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晴隆县莲城镇街道办南街。 法定代表人：刘卫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峰，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辉伦，男，1950年8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晴隆县人，住贵州省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林，贵州兴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晴隆草地公司）与被上诉人易辉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4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晴隆草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易辉轮的入职时间为2004年元月，鉴于易辉伦是于1950年8月16日出生，在其入职时已经54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易辉伦在2010年8月16日年满60周岁，按照该规定，晴隆草地公司与易辉伦的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其次，晴隆草地公司与易辉伦的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后，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将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一审并未查明易辉伦是否享受农村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如果易辉伦已经享受农村居民养老保险待遇，人民法院就应当依照劳务关系处理本案。最后，2018年9月诉讼时效并未中断。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中断诉讼时效的事由包括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这里指权利人直接向义务人作出请求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同意履行义务。2019年3月29日前晴隆草地公司并未收到过易辉伦请求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晴隆草地公司是于2019年3月29日才收到仲裁院送达的关于易辉伦的仲裁申请书，明显已过诉讼仲裁时效。另外根据调取的证据可知，仲裁院在2018年9月、11月并未受理易辉伦的仲裁申请，此种情形并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易辉伦是于2017年11月13日被辞退，仲裁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受理，明显已过仲裁时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晴隆草地公司是基于行政命令才做出此次大规模裁员，现已负债累累，无法承受更多的债务。 易辉伦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易辉伦2004年1月受聘于晴隆草地公司，在2017年11月13日无故被解聘，劳动仲裁时效是1年，但易辉伦在2018年9月已向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过仲裁，应适用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有《关于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情况汇报》和《关于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申请劳动争议相关事宜的请示》文件为据，易辉伦在法定期间申请劳动仲裁，未违反劳动合同法仲裁时效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劳动者已到国家规定法定退休年龄，用人单位可以终止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而不是到年龄时自动终止，晴隆草地公司从未提出与易辉伦终止劳动关系，从而继续按原来的劳动工作方式和工作工资待遇，已履行7年，表明双方自愿继续保持劳动关系，双方是事实劳动关系应得到支持；晴隆草地公司以负债较多为由拒绝支付易辉伦应得到的经济补偿26400元，理由不能成立。 晴隆草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6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易辉伦受聘于晴隆草地公司，月工资22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晴隆草地公司未给易辉伦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11月13日，晴隆草地公司以易辉伦身体状况及年龄原因不能胜任公司工作、不符合公司的发展要求为由，向易辉伦送达《辞退通知书》。2018年9月11日，易辉伦向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8年9月27日，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受理易辉伦的仲裁申请，向晴隆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情况汇报》，内容为“晴隆县政府：现草地中心聘用职工杨冬妹、李梅花、刘胜兰等23人向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社会保险；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缴纳失业保险无法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的损失。根据申请人提交的申请，统计情况如下：未离职申请仲裁的有8人，其余15人为已辞退人员，其中辞退人员中年龄超过退休年龄的有：曾德明（已故）、罗云龙、易辉伦、罗兴斌等4人。因本案涉及人员多，职工申请补交社会保险、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于法有据，涉及金额大，处理不当可能引发集体性上访。建议由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申请人协调解决”。同年11月9日，晴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晴人社呈（2018）93号文件，就上述情况汇报中的内容再次向晴隆县人民政府提出《关于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申请劳动仲裁相关事宜的请示》。2019年1月15日，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接收了易辉伦提交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辞退会议纪要、辞退通知书、身份证复印件、2017年8月至10月工资册。2019年3月22日，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易辉伦送达晴劳人仲案字（2019）第17号受理通知书。同年5月17日，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晴劳人仲案字（2019）第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晴隆草地公司向易辉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6400元，驳回易辉伦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易辉伦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2、晴隆草地公司与易辉伦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3、晴隆草地公司应否支付易辉伦经济补偿金26400元？一、关于易辉伦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申请仲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2017年11月13日易辉伦收到晴隆草地公司的辞退通知书，其申请仲裁的截止时间为2018年11月13日。