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08行初562号 原告锦硕精密通讯设备（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博伟路111号2号楼、3号楼。 法定代表人宋小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凌建豪，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恩雅，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苏州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道前街170号。 法定代表人毛元龙,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鹤，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孔谷雨，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局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赵雨兵，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省生态环境厅，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176号。 法定代表人王天琦，厅长。 委托代理人周应品，该厅法规科技处工作人员。 原告锦硕精密通讯设备（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硕公司）不服被告苏州市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市生态局）作出的苏环行罚字〔2019〕83第313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313号处罚决定）及被告江苏省生态环境厅（以下简称省生态厅）作出的〔2019〕苏环行复第23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23号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后，于2020年1月3日向两被告寄送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锦硕公司委托代理人凌建豪，被告市生态局出庭负责人张鹤及委托代理人孔谷雨、赵雨兵，被告省生态厅委托代理人周应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9月18日，市生态局作出313号处罚决定，认定2019年6月19日，原昆山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原昆山环保局）执法人员现场检查时发现：原告单位建设项目于2015年经原昆山环保局审批同意建设，投产至今未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与申报环评相比，原告单位新增研磨机2台，且该新增项目未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检查时，原告单位研磨工段正在作业，研磨作业产生的废水经地面排入南、北两侧雨水井，经现场采样监测分析，南侧雨水井水样悬浮物560mg/L，北侧雨水井水样化学需氧量120mg/L，均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排放限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以下简称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责令恢复原状，对原告未经环保审批同意擅自建设污染项目的行为处罚款五百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以下简称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对原告私设暗管排放水污染物的行为处罚款二十四万元整。综上，总计对原告处罚款二十四万零五百元整。 原告锦硕公司诉称：一、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证据不足。1.原告系承租第三方的厂房，在原告承租之初，两侧雨水井即存在，并非原告为排放水污染物而故意开挖。2.原昆山环保局采集水样程序违法，未将所取得的水样密封交由原告签字确认，两侧雨水井的样本检测结果不一样也进一步证明了送检水样并非于原告处采集。3.未及时告知原告水样检测结果，也未向原告送达检测报告，程序违法。二、处罚决定的作出严重违背了必要性及合理性原则，本案中被告市生态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严重与原告的违法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相脱离。三、被告省生态厅在复议决定中扩大了私设暗管的概念，私设暗管本身需要原告私自设置隐蔽的管道，而本案原告并未设置任何的暗管。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告市生态局作出的313号行政处罚决定及被告省生态厅作出的23号复议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锦硕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313号处罚决定书，2.23号复议决定书，证据1-2证明涉案行政行为的存在；3.厂房租赁合同，证明原告系承租第三方的厂房，在承租之初案涉雨水井即存在，并非原告为排放水污染物而故意开挖，原告无任何逃避监管的故意，且被告无证据证明雨水井的悬浮物、化学需氧量的标准与原告的施工、工艺有关；4.现场照片，证明南北两侧雨水井位置显著，并不隐蔽，不属于“暗管”，原告根本无法通过该雨水井排污以达到逃避监管的目的。 被告市生态局辩称：原告诉状中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一、本案处罚决定所认定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从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现场图像资料可以看出，原昆山环保局执法人员对原告进行检查时其研磨工段正在生产作业，研磨过程中添加洗衣粉和水，研磨作业所产生的废水经地面直接排至南北两侧的雨水井。经对两侧雨水井中的废水采样监测，监测结果均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排放限值。从对原告厂长余才洋的调查询问笔录也可看出，原告对于违反环评报告表而擅自添置2台研磨设备并实际投产，研磨工段未配套建设废水处理设施，所产生的废水经地面直接排入雨水井等事实也是确认的。2.本案废水水样采集有现场照片，废水采样记录表也有原告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监测报告由昆山市环境监测站出具，从对原告厂长余才洋的调查询问笔录可以确认原告已收到案涉监测报告，且无异议。