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街63号院1号楼1层103单元。法定代表人：鲍伟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丽芳，女，198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英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杰、曹丽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燕英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李杰、曹丽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杰、曹丽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燕英捷公司获取购车款6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燕英捷公司有合理的理由相信诉争6万元用于支付案外人朱时凤购车款；3、交易安全是本案中更需保护的法益。李杰、曹丽芳辩称，不同意燕英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李杰、曹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燕英捷公司返还购车款6万元，并且支付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燕英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6日，曹丽芳向燕英捷公司刷卡支付6万元。庭审中，李杰、曹丽芳主张二人委托王中博向燕英捷公司购买路虎发现四汽车一辆，在交纳上述6万元时，李杰、曹丽芳在燕英捷公司处看车，王中博称如二人看好车的话就交6万元，用于交纳保险、验车和代理上牌费用，曹丽芳就将其银行卡和密码交给王中博，由其进行了刷卡支付。庭审中，燕英捷公司主张上述6万元被王中博用于支付案外人朱时凤之购车款。燕英捷公司就此提交下列证据加以证明：1、《代付款证明》及刷卡小票。《代付款证明》载明：兹有曹丽芳自愿为朱时凤（或公司）代付（捷豹／路虎）购车车款人民币6万元，并同意将购车发票开具给朱时凤。特此证明。重要提示：此证明需付款方亲笔填写，付款方及代办人承诺此证明真实有效并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代办人处有“曹丽芳”字样签字，日期为2016年1月6日。刷卡小票上有“曹丽芳”字样签字。2、2015年11月7日之《汽车销售结算清单》、意向订单，载明型号为XF3.0，实际售价503000元，预付款1000元，均有客户朱某签字。3、2016年1月6日之《新车销售订单》、《订购车辆变更单》、《新车交接单》，其中，《新车销售订单》载明：需方为朱某，品牌为捷豹路虎，车型为XF3.0LV6S／C，实际售价503000元。朱某在该订单上签字。《订购车辆变更单》载明：由订购人朱某与燕英捷公司于2016年1月6日签订的《用户订单》，车型捷豹XF，车架号87711，现经双方同意，对原订单变更如下：因指标问题现合同改为朱时凤，车架号变更为83433，其他不变。朱某在该变更单上签字。《新车交接单》载明：客户为朱时凤，车辆型号为XF，车架号为83433。客户签字处有朱时凤签字。3、2016年1月6日签订之《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王中博，厂牌型号为捷豹JAGUARXF3.0T，新车购置价503000元，车架号后五位为83433，行驶证车主为朱时凤。庭审中，燕英捷公司主张朱某、朱时凤分别为王中博之母亲、姨母。庭审中，李杰、曹丽芳对上述《代付款证明》及刷卡小票上“曹丽芳”字样签字是否为曹丽芳本人所签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6年1月6日的《代付款证明》上两处签名字迹“曹丽芳”，2016年1月6日《银行卡刷卡小票》上签字字迹与样本上曹丽芳字迹均不是同一人所写。另查，2017年2月27日，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5202刑初464号刑事判决书，以合同诈骗罪判处王中博由其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2017年6月14日，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52刑终7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中博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法律文书载明：2015年10月份，被害人曹丽芳与王中博达成协议，让王中博代购1辆路虎发现者四型汽车，并交付了购车款56万元。被害人曹丽芳陈述：2015年10月…当时曹丽芳和李杰看中1辆路虎发现四型轿车，王中博给出的报价是64万元。因当时王中博之前从李杰处借款100万元产生了利息8万元，因此2015年10月23日李文涛代她和李杰转账20万元给王中博，10月26日和11月2日李杰分3笔转账36万元到王中博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加上该利息8万元，凑齐64万元给王中博，交付了购车的全款。钱交给王中博后，王中博迟迟没有交车。2016年2月6日，经曹丽芳、李杰请求，双方补签了1份汽车代买协议和1份代卖协议，但王中博至今还没有交车。证人康健的证言：康健证实其在燕英捷公司做销售顾问。自2014年10月份开始，王中博陆陆续续找他购买了约10辆汽车。2015年年底，王中博在他那里给一个叫曹丽芳的女子订了1辆路虎发现四，当时有现车，但要留下现车，需要交1万元押金，于是王中博就交了1万元给他，但之后王中博没有来买，按照公司规定，已经超过提车的期限，1万元不能退还。曹丽芳和王中博来过几次，王中博不让他把卖车的事跟曹丽芳说，一切都由王中博跟曹丽芳讲，但是王中博编了一个理由对曹丽芳说无法提车。证人朱某的证言。朱某证实王中博是其儿子。汽车代买协议…证实被害人曹丽芳夫妻委托王中博购买路虎发现四。