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宏学，男，1953年8月16日出生，壮族，住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德，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佩琅，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上上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上思县城西郊。 法定代表人：李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零春可，广西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思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上思县城西郊。 法定代表人：黄炳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善立，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宏学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上上糖业有限公司（简称上上公司）、上思糖业有限公司（简称上思糖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7)桂062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桂06民终811号民事裁定，上诉人周宏学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桂民申13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作出(2019)桂民再585号、(2019)桂民再585号之一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桂06民终8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德，被上诉人上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零春可，被上诉人上思糖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善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宏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上上公司返还周宏学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单位应缴部分）19398.60元、补缴利息7441.80元、两款项的利息9662.54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1月至起诉之日）；3、案件受理费由上上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周宏学于1993年1月1日受聘到上思县糖厂工作，1998年上思县糖厂开始实行股份制改造，改制后成立上思糖业公司，企业改制后，周宏学的身份也随企业身份的改变而改变。2001年，广西上上公司成立，上思糖业公司将周宏学的工作关系转到上上公司。虽然企业几经易名，但周宏学一直所处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作性质均不变。周宏学在上上公司工作，上上公司为周宏学办理了养老保险参保手续，但并未缴费。2010年，上思县养老保险所通知上上公司为周宏学等一批职工缴纳养老保险费，否则将这批职工实行“断档”，即删除未缴年份的保险档案，今后不予办理补缴手续。对此，上上公司以企业经济困难和需领导班子研究讨论为由，要求周宏学代为缴纳全部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承诺尽快向周宏学返还属于单位应缴的保险费。一审一方面对关于具有劳动关系的证据如参保职工花名册等进行确认，另一方面在认定法律关系时却否认周宏学与上上公司具有劳动关系，驳回周宏学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前后自相矛盾，导致实体处理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周宏学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上上公司辩称，上上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3日，公司成立之前没有与周宏学形成劳动关系。上上公司成立后即2001年11月起至2006年12月止，上上公司与周宏学形成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周宏学在上上公司兼职从事甘蔗专干员工作，除了在上上公司工作之外主要在农村家里从事承包种植经营。周宏学在上上公司兼职自主安排工作时间、自主安排工作内容等，上上公司没有对周宏学进行管理及人身依附等，虽然有养老保险收据、养老保险申报表等材料，但该材料为了配合周宏学办理社保违规操作提供的。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立案受理范围，假设周宏学主张劳动关系成立的，则本案也属于用人单位、劳动者和社会保险机构就保险缴纳、拒缴等发生争议，是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此类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上思糖业公司辩称：上思糖业公司与周宏学不存在劳动关系，周宏学在上上公司上班，在之前周宏学是在生产队务农，以农务生产劳动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周宏学作为上思糖业公司的专干员，在榨糖期间帮忙干活，但不受公司人员管理，是劳务关系，根据劳动法和社会保险法实施时间，周宏学是在两部法律实施之前为上思糖业公司提供劳务，上思糖业公司没有义务为其提供养老保险的义务，上思糖业公司在本案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上诉人周宏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上公司返还周宏学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单位应缴部分)19398.60元；2、判令上上公司返还周宏学缴纳的养老保险费补缴利息7441.80元；3、判令上上公司支付周宏学上述两款项的利息9662.54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11月起至起诉之日止)；4、案件受理费由上上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1998年，上思县糖厂开始实行股份制改造，改制后于1998年5月28日成立上思糖业公司。上上公司于2001年11月3日成立，上思糖业公司系上上公司的股东之一。周宏学曾担任上上公司的甘蔗专干员职位。2010年11月24日，上思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营业所（以下简称社保所）向周宏学出具广西壮族自治区社会保险基金专用收款收据2张，其中编号为4975440的收据载明：今收到上上公司周宏学199301-200110保险金14712.1元，其中养老保险费单位缴8233.6元，个人缴1713元，补缴利息4765.5元；编号为4975439的收据载明：今收到上上公司周宏学200111-200612保险金18083.3元，其中养老保险费单位缴11165元，个人缴4242元，补缴利息2676.3元。本院依周宏学申请到社保所调取的单位职工补缴养老保险费申报表显示，周宏学系上上公司聘用工。庭审中，周宏学主张自1993年受聘为上思县糖厂的专干员，之后转为上思糖业公司专干员；2001年11月3日之后，随着上上公司的成立，转为上上公司的专干员。 另查明，周宏学曾于2016年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上上公司返还养老保险费、补缴利息等，本院以该案是因养老保险金的缴纳发生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应先由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暂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周宏学的起诉。周宏学不服该裁定，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6）桂06民终50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同年11月10日，周宏学向上思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思县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由上上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上思县仲裁委认为周宏学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于同年11月11日作出上劳人仲字[2016]第12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周宏学遂起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仲裁前置问题。本案因养老保险金的缴纳发生争议，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的范围，并已经过上思县仲裁委处理。但是周宏学申请劳动仲裁时，未将上思糖业公司列为被申请人。