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盛宇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同一村。 法定代表人翁伯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良剑、林海群，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518号。 法定代表人黄东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非凡，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盛宇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6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8日，盛宇公司与兴耀公司签订了《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协议》。约定：由盛宇公司承包滨江区十三区块一期工程1#-7#楼及幼儿园的外墙涂料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因案外人肖啟刚在案涉工程发生伤亡事故，2014年4月12日，童海明（兴耀公司员工）、翁伯传（盛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提劲（甲方）与死者家属（乙方）达成一份《调解协议书》，约定甲方补偿乙方各项费用846000元。次日，童海明向死者家属转账846000元，翁伯传出具《借据》，载明：因杭州盛宇涂料有限公司周转资金紧张向童海明借款人民币肆拾陆万伍仟壹佰元整。对该款项的负担盛宇公司与兴耀公司存在争议，兴耀公司在与盛宇公司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案号：（2018）浙0108民初1786号，二审案号：（2019）浙01民终4668号]主张垫付的846000元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盛宇公司在诉讼中表示不愿抵扣，故该案中法院对此未作处理。 兴耀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请判令：盛宇公司向兴耀公司支付兴耀公司代其垫付的赔偿款465100元及利息损失34488.46元（自2018年5月21日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75%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调解协议书无法区分赔偿款的负担，但结合翁伯传向童海明出具的借据，且盛宇公司未能对该借据确定的债务作出合理解释，可以确定为系双方对赔偿款分担的确认，即对肖啟刚家属的846000元赔偿款中的465100元，由盛宇公司分担。盛宇公司关于兴耀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兴耀公司一直在前述案件中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垫付款，故该抗辩依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可。退一步讲，盛宇公司关于已被扣除的安全费446003.5元应用于抵扣垫付款的抗辩，因安全费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扣除的，与死亡赔偿金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故该抗辩依据不足，该院亦不予认可。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分担肖啟刚伤亡赔偿款，系盛宇公司与兴耀公司在事故发生后达成的合意，现兴耀公司主张该垫付款，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兴耀公司主张该款自2018年5月21日即（2018）浙0108民初1786号案件开庭日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判决：盛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兴耀公司垫付款465100元及该款自2018年5月21日始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盛宇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94元，减半收取4397元，由盛宇公司负担。 宣判后，盛宇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兴耀公司在（2018）浙0108民初1786号案件中主张过在工程款中扣除垫付款，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明显是错误的。兴耀公司在（2019）浙0109民初15015号案件中就案涉款项提起诉讼，其利息主张自2014年4月13日起算。因此诉讼时效自2014年4月13日起算。（2018）浙0108民初1786号案件法院是在2018年4月8日受理的，兴耀公司在该案件中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垫付款，也已过3年的诉讼时效，且没有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为已扣除的安全费446003.5元与死亡赔偿金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故已扣除的安全费不能用于抵扣垫付款，明显是错误的。1.案涉工程出现工亡事故，共赔偿了死者家属84.6万元。当时协商由兴耀公司承担40万，上诉人盛宇公司承担40万、张提劲承担65100元（包含火化费、家属酒店消费19100元）。因是兴耀公司先行赔偿给死者家属，且张提劲系盛宇公司聘请的工班，因此盛宇公司出具了465100元的借据给兴耀公司。即因工亡事故，盛宇公司只需承担465100元的赔偿责任。在（2018）浙0108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以盛宇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亡事故等安全问题为由，已在盛宇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了446003.5元的安全保险费。《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协议》中约定每平方75元的价格中包含每平方米5元的安全保险费，但安全保险费并不是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安全保险费是兴耀公司主观意思表示，在《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安全保险费因工伤事故发生而扣除。因此在（2018）浙0108民初1786号扣除的安全保险费属于赔偿损失的性质。即兴耀公司已在之前的案件中扣回了446003.5元垫付款，盛宇公司在之前的案件中已经承担了446003.5元赔偿责任。因此盛宇公司最多只需再支付兴耀公司19096.5元（465100元-446003.5元）的垫付款。2.84.6万元死亡补偿款，是由于兴耀公司未购买工伤保险或未申请工伤理赔导致的损失，与盛宇公司无关。《依据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市劳动保障局等部门关于推进杭州市建筑施工企业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的通知》以及建筑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建筑施工总承包企业应当为从事建筑施工的农民工办理工伤保险。本案中兴耀公司系施工总承包企业，其应办理工伤保险。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肖啟刚因工伤死亡事件，若兴耀公司已购买了工伤保险，本可以通过工伤保险进行理赔。但兴耀公司为了自己不被主管部门处罚、工程进度不受影响，并没有申报工伤，而是选择与死者家属私了，补偿家属84.6万元。该补偿款是因为兴耀公司不申请工伤理赔而导致的，与盛宇公司无关。兴耀公司未购买工伤保险，导致无法理赔，则其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相应的损失应由其承担。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盛宇公司要为工伤事故承担911103.5元（465100元+446003.5元）的费用，而兴耀公司总共只补偿死者家属84.6万元，即兴耀公司因自己的违法行为（瞒报工伤）反而获利65103.5元，明显有失公平、公正。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兴耀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兴耀公司辩称：一、由盛宇公司在2014年4月13日向兴耀公司出具的借据可知，双方未就本案所涉债务约定还款时间，故诉讼时效不能从出借之日起算。待到2018年，兴耀公司才在相关案件中向盛宇公司主张债权，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二、安全费与本案借款系属两个法律关系，一审裁判适当。安全费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防止安全事故发生而设立，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而本案所涉借款则是基于盛宇公司支付赔偿款的需要，而向兴耀公司借支的款项，属于民间借款。同时在前述工程款纠纷案件中，生效判决已对安全费部分进行处理，并明确本案所涉借款与安全费系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要求兴耀公司另案主张。三、工亡事故的死者系盛宇公司员工，盛宇公司作为工亡事故的第一责任人，未依法履行用人单位义务，应当承担工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相关事项均通过滨江区西兴街道落实，不存在瞒报工亡的情况。鉴于当时盛宇公司资金困难，兴耀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考虑，除代为承担了部分赔偿金额外，还应盛宇公司请求向其出借了465100元。可见，在工亡事故中，兴耀公司无任何获利。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盛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外人肖啟刚发生伤亡事故后，童海明（兴耀公司员工）、翁伯传（盛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提劲（甲方）与死者家属（乙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书，约定甲方补偿乙方各项费用846000元。该调解协议虽未明确甲方内部对于赔偿款如何分担，但结合调解协议达成的次日，盛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翁伯传即向童海明出具的借据的事实，应认为翁伯传出具借据的行为系对调解协议书所涉赔偿款分担的确认。且盛宇公司在上诉理由中亦明确其因工亡事故，需承担465100元的赔偿责任。仅认为因兴耀公司已在之前的案件中扣回了446003.5元垫付款，因此其最多只需支付19096.5元的垫付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盛宇公司与兴耀公司签订的《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协议》约定，盛宇公司投标报价每平方75元的承包价格中包含了每平方5元的安全保险费。该上述446003.5元安全保险费系根据双方工程分包协议而扣除，与案涉兴耀公司垫付的死亡赔偿金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盛宇公司主张该446003.5元安全费用于抵扣案涉垫付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案涉借据并未明确还款时间，且兴耀公司一直在此前案件中主张在应付盛宇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案涉垫付款，故盛宇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6.5元，由杭州盛宇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