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风祥，男，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梅，河北崔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小光，男，198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小旭，男，199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金强，男，196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易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夏风祥因与被上诉人牛小光、牛小旭、郑金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3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风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47,346.2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一、本案通过审理，存在以下基本事实：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郑金强之间因建设民房存在承揽合同关系；2、二被上诉人牛小光、牛小旭的父亲牛连福（已故）在本案的发生过程中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对此，原审法院已经通过法庭调查予以客观认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郑金强之间的承揽关系，基于郑金强所承揽的民房建设，并不需要必须具备施工资质。因此，上诉人选择郑金强进行建房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对此，原审法院也进行了认定。三、上诉人将民房建设交给郑金强完成，并不存在任何选任过失。选任过失是指对于资格未进行认真审查，对承揽入选择不当从而致第三人损害，由于郑金强承揽的建民房不需要必须具备资质，且郑金强多年从事当地民房建设施工，具有一定的口碑和影响力，上诉人才会选择他为自家建房，因此，从法律上，上诉人不存在对郑金强的选任过失。四、本案中牛连福的损害结果系不同的因素导致，包括牛连福自身对于施工安全的注意义务，另外一点是作为牛连福的雇主郑金强没有对自己的雇员在工作中的施工提供安全设施保障。原审法院查明“牛连福从3米高的架子上坠落受伤致死，认定了对该施工架子未采取相应保护措施，牛连福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下来，自身承担部分责任”该认定客观公平。但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认真审查郑金强等人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属于选任过失”，属于错误认定：因为上诉人与郑金强之间为承揽关系。上诉人对于郑金强作为承揽人选任，只限于考察郑金强是否应该具备资质，是否有资质；按照法律规定，郑金强不需要资质，因此在上诉人与郑金强签订合同之际，上诉人已经完成选任责任，且毫无过失。在双方承揽合同关系中上诉人存在着提供原料，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建设民房的其他全部义务完全由郑金强完成，包括但不限于：招募雇员、组织施工、提供劳动工具、制定劳动纪律、安全施工、保质保量等。对于施工中应当注意的安全事项和对雇员的安排指挥，均是雇主郑金强的责任。上诉人作为定作人没有义务现场监督、安排指挥、安全督导，因此对于郑金强如何组织工人，如何施工上诉人无权干涉，无义务监督。牛连福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坠落致自身死亡，属于自身的注意义务和雇主的安全生产设施保障的不当直接导致，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综上，上诉人本案中对于承揽人郑金强不存在选任过失，对于牛连福的不幸死亡结果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牛小光、牛小旭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该条所规定的定作方的选任责任既包括对资质的选任，同时也应包括对安全生产的选任，作为施工单位安全生产条件是有相关法律明确规定的。本案上诉人选择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被上诉人郑金强组织施工属于明显的选任过失。且本案所涉事故致受害人死亡与承揽方没有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是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的，因此上诉人应该承担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根据国务院《村庄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10条第一款规定，本案所涉施工地点是村庄建成区属于村庄规划区内，且施工范围是房屋整体建设工程而不是房屋的修缮，依据该条规定施工方应当具有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是资质审查证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属于建设工程的发包方，且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是明显知道被上诉人郑金强没有施工资质且没有安全生产的基本条件。依据该条规定作为发包方因安全事故致人损害在知道或者是应当知道，故不具有事故资质或者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作为发包方应当与雇主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判定上诉人只承担15%的赔偿责任也是充分考虑了在案的全部证据以及案件的客观事实，对此二被上诉人也表示理解和认可。基于以上答辩理由，二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提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金强辩称，上诉人夏风祥虽然将房屋的建设装修承包给郑金强，但仍应对郑金强作为施工人的具体施工过程中是否具备相应的安全条件进行必要的审查，其作为房屋所有人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牛小光、牛小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24,496元，丧葬费35,816.5元及住宿费，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282,312.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牛小光、牛小旭系亲兄弟关系，牛连福系二原告的父亲，被告夏风祥因建自家房屋，将建房施工工程承包给被告郑金强，并于2019年2月5日签订《房屋建设装修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夏风祥，乙方郑金强1、甲方负责地基挖槽，回填土工程，乙方负责从地基到房屋建设；2、乙方不负责房外其他工程，如房屋内外水管道、雨水管、污水井、化粪池、电线槽等工程；4、甲方需向乙方提供一切合格的建筑材料，如因建筑材料不合格而出现的问题由甲方负责，甲方负责手推车、铁锹、建筑用水、电；7、每平方米建造面积（），附加费用（）共计费用4万圆整”后被告郑金强找到牛连福等人进行施工，2019年5月26日9时许，牛连福在外墙扶灰的过程中，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高3米的架子上头朝下坠落于地面，经塘湖医院、保定第七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27日2时死亡，保定第七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牛连福死因重度颅脑损伤”。