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文国，男，197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泰安市泰山区居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泰山区泰前街道迎胜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迎胜路122号。 法定代表人：刘令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照杰，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路文国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泰前街道迎胜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迎胜居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文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被上诉人迎胜居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申照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路文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协议实质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签订的前提条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协议为无效协议，上诉人房屋为国有土地上房屋，被上诉人以城中村改造名义规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且未提交并公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等手续，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诉称涉案的城中村改造由其主导和实施没有法律依据；2、涉案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处于醉酒状态，被上诉人故意遮挡协议主要内容，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带走全部协议，并未将其中一份协议交给上诉人，被上诉人采取欺诈方式签订本协议，本案协议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被上诉人以集体土地的补偿安置标准对上诉人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补偿安置没有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进行全面的补偿、安置，违反公平补偿原则，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补偿遗漏了上诉人的房屋面积，并未对上诉人进行面的补偿，至今未解决上诉人的社保问题，上诉人房屋地理位置优越，安置房地理位置不明，协议没有约定安置房地理位置落差所形成的房屋价值因素，客观上无法保障上诉人得到公平合理的补偿，明显违反公平原则；5、本协议没有约定安置房屋位置、户型、面积、何时交付、以及安置房是否存在合法规划和建设手续，安置房无法实际履行；6、假使本协议有效，但协议未约定被上诉人无法交付安置房的违约责任，显失公平；7、即使协议有效，被上诉人至今未支付上诉人任何补偿款，却单方要求上诉人履行协议、腾空房屋，没有法律依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被上诉人迎胜居委会辩称，1、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本案所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涉及土地征收问题，不适用土地征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2、本案是城中村改造，不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上诉人认为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予以征收补偿，没有依据；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违反公平原则、显失公平的理由，均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予以行使，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迎胜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立即腾退涉案房屋；2.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路文国系原告迎胜居委会居民，路文国有位于的宅院一处，该宅院占地在1989年11月审批时，土地性质为集体，用地类别为住宅，用地面积135.47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55.52平方米，四至为“东：路文忠西、南、北均为公路”。1989年12月5日，经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批准，泰安市泰山区土地管理局填发了路文国上述宅院占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泰山集建（1989）字第01878号）。 2010年，根据泰安市城中村改造工程建设指挥部的部署，原告迎胜居委会逐步在本社区开展了城中村改造的相关工作。2012年11月8日，原告迎胜居委会（拆迁人、甲方）与被告路文国（被拆迁人、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约定：按照市委、市政府的要求，甲方为改善群众的居住环境，提高生活质量。根据泰政发[2004]71号文件有关旧村改造的规定，现经有关部门批准本社区旧村改造建设实施方案。甲方拆除乙方旧村改造范围内的住宅房屋，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拆迁房屋补偿安置标准：被拆迁房屋按照泰政发[2004]48号文规定，结合社区制定的拆迁政策，附属物按市政府93号令标准实施补偿。所有补偿安置以审计事务所审计报告定案为准。二、拆迁补偿方式及结算：拆除乙方房院面积396.72㎡……原住房面积391.65㎡安置两套住房面积约240㎡。原拆房院面积不足120㎡的安置120㎡住房壹套。欠安或超安面积约㎡。安置楼层高低搭配。……甲方应付乙方欠安面积补偿费每平方米950元，附属物补偿费计15205.70元，一次性搬家费每平方米5元，计1958.25元。未安置面积临时安置费每月每平方米4元。以上款项结算另附结算表，待回迁安置时一并结清。三、协议签订后，乙方在年月日前将原房腾空，完好无损地交甲方拆除。签协议同时将所拆房屋的权属资料交委托拆迁人报有关部门注销。乙方未按时交房或原房损坏的，甲方从乙方应得结算款中扣除相应费用。四、当事人任何一方拒不履行本协议，当事人可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期间不停止拆迁的执行等。泰安市新天地拆迁服务咨询有限公司作为委托拆迁人也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庭审中，原、被告认可，该协议所涉宅院即在上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泰山集建（1989）字第01878号）四至内所建宅院，也即涉案诉争宅院。双方并认可，1989年11月批得该宅基地时，记载用地面积135.47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55.52平方米），之所以协议中载明“拆除房院面积396.72㎡……原住房面积391.65㎡”，是在对宅院实测所得面积的基础上乘以2，按两层的面积计算所得。 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路文国一直未将协议涉及的上述宅院腾空、交付原告迎胜居委会。原告称协议签订后，多次要求被告腾空交房，但被告态度时有变化，最终未能腾退。被告则称，因双方签订协议时，原告手中并无回迁安置房，也没有任何货币补偿，腾房的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2019年3月28日，原告迎胜居委会向被告路文国寄送《请路文国限期腾空房屋院落并交付的通知》一份，写明：“路文国：依据2012年11月8日你与迎胜社区居委会签定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现向你发出本通知，请你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7日内，将协议约定的原房屋腾空，完好无损地交较迎胜社区居委会拆除，同时将原房屋的全部权属资料交委托拆迁人泰安市新天地拆迁服务咨询有限公司报有关部门注销。”此后，被告仍未腾退涉案房屋，因此原告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处理。 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原告，如被告腾退、交付涉案宅院，原告何时可为被告安置协议中约定的回迁房屋。对此，原告表示，应回迁被告两套住房，其中第一套在被告腾空涉案宅院之日起18个月内予以安置，安置前，可以为被告提供周转房，第二套房屋在30个月内予以安置。 