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男，1962年9月30日出生，住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晓华，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78年2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菅磊，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马某3，男，1984年11月3日出生，住平谷区。原审第三人：马某4，女，1998年11月9日出生，住平谷区。原审第三人：马某2，男，2002年8月11日出生，住平谷区。法定代理人：马某1、杨某。上诉人马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原审第三人马某3、马某4、马某2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12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杨淑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马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晓华，被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菅磊，原审第三人马某3、马某2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马某4因技术原因未参加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撤销马某1与杨某所签的《分割协议》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分割协议》是在特定环境下被迫签订的，并非马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存在可撤销的事由。《分割协议》零对价转让，相当于赠与。《分割协议》侵犯了北京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北京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其他股东的权利，同时也侵犯了隐名股东的权利；《分割协议》签订后，杨某的行为扰乱了北京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北京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正常运营；马某4、马某2也不同意杨某代持股权。《分割协议》处分的并非夫妻共同财产，而是家庭共同财产并涉及隐名股东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约定履行时间，如果任何一方不履行将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违反公平、公正原则。杨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分割协议》杨某没有任何预谋，马某1具有明显优势地位。一审判决认定《分割协议》是双方对股权归属进行分割，符合双方的意思表示。《分割协议》不是赠与，不存在马某1主张撤销赠与。马某3述称，同意马某1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马某4在庭后询问中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某1的上诉请求。马某2述称，同意马某1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马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我与杨某所签订的《分割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某1与杨某于1999年2月4日登记结婚，马某1系再婚，杨某系初婚，第三人马某3系马某1与前妻婚生子，第三人马某4、马某2系双方的婚生子女。双方曾于2012年10月24日协商登记离婚，同年11月19日复婚。2019年4月2日，马某1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解除与杨某的婚姻关系，并撤销2019年1月20日内签订的《分割协议》等，因杨某提出管辖权异议，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京0105民初668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马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019年1月20日，马某1、杨某因为家庭琐事发生纠纷后报警，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派出所内，双方签订《分割协议》，载明：1．北京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登记在杨某名下的股份归马某1所有，登记在马某1名下的股份仍归马某1所有。马某1、杨某二人作为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股东，同意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将在北京龙之泉出租汽车公司的股份零对价转让给马某1，相关法律文件杨某必须配合马某1办理。2．北京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股权分割与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都公司）股权分割采用以下方式：（一）汇都公司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零对价转让给杨某，马某1、杨某同意汇都公司的股权处置，马某1负责其母亲在汇都公司股权转让给杨某股权转让上的签字事宜。登记在北京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马某1名下的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其中百分之二十一归杨某所有，登记在杨某名下的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归杨某所有。变更完成后，杨某持有顺发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股份，马某1持有顺发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二）如马某1在十五日内没有让其母亲在汇都公司零对价转让给杨某的法律文件上签字，马某1、杨某同意上述（一）方案作废，双方同意按照以下约定办理：汇都公司登记在马某1名下的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归杨某所有，登记在杨某名下的归杨某所有，顺发公司登记在马某1名下的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其中百分之二十一归杨某所有，登记在杨某名下的归杨某所有。变更完成后，杨某直接及间接持有顺发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股份，马某1直接间接持有顺发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3．变更后，杨某持有的顺发公司股份，杨某承诺在马某4、马某2年满26周岁时或结婚前将其持有百分之九十一股份中的百分之七十分别转让给马某4和马某2各百分之三十五，马某4、马某2必须保证对杨某和马某1的生养死葬，履行赡养义务，否则杨某有权力收回赠与的股份。4．顺发公司的经营管理由杨某负责管理，马某1协助管理、监督公司运营。在此协议未履行期间，马某1负责给杨某生活费五万元，马某1也是五万元生活费。从现在开始至此协议正式履行双方共同监管公司账目，共同签字报销票据。其中马某5等7人承包的20辆车及用于赡养其母亲的18辆车由杨某负责解决。在未解决之前的车辆利润按财务的收支计算后收取。5．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必须配合另一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6．此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庭审中，马某1提供了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马某1以货币方式投入8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80％；杨某以货币方式投入1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10％；李某以货币方式投入1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10％。另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者全部出资。提供了2011年3月23日的北京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860万元人民币，其中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以货币方式投入150万元，以净资产方式投入100万元人民币，再以货币方式投入180万元（出资时间2006年6月27日），共计持有430万元人民币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总额的50％。马某1接收原股东王某以货币方式投入63.53万元，以净资产方式投入186.47万元，再以货币方式投入8万元（出资时间：2006年6月27日），共计持有25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30％；杨某以货币方式投入86万元（出资时间2006年6月27日），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10％；马某3以货币投入86万元（出资时间：2006年6月27日），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10％。另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者全部出资。