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锡章，男，193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许翔，男，197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许锡章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八甲山。 法定代表人何铁峰，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哲民，浦阳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沃青雯，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许锡章因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行初2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锡章诉讼请求：1.确认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人民政府(简称浦阳镇政府)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要求浦阳镇政府赔偿财物损失72500元（庭审中变更为60500元）和精神损害10000元，以及从立案到执行期间相应的银行利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1日，浦阳镇桃北新村拆迁办与许锡贤签订《桃北新村（三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补偿及奖励共计187328元（不包括过渡费）和安置小户联体一套。2014年8月15日，浦阳镇桃北新村拆迁办确认应支付许锡贤223857.60元，扣除房屋安置价后应支付49811.60元。2015年2月17日，支付许锡贤15000元，2019年4月30日支付37346.60元。2019年4月22日，浦阳镇政府组织人员对许锡贤户房屋实施拆除。房屋拆除时，许锡贤屋内有价值财物大部分已搬出，许锡贤被安置在拆迁安置的新屋内，新房钥匙交给了许锡章。另查明，许锡贤与许锡章系兄弟，无姐妹，其父母均已亡故。许锡贤出生于1934年10月1日，其无子女，许锡贤于2019年9月24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许锡贤虽与浦阳镇桃北新村拆迁办签订了《桃北新村（三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但无证据证明许锡贤嗣后自愿腾空房屋并交付被告拆除，浦阳镇政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自愿交付房屋，故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认定本案许锡贤并未自愿腾空房屋并交付拆除。在此情况下，浦阳镇政府组织人员对许锡贤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该行为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浦阳镇政府亦应当对此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和方式，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在强制拆除前，浦阳镇政府未曾作出过行政决定，即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显然不符合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属程序违法。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其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浦阳镇政府于2019年4月22日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照片、浦阳镇政府自述及提供的视频、照片可证明，浦阳镇政府拆除案涉房屋时对屋内有价值的财物大部分已搬出，并无原审原告所述的大量有价值财物。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以及生活经验与常识，酌情认定财物损失2000元。原审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费和银行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浦阳镇政府于2019年4月22日对许锡贤所有的案涉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浦阳镇政府赔偿许锡章案涉屋内财物损失2000元；三、驳回许锡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浦阳镇政府承担。 原审原告许锡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核心是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和审查判定要点是否正确，本案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时，许锡贤是否居住在案涉房屋内，被上诉人是否对其实施了暴力手段和强制行为；许锡贤的大部分有价值财物是否已经搬出，还是只有小部分财物搬出；谁是浦阳镇桃北新村原许家村的拆迁责任主体；浦阳镇政府是否根据协议接受登峰集团委托进行强制拆除；被上诉人仅是程序违法还是主体违法兼有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屋内财物大部分已搬出去，是事实认定错误，许锡贤在强制拆除前一直居住生活在案涉房屋内，被上诉人此前在案涉房屋外墙上打了一个洞，影响许锡贤正常生活，直至4月22日强制拆除时。许锡贤多次进行了报警和信访，报警记录和信访件显示许锡贤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生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证据1《情况说明》不合法不真实，是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后自行收集的证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情况说明》中记载强制拆除当时许锡贤兄弟在场，是不真实的，而且许锡章根本没有签署拆迁协议，没有理由搬离许锡章的贵重财物。上诉人对出具《情况说明》的村干部进行了电话质问，但一审法院一字不提。事后，上诉人兄弟分别起诉了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许锡贤死亡，许锡章成为了两个案件的当事人，但两案关于《情况说明》的审核认定意见相矛盾。上诉人还认为在案证据可以清楚证明被上诉人系拆迁责任主体。二、根据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记载，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补偿款项没有到位，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辩称责任主体是登峰集团更与事实不符，委托实施的协议书不合法。假借协议书实施强制拆除是滥用职权，主体违法。一审判决书还用到“安置”一词，但不符合安置的正常含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案涉房屋，限制许锡贤人身自由，是违法行政行为，一审判决没有提及存在不当，被上诉人应当为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不支持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不符合行政强制法第六十八条和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案涉房屋系清代建筑，内有清代祖传家具，以及金银首饰，应当给予赔偿。特此上诉，请求：1.判定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并认定：一审判决遗漏上诉人证据之《原告与村干部许建杭的谈话录音及文字稿》；上诉人证据1真实有效；案涉房屋强制拆除时许锡贤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被上诉人证据1不合法并系伪证；上诉人证据15真实有效；上诉人证据13真实有效；许锡贤死亡后，被上诉人代理律师到许锡贤住处调查违法；被上诉人证据6不合法。2.判定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主体违法，程序违法，强制拆除过程中对许锡贤采用暴力行为和强制行为违法。3.判定被上诉人赔偿财务损失60500元和精神损害10000元，以及从立案到执行期间相应的银行利息。 被上诉人浦阳镇政府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许锡章对一审法院就相关证据的审核认定提出异议，这些证据关乎上诉人损失是否客观存在以及相关损失的大小，也是处理上诉人赔偿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上诉请求应当针对被诉行政行为及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人许锡章的上诉请求中超出前述要求的内容实质上均系事实与理由，本院不作为上诉请求审查处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浦阳镇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对许锡贤的屋内财物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酌定浦阳镇政府向许锡章支付屋内财物损失赔偿金2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许锡章认为浦阳镇政府是许家村的拆迁责任主体，登峰集团具体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主体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拆迁责任主体的意见，对于浦阳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应当在多大程度上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定，并不具有实质影响，上诉人就此提出的相关意见及证据，可以不作审查处理。上诉人另认为浦阳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前没有通知相关当事人；没有遵循先补偿后拆迁的原则；强制拆除时对屋内财物及清代家具和金银首饰未作清点搬迁，以致被掩埋灭失。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述的前述理由基本属实，浦阳镇政府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确实违反基本法律程序，正因如此，一审法院才判决确认案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也确认了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财物损失的事实，并判决浦阳镇政府向许锡章支付赔偿金。但浦阳镇政府具体应当在多大程度上承担赔偿责任，需要通过分析双方证据的证明效力，比较证明效力的大小，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判断，一审法院据此酌定财物损失赔偿金2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还认为浦阳镇政府在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时对许锡贤使用暴力手段，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提出前述意见的同时没有基本的证据证明许锡贤的人身权遭受侵害，在仅有财物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综合前述，一审判决审查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许锡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波 审判员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