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萍，女，195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战辉，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女，193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华，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莉欣，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鸿生，男，195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张丽萍因与被上诉人王爱、原审被告郭鸿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8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81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无视基本证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保管合同关系，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00万元完全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合同法》第367条规定，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本案被上诉人举证期限内提交的取款凭证共计708278.81元，另当庭提交了部分流水（一审判决认定为90余万元），其中显示由上诉人签字的金额为237749.58元，其余均为被上诉人自取。上诉人已将所取款项用于了被上诉人及父亲的生活、看病、购买保健品等支出，部分进行了理财处理。被上诉人自取部分，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已经交付给上诉人。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母女关系，且上诉人曾代母亲取款，上诉人代被上诉人保管其钱款，符合一般常理，即认定双方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于事实不符，更于法无据。第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00万元完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366条的规定，寄存人应当向保管人支付保管费。当事人对保管费没有约定，又不能确定的，保管是无偿的。但《合同法》第十九章保管合同中并没有规定保管人对保管财产的增值义务。被上诉人与老伴常年有病，吃药、看病、购买保健品加上生活开支，费用支出巨大。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账户存单明细认定被上诉人取款数额累计达90余万元，按照一审判决逻辑，即使被上诉人不吃不喝不看病，把所取款项全部交给上诉人，也不过90余万元。一审起诉状中，被上诉人陈述事实为：“本息”合计100万元整，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却又要求上诉人返还100万元，显然是认定上诉人还有对保管物的增值义务，相互矛盾。第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理财赎回部分未予处理，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要求将理财部分的款项进行了赎回，有被上诉人赎回申请的共计5笔，为113800元，另有一笔到期赎回的10000元，共计123800元。该款已经回到了被上诉人账户，一审判决对此审而不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仅以“录音”认定上诉人返还100万元，显属错误。该“录音”不真实、不完整、受他人操控。根据一审起诉状，被上诉人为1939年3月出生，已经80多岁。上诉人清楚知道母亲（被上诉人）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其根本没有使用智能手机录音的行为能力。上诉人当庭已经指出该两份“录音”播放时末尾均有其他（男子）声音，一审判决无视基本证据瑕疵，认定该录音证据效力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就录音中的100万元进行了说明，被上诉人将世纪花园2-3-201的房子赠予给了上诉人，但双方是以签订《石家庄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形式进行的过户，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561000元，但在被上诉人心中始终认为该房产价值高。加上上诉人进行理财的款项，在被上诉人心中可能认为是100万元。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言语不敬，对上诉人的说法不予采信，是不了解上诉人家庭的沟通方式，未查清该录音的产生“背景”，就断章取义的仅凭录音判决上诉人返还100万元，是完全错误的。三、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上诉人与母亲家庭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未能穿透本案的隐情，判决结果全凭推测。上诉人一审提交相关证据并指出，本案的起因，另有隐情。是因为父亲去世后，母亲对财产的处理引起了上诉人两个弟弟的意见，导致了父亲死后的家庭置母子亲情、姐弟亲情于不顾的系列案件。母亲在父亲死后还按照父亲生前意愿，将其居住的世纪花园2-3-201的房子赠予给上诉人，双方感情、关系可见一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或借贷关系。综上所述，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补充意见：1、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其有100万元经济能力的22笔流水款项中，有5笔销户时间在张丽萍父亲张连彬去世后，但有三笔余额日期也在父亲去世前，两笔日期相差不到一个月（张连彬去世时间：2017年2月18日），分别为：销户日期2017年3月3日，金额90000，余额日期2016年2月26日；销户日期2017年3月7日，金额100000，余额日期2017年3月3日；销户日期2017年3月19日，金额20000，余额日期2017年3月18日；销户日期2017年5月4日，金额30000，余额日期2016年5月4日；销户日期2017年4月5日，金额50000，余额日期2016年4月5日。其余均是在父亲张连彬生前就有该存款。因此，即使按照被上诉人所述，其有这90余万，也是父亲张连彬和母亲王爱的共同财产。父亲去世后，应当就该款进行遗产继承分配，被上诉人无权一人自行处理，无权要求返还。 王爱答辩称，在原审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上诉人明确认可其持有被上诉人100万元，并承诺返还，但因其没有返还行为，且被上诉人王爱身体不好，急需这些钱看病，无奈向法院起诉。对其上诉状中称已赎回的理财产品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本案被上诉人王爱精神状况良好能够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且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持有100万元财产的证据，结合录音证据可以显示上诉人确实持有了被上诉人的10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郭鸿生述称，其没见过100万，被上诉人的所述纯属是捏造，她上一辈子班也挣不了100万元，他们两口子常年有病，都是我们两口子伺候他。 