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槐树街79号6层。 法定代表人：蒲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君，西藏博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伍华明，男，197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树祥，男，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云，四川乐嘉（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奇，男，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再审申请人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伍华明、二审上诉人杜树祥、一审被告彭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川14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川民申18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君、被申请人伍华明、二审上诉人杜树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云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彭奇下落不明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4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1421民初41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再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再审诉讼费、由申请人承担的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由本公司自己承建，其项目经理是肖洋和，彭奇、杜树祥并非长城公司的职工。原审法院对于彭奇、杜树祥身份并没有查清和进行审理，也无相应的证据证明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加一钢材销售部和杜树祥，欠条是由彭奇、杜树祥向案外人刘桂英出具，与长城公司无关。（二）原审超诉讼请求范围判决。一审原告伍华明起诉时并没有请求长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长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以转包及挂靠关系中的无资质为由判令长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另原审法院要求长城公司举证没有使用其案涉钢材，系违法分配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特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伍华明辩称，其送货到工地是事实，该工程中标单位是长城公司，其将钢材送到了工地，长城公司就应支付货款，杜树祥能否代表长城公司是杜树祥与长城公司的关系。 二审上诉人杜树祥述称，程序上，其本人也申请了再审，但再审申请资料因为省法院的原因两次遗失；实体上，彭奇、杜树祥不是案涉工地的实际施工人，而是长城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杜树祥与伍华明签订合同，系受彭奇指派，而彭奇系申请人长城公司在案涉现场的负责人。故杜树祥的行为非个人行为，而系职务行为，而且伍华明在签订合同时也知道长城公司是本案的合同购买方，故杜树祥依法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申请人长城公司认可未从其他途径购买钢材，案涉钢材用于案涉工程，并且收货单上有申请人的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申请人也明确认可案涉工程无转包、分包。 一审被告彭奇未到庭发表述称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伍华明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长城公司、杜树祥、彭奇给付货款510,000元及自2015年2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城公司于2014年1月中标仁寿县北斗镇中心幼儿园（以下简称北斗幼儿园）迁址新建工程后，由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彭奇、杜树祥在2014年3月12日与原仁寿县文林镇加一钢材销售部签订了供销钢筋合同。工程完工后伍华明与彭奇、杜树祥进行了结算并且由彭奇和杜树祥向原仁寿县文林镇加一钢材销售部会计刘桂英出具了欠条1张，即“欠条，今欠刘桂英钢材款41万，大写肆拾壹万，资金占用费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正，共计51万，大写伍拾壹万，定于农历2015年2月底付清。欠款人：杜树祥、彭奇。”仁寿县文林镇加一钢材销售部于2015年7月30日解体后，该债权分给了伍华明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中标北斗幼儿园迁址新建工程后，由实际修建该工程的负责人彭奇、杜树祥与原仁寿县文林镇加一钢材销售部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工程完工后通过结算，由杜树祥、彭奇向原仁寿县文林镇加一钢材销售经营部的会计刘桂英出具了欠条1张，明确欠货款410,000元和资金占用损失费100,000元，同时约定了还款时间，但到期未支付，后仁寿县文林镇加一钢材销售部解体，该债权分给了仁寿县文林镇加一钢材销售部的合伙人伍华明。伍华明起诉要求长城公司、杜树祥和彭奇立即支付货款及损失的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因该货款是直接由杜树祥和彭奇经手的，杜树祥、彭奇又是长城公司在北斗幼儿园迁址工程工地的负责人，这些钢材也是送到该工地上使用。彭奇和杜树祥应对欠款及损失承担给付责任，长城公司辩解其项目负责人不是彭奇、杜树祥，但无证据证明该工地未用过本案争议钢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工地使用的是其他钢材供应商的钢材，因此，对伍华明要求支付钢材款及损失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彭奇、杜树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伍华明的货款及损失共计510,000元。二、长城公司对彭奇、杜树祥应支付给伍华明的510,000元货款及损失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伍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彭奇、杜树祥负担。 长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伍华明对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 杜树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伍华明对杜树祥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因上诉人长城公司否认北斗幼儿园工程使用了伍华明所供钢材，二审法院要求长城公司提交其另行向他人购买钢材用于北斗幼儿园工程的证据，但长城公司在二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追加原债权人参加诉讼；2．杜树祥是否应就案涉钢材款承担支付责任；3．长城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一审中伍华明提交的证据，包括原仁寿县文林镇加一钢材销售部《解体协议》及所附债权情况、原仁寿县文林镇加一钢材销售部财务入账说明、财务分割说明及所附欠款明细清单，能够证明在原仁寿县加一钢材销售部解体时，其应收的北斗幼儿园工程钢材款51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伍华明。且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并未就债权转让本身提出异议，仅仅针对自身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提出异议，故本案中没有追加原债权人为当事人的必要。原判程序并不违法，上诉人杜树祥关于原判应追加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另外，对杜树祥提出债权转让应当先行通知，虽然本案中伍华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接收债权后向彭奇、杜树祥和长城公司发出了书面通知，但其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向长城公司、彭奇、杜树祥发出应诉通知书的同时即视为进行了通知。