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意尔达五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临山镇城东南路80号。 法定代表人：谢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生，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豪乐自动机械（宁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蛟川街道北欧工业园区金川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约翰·安德斯·布莱德（JohanAndersBladh）。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子民，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进，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意尔达五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尔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豪乐自动机械（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意尔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涉案《公司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因该协议中豪乐公司的公章经鉴定为真实而得到确认，不能因意尔达公司提供的证据瑕疵而否定该协议的效力。而且，意尔达公司于一审期间申请测谎，但豪乐公司不予配合，理应承担不利后果。此外，意尔达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公司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足以证明本案诉请未过诉讼时效。 豪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意尔达公司主张涉案《公司合作协议》真实，系其错误解读公章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仅载明《公司合作协议》印文与豪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但无法判断《公司合作协议》打印文字正本、意尔达公司印文、豪乐公司印文的各自形成时间，也无法判断打印文字正本与两印文形成的间隔时间，即《公司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无法通过鉴定予以确认。第二，涉案《公司合作协议》是意尔达公司单方伪造，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亦未履行。意尔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勋自认该协议系2012年下半年倒签，假设其所述真实，结合意尔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则会出现2012年签署2011年就已经违约的协议及2011年就验收完成2013年以后购买的设备、厂房的情况。而且，在该协议中，豪乐公司仅有义务没有权利。第三，基于《公司合作协议》的内容不符合商业习惯和语言逻辑，谢勋对该协议的签署情况亦含糊不清、支吾遮掩，豪乐公司主动申请测谎，但因条件未成就无法进行，且依据一审庭审结果也无必要进行，意尔达公司所谓豪乐公司不配合进行测谎，与事实不符。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意尔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豪乐公司根据协议支付意尔达公司违约金5000000元；2.判令豪乐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意尔达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5日。意尔达公司成立后，与豪乐公司有机械零部件生产加工业务往来。2012年豪乐公司向意尔达公司支付订单款项共计2605947.74元2013年豪乐公司向意尔达公司支付订单款项共计3451205.77元， 2014年之后豪乐公司向意尔达公司支付订单款项共计516930.65元，2015年开始豪乐公司不再向意尔达公司下单。意尔达公司自认销售给豪乐公司的产品有部分系委托第三方生产，双方合作之初委托第三方生产的产品占较大部分。意尔达公司向该院提交了意尔达公司作为甲方、豪乐公司作为乙方的《公司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8日，谢勋陈述协议采用了倒签的形式，实际形成时间在2012年下半年），协议载明：“甲方与乙方经过友好协商，在相互信任、相互尊重和互惠互利的原则基础上，双方达成以下合作协议：一、甲乙双方在符合双方共同利益的前提下，就机械零部件生产加工业务合作等问题，自愿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乙方为甲方提供业务，甲方负责生产加工，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要求甲方前期提供五百万资金用于生产厂房装修，生产设备及生产线采购设置，同时提供五百万资金用于流动资金运作，生产，产品库存。2.甲方需按照乙方要求采购所需设备及人员配置，积极配合乙方审核。3.乙方承诺签订协议后首年提供甲方一千万元人民币以上的采购订单，并逐年提升50%，直到业务量达到三千万人民币。4.产品价格和质量要求由乙方定，乙方承诺给甲方的价格不低于市场采购平均价。5.产品质量验收在乙方公司内检测，确认合格后出口。第三方质量索赔与甲方无关，乙方检测出的质量问题产品，甲方负责修理，换货，并负责提供乙方一定的检验费用。6.交货期由订单为准，由过失方负责承担空运费用。7.付款条件为收到甲方发票后，乙方45天内付款。8.