另查明，原、被告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提及的，作为迎胜社区旧村改造实施方案制定依据的泰政发[2004]71号文件，其名称为泰政发[2004]71号《泰安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快城市市区村庄综合改造的意见》，该文件第三（一）条，载明：“村庄综合改造的回迁工程用地保留原土地使用性质，异地安置的，由市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建设用地置换手续。”。此外，2016年，同为迎胜社区居民的案外人张生海、霍玉香曾因泰安市人民政府泰政土字[2013]132号《关于泰安市泰山区泰前街道迎胜社区居委会用地的批复》，提起行政复议，为此，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复议决定书引用了山东省人民政府（85）鲁政函74号《关于同意泰安市泰前办事处迎胜村农民转为城市居民户口的批复》的相关内容。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1985年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85）鲁政函74号《关于同意泰安市泰前办事处迎胜村农民转为城市居民户口的批复》后，迎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转为国家所有。2019年11月1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向泰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泰山景区分局工作人员刘涛进行调查，其表示，根据现行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迎胜社区整体属于城市市区，同时，1985年山东省人民政府已作出（85）鲁政函74号《关于同意泰安市泰前办事处迎胜村农民转为城市居民户口的批复》，因此，整个迎胜社区的土地性质就是国有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为在本社区进行城中村改造，2012年11月8日，原、被告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指原告）拆除乙方（指被告）旧村改造范围内的住宅房屋”“协议签订后，乙方在年月日前将原房腾空，完好无损地交甲方拆除”，据此，被告应依约将涉案诉争房屋腾退，交原告拆除。该协议中关于腾空诉争房屋的时间处虽为空白，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腾退，况且原告也已至迟在2019年3月28日，又向被告路文国寄送了限期腾房的通知，显然也给予了被告充分的准备时间，因此，现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腾退涉案诉争房屋，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辩称，市县级人民政府才是土地征收的主体，本案原告迎胜居委会作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主体不适格，其签订的涉案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事实上，根据《泰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泰城城中村改造的补充意见》泰政发（2008）31号），城中村改造的拆迁安置方案是由村（居）委会组织实施的，因此原告作为拆迁人与被告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主体适当，而且该协议中并不涉及所谓土地征收问题的内容，被告以“人民政府是征收主体”为由，质疑原告的签约主体资格，其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还辩称，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据此规定，本案涉案土地现仍为集体土地，未经征收程序出让给开发商进行开发建设，明显违法，在此违法基础上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针对该主张，首先，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85）鲁政函74号《关于同意泰安市泰前办事处迎胜村农民转为城市居民户口的批复》、山东省人民政府因泰政土字[2013]132号《关于泰安市泰山区泰前街道迎胜社区居委会用地的批复》所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及一审法院向土地主管部门所作的调查，迎胜社区的土地现已均为国有，如此，本案则不涉及土地征收问题，也不适用土地征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全文是：“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如前所述，原告与被告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在本社区进行城中村改造，是为改善本社区群众的居住环境，进行的本社区的综合住房改造，该改造活动，已获得相关部门的批准，故退一步讲，即便如原告所称涉案宅院所占用土地为集体土地，显然也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上述规定。第三，尤其需要说明的是，针对城中村改造的泰政发[2004]71号文件已明确：“村庄综合改造的回迁工程用地保留原土地使用性质。”，即此类城中村综合改造并不涉及土地性质的变化，据此，本案所诉合同也不涉及土地征收问题。总之，被告将这种城中村改造行为，片面解释为“出让给开发商进行开发建设”，与事实不符。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被告还称，即使协议有效，在签订上述协议时，被告处于醉酒状态，且原告工作人员有意遮挡协议主要内容，原告存在欺诈行为，故该协议依法应予撤销。对于该项主张，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又称，涉案协议土地已经划拨或者出让给开发商，原告不是房屋或者土地的利害关系主体，因而没有诉权。但是，被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同时此项主张甚至与其前述主张也相矛盾，故对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路文国继续履行原告泰安市泰山区泰前街道迎胜社区居民委员会与被告路文国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泰安市泰山区泰前街道迎胜社区居民委员会腾退位于的房屋及院落（占用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泰山集建（1989）字第01878号）。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路文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内容看，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为了改善群众的居住环境，提高生活质量，基于旧村改造而签订的，并不涉及土地以及地上附属物的征收，根据《泰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泰城城中村改造的补充意见》的规定，城中村改造的拆迁安置方案由村（居）委会组织实施，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拆迁安置的主体并无不当，上诉人以上述协议实质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为由，主张该协议为无效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签订时，上诉人处于醉酒状态，被上诉人故意遮挡协议主要内容，被上诉人采取欺诈方式签订本协议，本案协议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对其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事实，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以集体土地的补偿安置标准，对上诉人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补偿安置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并不涉及征收事项，关于补偿标准系双方协商确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补偿、安置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的补偿遗漏了其房屋面积，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二条已对安置房屋的面积、补偿款项等作出约定，现上诉人拒绝腾退房屋，被上诉人无法进行安置补偿，对此，上诉人可待腾退房屋后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上诉人腾退房屋及院落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社保问题，与本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无关，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路文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于永刚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