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988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蒲江县金果惠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蒲江县工业大道301号二楼A-148号。 法定代表人郑典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雪祥，四川释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刁茂峻，男，198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代理人林海，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 法定代表人倪怀松，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世文，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蒲江县金果惠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果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刁茂峻、原审第三人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两河村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1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9日，两河村村委会与成都市海林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林公司）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转包）合同》，约定两河村村委会流转（转包）300亩土地给海林公司经营猕猴桃种植，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至2027年9月20日，双方同意土地转包费以实物折算（按每年9月10日前后两日粮食部门收购当地大宗中等黄谷的价格折算）方式支付。2016年8月28日，沈某、刁某（系刁茂峻父亲）等4人作为转让方，刁茂峻作为受让方，签订《关于成都市海林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沈某、刁某等4人将全部股份转让给刁茂峻，转让协议在2016年9月1日生效。协议中以加粗字体载明：“并请西来镇两河村按新协议对流转的基地履行双方约定的流转承包合同。在维持原流转合同面积不变的情况下，原由海林公司法人代表沈某与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签订的合同即刻失效，沈某公司及其个人所产生债务与蒲江基地无任何关系，蒲江猕猴桃基地亦不对海林公司及沈某个人承担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沈某名下基地股份转让给刁茂峻用于抵扣其与刁茂峻之间的借贷债务。”在该协议上，两河村村委会作为见证人加盖了印章，刁某同时作为担保人签字。实际履行中，刁茂峻与两河村村委会未签订新的合同，刁茂峻按原《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转包）合同》约定的方式和金额，于2016年10月13日转款支付了2017年土地流转费用286,449.96元，2017年10月16日转款支付了2018年土地流转费用262,375.97元。2018年1月，刁茂峻作为甲方，金果惠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关于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自己全权拥有的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全部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经营，自负盈亏，转让价格为壹佰万元整；付款方式为分九期至2026年付清，第一期约定为签订合同当日付定金壹万元，余款壹拾壹万元待手续移交完一个月内付清(2月10日前）；从转让之日起，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土地租金等全部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已交的2018年租金、押金归乙方所有；原海林公司与两河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由乙方继续享有。”违约责任约定由违约方负责赔偿对方所产生的损失并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整。合同中，刁茂峻和金果惠公司分别签字盖章，见证人栏无签字或盖章。合同签订后，金果惠公司支付了10,000元定金，于2018年1月底进入猕猴桃基地进行经营管理。2018年9月16日金果惠公司采摘猕猴桃时，因为此时应交纳2019年度的土地经营权流转费用，两河村村委会进行催要，后经协调两河村村委会暂扣了猕猴桃销售款60,000元，并向金果惠公司出具证明及收条各一份，载明了暂扣猕猴桃销售款的事由及经过。金果惠公司在2018年9月采摘完猕猴桃果子后，未再对猕猴桃果园进行管理。猕猴桃果园无人管理，农户群众意见较大。鉴于此，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进行了协调，刁茂峻表示在两河村村委会不向其主张任何权利的情况下，自愿不再参与案涉土地的承包、管理。金果惠公司则表示对两河村村委会收回土地无异议。经协调，两河村村委会已提前收回案涉流转土地。因在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情况下，发包方两河村村委会提前收回了案涉流转土地，双方诉讼的情形已发生改变，案涉争议《关于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转让协议》是否继续履行已无实质意义。原审法院进行了调解，双方无法达成妥协。经释明，刁茂俊变更诉请为要求金果惠公司赔偿损失1,090,000元；金果惠公司撤回反诉请求第1项解除协议的诉请，变更主张为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无效，坚持其余的诉讼主张和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案涉两河村猕猴桃基地由海林公司与两河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后投建形成，两河村村委会与海林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转包）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属有效合同。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股份因转让而发生变化，由刁茂峻享有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股份，实则为土地流转（转包）经营主体发生变化。两河村村民委员会在《关于成都市海林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股份转让协议》上，以见证人身份加盖印章，应视为知晓并同意两河村猕猴桃基地经营主体发生的改变，该股份转让协议亦属有效合同。在股份转让协议中以加粗字体约定了：“原由成都市海林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沈某与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签订的合同即刻失效”，此时，因《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转包）合同》协商约定失效，刁茂峻与两河村双方本应协商签订新的合同，但双方并未签订新的土地流转合同，而是按原合同约定的计费和付款方式，由刁茂峻支付了2017年、2018年的土地流转费用，这属于刁茂俊与两河村村委会自愿默认的行为。第二、关于刁茂峻与金果惠公司签订的《关于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刁茂峻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包括刁茂峻经营形成资产的转让和土地经营权的转包。