因此杜树祥提出伍华明未通知，债权转让对其不产生法律效果的理由也不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本案一审中伍华明提交了其与杜树祥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以及杜树祥和彭奇共同向伍华明出具的欠钢材款的欠条，因此杜树祥关于其不应承担案涉钢材款的支付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根据伍华明在一审中提交与杜树祥签订钢材供货合同表明，所涉钢材是北斗幼儿园工程所需，同时伍华明提交的送货单也载明送货地址为北斗幼儿园，收货人除杜树祥外还有李明辉和王才良，李明辉在送货单上也特别注明钢材用于北斗幼儿园；而北斗幼儿园工程确系长城公司中标工程，长城公司称该工程系其自行施工完成，但在二审法院限定的时间内其没有提交长城公司就北斗幼儿园工程另行向他人购买了钢材的证据。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一审认定长城公司中标北斗幼儿园工程，彭奇和杜树祥为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因彭奇、杜树祥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不论长城公司与彭奇、杜树祥之间是转包还是挂靠关系，长城公司均应就彭奇、杜树祥就北斗幼儿园工程所欠伍华明钢材款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杜树祥负担4,450元，长城公司负担4,450元。 本院再审期间，杜树祥提交了两组证据：1．两份邮政特快专递回单，拟证明其两次向省法院邮递再审申请书及相关材料；2．仁寿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于2014年3月19日向建设单位北斗镇中心幼儿园、施工单位长城公司、监理单位四川陵州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发放的《建设工程施工现场安全停工通知单》（质安2014停字第020号），该通知对案涉项目经检查存在的问题进行通知并要求经整改复查后方可复工，其中李明辉、肖阳和代施工单位长城公司接受通知并签字。3．仁寿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于2014年7月31日向长城公司发出《建设工程质量整改通知单》（质安2014改字第227号），对长城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经查存在的问题进行通知，要求停工、整改并书面回复。其中李明辉代表长城公司接受通知并签字。拟以第2、3号证据证明李明辉代表长城公司签字，则其为长城公司的工作人员，则李明辉收取钢材的行为也属于职务行为，故杜树祥签订钢材购买合同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系职务行为。 长城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3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案涉工程至少有三家施工单位，证明李明辉代表长城公司，从而证明杜树祥系职务行为没有关联性。伍华明质证认为其本人不懂，就不发表意见了。彭奇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对质证权利的放弃。本院认证：证据1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联性，且杜树祥也在本案中充分发表了意见，故不予采信。对证据2、3，经查2014年3月12日、2014年4月15日的送（销）货单上的收货人均为杜树祥，李明辉并未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或盖章，其在该两份送（销）货单上分别备注“此钢材用于北斗镇中心幼儿园挖孔桩”、“此钢材用于北斗镇中心幼儿园”充其量是对案涉钢材使用情况的一个见证，但不能证明李明辉在代表长城公司收取案涉钢材，相反证明是杜树祥收取的该两次送货钢材，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杜树祥是长城公司员工，收货系履职行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再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6）川1421民初81号案件的起诉状、当事人授权委托手续、调解笔录、调解书等材料，童兴国作为该案原告起诉彭奇和长城公司，要求彭奇和长城公司支付修建北斗中心幼儿园主体工程劳务工资12万元。童兴国在该案中称彭奇是工程实际施工人，是挂靠长城公司的，长城公司认可该陈述并同意调解，最终达成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6）川1421民初8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调解协议，即由长城公司支付童兴国劳务工资72,500元。长城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材料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且只是民事调解书，不是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伍华明质证认可该份证据。杜树祥质证意见：关于彭奇与长城公司的关系是在调解笔录中出具的，不能证明彭奇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彭奇是长城公司的委托代表人，是代表长城公司在案涉工地开展工作。彭奇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对质证权利的放弃。本院认为，在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6）川1421民初81号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案件中，调解笔录中陈述，长城公司认可彭奇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挂靠长城公司。长城公司对彭奇身份的认可，在其未提交其他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予认定。 另，杜树祥在二审中陈述，彭奇属于长城公司，我们是朋友关系。彭奇聘请我作为北斗幼儿园负责人，一直帮彭奇管理现场项目。伍华明不相信彭奇，相信我。至于是挂靠还是分包不清楚，彭奇和长城公司有一个协议，至于具体协议不清楚。 长城公司则在二审中陈述，案涉工程中标后未进行过分包，都是自己施工完成。至于钢材从哪里购买，不属于长城公司的举证义务，不需要证明是否从伍华明处购买钢材。 结合本院调取的证据及杜树祥、长城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彭奇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杜树祥系彭奇聘请的管理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彭奇、杜树祥与长城公司的关系问题；2．长城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案涉钢材款的支付责任。 关于一。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彭奇系挂靠长城公司，以长城公司名义承包案涉工程，并请杜树祥一起参与具体施工，对外购买案涉钢材。长城公司之前在其它案中认可其与彭奇就案涉工程存在挂靠关系，在本案中却予以否认，但未提交具有证明力的反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长城公司关于其与彭奇不存在任何关系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长城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其主张案涉工程是自己施工，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除加一钢材销售部之外的他人购买过案涉工程所需的钢材，原审再结合案涉钢材购销合同载明钢材是用于北斗幼儿园工程、钢材送货单其中有两张已由李明辉注明所送钢材用于北斗幼儿园工程等事实，判决长城公司对该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且基于长城公司与彭奇的挂靠关系，其承担连带责任后，可据挂靠的内部约定进行追偿，故不必拘泥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综上，长城公司再审请求相关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4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茜 审判员 倪玉君 审判员 胡 伶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