原告现对水样及监测结果所提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所称并未设置任何暗管进行排污，实际是在故意曲解处罚决定中对引用法律条文的表述，同时原告生产废水经地面沟渠排入雨水井的行为符合通过暗管排污的实质要件。二、被告已充分考虑原告在陈述申辩中的意见，并根据原告已通过环保验收的整改情况，不再对其未通过环保验收即投入使用这一违法行为进行处罚。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体现了“过罚相当”的原则，且合情、合理、合法。综上，被告作出的313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市生态局于2020年1月21日向本院提交了证明涉案处罚决定合法性的以下证据：1.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处罚，以及处罚决定书送达情况；2.案件查处立案登记表，证明原昆山环保局对原告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立案登记情况；3.现场检查笔录、现场检查和取样照片、现场检查视频，证明原告存在处罚决定所认定的违法行为；4.监测报告，证明原告存在违法排放水污染物行为；5.行政警示告知书，证明针对现场检查情况，原昆山环保局对原告存在的违法问题及时出具了行政警示告知书；6.调查询问笔录，证明原告对处罚决定所认定的违法行为认可的；7.环评审批意见及环评报告表，证明原告擅自增加研磨工段并产生废水违反环评法规定；8.设备清单及投资额认定情况说明，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的罚款具有相应投资金额认定依据；9.营业执照、委托书、送达地址确认书、另外11台冲床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送达地址、授权委托情况及另外11台冲床归属情况；10.行政处罚意见书、法制审核意见书、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作出的处罚程序合法；11.陈述申辩意见及环保验收网上公示截图、拆除研磨设备后现场照片、环保验收资料（节选），证明被告己充分考虑原告存在整改情况而对其中部分违法行为未再进行处罚；12.集体讨论记录表，证明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合法。被告市生态局提供作出涉案处罚决定的法律法规依据为环境影响评价法、《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水污染防治法、《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 被告省生态厅辩称：一、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二、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暗管”的本质属性是隐蔽排污，不应对暗管的管道材质、位置等具体形式作机械理解。被告市生态局提供的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现场检查视频资料等证据可以证实在对原告进行检查时其研磨工段正在生产作业，研磨作业所产生的部分废水经地面沟渠直接排至南北两侧的雨水井，对原告工作人员余才洋的调查询问笔录也可证实上述违法事实。原告此种排污方式具有隐蔽性，符合暗管排污定义。至于案涉雨水井是否为原告所挖，不影响对私设暗管排污违法行为的认定。2.废水采样记录表及现场视频等证据可以证实废水采样过程由原告工作人员在场监督并经其签字确认，本案采样监测并无不当之处。3.被告市生态局所作的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调查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实原告存在“未批先建”违法行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省生态厅于2020年1月16日向本院提交了证明涉案复议决定合法性的以下证据：1.省生态厅办文单；2.行政复议申请书；3.案件受理通知书；4.答复通知书；5.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依据；6.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邮寄查询单，证据1-6证明复议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告省生态厅提供作出涉案复议决定的法律法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水污染防治法。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市生态局所举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两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市生态局采集水样程序违法，被告未将水样进行封存并交由原告方签字确认，废水采样记录表中所载明的样品编号是否对应现场采集的水样无法确认，监测报告能够反映被告采集的水样本身有干扰、采样量不足，且两份水样的监测数据存在严重差异亦明显不符合常理。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笔录内容可以看出被告仅是将监测结果告知原告的工作人员，实际上未向原告送达监测报告，且原告工作人员没有能力在现场对监测报告提出异议；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份讨论笔录能够反映出被告对原告的处罚数额是最多的，明显不合理；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省生态厅所举证据均无异议。两被告对对方所举证据均无异议。两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1-2均无异议；被告市生态局对原告所举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省生态厅对原告所举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市生态局所举证据表明其作出涉案处罚决定并送达的事实及程序经过，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被告省生态厅所举证据反映其作出复议决定的全过程，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所举证据1-2与两被告所举相应证据一致，予以认定；证据3能够证明其租赁第三方厂房，对此事实予以认定；证据4系事后拍摄，且与被告市生态局提交的现场照片及视频不符，故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9日，原昆山环保局对原告进行现场检查时发现，一、原告建设项目未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二、与申报环评相比，原告新增研磨机2台，且该新增项目未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2台研磨机总投资额为1万元；三、原告研磨工段正在作业，研磨作业产生的废水经地面排入南北两侧雨水井。