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已经完成对甲方厂房、设备、人员等全方位的验收包括资金方面。9.本协议双方敲章或者签字后全面生效，取消本协议需双方书面签订取消合作协议，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取消或停止本协议条款……二、违约及违约责任。1.甲方或乙方，单方面取消或停止本协议条款属于违约。2.乙方向甲方采购的产品订单量未达到承诺的年采购量的70%属于违约。3.乙方连续三个月未向甲方下达采购合同视为乙方单方面停止本合作协议属于违约。4.乙方连续三个月未向甲方支付货款视为乙方单方面停止本合作协议属于违约。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所有责任并补偿一切损失。违约方需承担违约金伍佰万元人民币……。”豪乐公司认为意尔达公司与豪乐公司之间虽有业务往来，但从未签订过该合作协议，并对该协议中的签章等事项申请鉴定。2019年8月29日，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检材《公司合作协议》上的“豪乐自动机械（宁波）有限公司”印文与提供的样本上的“豪乐自动机械（宁波）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无法判断检材《公司合作协议》上的打印文字正本、“豪乐自动机械（宁波）有限公司”印文、“宁波意尔达五金工贸有限公司”印文的各自形成时间；3.检材《公司合作协议》上的打印文字形成时间在先，所盖“豪乐自动机械（宁波）有限公司”印文、“宁波意尔达五金工贸有限公司”印文形成时间在后，无法判断三者形成的间隔时间。豪乐公司为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48000元。另，意尔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签订协议时生产厂房装修、生产设备及生产线采购设置等投入大概300多万，另有流动资金100多万。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意尔达公司提交的《公司合作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意尔达公司认为双方经过协商签订了《公司合作协议》，意尔达公司为履行公司合作协议投入了人力、物力和金钱，且后续意尔达公司与豪乐公司也开展了合作，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豪乐公司认为双方并未签订过该协议，该协议的内容、形式均存在不合理性，且协议也未实际履行。该院认为，该合作协议上虽有意尔达公司与豪乐公司的真实签章，但签章仅能证明该协议形式上的真实性，该协议实质上是否真实需结合该协议形成的过程、协议的内容、协议的履行情况、商业习惯等综合认定该协议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一，意尔达公司自认该协议采用了倒签的形式，协议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8日，实际签订时间为2012年下半年，这有悖于一般的商业合作模式。若协议如意尔达公司所说采用了倒签的形式，豪乐公司在2012年上半年双方实际仅发生百万左右交易的前提下，在2012年下半年签订一份订单量要求一千万元以上的合作协议，存在明显的不合理性；其二，该协议中载明豪乐公司要求意尔达公司前期提供五百万资金用于生产厂房装修、生产设备及生产线采购设置，同时提供五百万的资金用于流动资金运作、生产、产品库存，本协议签订之前豪乐公司已经完成对意尔达公司厂房、设备、人员等全方位的验收包括资金方面。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意尔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签订协议时生产厂房装修、生产设备及生产线采购设置等投入大概300多万，另有流动资金100多万，可见意尔达公司的前期资金、设备等投入与该协议的约定存在不一致，意尔达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实际并未完全履行该协议的主要义务，而豪乐公司却完成了全方位的验收，矛盾显而易见；其三，从该协议的目的来看，意尔达公司自称是应豪乐公司总经理虞前勇的要求出来办工厂，为了得到保障要求与豪乐公司签订了涉案的合作协议，但意尔达公司自认销售给豪乐公司的产品中有部分系委托第三方生产，这显然与《公司合作协议》签订的目的并不相符；其四，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作为下单方的豪乐公司本可以享有更多的主动权，但在协议中豪乐公司的义务较意尔达公司更多，也与一般的商业合作模式存在不同；其五，对于一个订单量达千万的合作协议，在协商订立协议的过程中没有形成过除《公司合作协议》之外的其他书面内容，协议中仅有盖章却没有经办人员的签名，也存在着很大的不合理性。基于以上几点，该院难以认定《公司合作协议》系意尔达公司与豪乐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即使《公司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但在2012年至2014年，豪乐公司均未达到承诺的年采购量的70%，已属违约。且豪乐公司在2015年已不再向意尔达公司下订单，根据该合同的约定豪乐公司连续三个月未向意尔达公司下达采购合同视为豪乐公司单方面停止本合作协议也属于违约，因此豪乐公司最迟在2015年4月1日已经单方面停止该合作协议且违约，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意尔达公司最迟应在2017年4月1日之前向豪乐公司主张相应的责任，现意尔达公司于2019年2月向该院起诉，且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况，因此即使涉案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意尔达公司的起诉也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意尔达公司基于《公司合作协议》主张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意尔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意尔达公司负担。