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东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芳草街8号。 法定代表人：孙茂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明，四川辅之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茂华，男，197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明，四川辅之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北德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丘北县锦屏镇石缸坝新城区上品天成住宅小区2幢2-201号。 法定代表人：王仕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倩，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东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因与被上诉人丘北德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锦房地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8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德景房地产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借款人已不再欠款。本案事实是：徐毅与孙茂华准备以东莹照明公司的名义合伙投标通江公路工程，徐毅从德锦房地产公司处借款800000元用于投标，之后投标未中，徐毅找到孙茂华说800000元要退给德锦房地产公司，孙茂华就出具了800000元借条。之后，东莹照明公司向德锦房地产公司账户转款630000元，另外向徐毅转款170000元，800000元已全部归还。1.本案款项实质是上诉人返还徐毅公路投标保证金800000元，徐毅有权收款;2.即使本案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徐毅是代表德景房地产公司收款。首先，本案借据是徐毅到东莹照明公司要求出具，借据原件由徐毅持有；其次，在德景房地产公司向上诉人催款后，上诉人和德锦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仕忠联系，王仕忠对徐毅收款无异议，在上诉人向徐毅分两次各支付了一万元后，王仕忠未再进行过催款。再次，徐毅是王仕忠的侄儿。二、一审法院以原告不同意为由拒绝追加徐毅作为本案被告不当。 德景房地产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还有170000元未归还。徐强是王仕忠好朋友的侄儿，徐毅是徐强的堂弟，徐毅是德景房地产公司业务员，对转给徐毅的170000元王仕忠并不知情，徐毅无权代表德景房地产公司收款。 德景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向德锦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70000元；2.请求判令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向德锦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利息57643元（其中800000元借款本金的计息期限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2018年2月11日止为38563元；300000元本金的计息期限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为10815元；170000元本金的计息期限自2018年8月8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止为8265元；利息均按银行同月借款利率0.618%计算）；3.请求判令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承担本案律师费12000元；4.请求判令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23日,德锦房地产公司通过其开立在丘北县为8669的账户转款800000元，附言记为“通江公路投标款”。 2018年1月27日，孙茂华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丘北德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仕忠800000元，于2018年2月9日前全部还清。 2018年2月12日及8月7日，东莹照明公司分别向德锦房地产公司账户转款500000元，130000元，二笔转账均备注为“还款”。 之后，东莹照明公司及孙茂华均未再偿还余下借款，故德锦房地产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另：1.德锦房地产公司就本案委托了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付倩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向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2000元。 2.王仕忠于2018年7月28日及7月31日分别向孙茂华发送微信信息，主要内容为：“小孙，请你把下欠我公司的余款尽快退回我单位账户内，时间逾年余了。王叔”，“小孙，最近在忙什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杳无音讯，玩人间蒸发。请把余款尽快退回我公司，相识一场要珍惜缘分，大家撕破脸结局就不好了，请深思。盼复！王仕忠”。 王仕忠于2017年12月19日、2018年1月10日及2018年2月7日，先后向孙茂华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主要为要求孙茂华尽快向德锦房地产公司还款，孙茂华曾回复“正在办理。” 上述事实，有双方工商信息和身份证复印件、《云南省农村信用社结算业务申请书》、《云南省农村信用社来账凭证》、《借条》、四川天府银行电子回单（2份）、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一）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申请郑代勇、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了书面证言。根据郑代勇的证据：其为孙茂华的司机，系东莹照明公司的员工。2017年孙茂华、徐毅两人合伙，欲承揽一工程施工，为此由徐毅为该工程施工投标出资800000元，作为投标保证金，之后徐毅找王仕忠打款过来，几天后徐毅又找孙茂华出具了一张借条给徐毅，之后由于该项目未中标，由孙茂华返还该800000元给徐毅，孙茂华分别将该款退还到德锦房地产公司账户和徐毅的私人账户。唐某陈述：其为孙茂华的财务人员，系东莹照明公司的员工。其余证言内容与郑代勇完全一致。 对上述证人证言，德锦房地产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两名证人的身份有疑问，证人是否是东莹照明公司的员工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证人的证言均是由代理人打印编辑，并非证人自己书写，对其是否系证人真实意思表示存在怀疑；即便是东莹照明公司的员工，证人与东莹照明公司关联系密切，客观真实性无法保证。故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应当被采信。 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针对德锦房地产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陈述：上述证人证言的整个编辑是由东莹照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编辑打印的，是为了达到证明客观事实，聚焦案子的基本案情，编辑后交由证人确认并签了字；郑代勇2019年6月份已经离职了，唐某的社保不在东莹照明公司买，但东莹照明公司按时给唐某发工资。 对上述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东莹照明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郑代勇、唐某系东莹照明公司员工，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东莹照明公司表示可以于庭后补充提交相关证据，但至今仍未提交，故真实性无法核实；其次，即便郑代勇、唐某确系东莹照明公司员工，郑代勇、唐某与东莹照明公司之间亦属于存在密切关系，其前述所作对东莹照明公司有利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与之相互印证，且内容上与前述德锦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借条》存在明显冲突，其证明效力显然不及《借条》等相关书证。