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7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小江，男，1972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维，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家忠，男，1971年3月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峰，江苏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祖，江苏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小江因与上诉人徐家忠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小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本诉诉讼请求，驳回徐家忠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家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徐家忠在扬州绿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能公司）成立前后均实施了欺诈行为，诱使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进而同意合作成立公司并出资。一审法院在未分析其所提供的证据的情况下，以其举证不能为由驳回诉讼请求不当；2.一审法院径直判令部分支持徐家忠的一审反诉诉请存在程序错误。因徐家忠所提反诉请求依据的事实应当建立在沈小江系绿能公司合法、有效的股东的基础上。鉴于其已提起撤销《合作协议》的诉讼，反诉案件应中止审理，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理当待本诉案件生效后继续审理确定；3.一审法院判令其向徐家忠支付筹备费用依据不足。徐家忠应当就其所主张的筹备费用的真实性进一步举证证明，且该事实并非免证事实，故不应就此支持徐家忠的诉请。徐家忠辩称，一审针对沈小江本诉部分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徐家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沈小江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2日和2019年9月6日，沈小江向徐家忠转账支付的6万元款项系沈小江作为绿能公司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行为，系用于绿能公司经营且已支出，不应当认定为沈小江对徐家忠的还款，故沈小江尚欠其21.5万元。沈小江辩称，1.一审法院对于沈小江向徐家忠支付的款项金额及性质认定准确，上诉人徐家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对于徐家忠是否存在欺诈进而撤销合作协议尚未作出生效判决之前即判令其支付徐家忠公司前期开办费用属于程序错误；3.一审法院仅凭其与徐家忠之间的结算明细及欠条就作出应向徐家忠支付公司前期开办费用的判决属事实认定不清。故判令其向徐家忠支付开办费用无论是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均存在错误。沈小江向一审法院所提本诉诉讼请求：1、要求自沈小江起诉之日撤销双方之间于2019年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要求徐家忠赔偿沈小江出资损失18.4185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3、要求徐家忠赔偿沈小江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成本2.5万元；4、由徐家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徐家忠向一审法院所提反诉诉讼请求：1、要求沈小江偿还21.5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4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承担利息；2、由沈小江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日，沈小江与徐家忠签订了合作协议1份，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设立绿能公司，出资比例各为50%，合作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载明公司筹备期间徐家忠先行支付所有的筹备费用，经双方签字认可后，按出资比例共同分担。同日，双方共同出具了筹备费用清单1份，载明公司成立前的筹备费用共计735800元，经双方协商，沈小江同意承担其中320000元，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尽快转付给徐家忠。同日，沈小江向徐家忠出具欠条1份，载明同意承担公司前期开办费用320000元，将在年后尽快将此款汇入徐家忠银行卡内。2019年2月至9月，沈小江多次向徐家忠及其妻子贺定梅付款，金额共计16.5万元。另查明，绿能公司成立于2019年1月31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为徐家忠和沈小江，持股比例均为50%，认缴出资额均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徐家忠。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沈小江与徐家忠以共同设立公司为目的签订合作协议，在合作协议中对双方的出资比例、权利义务、盈亏分担等公司章程未约定事项进行补充约定，意思表示明确。沈小江未能举证证明徐家忠以欺诈、胁迫的方式或在乘人之危的情形下使沈小江违背真实意愿订立合同，现要求撤销合作协议无事实依据。至于其称徐家忠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存在以其他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等情形，并非要求撤销合作协议的事实依据，而是公司经营及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对此沈小江可另行要求徐家忠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对于徐家忠反诉要求沈小江支付公司前期开办费用的诉讼请求，有双方确认的公司筹备费用清单及沈小江出具的欠条证实，依法应予以支持，但应扣减沈小江已支付的16.5万元，徐家忠称其中6万元系沈小江的出资，并无相关证据证明，现沈小江应向徐家忠支付的款项为155000元（320000元-165000元）。对于徐家忠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可从徐家忠提起反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综上所述，对沈小江要求撤销合作协议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徐家忠要求沈小江支付公司筹备费用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沈小江的诉讼请求；二、沈小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徐家忠公司筹备费用155000元及利息（以15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徐家忠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984元，依法减半收取1992元，由沈小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525元，依法减半收取2263元，由徐家忠负担563元，由沈小江负担1700元，应由沈小江负担的部分徐家忠已垫付，此款由沈小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徐家忠。