鉴定费48000元，由豪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意尔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公司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1份，拟证明意尔达公司与豪乐公司之间合作的真实性及本案诉请未过诉讼时效；2.意尔达公司2012年至2014年期间银行贷款、还款清单及凭证若干；3.意尔达公司的借款及股东投资款凭证若干；4.意尔达公司采购设备发票若干；5.意尔达公司厂房租赁合同及租金支付凭证若干；6.意尔达公司2012年至2014年其他固定支出汇总表1份；证据2-6拟证明意尔达公司为履行《公司合作协议》所作资金投入及相应的损失。豪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豪乐公司对意尔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均非二审中新的证据，且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本院经审核认为，意尔达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涉案《公司合作协议》存在关联性，本院将在下文综合阐述是否认定；证据2-6均为意尔达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的投入与支出，无法证明其系为履行《公司合作协议》而进行，即该证据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意尔达公司向本院提供意尔达公司作为甲方、豪乐公司作为乙方的《公司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5日。该补充协议载明：一、合作年限为七年，于2018年12月7日终止。二、根据市场需求变化，乙方要求甲方追加投入五百万人民币用于设备自动化改造升级及新模具、夹具的制作，由甲方落实，乙方确认。三、资金由甲方出面向宁波银行进行房产抵押贷款获得。在项目失败没有订单或没有达到原协议的年采购订单量等相关条款的，乙方承诺支付甲方设备折旧损失费每年四十万元，厂房空置损失费每年十五万元，管理及劳务损失费每年十五万元，贷款利息损失费三十万元。由乙方连续三个月未向甲方下达采购订单当年算起至协议合作年限终止为止。四、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已完成对甲方提出的新设备的升级及新模具、夹具等要求的全面验收。经乙方确认符合乙方所需要求，无任何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公司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否为意尔达公司与豪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2012年至2013年期间，豪乐公司向意尔达公司的下单金额合计6057153.51元，与《公司合作协议》约定的订单量差距甚大，在此情况下，意尔达公司在前期负有提供一千万资金义务的前提下在补充协议中还同意追加投入五百万资金，与意尔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勋所称其创设该公司的初衷相违背，也不符合一般商业主体的营利性特征。其次，从文义解释角度，验收是指按照一定标准进行检验而后收下或认可，验收并不仅仅是考察。涉案《公司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均涉及豪乐公司对意尔达公司的投入完成验收的内容，且根据约定，意尔达公司投入一千五百万是其主要义务，涉及到其是否违约的问题。但双方在验收过程中却未形成任何书面文件，有违常理，也与意尔达公司所称的多次、持续投入相矛盾。再者，2015年之后，豪乐公司未再向意尔达公司下单，但未有证据显示意尔达公司曾明确向豪乐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而且根据补充协议，意尔达公司可以自豪乐公司连续三个月未下单当年起每年要求豪乐公司支付损失费合计一百万，与此相比，意尔达公司关于希望继续合作的解释并不充分。结合一审判决对涉案《公司合作协议》的几点分析，该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也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意尔达公司在生产经营中的投入即为履行上述协议而进行，故一审判决在双方签章真实的情况下从实质上审查认定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合理。意尔达公司以上述协议要求豪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此外，根据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日所作询问记录，豪乐公司并未拒绝心理测试，而测试意见仅能作为参考依据，本案事实上也无需借助心理测试进行裁判。鉴于本院认定涉案《公司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并非意尔达公司与豪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再审查诉讼时效问题。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意尔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宁波意尔达五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陈文岳 审判员  胡曙炜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吴文雯 书记员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