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陕西中为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文艺北路5号敬业大厦1幢1单元26层12601号。 法定代表人：方东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雪雪，陕西本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翰林，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安路1199号F座1层。 法定代表人：傅利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骠漂，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文倩，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陕西燊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更新街100号东关小区5-1-6-11。 法定代表人：邱庆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柱，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西安道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吉祥路168号豪盛时代3号楼108室。 法定代表人：贺小军。 上诉人陕西中为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陕西燊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燊荣公司）、西安道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于2019年4月11日汇入第三人燊荣公司在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明宫支行（以下简称大明宫支行）所设账户（账号：27××××40）内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冻结的代偿款416221.97元属上诉人所有；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回滨江区人民法院划扣的416221.97元；4、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11月1日，燊荣公司与大明宫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燊荣公司向大明宫支行借款，特别约定还款账户为燊荣公司在大明宫支行开立的账户（账号：27××××40）。同日，中为公司与大明宫支行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中为公司为燊荣公司上述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贷款到期后，燊荣公司并未如期还贷，大明宫支行要求中为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即代为还款。2019年3月31日，大明宫支行向中为公司发送《秦农银行督促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截止2019年3月31日，中为公司应当对900万元贷款本金和16806.66元利息履行担保责任，担保责任的履行方式为：中为公司汇款入燊荣公司在大明宫支行开立的账户（账号：27××××40）后，由大明宫支行直接扣划。在大明宫支行的一再督促下，中为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至2018年11月22日期间，共向该账户汇款7次，分别是2017年10月31日汇款80000元；2018年1月19日汇款175000元；2018年04月23日汇款196700元；2018年06月07日汇款：60000元；2018年06月13日汇款70000元；2018年09月26日67000元；2018年11月22日汇款283300元，大明宫支行均直接扣划。中为公司与大明宫支行再次沟通后，确认于2019年4月11日支付担保责任代偿款452075元，该笔款项汇入前述账户（明确备注该笔款项为代偿款）后，大明宫支行在扣划时发现该账户被滨江区法院冻结416221.97元。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1.2019年4月11日，中为公司汇入燊荣公司账户的452075元不属于燊荣公司的财产。燊荣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基础取得该笔财产；2.有证据证明该笔财产是他人合法财产，转入该账户的目的是履行中为公司的担保责任，通俗的讲只是借用该账户走个帐；该笔转账是中为公司与大明宫支行沟通后发生的行为，不需要燊荣公司的操作配合，大明宫支行可以控制直接划转。2.2019年4月11日，中为公司汇入燊荣公司账户的452075元属于中为公司所有。转账凭证显示该笔汇款由中为公司转入；中为公司转入该笔汇款是依据《保证担保合同》和《秦农银行督促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向大明宫支行承担担保责任；三、燊荣公司该账户中的钱款明晰，来源明确、清晰，不具有无法分辨的情况。执行异议冻结的款项416221.97元就是该笔转账中的一部分，其来源明确、清晰，并且没有与其他财产混同的情形。四、一审判决认为“该款到账后，其所有权已经发生变更，其权利人即为燊荣公司”的认定是对事实和法律的歪曲理解，进入账户的钱款一般属于账户户主所有，但有证据证明该钱款属于他人所有时，应当按照事实进行认定。决不能对基本事实和证据不进行分辨，以“只要进我账户就是我的钱”的态度进行认定，若如此，执行异议便形同虚设，没有了存在的价值。综上，中为公司认为，2019年4月11日，中为公司汇入燊荣公司账户的452075元不属于燊荣公司的财产，有证据证明是中为公司的财产，该案冻结的款项416221.97元来源明确、清晰，就是该笔汇款中的一部分，应当予以解封退还给中为公司。上诉人也是受害者，理解并同情被上诉人的处境，但该笔汇款确实不是燊荣公司的钱款，是上诉人对大明宫支行履行担保责任进行的汇款。在明知不是被执行人（燊荣公司）的财产，仍假以燊荣公司的财产进行执行，从法理和情理上都不被允许。 被上诉人大华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符合法定程序，中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中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法院冻结的燊荣公司在大明宫支行账户内的存款是归其所有。一、根据《人民法院办理执行案件规范》第933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滨江区人民法院冻结的银行账户登记在燊荣公司名下，冻结的款项从权利外观上来看属于燊荣公司，法院有权予以执行。二、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具有以占有为所有权要件以及不特定化的特点，“占有即所有”是其基本原则，当付款方将款项汇入对方账户后，其便丧失了该款的所有权，对方当事人取得该款项的所有权。中为公司向燊荣公司转账后，款项的所有权已经发生变更，即归燊荣公司合法所有。中为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转账行为存在错误汇款等情况，也不存在其他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转账行为有效。三、中为公司汇款的账户并非贷款专用账户，该笔款项并非专款专用，法院划扣案涉款项合法。中为公司不能证明该账户系贷款专用账户、被冻结的资金属于专项资金，另外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从大明宫支行协助执行的情况来看，该账户应为一般结算户，账户内的资金应为一般往来资金，因此，法院可予以强制执行。四、转账系中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款项转入燊荣公司后，被法院冻结用以偿还燊荣公司欠款，与用以偿还燊荣公司贷款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如果中为公司因燊荣公司账户被冻结、扣划遭受损失，应该属于其与燊荣公司之间的纠纷，其应积极向燊荣公司维权。 原审第三人燊荣公司述称，一、中为公司2019年4月1日燊荣公司（账号：27××××40）汇入代偿金452075元，该笔代偿金是中为公司向大明宫支行履行担保责任，只是借用我公司账户支付而已，该钱款不属于我公司，我公司并无接受该款项的主观意思表示。二、中为公司通过我公司的账户向大明宫支行履行担保责任义务，是依照以前的支付惯例履行。中为公司通过我公司该账户已经向大明宫支行完全履行了我公司第一笔贷款业务的担保责任（即：全部本金及利息）。直到第二笔业务，2019年4月1日，向我公司汇款代偿金452075元被划扣后停止。我公司、大明宫支行、中为公司对中为公司借用我公司账户履行担保责任都是知晓和认可的。三、我公司对该账户被查封不知情。如果知情的话我公司也不会将该账户借用给中为公司用于向大明宫支行履行担保责任。四、我公司除了中为公司对我公司在大明宫支行的两笔贷款业务提供担保外，我们之间无其他任何债务纠纷。