王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二被告返还原告100万元及利息。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工商银行凭证显示，2016年至2017年原告先后多次从其工商银行账户取款，数额累计达九十余万元，其中有部分系被告张丽萍代原告取款，被告张丽萍在凭证上客户处签字。2019年3月4日原告电话要求被告张丽萍返还原告放在其处的100万元，并将双方对话进行了电话录音。录音显示，原告问被告张丽萍什么时候归还其100万元，被告张丽萍称“我什么时候给完你100万元，你那钱在人家那存着，你要是现在要，我一笔一笔给你赎回来……要想要，我马上给你赎回来，一分钱我也不欠你”。另查，原告系被告张丽萍母亲，被告张丽萍与被告郭鸿生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关键问题为原告与被告张丽萍之间存着何种法律关系。被告张丽萍未向原告出具过借条，二者也未签订过借款合同，从录音中看双方也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告与被告张丽萍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录音证据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录音证据虽未经被告张丽萍同意，原告私自录制，但未侵害被告张丽萍的合法权益，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被告张丽萍称原告在录音中所述系受他人操控，对此被告张丽萍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原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本院对被告张丽萍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录音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录音中，原告要求被告张丽萍返还100万元时，被告张丽萍并未否认持有原告100万元，而且还称马上给原告赎回来。对此，被告张丽萍在庭审中解释称，其母亲在理财那存的是十几万，并不是100万元，是怕老人生气，不得不顺着老人说两句而已。从录音一开始看，原告只是说要求被告张丽萍还钱，并未提及数额，被告张丽萍就已经开始对原告言语不敬。从整个录音看，被告张丽萍多次对原告言语冲突，甚至辱骂。故本院对被告张丽萍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同时，根据工商银行业务凭证，原告有持有100万元的经济能力。原告与被告张丽萍系母女关系，且被告张丽萍曾代原告从其工商银行账户取款，被告张丽萍代原告保管其钱款，符合一般常理。综上，原告与被告张丽萍之间成立保管合同关系，原告要求被告张丽萍返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同时被告张丽萍应支付占有100万元期间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原告要求被告张丽萍返还100万元之日起（2019年3月4日）计算。关于被告郭鸿生的责任，原告与被告郭鸿生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同时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张丽萍将其保管的10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原告要求被告郭鸿生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三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丽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爱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3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王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丽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由其整理的《王爱理财已回款明细表》和上诉人所称的理财公司出具的五次退款成功的转账流水,拟证明退款申请书上的款项已全部回到王爱的建行的账户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称《王爱理财已回款明细表》是上诉人自己整理的，不能作为证据，关于五次退款成功的流水，没有显示出处，且经过涂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爱理财已回款明细表》系上诉人自己整理，相当于当事人陈述，对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对《王爱理财已回款明细表》不予采信；理财公司出具的五次退款成功的转账流水，上诉人未提交原件，且其提交的复印件中有多处涂抹，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了保管合同关系的问题。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爱与上诉人张丽萍系母女关系，且上诉人张丽萍曾代被上诉人王爱从其工商银行账户取款，上诉人张丽萍代被上诉人王爱保管其钱款，符合常理。结合2019年3月4日的电话录音中，上诉人承认要将100万元一笔一笔给被上诉人赎回来，可以认定上诉人张丽萍与被上诉人王爱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保管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王爱是否已经申请赎回六笔理财产品共计123800元以及该123800元是否应当从保管的财产中予以扣除的问题。该123800元系上诉人张丽萍自己整理的《王爱理财已回款明细表》中显示的数额，被上诉人对该表不认可，且表中所显示的签订理财协议时间从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1月7日，而王爱电话录音的时间系2019年3月4日，形成于《王爱理财已回款明细表》上的时间之后。被上诉人否认该123800元与本案诉争的100万元存在关联性，上诉人不能证明该123800元系诉争的100万元的一部分。故对上诉人所称123800元应予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100万元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七条规定，保管期间届满或者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及其孳息归还寄存人。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案涉款项及孳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案涉款项及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张丽萍在上诉状补充意见中所称案涉款项应当进行遗产继承分配的主张，因继承关系涉及到其他继承人的继承权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张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张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田家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