在两河村村委会与海林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转包）合同》中约定了乙方有权转包，而刁茂俊依据《关于成都市海林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股份转让协议》获得转包的权益，再将合同权益转包给金果惠公司，是符合法律和合同约定的。金果惠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基地转让协议而非转包协议，应由两河村村委会同意才具法律效力。同时，海林公司与两河村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转包）合同》，在《关于成都市海林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股份转让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失效，刁茂俊与两河村村委会未签订新的土地流转合同的情况下，不具有再将土地经营权转让转包的权益。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受让方将承包方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的土地实行再流转，应当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此项规定所指承包方为享有承包经营权益的农村集体组织成员，即农户；两河村村委会受土地承包人委托将案涉土地流转给海林公司经营猕猴桃果园基地，海林公司即为受让方；后因猕猴桃基地股份转让变更，刁茂峻成为受让方，两河村村委会也进行了见证确认；此时的股权转让产生的受让人发生变化的情况，因两河村村委会见证确认应视为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而刁茂峻作为受让人在未经承包人或承包人委托的两河村村委会同意情况下，再次流转土地违反了前述法规规定。其次，刁茂峻认为按海林公司与两河村村委会合同的约定，自己享有转包权利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是按合同相对性理论，该约定拘束的双方是两河村村委会和海林公司，应视作土地承包方预先同意受让人再流转土地经营权的授权行为，所以海林公司依合同约定享有转包权益，但因该权益具有授权的特殊性，故未经追认或重新约定并不能必然及于新的受让人；二是在《关于成都市海林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股份转让协议》中，协议各方明确以加粗字体约定原由海林公司与两河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即刻失效。虽刁茂峻仍按海林公司与两河村村委会的约定转款支付了土地流转费用，两河村村委会也接受了刁茂峻的履行，但仅仅是双方在费用和交款时间上的行为自洽，并不能赋予已约定失效合同新的法律效力；三是在《关于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原海林公司与两河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由乙方继续享有。该约定涉及两河村村委会，也应征得其追认同意才能具有法律效力。综上三点，刁茂峻、金果惠公司签订案涉猕猴桃基地转让协议时，仍应征得土地承包方或其委托的两河村村委会同意，双方未征得土地承包方或两河村村委会同意，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刁茂峻与金果惠公司签订的《关于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关于合同无效后的相关问题。刁茂俊经释明变更诉请要求金果惠公司赔偿损失1,090,000元，是基于合同履行所得收益及违约金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刁茂俊、金果惠公司签订协议时未征得两河村村委会同意，造成案涉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同时金果惠公司在2018年9月采摘猕猴桃后即撤离果园，是一种放任损失扩大的行为，对纠纷的产生也有较大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直接损失为：刁茂俊预缴的2018年土地流转费用262,375.97元；金果惠公司支付的10,000元定金和暂扣的土地流转费用60,000元。但金果惠公司在案件中也实际管理经营猕猴桃果园9个月，并获得了相应收益，而经营中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分析，原审法院酌定金果惠公司应承担实际经营猕猴桃果园9个月的相应土地流转费用，对金果惠公司支付的10,000元定金，可在其应承担的费用中扣除；而暂扣的土地流转费用60,000元，由刁茂俊承担20,000元，金果惠公司承担40,000元。故金果惠公司应赔偿刁茂俊损失166,782元（262,375.97元÷12×9-10,000元-20,000元）。刁茂俊、金果惠公司其余投入及损失由其各自承担。金果惠公司反诉要求刁茂峻赔偿损失因无证据支撑，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因金果惠公司实际接收猕猴桃基地进行了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刁茂峻与金果惠公司签订的《关于蒲江县西来镇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转让协议》无效；二、金果惠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刁茂峻土地流转费用损失166,782元；三、驳回刁茂峻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金果惠果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刁茂峻负担12,375元，金果惠公司负担2,2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金果惠公司负担。 宣判后，金果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合同无效完全是被上诉人刁茂峻的原因造成的，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应追加林海公司作为第三人，原审法院认定刁茂峻基于案涉股份转让协议取得转包权错误，认定其承担过错责任和损失扩大的责任错误，认定损失范围不当，责任承担划分不当，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二、四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定金2万元，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9万元。 被上诉人刁茂峻二审中辩称，其认可原审法院的意见，过错的主要的原因是金果惠公司产生的，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两河村村委会陈述称，刁茂峻与金果惠公司的纠纷中其没有任何过错，不管谁租用土地，只要支付租金就可以，其原意配合法院进行调查。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外人林海公司将案涉两河村猕猴桃基地转让给刁茂峻，两河村村委会作为见证人在转让协议上加盖了印章，刁茂峻也根据转让协议约定向两河村村委会交纳了2017年、2018年的土地流转费用，后刁茂峻将案涉猕猴桃基地转包给金果惠公司，约定由金果惠公司经营，自负盈亏，并约定了转让价格等内容，虽案涉转包协议无效，但金果惠公司在与刁茂峻签约后实际在案涉猕猴桃基地进行了经营，原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判决金果惠公司向刁茂峻支付其实际经营期间的土地流转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金果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蒲江县金果惠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喻小岷 审判员  李 亚 审判员  李 衡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