原告提交证据1、死者牛连福居民户口本；2、2019年5月27日二被告所出具的事故大概过程书面证据；3、保定市第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证明牛连福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4、2019年5月30日易县塘湖镇南柳泉村村委会证明，证明两原告与死者牛连福为父子关系，两原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原告提供的四份证据二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被告夏风祥提交2019年2月5日《房屋建设装修协议》原告及被告郑金强认为协议约定第6条“在建房过程中如出现任何工伤、意外、伤害事故由乙方负责”，为无效条款。因《房屋建设装修协议》是二被告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予以认定。被告郑金强怀疑牛连福系受到电线的电击而坠地，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参照《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4,031元，牛连福死亡时64周岁，死亡赔偿金224,496元（14,031元×16年）；丧葬费35,816.5元（职工年平均工资71,633元÷2）；牛连福的死使二原告遭受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三项共计280,312.5元，予以认定。交通费2,000元，没有具体票据证明，且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郑金强负担交通费，故不予认定。另查明，被告郑金强支付在塘湖医院抢救费用3,368.98元、保定第七医院急诊抢救费用26,960元；又给付牛小光5,000元负担交通费和住宿费，共计支付35,328.98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15641.48。 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郑金强与牛连福系雇佣关系。牛连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建房经验，在3米高的架子上未采取相应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施工，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具有一定过错，酌定由其自己承担20%责任即63,128.3元（315641.48×20%）。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虽然夏风祥可以将房屋工程给无资质的工匠进行施工，但作为定作人夏风祥没有认真审查郑金强等人是否具有安全生产条件，仍然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由夏风祥承担15%的责任即47,346.2元（315641.48×15%），被告郑金强作为原告的雇主，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即承担的剩余65%的责任205,167元（315641.48×65%），扣除已支付抢救费用、交通费、住宿费共计35,328.98元，应赔偿原告损失169,838.0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金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牛小光、牛小旭各项损失169,838.02元。二、被告夏风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牛小光、牛小旭各项损失47,346.2元。三、驳回原告牛小光、牛小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17元，由原告牛小光、牛小旭负担678元，由被告郑金强负担1,848元，被告夏风祥负担491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上诉人夏风祥自建房屋为一层砖混结构的平房。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夏风祥因建自家房屋，2019年2月5日夏风祥与被上诉人郑金强签订《房屋建设装修协议》，夏风祥将建房施工工程承包给郑金强。郑金强雇佣牛连福等人进行施工，在外墙扶灰的过程中，牛连福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高3米的架子上头朝下坠落于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认定夏风祥与郑金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郑金强与牛连福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夏风祥在本案中是否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涉案房屋为一层砖混结构的平房，根据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可以不需要建筑资质，在无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应以资质问题，或者安全生产条件问题要求发包人即本案房主夏风祥承担责任。房主与承包人之间既无共同故意，也无共同过失，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房主夏风祥在定作、选任、指示方面存在过错，故夏风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郑金强作为承揽人自己承担风险独立完成工作，而雇佣的风险也应由雇佣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牛连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建房经验，在3米高的架子上未采取相应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施工，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具有一定过错，一审酌定由其自己承担20%责任即63,128.3元，并无不妥。一审认定由夏风祥承担的损失47,346.2元应由牛连福的雇主郑金强承担，计169,838.02元+47,346.2元=217,184.2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风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3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牛小光、牛小旭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3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被告郑金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牛小光、牛小旭各项损失169,838.02元。二、被告夏风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牛小光、牛小旭各项损失47,346.2元。”； 三、变更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3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郑金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牛小光、牛小旭各项损失217,184.2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7元，由被上诉人牛小光、牛小旭负担678元，由被上诉人郑金强负担2,3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2元，由被上诉人郑金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黄俊学 书记员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