综上，对上述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 （二）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还提交了《成都银行活期账户详细明细》一份，欲证明其已将尚欠的170000元还给徐毅。德锦房地产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德锦房地产公司从未委托徐毅收取款项，相关转款均与德锦房地产公司无关。对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未能证明上述向徐毅的转款与本案有关，故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虽然涉案800000元款项系转入东莹照明公司而非孙茂华个人账户，且德锦房地产公司转款时将上述款项的性质备注为“投标保证金”而非借款，但根据孙茂华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其明确确认上述款项为借款，德锦房地产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双方就上述款项达成了民间借贷的合意，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 虽然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抗辩称，孙茂华与案外人徐毅存在合伙关系，涉案800000元系徐毅组织的投标款，但是，首先，仅以转款凭证对款项用途备注为“通江公路投标款”不能证明孙茂华与徐毅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即便孙茂华与徐毅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800000元系徐毅基于该合伙关系委托德锦房地产公司向其支付；其次，即便德锦房地产公司向东莹照明公司转款涉案800000元时并非基于民间借贷合意，但在德锦房地产公司多次催讨还款，孙茂华或东莹照明公司均未及时还款后，双方以《借条》的形式将案涉800000元转为借款，重新达成新的民间借贷的合意，亦并不违反市场交易的一般习惯，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还提出了案涉款项转款在前，《借条》出具在后、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等抗辩，基于前述认定，亦均不能否定双方基于《借条》所成立的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对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的上述抗辩均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借贷关系的主体。首先，虽然孙茂华在《借条》中陈述其欠付德锦房地产公司及王仕忠上述款项，但案涉款项的出借人系德锦房地产公司而非王仕忠，王仕忠在其向孙茂华发送的催款微信信息及手机短信中亦明确要求孙茂华向德锦房地产公司而非其本人还款，故案涉借贷关系的出借人系德锦房地产公司，德锦房地产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主体适格。其次，本案中，孙茂华在其出具的借据上署名自己为借款人，即以个人名义借款，但孙茂华系东莹照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款项实际转入东莹照明公司账户，且已偿还的630000元均由东莹照明公司进行还款，而案涉款项系用作投标保证金，属于企业生产经营行为而非孙茂华个人行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关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德锦房地产公司有权主张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共同承担还款义务。 综上，对德锦房地产公司主张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共同偿还尚欠的借款17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利息。根据《借条》及转款凭证，双方并未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故对德锦房地产公司主张的借期内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因《借条》载明还款期限为2018年2月9日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应自2018年2月1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分段计算如下：自2018年2月10日起，以8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2月12日为395元（800000×6%÷365×3＝395元）；自2018年2月13日起以3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8月7日为8630元（300000×6%÷365×175＝8630元）；自2018年8月8日起以17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关于律师费。德锦房地产公司关于律师费的主张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锦房地产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分段计算如下：自2018年2月10日起，以8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2月12日为395元；自2018年2月13日起以3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8月7日为8630元；自2018年8月8日起以17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德锦房地产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5元，德锦房地产公司负担1014元，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负担3881元。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成都市社会保险人员实缴明细，以证明一审出庭的证人唐某系东莹照明公司员工，郑代勇原系东莹照明公司员工，一审开庭时，证人已经离职，和上诉人以及本案结果均没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德锦房地产公司答辩称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唐某、郑代勇系东莹照明公司员工，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二人的证言仅能作为东莹照明公司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孙茂华转给徐毅的170000元是否是归还的本案170000元借款。评析如下： 上诉人称孙茂华与案外人徐毅存在合伙关系，涉案800000元系徐毅组织的投标款，但是，首先，仅以转款凭证对款项用途备注为“通江公路投标款”不能证明孙茂华与徐毅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即便孙茂华与徐毅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800000元系徐毅基于合伙关系委托德锦房地产公司向其支付；其次，即便德锦房地产公司向东莹照明公司转款800000元时并非基于民间借贷合意，但在德锦房地产公司多次催讨还款，孙茂华、东莹照明公司均未及时还款后，双方以《借条》的形式将800000元转为借款，重新达成了新的民间借贷合意，借条确认的出借人为德锦房地产公司而非徐毅。再次，在借条形成之后，东莹照明公司向德锦房地产公司转款支付了630000元，即便之后孙茂华向徐毅转款170000元，但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不能证明德锦房地产公司授权或者委托徐毅收取还款，徐毅是否是德锦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仕忠的侄儿以及借条是否由徐毅要求孙茂华出具也均不能证明徐毅即有收款权限和收款权利外观。故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的抗辩意见缺乏基本证据证明，该170000元不能认定为本案还款，双方可另行解决。一审法院对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其追加徐毅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均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东莹照明公司、孙茂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元，由四川东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孙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