0802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游艳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上诉人黄生根、刘五梅提出的证明目的，其中2016年9月26日之前孙木根就是被执行人、该案因孙木根无履行能力未能执行到位，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案涉股权的实际价值，因股权价值是变动值，现无相关评估报告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生根、刘五梅要求对案涉股权准予执行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7年8月9日吉安市吉州区法院向孙木根下达执行通知书，要求孙木根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偿还400多万元债务，孙木根未按法律规定履行义务，反而在2017年8月16日将自己持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份无偿变更登记到儿子孙小路名下，显然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无效并无不当。孙小路辩称该股份中有一部分系其财产，未提交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故此，第三人孙小路持有的乐声公司65%的股份在2019年4月12日前仍应属于第三人孙木根所有，而在2019年4月12日前孙木根在法院已有较多的被强制执行案件，游艳清与孙小路私自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将孙木根的股权用于抵偿游艳清的债务，且约定“鉴于孙木根仍有其他外债，双方同意股权转让时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作为工商备案，不得向第三人披露本协议”等内容，由此可以看出，游艳清对于孙木根有其他外债的事实是明知的，游艳清在辩称中亦承认其为了让自己的债务能够受偿，抢在其他债权人之前用以股抵债的形式受让股份。综合前述事实，游艳清的行为本身不具有善意，有损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不应认定为善意第三人。并且，游艳清与孙小路签订《债务清偿协议》时，游艳清对孙木根拥有债权的判决书虽经宣判，但尚未送达，更未生效，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的债权已经生效并执行，已上升到法定的强制性义务，孙木根、游艳清置之不理，私自达成以股权抵债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游艳清与孙木根签订的《债权清偿协议》无效，判决准许执行孙木根在乐声公司65%的股份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游艳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上诉人游艳清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胜敏审判员  易 芳审判员  黄若凡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