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诚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城南镇冷水塘村。 法定代表人：陆水满。职务：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都尉，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仁刚，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传，男，197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恩良，男，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茂才，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峰，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诚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2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245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对2017年4月16日出具给上诉人的承诺书项下的1376400元欠款依法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陈小传一人承担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审查后予以纠正。1、陈宝法于2016年1月11日、2016年6月6日共从上诉人处领取1376400元；2017年4月16日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向上诉人诚业公司出具承诺书，明确约定陈宝法向上诉人领取的1376400元由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负责偿还，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根据前述事实，说明杭州萧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萧宏公司）预付给上诉人100万元与150万元混凝土款后，该预付款已经属于上诉人所有，陈宝法只是受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委托，经手代领该笔款项。故形成该笔债权债务的相对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负有共同偿还该笔债务的义务，与萧宏公司、陈宝法没有任何关联。2、被上诉人颜恩良不管是否系温岭市观岙污水处理厂实际施工人，都要对案涉的1376400元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被上诉人颜恩良系温岭市观岙污水处理厂实际施工人，其理应与陈小传对案涉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即使被上诉人颜恩良非温岭市观岙污水处理厂实际施工人，其与陈小传共同出具承诺书给上诉人，以债务加入行为表示愿意共同偿还该笔欠款，且该承诺书系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法院应判决确认该承诺书合法有效，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二、陈小传、颜恩良于2017年4月16日出具承诺书，约定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故上诉人主张自2018年1月1日起以13764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颜恩良辩称，1、本案实际为买卖合同纠纷，讼争款项系萧宏公司根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向诚业公司购买混凝土后产生的混凝土货款，萧宏公司系温岭观岙污水处理厂二期工程的项目承包人，该工程由陈小传实际承建，陈小传于2018年8月22日代表萧宏公司与诚业公司对账结算后，确认项目部尚欠诚业公司商品混凝土价款1376399.75元未付，该金额与本案讼争款项基本一致，诚业公司应就该欠款向萧宏公司或陈小传主张权利，颜恩良未在对账结算单中签字，也不是项目承包人或实际承包人，没有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2、陈宝法与诚业公司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关系，系代表萧宏公司从诚业公司领回多付的混凝土预付款。根据诚业公司提交的两份“领款凭单”照片打印件，陈宝法于2016年1月11日领回预付款（定金）876400元、2016年6月6日又收取500000元（银行划入款），该两笔款项均为陈宝法代表萧宏公司与诚业公司结算混凝土价款后退还多付的货款，并非向诚业公司借款。并且，上述876400元由案外人郑敏江转入陈宝法账户，500000元系案外人张丽平转入陈宝法账户，无法证明诚业公司已向陈宝法交付了上述款项。若本案讼争款项确系借款，应当由陈宝法向诚业公司出具借条。3、颜恩良在2017年4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上签字实际是债务加入或保证行为，债务加入或保证行为是基于诚业公司谎称萧宏公司及陈宝法向诚业公司领取的款项是陈宝法向诚业公司的借款，颜恩良在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系错误认识导致的重大误解，现陈宝法与诚业公司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颜恩良据此出具的承诺书毫无意义，颜恩良不需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诚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小传未作答辩。 诚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陈小传、颜恩良共同偿还给原告13764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陈小传、颜恩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萧宏公司承包温岭观岙污水处理厂二期工程，被告陈小传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因工程建设需要于2015年12月17日以萧宏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向原告购买商品混凝土，合同对浇筑部位、浇筑数量、混凝土参数、数量、单价及付款方式作了详细的约定。