从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关于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情况汇报》、《关于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申请劳动仲裁相关事宜的请示》内容可以看出，易辉伦被辞退后，于2018年9月向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过仲裁申请，由于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原因未立案受理其仲裁申请。因此，应予认定易辉伦申请仲裁的时效发生中断，易辉伦申请仲裁的起止时间变更为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2019年1月15日，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接收了易辉伦的仲裁申请及相关证据，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受理，上述时间均在仲裁期间内。因此，易辉伦系在法定期间申请仲裁，未违反法律规定。晴隆草地公司的该项诉请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晴隆草地公司与易辉伦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该终止权的行使，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员工形成的劳动关系，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就自动终止。因为法律没有规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一方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只要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能成为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本案中，易辉伦1950年8月16日出生，2004年1月受聘晴隆草地公司，2010年8月1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此时其与晴隆草地公司均依法享有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但晴隆草地公司、易辉伦均未提出终止劳动关系，仍然按照原有劳动待遇继续履行，表明双方自愿继续保持劳动关系。因此，易辉伦年满六十周岁至晴隆草地公司辞退时（2010年8月16日至2017年11月23日）这一期间，易辉伦与晴隆草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晴隆草地公司主张易辉伦年满六十周岁后，双方是劳务关系，有违法律精神，不予采信。三、晴隆草地公司应否支付易辉伦经济补偿金26400元。依前所述，易辉伦与晴隆草地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晴隆草地公司在易辉伦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仍留用其继续工作，未明确表示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易辉伦仍是晴隆草地公司的合法职工，晴隆草地公司辞退易辉伦时，应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程序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晴隆草地公司以易辉伦不能胜任公司工作、不符合公司发展要求为由辞退，未履行提前告知义务，违反法定程序。且易辉伦从2004年受聘于晴隆草地公司，晴隆草地公司至今未给易辉伦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晴隆草地公司辞退易辉伦后，易辉伦已不能从社会保险部门获得基本生活保障，故晴隆县草地公司应当支付易辉伦相应经济补偿金。易辉伦2004年1月至2017年11月13日在晴隆草地公司工作期间，共计13年10个月，晴隆草地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2200元×14个月＝30800元，易辉伦仅主张26400元，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易辉伦经济补偿金264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易辉伦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二、晴隆草地公司与易辉伦系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2017年11月13日易辉伦收到晴隆草地公司的辞退通知书，其申请仲裁的截止时间为2018年11月13日。从2018年9月27日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向晴隆县政府出具的《关于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情况汇报》、2018年11月9日晴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晴隆县政府出具的《关于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申请劳动仲裁相关事宜的请示》内容可以看出，易辉伦被辞退后，于2018年9月向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过仲裁申请，由于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原因暂未立案。因此，应予认定易辉伦申请仲裁的时效发生中断，仲裁时效从2018年9月重新起算。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5日接收易辉伦的仲裁申请材料、2019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均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晴隆草地公司主张仲裁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劳动者在下列情形下，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一）退休；……”，以上法律均没有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而是以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劳动合同的终止条件。虽然《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并不意味着劳动关系在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时就自动终止，晴隆草地公司在易辉伦达到退休年龄后并未提出终止与易辉伦的劳动关系，且双方事实上一直按原有劳动待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因此双方仍系劳动法律关系，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其次，晴隆草地公司主张一审应查明易辉伦是否享受农村居民养老保险，农村养老保险是指以农村非城镇户籍的居民为保险对象的养老保险制度，其与劳动者享受的基本养老保险在保障对象、强制性及筹资结构等方面均有不同，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范畴，故易辉伦是否享受农村养老保险与本案易辉伦与晴隆草地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劳动关系并无直接关联。故晴隆草地公司关于易辉伦与晴隆草地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晴隆草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晴隆县草地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冯青春 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