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04民终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惠，男，195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宁夏惠营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宁夏固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举，宁夏顺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晨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固原市经济开发区原州路。法定代表人：肖招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克强，宁夏古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肖招峰，男，1974年2月9日出生，汉族，宁夏晨光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宁夏固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忠，宁夏大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第三人：陈淑萍，女，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宁夏晨光实业有限公司监事，住宁夏固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万龙，宁夏大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黄金惠因与被上诉人宁夏晨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光实业公司）、原审第三人肖招峰、陈淑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9）宁0402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金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举，被上诉人晨光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招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克强，原审第三人肖招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忠、原审第三人陈淑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金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l9)宁0402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担保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及裁判结果错误。一、一审认定案涉两份转让合同的性质为让与担保、以及对两份合同中关于直接抵偿和过户的约定应属无效的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物权法规定的担保物权只有抵押、质押和留置权三种，并没有关于让与担保的明确规定；其次，两份转让合同没有设立抵押关系；第三，股权转让合同主体为上诉人与第三人，而两份转让合同主体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就是说被上诉人自愿以其财产抵偿第三人债务，双方并非担保关系，而是买卖关系。二、一审程序错误。《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即便法律关系应为一审认定的股权转让关系，人民法院也应当向上诉人释明，一审未予释明属于程序错误。晨光实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上诉人与肖招峰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案涉《土地转让合同》、《商业用房转让合同》系肖招峰利用晨光公司法定代表人之便与上诉人所签，本意在于保证该基础法律关系的履行签订，性质应为担保，一审判决基于禁止流押的原则认定案涉两份转让合同中关于直接抵偿和过户的约定无效正确。二、上诉人针对其诉请应予支持的事实依据问题，在诉状中明确“现原告与第三人肖招峰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但其并未依约履行，因此，被告应按约定履行交付过户义务，故原告依法起诉”，即上诉人在本案主张物权的基础事实亦为债权，并非买卖关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变更诉请，二审中继续主张买卖关系，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并无不当。四、案涉《土地转让合同》、《商业用房转让合同》及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付款的部分约定，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应进行法定决议及第三十五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而上述规定均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合同及协议部分约定应属无效。五、上诉人诉请的理由来源于《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约定的付款期限及付款责任，按该约定，如贷款尚未下来，肖招峰不具备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条件，截至目前，肖招峰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仍不成就。肖招峰、陈淑萍述称意见与晨光实业公司答辩意见一致。黄金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商业用房转让合同》有效；2.判令被告履行合同义务，即向原告交付《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合同书、红线图、建设用地批准书、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材料；并为原告办理位于固原市长城路北侧面积为7994.68平方米（产权证号为固国用2013第60296）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向原告交付下列产权证号的商业房产并为原告办理下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以上合计1.08亿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原告以7300万元受让晨光公司原股东黄团结股权成为宁夏晨光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另一股东即为肖招峰。其中黄金惠持有股权49%，肖招峰持有股权51%。因双方在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纠纷，2017年12月10日，原告与第三人肖招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肖招峰以1.08亿元收购黄金惠所持49%的股权，肖招峰在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工商行政机关登记后的10个月内，应在银行贷款到账后及时向黄金惠支付股权转让款。如肖招峰在约定期限内未能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金，则用晨光公司在农行贷款的抵押物即位于固原市长城路北侧面积为7994.68平方米（产权证号为固国用2013第60296）土地使用权和位于固原市长城路北侧房产：证号为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房屋抵偿，并签订房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办理转让手续，直接将抵顶的房屋、土地过户到黄金惠名下，不再进行评估和长退短补。黄金惠同时接管并行使以上房屋、土地的管理权。黄金惠向银行偿还晨光公司在农行抵押的剩余公司贷款，此笔贷款剩余还款金额以届时应还款金额为准，在此之前的每月应还本息肖招峰要保证按时偿还。