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沈小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其与徐家忠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以证明徐家忠是在绿能公司注册成立之后要求沈小江支付前期开办费用，沈小江对前期开办事宜以及开办费用支出事实不清楚；证据2，绿能公司营业执照打印件，以证明双方合作成立的公司登记时间是在徐家忠要求沈小江承担前期开办费之前，且从工商登记信息来看，公司经营所在地仅为门面房中的一间，所以徐家忠所列前期开办费用存在明显夸大情形；证据3，扬州建安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就本院开具的调查令所作出的回复函，以证明徐家忠将与沈小江共同洽谈的启东项目交由建安公司与杭州天奕环境修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奕公司）签约并履行。天奕公司于2019年7月就已陆续付款，但徐家忠直到2019年11底仍告知其天奕公司尚未付款，故徐家忠构成对沈小江的欺诈；证据4，沈小江与徐家忠的短信聊天截图打印件，以证明2019年11月19日沈小江打电话给徐家忠询问与天奕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徐家忠采取拒接电话的回避措施；证据5，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34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以证明另案民间借贷纠纷中，徐家忠采取欺诈的行为从沈小江处骗取10万元，该行为已经经由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认定并判令返还。故徐家忠对于沈小江的欺诈行为是贯穿始终的。徐家忠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恰恰证明其不存在欺诈行为，领取营业执照过程中两人联系紧密，在公司开办期间对开办的过程包括对费用的分配和约定双方没有异议；对证据2、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实现证明目的；对证据4真实性也不持异议，但是仅为沈小江单方发出的信息，徐家忠并未回复，欠缺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目前尚未生效，徐家忠已经提出上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沈小江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得到了徐家忠的确认，证据形式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于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将于说理部分阐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沈小江以徐家忠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合作协议》能否得到支持；2.徐家忠要求沈小江给付开办费用21.5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是否存在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程序瑕疵。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徐家忠存在欺诈行为，沈小江要求撤销《合作协议》的诉求无法得到支持。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结合民法理论中关于欺诈的一般原理，构成可撤销的欺诈行为需同时满足欺诈故意、欺诈行为、错误意思表示以及欺诈行为与错误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四个构成要件。本案中，沈小江主张徐家忠存在欺诈行为，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沈小江主张徐家忠向其宣传虚假事实诱使其投资的观点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出庭证人黄丽强与其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且证言未有其他证据佐证，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沈小江所提供的其他证据指向的是依据《合作协议》成立绿能公司后，公司经营期间徐家忠的行为是否妥当的事实，其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也主要指向公司开办费用以及徐家忠借贷等其他行为，与《合作协议》订立本身是否存在欺诈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显然，现有证据无法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认定欺诈事实存在的排除合理怀疑证明标准。从该协议约定的目的和内容来看，双方签订协议是为了明确出资比例、职务、责、权、利等内容，并对公司成立后的经营行为作出了原则性约定。结合绿能公司有效设立并运转的事实来看，《合作协议》的签订目的已实现。即便签约后徐家忠未按该协议约定适当履行合同义务，也属违约责任规制范畴，不能以此为由主张欺诈事实存在并要求撤销协议。另外，沈小江所提按照双方约定，徐家忠向其退还出资的条件已成就的观点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且《合作协议》中并无退还出资的约定，沈小江所主张的退还事由与撤销协议、赔偿损失等诉请之间并无关联，依法亦不能得到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沈小江应向徐家忠支付开办费用15.5万元。理由是：根据双方确认的公司筹备费用清单及沈小江出具的欠条等证据可以证实绿能公司开办期间所产生的费用总额以及沈小江承诺需给付徐家忠的费用金额，徐家忠已完成举证责任。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欠条的出具以及费用清单所载项目及金额存在不当的情况下，理当据此承担相应款项的给付责任。沈小江主张应由徐家忠继续就款项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的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徐家忠主张沈小江所支付的6万元并非还款而系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为的观点，本院认为，绿能公司成立后理当独立经营，沈小江作为股东并无为公司经营另行支付款项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将讼争的6万元作为向徐家忠支付的款项予以扣减并无不当，本院不予调整。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并不存在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程序瑕疵。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中，沈小江主张程序错误主要针对的是本诉与反诉的关系问题，认为反诉应否得到支持有赖于本诉的最终结论，故反诉应迟于本诉处理。但鉴于本案中本诉并未得到支持的情况下，一审支持反诉诉请并不会产生逻辑上的矛盾和判决结果上的冲突。故本案就本诉与反诉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不属程序瑕疵。对于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沈小江、徐家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4元，由沈小江、徐家忠各半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桂江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