原昆山环保局对上述雨水井分别进行现场采样，并委托昆山市环境监测站进行监测分析。昆山市环境监测站于2019年6月26日出具监测报告，研磨机南侧雨水井水样悬浮物560mg/L，北侧雨水井水样化学需氧量120mg/L，均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排放限值。被告市生态局经调查，于同年8月8日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告知其陈述申辩及申请听证的权利，并送达原告。后原告向被告市生态局提交申辩材料。2019年9月18日，被告市生态局在核实情况后作出313号处罚决定并送达原告。原告不服，申请行政复议。被告省生态厅于2019年10月17日受理后，即向市生态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经审查，省生态厅于同年11月29日作出23号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处罚决定，并依法予以送达。原告仍不服，遂引发本案诉讼。 另查明，因机构改革，原昆山环保局现已变更为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局，系被告市生态局的派出机构。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条规定，市生态局作为原告违法行为发生地县级以上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具有行政处罚权，系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省生态厅作为市生态局的上一级行政机关，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系本案共同被告。 本案中，原告对被告市生态局针对其未经审批同意擅自建设污染项目的行为所作处罚部分，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被告对原告私设暗管排放水污染物所作处罚部分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是否正确，处罚是否适当。 关于原告的行为是否构成私设暗管排放水污染物。根据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禁止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第八十三条第（三）项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根据公安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原环境保护部、原农业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制定的《行政主管部门移送适用行政拘留环境违法案件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暗管是指通过隐蔽的方式达到规避监管目的而设置的排污管道，包括埋入地下的水泥管、瓷管、塑料管等，以及地上的临时排污管道。“暗管”的本质属性是隐蔽排污,不应对暗管的管道材质、位置等具体形式作机械的理解。本案中，根据昆山市环境监测局出具的监测报告显示，案涉南侧雨水井水样中悬浮物为560mg/L，北侧雨水井水样中化学需氧量为120mg/L，均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排放限值。从被告市生态局提供的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调查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及视频等证据可以看出，执法人员检查时原告正在从事研磨作业，所产生的废水随意排放至地面后汇入墙角的沟渠，该沟渠与雨水井之间有凹槽相连通，废水通过凹槽直接流入雨水井。雨水井及凹槽上方遮盖有彩钢瓦等，且周边堆放有其他杂物，具有一定隐蔽性。此外，该研磨作业点位于原告厂房外的通道内，在不生产作业的情况下很难被发现。综上，案涉排污方式符合私设暗管排污定义，被告市生态局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对原告该项违法行为责令改正，并处以罚款二十四万元并无不当。关于原告提出的雨水井及墙角沟渠在租赁厂房时即存在而非原告所挖，并不影响对私设暗管排污违法行为的认定，原告的该项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水样的采集监测是否合法。从被告市生态局提供的现场视频可以看出，废水采样过程由原告工作人员全程参与、监督。废水采样记录表明确记录了样品编号、采样点位等信息，并由原告工作人员进行签字确认。从昆山市环境监测局出具的监测报告来看，所载明的样品编号、采样地点等内容与废水采样记录表所登记的亦相一致。在被告市生态局对原告工作人员余才洋所作调查询问笔录中，其明确表示已看过该监测报告，并且没有异议。综上，涉案水样的采集监测过程并无不当之处，现原告认为涉案水样采集程序违法、监测结果缺乏可信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市生态局所作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市生态局依法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并送达原告，明确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及听证的权利，后原告提交了相关申辩材料。市生态局结合原告的申辩及实际整改情况，决定仅对原告新增项目未批先建及私设暗管排放水污染物的违法行为分别在法定幅度内作出处罚，程序合法，处罚适当。 关于被告省生态厅所作复议决定的合法性问题。被告省生态厅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通知被告市生态局进行答复，经核查后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内容并无不当。 综上，经对被诉行政行为全面审查，市生态局作出的313号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省生态厅作出的23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原告要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锦硕精密通讯设备（苏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锦硕精密通讯设备（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汉口路支行，帐号：43×××18。 审 判 长  马文立 人民陪审员  杨忠玉 人民陪审员  包明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马 林 书 记 员  袁倩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