由黄金惠、肖招峰签订抵顶物买卖合同，并向黄金惠出具办理房产和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委托书，黄金惠将其所持股权转让给肖招峰。约定自双方签字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完股权转让登记并取得晨光公司新营业执照之日生效。同日，原告与晨光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招峰）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和《商业用房转让合同》。《土地转让合》约定，甲方(晨光公司)拥有位于固原市长城路北侧占地面积7994.6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甲方将该土地使用权及与之相关的开发权转让给乙方（黄金惠），双方确认土地使用权及相关开发权的转让价格为每平方米人民币2352元，总计1880万元，在协议生效之日，乙方（黄金惠）以股权转让抵账的形式向甲方支付本合同转让的全部价款。甲方应将取得的涉及转让地块的使用权和项目开发权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土地出让合同书、红线图、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资料原件交付给乙方…….甲方为取得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项目开发权所需支付的一切款项、费用、债务、责任，由其自行承担，不因本合同的生效及转让登记手续的办理而转移。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商业用房转让合同》约定，所出售商业用房位于固原市原州区长城路北侧，甲方(宁夏晨光实业有限公司)已依法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固房权证市字第xxx号，面积共计37621.22平米（总价款152000000元），乙方（黄金惠）一次性付款，付款总金额为人民币158805000.00元，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以股权转让款抵帐方式一次性付清全款，甲方开据有关票据。甲方保证在签订本合同时，该出售房产除在固原农行抵押贷款5880.5万元外，没有其他产权债务纠纷。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8年1月24日原告同被告、第三人就股权转让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另查明，2013年3月19日晨光公司以上述房地产作抵押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分行贷款8000万元，期限54个月，现剩余贷款5880.5万元，2017年9月15日办理展期手续，该贷款到期日为2027年9月18日。2017年12月9日，晨光公司就上述贷款向银行出具申请，申请如晨光公司和肖招峰还不上款时，由黄金惠还款，解除抵押品。申请从即日起至2018年12月9日期间，如须部分或全部解除抵押品，届时须经协调人陈树松、王立斌、黄金惠3人在申请上共同签字确认后，银行才同意将抵押品按还款金额比例予以解付。申请书有股东肖招峰、黄金惠及协调人陈树松、王立斌的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金惠与被告晨光公司、第三人肖招峰之间存在着因股权转让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晨光公司与黄金惠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和《商业用房转让合同》不符合房地产转让和以物抵债的交易性质。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生效日期自双方签字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完股权转让登记并取得晨光公司新营业执照之日生效。从工商部门登记情况看，登记日期为2018年1月24日，也就是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日期。而根据两份转让合同的约定，合同生效日期是黄金惠与晨光公司签订合同的当日就生效，即黄金惠还是公司股东身份，在《股权转让协议》还未生效的情况下，两份转让合同已生效，不符合转让或者以物抵债的规定。双方签订两份转让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担保股权转让款的履行，即在晨光公司、肖招峰不能按期向原告支付1.08亿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以案涉土地和商业用房抵偿原告的股权转让款，案涉房地产直接归原告所有，不再进行评估和多退少补。如果肖招峰能按时归还，则不能就案涉房地产主张权利。两份转让合同应认定为让与担保，属于非典型的担保方式，既然属于担保，就应遵循物权法关于禁止流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就本案而言，也就是在原告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将案涉土地和商业用房直接抵偿并过户给原告。两份转让合同中关于直接抵偿和过户的约定应属无效。再者上述案涉土地和商业用方尚在银行抵押，双方对此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合同事实上不能履行。本案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关系，原告应就股权转让关系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金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黄金惠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黄金惠于2020年6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肖招峰、陈淑萍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请求判令其有权以晨光实业公司提供担保的案涉房地产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黄金惠与被上诉人晨光实业公司订立的《土地转让合同》、《商业用房转让合同》是基于上诉人与第三人肖招峰当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第8条的约定，为确保肖招峰在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未能向黄金惠支付股权转让款时，以晨光实业公司案涉房地产直接抵偿肖招峰应付股权转让款而设立的合同，故案涉两份转让合同属于具有担保性质的“以物抵债”协议。但从上述两份转让合同及股权转让协议的订立日期、生效时间及所约定的具体内容来看，黄金惠在与肖招峰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生效日期及付款期限尚未生效、未到期的情况下，就与晨光公司协议以案涉房地产直接作价抵偿肖招峰应付的股权转让款，该约定违反了法律关于禁止流押的强制性规定，该流押条款应属无效；且各方当事人在订立案涉两份转让合同时亦未明确放弃期限利益或消灭股权转让债权债务关系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现已另案主张对案涉房地产享有优先权向本院提起诉讼，说明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土地房屋转让合同的真实意图在于为股权转让款的履行设定担保，目的在于确保肖招峰与上诉人所签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故上诉人不能直接以土地房屋转让协议请求实际履行，其应根据原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向对方主张权益，一审对此未向当事人释明告知，程序虽存在瑕疵，但未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及上诉人按原债权债务关系另行提起诉讼的权利。综上所述，黄金惠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金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俊良审判员 李凤玲审判员 王喜军 二○二○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成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