提供了2012年2月12日的北京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600万元，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以货币方式投入29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49％；马某1以货币方式投入18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31％；杨某以货币方式投入12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20％。另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者全部出资。2019年5月，杨某曾经持《分割协议》及2009年2月23日召开股东会议通知，3月14日股东会会议记录，李某授权委托书，12月12日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章程、2019年股东会会议记录、授权委托书等手续到北京市平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该局以其未提交符合规定的签字文件为由，当场告知其重新提交签字文件或马某1本人到场签字确认，并将申请文件、材料退回。杨某不服不予受理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原登记在马某1名下的80％股份全部变更登记至杨某名下，杨某在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份变更登记为90％。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7行初119号判决，认为，杨某虽然持有与马某1签订的分割协议，但马某1在离婚诉讼中提起撤销分割协议的诉讼请求，故该分割协议的效力尚未确认，而杨某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仅有杨某签字，且马某1在股东会会议中明确表示不同意会议内容，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未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另，杨某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修正后的章程等材料填写不完整、亦未签字盖章，杨某提出的要求北京市平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判决驳回杨某的诉讼请求。2019年10月14日，杨某作为原告起诉至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请求变更公司登记，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所签订的《分割协议》是何种性质的合同。马某1与杨某签订协议时，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现双方签订的《分割协议》上载明了夫妻双方对名下股权的分配，因此该协议实质上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而非离婚后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亦非股权赠与合同。虽马某1主张侵犯了北京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北京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及隐名股东的权利，但上述公司章程上约定了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且《分割协议》仅对马某1、杨某双方的股份进行了分割。另合同上未约定履行协议的时间，但是依据法律规定，双方可以随时提出对合同的履行。2．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马某1称在签订《分割协议》时受到欺诈、胁迫，非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虽马某1、杨某与子女间产生纠纷，但该协议处理的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问题，与第三人无关联。另马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该协议上签字的后果，该协议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派出所内签订，其人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且马某1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马某1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北京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场地租金催缴函》，证明目的：《分割协议》签订后，杨某与马某1矛盾日益激化，包括顺发公司在内的公司管理出现混乱，不能正常经营，导致出租车辆承包金不能正常收取，造成公司财务紧张，再加上疫情影响，无力支付场地租金，故2020年4月1日收到《北京京朝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场地租金催缴函》；证据2.杨某任法定代表人的汇都公司诉曹淑芹、马某1证照返还纠纷的起诉书、判决书、上诉状，证明目的：自2009年12月12日汇都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马某1变更为杨某后，汇都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等均由杨某掌控，所有账目均存放在该公司办公场所内；证据3.《北京京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杨某起诉北京京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起诉书、判决书、马某1写的证明、北京京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杨某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起诉书，证明目的：杨某将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于2015年12月取走至今未还，导致家族企业不能正常经营，不能正常发展。杨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一审中马某1提交了起诉顺发公司的证据，法院认定顺发公司由马某1管理，若该公司出现管理混乱是马某1的责任；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该公司的状况与分割协议的效力认定无关联。马某3、马某2对马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马某4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马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论述。本院二审中，杨某、马某3、马某4及马某2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案情，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分割协议》是否属于赠与协议；2.马某1主张撤销案涉《分割协议》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马某1上诉主张案涉《分割协议》系属赠与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分割协议》签署于马某1与杨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案涉《分割协议》涉及的系马某1与杨某名下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再次，根据案涉《分割协议》的内容，并非仅仅涉及对杨某的股权赠与，而是系对马某1与杨某夫妻共同财产所有权归属的约定，系对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因此，案涉《分割协议》并非赠与合同性质。马某1上诉主张案涉《分割协议》系赠与合同，本院二审对此不予采信，对于马某1要求行使任意撤销权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马某1上诉主张案涉《分割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签订该协议时受到了欺诈、胁迫，且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分割协议》是在马某1与杨某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派出所内签订，且马某1系完全行为能力人，马某1上诉主张案涉《分割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签订该协议时受到了欺诈、胁迫，对此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案涉《分割协议》的内容，其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马某1要求撤销案涉《分割协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马某1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二审不予采信，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此外，关于马某1上诉主张《分割协议》的内容侵犯了北京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北京顺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北京汇都投资有限公司及隐名股东的权利一节，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述公司章程上约定了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且《分割协议》仅对马某1、杨某双方的股份进行了分割，故本院对马某1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马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马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淑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石艳明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