被告人王中博的供述，2015年3月，王中博认识了曹丽芳…曹丽芳的丈夫李杰提出要购买路虎发现四轿车，他报价64万元，因为他之前向李杰借款100万元，当月利息8万元，后曹丽芳在2015年下半年分3次转账56万元给他，凑了64万元，他当时将曹丽芳叫他代购宝马和路虎发现四的钱自己用了，并没有给曹丽芳购买车。2016年2月，他的妻子张琪代他和曹丽芳补签了1份代买路虎协议及1份代买协议。再查，2017年5月，案外人刘振军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燕英捷公司返还其购车首付款175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7）京0105民初45246号民事判决书后，刘振军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该案二审期间，康健于2017年12月21日出庭作证，其中，关于代付款证明之出具手续问题，证言如下：合议庭问：代付款需要哪些手续？康健答：代付款需要身份证复印件和这张证明就可以。合议庭问：你们公司不询问复印件的来源么？康健答：不管复印件来源的渠道。合议庭问：别人代签字也可以么？康健答：只要有身份证复印件，无论是谁签字，都可以。财务没有甄别能力。合议庭问：是否要求有身份证原件？康健答：公司不要求有原件。合议庭问：当时办手续时，是在财务办的吗？康健答：是的，在财务面前，签的代付款手续。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李杰、曹丽芳表示同意由一审法院对涉案争议法律关系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李杰、曹丽芳与燕英捷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第二，燕英捷公司是否应向李杰、曹丽芳返还6万元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一，曹丽芳虽以自己名下之信用卡向燕英捷公司刷卡支付6万元，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曾与燕英捷公司就车辆买卖事宜协商达成一致。且曹丽芳自述其将信用卡交付给王中博，由王中博进行刷卡支付。曹丽芳未能举证证明燕英捷公司明知该6万元款项系曹丽芳支付之购车相关费用。根据刑事判决书中记载之康健、王中博的陈述，王中博并未实际给曹丽芳购买路虎发现四车辆。故曹丽芳向燕英捷公司支付涉案6万元款项时，其与燕英捷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故对曹丽芳主张其与燕英捷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燕英捷公司主张涉案6万元款项系曹丽芳代朱时凤支付之购车款，其此项陈述能否成立之关键在于，燕英捷公司在收款时，是否有理由相信该笔款项系曹丽芳之代付款。燕英捷公司提交之《代付款证明》及刷卡小票，经鉴定，均非曹丽芳本人所签。且康健在另案审理中出庭作证称，代付款证明系在财务现场签署，签署时，只要是有身份证复印件，无论是谁签字，都可以。据此，在付款时，燕英捷公司应该明知付款人及《代付款证明》上之签字人并非曹丽芳本人，燕英捷公司没有理由相信该笔款项系曹丽芳代朱时凤支付之车款。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燕英捷公司收取该笔款项缺乏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李杰、曹丽芳有权要求其返还涉案款项。李杰、曹丽芳主张之利息计算方式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李杰、曹丽芳6万元。二、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杰、曹丽芳支付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李杰、曹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杰、曹丽芳支付6万元是否存在为朱时凤代付的意思表示，燕英捷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燕英捷公司上诉认为，即使曹丽芳支付的款项并未用于其自购车辆而是被王中博为其家人购置车辆，但这与燕英捷公司无关，不应由燕英捷公司承担返还钱款的义务。本院认为，在法院已认定曹丽芳与燕英捷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燕英捷公司应举证证明其收取涉案的6万元钱款时有理由相信曹丽芳确有为朱时凤代付的意思表示。但是本案中，燕英捷公司存在以下问题：首先康健作为燕英捷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证实王中博在2015年底在他那里给曹丽芳定了一辆车并且交了1万元押金，也就是说在2015年底燕英捷公司已经知晓曹丽芳有购车意向且当时订购的车辆为路虎发现四而非捷豹车；其次根据（2018）京0105民初4116号案件庭审中燕英捷公司所述，公司财务制度要求代付款人到场在代付款证明上签名，而康健在另案审理中出庭作证时称代付款证明签署时，只要是有身份证复印件，无论是谁签字，都可以。本案中的《代付款证明》及刷卡小票上“曹丽芳”字样签字经过司法鉴定可以确定并非曹丽芳本人所签，也就是说燕英捷公司在收取代付款时未能按照公司财务制度向曹丽芳本人进行核实，进而导致未对曹丽芳是否有为朱时凤代付的意思表示进行审查，再结合康健对于曹丽芳曾经在此订购车辆的陈述，本院认为燕英捷公司没有理由相信其收取的该笔款项系曹丽芳代朱时凤所支付，燕英捷公司应向李杰、曹丽芳返还6万元。综上所述，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北京燕英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易审 判 员  孙 京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胡 实法官助理  邱 江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