合同第三条第3项还约定：如甲方（指萧宏公司）未按上述条款付款，乙方（指诚业公司）有权停止供货，甲方不得自拌或向其他混凝土公司购买，否则由此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萧宏公司于2016年1月8日依约支付给原告混凝土预付款1000000元。双方于2016年1月11日按当时混凝土实际发货量结算后，经原告同意，由陈宝法以萧宏公司名义从原告处领回预付款876400元，原告通过案外人郑敏江将该退款返还至陈宝法个人账户。2016年5月31日，萧宏公司按约支付给原告混凝土预付款1500000元，双方于2016年6月6日按当时混凝土实际发货量结算后，经原告同意，由陈宝法以萧宏公司名义从原告处领回预付款500000元，原告通过案外人张丽平将该退款返还至陈宝法个人帐户。2017年4月16日，被告陈小传、颜恩良共同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上述陈宝法以萧宏公司名义从原告处领回的混凝土预付款合计1376400元由两被告在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2018年8月22日，被告陈小传代表萧宏公司与原告对温岭市污水处理厂二期工程中所消耗的混凝土方量款进行结算并出具混凝土对账单一份，确认萧宏公司尚余价款6006690元未支付，温岭市污水处理厂二期工程项目部尚余价款1376399.75元未支付。该对账单还载明，原告于2016年1月8日已收砼款123600元、于2016年5月31日收100万。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小传、颜恩良共同出具承诺书承诺承担还款责任的前提是陈宝法曾对其向原告领回的1376400元混凝土预付款将进行偿还的意思表示，根据原告提交的领款凭证二份及承诺书一份的载明内容，陈宝法从原告处领取的1376400元系萧宏公司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向原告预付的混凝土价款，原告按当时生产发货量结算后同意由陈宝法以萧宏公司的名义领回，款项领取后双方在当时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其与陈宝法对上述款项是否需要偿还达成过合意，原告据此要求被告陈小传、颜恩良出具承诺书进行还款并无事实根据，承诺书不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再者，根据承诺书内容可以确定，萧宏公司实际在2016年1月8日、同年5月31日分别向原告支付混凝土预付款1000000元、1500000元，而原告提交的由各方确认有效的由被告陈小传代表萧宏公司出具的混凝土对账单中已收砼款显示，萧宏公司同期仅支付混凝土货款123600元、1000000元，证明原告与萧宏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对混凝土价款结算时已将陈宝法领取的1376400元视为萧宏公司实际未支付过，进一步证明了陈宝法领取款项后各方在当时并不存在相应债权债务关系。最后，陈宝法以萧宏公司名义向原告申请领回混凝土预付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告应当将款项汇退至萧宏公司名下账户，现原告实际向陈宝法退还混凝土预付款的方式，系通过第三人郑敏江、张丽平转手退款到陈宝法个人帐户，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原告作为专业的混凝土销售企业，未举证证明其在当时系受萧宏公司指定将款项汇至陈宝法个人账户，而将款项直接回退至陈宝法的个人帐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违反契约精神及公司财务制度，亦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原告依据未发生法律效力的承诺书要求被告陈小传、颜恩良承担还款责任，现被告颜恩良有权予以拒绝。至于原告因混凝土购销合同后续发货产生的相应混凝土价款，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以买卖合同纠纷另行主张。陈宝法从原告处领回的混凝土预付款应系不当得利，侵害了萧宏公司的利益，可由萧宏公司另行主张返还。被告陈小传系项目实际施工人，原告可以根据陈小传出具的混凝土对账单要求被告陈小传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债的相对性原理和利益归属原则，被告陈小传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还认为，萧宏公司与原告诚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自愿，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有效，萧宏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告陈小传作为萧宏公司承包的温岭观岙污水处理厂二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实际负责项目部运行并进行工程施工。本案中，原告可以要求实际施工人陈小传支付合同价款，被告陈小传亦在混凝土对账单中认可工程项目部还需支付1376399.75元，根据债的相对性原理和利益归属原则，原告据此要求被告陈小传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在诉讼过程中主张被告颜恩良、陈小传系合伙关系，两者均系实际施工人，但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若被告颜恩良确系项目实际施工人，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出具承诺书后，在2018年8月22日结算时，原告理应要求被告颜恩良作为实际施工人之一一并在对账单中签字，而实际上对账单中仅有被告陈小传签字，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这一主张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鉴于被告陈小传出具混凝土对账单时未约定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