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6行终9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铜仁市碧江区卫生健康局，地址：碧江区行政中心主楼第5层。法定代表人张骊，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卢文，贵州贵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沛耕。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忠屏。上诉人铜仁市碧江区卫生健康局因计划生育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行初1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王沛耕、沈忠屏于2002年10月登记结婚，2003年6月19日生育一女王思淇，健康无残疾；2010年12月7日生育一子王梓俨,健康无残疾。中共铜仁市碧江区纪律检查委员会根据群众举报，对王沛耕、沈忠屏违法生育进行了立案调查。经司法鉴定，认定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沈忠屏与王梓俨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支持王沛耕与王梓俨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中共铜仁市碧江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将掌握的关于王沛耕生育二孩的线索及相关材料移送原铜仁市碧江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原碧江区卫计局）。原碧江区卫计局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委托铜仁市碧江区环北办事处征收社会抚养费。2018年3月9日，铜仁市碧江区环北街道办事处北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王沛耕居住在该社区紫林新区。在调取了二原告及王梓俨的户籍信息后，碧江区环北办事处根据碧江区统计局公布的2009年居民人均纯收入9647元，经测算，对二原告应征收社会抚养费38588元，形成调查报告，由原碧江区卫计局审批通过。2018年3月18日，原碧江区卫计局作出碧区卫生计生征决字[2018]计B第001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认为二原告违法生育，对该夫妇各征收社会抚养费19294元，共计38588元。二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黔0624行初123号行政判决，撤销碧区卫生计生征决字[2018]计B第001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被告碧江区卫健局重新调查后，于2019年3月7日作出碧江卫生健康行罚决字[2019]第001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告知书》，并于2019年3月7日邮寄送达原告；被告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碧江卫生健康征决字[2019]第001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认为二原告违法生育，根据《贵州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二）项和《贵州省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对二原告按照碧江区2009年居民人均纯收入9647元的2倍各征收社会抚养费19294元，共计38588元，该征收决定书于2019年3月12日送达原告。二原告收到决定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碧江区卫健局（原铜仁市碧江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依职权作出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主体适格。原告王沛耕、沈忠屏作为行政行为相对人，提起行政诉讼，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法律法规的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02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八条规定“国家稳定现行生育政策，鼓励公民晚婚晚育，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贵州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09年9月25日修正）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推行和鼓励一对夫妻只生育一个子女”;《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16年1月1日起施行）第十八条规定“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贵州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6年3月31日修正）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由此可见，从2016年1月1日起，国家对生育政策进行了重大调整，相关法律、法规和条例已进行了修改，生育两孩从违法变成了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法[2004]第96号）关于新旧法律规范的适用规则是“根据行政审判中的普遍认识和做法，行政相对人的行为发生在新法施行以前，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施行以后，人民法院审查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时，实体问题适用旧法规定，程序问题适用新法规定，但下列情形除外：……（二）适用新法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被告作出的碧江卫生健康征决字[2019]第001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违反上述新旧法律规范适用的规定，没有体现保护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立法精神。在新法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情况下，应适用新法。原贵州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关于实施全面两孩政策有关问题的意见》（黔卫计发[2018]58号）中也对黔卫计发[2016]23号文件规定“未经批准已再生育，但未作出处理决定的，依照生育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规定，作出处理决定并执行”的内容删除，不再执行。综上，二原告在2010年12月7日生育二孩，被告在2016年1月1日之前未立案处理。被告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处理，对二原告生育两孩的行为适用旧法作出的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二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碧江卫生健康征决字[2019]第001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判决撤销被告铜仁市碧江区卫生健康局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的碧江卫生健康征决字[2019]第001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铜仁市碧江区卫生健康局负担。上诉人碧江区卫生健康局上诉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立法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溯及既往必须在立法机关特别规定时才适用，2016年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法》未规定溯及既往。“有利溯及既往”原则，适用于对违法行为的处理，不适用对违法行为的确认。本案是对原告2010年12月7日生育二孩是否属于违法生育的确认，不适用“有利溯及既往”原则。按照生育行为时属于违法生育的，不应该更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合法行为。2016年1月1日前的超计划生育行为，应当适用生育行为时实施的法律法规。原告生育二孩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根据国家对超计划生育行为的处理指导意见，对超计划生育行为已经作出处理的，应当维持处理的稳定性。因此，无论从法律法规还是执行实践看，本案不存在有利溯及既往。2、《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没有修改，一直有效。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正确。3、思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624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书与已经生效的思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624行初123号行政判决书，同一人民法院对同一行政行为在适用法律上作出不同的认定，适用法律相矛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一审原告王沛耕、沈忠屏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沛耕、沈忠屏书面答辩称：1、宪法关于国家实施计划生育国策是有条件的，是要使人口的增长同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相适应。生育二孩不是不可改变的原罪。不合法变为合法是国家修法福音带来的。2、从人口结构与生育现状看，被上诉人生育二孩行为在2016年1月1日后不存在社会危害性，因此，没有追诉的正当性。3、我国宪法的人民主权原则与人权保障原则，决定了新旧法冲突时，应该适用新法，应该从有利于被管理方角度来理解与适用法律。4、从新、从优适用法律法规，不仅是宪法原则与法理的推导，也有法律的明文规定，是行政执法与法院司法必须遵循的制度规范。5、社会抚养费征收作为计划生育的配套制度应该与计划生育保持一致，在上诉人无权认定被上诉人二孩生育违法，现行法律肯定被上诉人生育合法的大前提下，上诉人依据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对上诉人征收社会抚养费，属于适用法律法规的主体错误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理所当然应该被撤销。6、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年的（2019）黔0624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书与（2018）黔0624行初123号行政判决书不矛盾，只是补足了123号判决没有完全说明的话而已。综上，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是违法行政行为，原审法院撤销其作出的碧江区卫生健康征决字[2019]第001号社会抚养费决定书，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贵州省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口和计划生育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社会抚养费的征收工作”的规定，上诉人铜仁市碧江区卫生健康局作出本案的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是依法履行其法定职责。本案中，上诉人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王沛耕、沈忠屏夫妇于2010年12月生育的第二个孩子，违反了《贵州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规定，属违法生育二孩，应当缴纳社会抚养费。上诉人作出对王沛耕、沈忠屏分别征收19294元社会抚养费的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被上诉人违法生育的行为，随着《贵州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修改，而变为合法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认为上诉人的征收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予以撤销，亦是错误的，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二、驳回王沛耕、沈忠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五十元，共计一百元，由王沛耕、沈忠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晋审判员 刘贵波审判员 陈继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吴万军书记员徐应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