上思糖业公司依此辩称，不符合仲裁前置程序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本院受理该案后，上上公司申请追加上思糖业公司为被告；因上上公司于2001年11月3日才成立，而周宏学补缴的养老保险费年限自1993年起算，本院经审查认为上思糖业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将其追加为被告。在劳动仲裁程序阶段，虽然周宏学未将上思糖业公司列为被申请人，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将其追加为被告，于法有据；对上思糖业公司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养老保险系用人单位的应尽义务，故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本案上上公司、上思糖业公司承担缴纳养老保险的前提条件。 关于上上公司成立之前，周宏学与上上公司、上思糖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故2001年11月3日之前，上上公司与周宏学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周宏学主张在上上公司成立前，曾先后担任上思县糖厂、上思糖业公司的专干员，但对于该期间的受聘情况，周宏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无法证明周宏学与上思糖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该期间周宏学所补缴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不应由上上公司、上思糖业公司承担。 关于上上公司成立之后，周宏学与上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周宏学在上上公司担任甘蔗专干员一职，但无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周宏学应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最基本的证据，周宏学虽提交了退休证、养老保险收款收据、养老保险申报表，但是养老保险收款收据、养老保险申报表，所载明的周宏学在上上公司的就职时间明显与事实不符，退休证所载明的信息较为简略，无法形成证据链。对于工资发放、工作管理等劳动环节，对于双方是否存在人身关系的隶属性，是否服从了上上公司关于作息时间、具体工作部署等方面的指挥与安排，周宏学均未能提供任何有关联的证据，故本院无法确信周宏学与上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上上公司所主张的周宏学在其处兼职做专干员，双方并不存在全日制用工的劳动关系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故周宏学诉请上上公司支付养老保险费及利息等各项款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周宏学所补缴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应由周宏学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宏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黄思已预交），由黄思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再585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中，虽然周宏学与上上公司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是上上公司和周宏学分别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主体资格，周宏学曾担任上上公司的甘蔗专干员，受上上公司管理，从事上上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提供的劳动是上上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且上上公司名义上为周宏学缴纳了社会保险。实际上，上上公司确认与周宏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应当认定周宏学与上上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现周宏学主张因其代上上公司缴纳了应由上上公司缴纳的养老保险费部分并要求上上公司返还，实际上本案构成债权债务关系。 从2001年11月至2006年12月，周宏学补缴的养老保险费利息2676.30元，其中，上上公司应缴利息1946.10元，周宏学个人应缴利息730.20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周宏学与上上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周宏学曾担任上上公司的甘蔗专干员，受上上公司管理，从事上上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再586号民事裁定已认定周宏学与上上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因此，周宏学认为其与上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上上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抗辩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宏学与上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的养老保险费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和职工的法定义务。上上公司与周宏学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上上公司理应依照法律规定为周宏学缴纳养老保险费，但上上公司没有为周宏学缴纳养老保险费。2010年10月8日和同年11月1日，上上公司才为周宏学向上思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管理所填报《单位职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申报表》和《单位职工补缴养老保险费申报表》，由周宏学补缴本人的养老保险费和代上上公司补缴养老保险费、养老保险费的补缴利息，上上公司在周宏学代上上公司补缴养老保险费和补缴利息后，应当将上上公司应负担的养老保险费和补缴利息返还给周宏学，但上上公司一直拒绝支付，双方已构成债权债务关系，上上公司对该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上上公司应当向周宏学偿还养老保险费11165元(单位缴)、养老保险费补缴利息1946.10元(单位缴)，以及支付上述两项欠款产生的利息。另外，因周宏学请求偿还的养老保险费补缴利息已包含其本人应补缴利息730.20元，对该部分应当扣除。因此，周宏学请求上上公司偿还养老保险费、养老保险费补缴利息，以及请求支付上述两项欠款产生的利息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周宏学请求由上上公司偿还应由其本人负担补缴利息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周宏学请求由上上公司偿还其在上上公司还没有成立之前的养老保险费等问题。在2001年11月3日之前，上上公司还没有成立，上上公司与周宏学不存在劳动关系，上上公司为方便周宏学办理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和补缴养老保险费所填报的申报表内容，所涉及到上上公司没有成立之前的养老保险费，不能正确反映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上上公司也认为在其公司没有成立之前与周宏学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周宏学也无证据证明上上公司与周宏学在上上公司工作之前的工作单位就周宏学补缴1993年1月至2001年10月间的养老保险费、养老保险费补缴利息达成协议，并约定由上上公司负担，因此，周宏学请求由上上公司偿还补缴上上公司成立之前的养老保险费、养老保险费补缴利息，以及支付上述两项欠款产生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该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思县人民法院（2017)桂062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上上糖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周宏学偿还养老保险费和养老保险费补缴利息共计13111.10元，以及支付上述欠款利息(利息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11月25日起计至起诉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周宏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周宏学已预交)，全部由被上诉人广西上上糖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传亿 审判员  凌旭芳 审判员  田 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冯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