原告可以要求被告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偿付，被告逾期未付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被告陈小传应支付给原告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小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给原告诚业公司混凝土价款1376399.75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诚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88元，减半收取85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594元，由被告陈小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颜恩良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2、利息起算点是本案起诉之日还是《承诺书》约定还款日之次日？ 对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颜恩良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诚业公司主张，萧宏公司预付给上诉人100万元与150万元混凝土款后，该预付款已属于上诉人所有，陈宝法只是受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委托，经手代领该笔款项。故形成该笔债权债务的相对人为上诉人诚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被上诉人陈小传、颜恩良负有共同清偿该笔债务的义务。被上诉人颜恩良则辩称，颜恩良出具承诺书系基于陈宝法曾向诚业公司借款1376400元的错误认识，陈宝法从诚业公司处领取的1376400元系诚业公司按当时实际购销账目结算后让付款人领回的多余预付款，双方不存在借款或欠款事实。颜恩良因错误认识做出的承诺书未发生法律效力，颜恩良不承担因债务加入或保证行为所产生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萧宏公司于2016年1月8日将混凝土预付款100万元汇到上诉人诚业公司账户中，双方于2016年1月11日按当时混凝土实际发货量结算后，经诚业公司同意，由陈宝法以萧宏公司名义从诚业公司处领回预付款876400元。萧宏公司又于2016年5月31日将混凝土预付款150万元汇到上诉人诚业公司账户中，双方于2016年6月6日按当时混凝土实际发货量结算后，经诚业公司同意，由陈宝法以萧宏公司名义从诚业公司处领回预付款50万元。上诉人诚业公司与萧宏公司在2018年8月22日对过往交易账目进行了结算，《混凝土对账单》载明2016年1月8日实收123600元（100万元–876400元）、2016年5月31日实收100万元。故案涉的1376400元领回款实系上诉人诚业公司未收取的款项。现上诉人诚业公司主张萧宏公司预付100万元与150万元混凝土款后，该预付款即已属上诉人所有，与实际交易情况不符，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陈小传、颜恩良于2017年4月16日出具《承诺书》，约定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在《承诺书》未得到履行的情况下，上诉人诚业公司与萧宏公司进行了混凝土买卖总结算，在2018年8月22日结算时萧宏公司温岭市污水处理二期工程项目部一方仅有陈小传在对账单上签字，在被上诉人颜恩良在场的情况下，上诉人诚业公司未要求颜恩良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至此，上诉人诚业公司与萧宏公司及萧宏公司温岭市污水处理二期工程项目部对前期债务进行了最终结算，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诚业公司在此时未要求颜恩良对诚业公司与萧宏公司温岭市污水处理二期工程项目部新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重新作出还款承诺。并且，《承诺书》上载明当时按购销货单实际结算后诚业公司同意萧宏公司领回多付的货款，领款凭据上载明的领款单位亦为萧宏公司，但上诉人诚业公司并未将该1376400元领回款汇入到萧宏公司账户内。上诉人诚业公司在本案一、二审期间称被上诉人颜恩良委托陈宝法经手代领了案涉的两笔款项，这与其此前相关行为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诚业公司要求被上诉人颜恩良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利息起算点是起诉之日还是《承诺书》约定还款日之次日？本院认为，对于诚业公司要求债务人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够支持诚业公司债权主张的依据是《混凝土对账单》，诚业公司依据该债权凭证可以要求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偿付，债务人逾期未付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合同双方未在《混凝土对账单》中约定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故应视诚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为其主张债权之时，被上诉人陈小传应支付给上诉人诚业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7年4月陈小传承诺还款在前，而后陈小传又于2018年8月代表萧宏公司温岭市污水处理二期工程项目部与销售方诚业公司对过往债权债务进行了总结算，1376400元债务的还款日期已经发生了变更，上诉人诚业公司要求从陈小传先前承诺还款日之次日起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诚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88元，由上诉人台州诚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明强 审 判 员 陈永领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鲍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