所以，中为公司向我公司汇款的代偿金不可能是我们的。五、我公司认为陕西中为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资金452075元不属于我公司，因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的冻结导致该款项被大华公司划扣，我公司认为大华公司应向中为公司退回该笔款项。 原审第三人道成公司未作答辩。 中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为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汇入第三人燊荣公司在大明宫支行所设的账户（账号：27××××40）内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冻结的代偿款416221.97（452075-35853.03）元属其所有；2.判决停止对上述款项的执行；3.由大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大华公司诉道成公司、燊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了（2017）浙0108民初第3461号判决：一、道成公司、燊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华公司货款389000元及违约金33500元，合计422500元；二、道成公司、燊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华公司公告费650元。 2017年11月1日，燊荣公司与大明宫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债务重组）》，约定燊荣公司向大明宫支行借款9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月利率为7.1249‰，按月结息，结算日为月末20日，贷款人于结息次日从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资金账户中扣收，如借款人账户余额不足以付息的，借款人应在本次结算日月末前自行缴纳，并确定以下账户为还款账户，保证经营资金全部回笼到该账户，户名：燊荣公司，账号：27××××40，开户行：大明宫支行。接受并积极配合贷款人对借款人账户进行监管。 同日，中为公司与大明宫支行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中为公司为燊荣公司上述900万元贷款向大明宫支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本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全部或部分贷款、或相应利息时，保证人应无条件地向债权人立即支付借款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保证人没有主动履行的，债权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账户中划收，本保证合同作为保证人同意划收的书面承诺。保证人同意被担保的债权同时受其他担保合同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自行决定行使权利的顺序。借款到期后，燊荣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归还本金及利息，大明宫支行向中为公司发出《秦农银行督促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确认截止2019年3月31日，燊荣公司欠贷款本金9000000元，利息416806.66元，合计欠贷款本息9416806.66元，并要求中为公司尽快履行担保责任偿还贷款本息。 一审法院（2017）浙0108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大华公司于2019年2月1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9）浙0108执556号]。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通过网络的形式冻结被执行人燊荣公司在大明宫支行开设的账户（账号：27××××40），裁定冻结金额423150元。陕西省农村信用社反馈信息显示：该账户为结算户，实际冻结金额6921.97元，冻结时间2019年2月27日至2020年2月27日。2019年4月11日，中为公司将燊荣公司拖欠的利息452075元汇入燊荣公司在大明宫支行开设的账户（账号：27××××40，备注为代偿），其中416228.03元即被一审法院冻结，大明宫支行扣收利息时，有35853.03元扣款成功。为此，中为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9）浙0108执异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中为公司的异议申请。中为公司收到裁定后不服，于2019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材料。另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扣划了该账户内的金额423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为公司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其对案涉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关于案涉汇款的所有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银行存款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中为公司汇款行为系代偿燊荣公司拖欠大明宫支行的利息，排除误汇等因素，该款项到账后，其所有权已经发生变更，其权利人即为燊荣公司。其次，汇款账户是否为贷款专用账户。从大明宫支行协助执行情况看，该账户并非专款专用账户，应为一般结算户，且借款合同也约定借款人应保证经营资金全部回笼到该账户，中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账户排除他项资金进出。再者，法院先采取了查封措施，中为公司将款项汇入后被冻结，大明宫支行没有扣划到相应款项，应由中为公司和大明宫支行之间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冻结并扣划案涉款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中为公司认为款项已特定化，应属于其所有的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中为公司提出的全部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陕西中为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43元，由陕西中为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及上诉人中为公司对燊荣公司大明宫支行27××××40账户内的相应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货币系种类物，如法律、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一般应适用占有即所有的规则认定其权属，中为公司将其所有的款项划至被执行人燊荣公司账户的行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之规定，燊荣公司系案涉款项的权利人，该款项在到达被执行人燊荣公司账户之时已发生权属转移，即燊荣公司在收到案涉款项时就已经占有该案涉款项并取得所有权；其次，案涉账户并不具有特户、封金、保证金等特定化之形式外观，燊荣公司也认可该账户系基本结算账户，况且大明宫支行与中为公司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没有主动履行的，债权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账户中划收。本保证合同作为保证人同意划收的书面承诺”，中为公司将燊荣公司拖欠大明宫支行的利息款项汇入案涉燊荣公司账户进行代偿，与合同约定的代偿方式不符，即便以该种代偿方式形成交易惯例亦不改变案涉账户内相应款项的所有权归属；最后，从案涉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分析，中为公司代燊荣公司偿还大明宫支行相应的利息款项后，对燊荣公司享有追偿权，系双方之前形成普通债权债务关系，中为公司对燊荣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具有优先受偿性，不应赋予此种债权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获得清偿的权利，故中为公司对案涉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中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3元，由上诉人陕西中为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