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财，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碧波，男，198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亮，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碧波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2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余碧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事故发生后，余碧波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属于保险免责事由。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2月19日23时47分许，余碧波直接离开现场直到2019年2月20日上午8时20分方才向保险人报案，未及时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且符合案涉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拒赔于法有据。2．余碧波在保险报案时未如实告知事发情况，其保险报案通话录音中陈述，事故发生于2019年2月20日凌晨2点，事实上发生于2019年2月19日晚23时40分左右，相差2个多小时，隐瞒相关事实。3．一审法院未查清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经过，根据监控显示车上有另一乘客唐玲，但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记载该当事人，且一审未对唐玲进行询问和调查，就以发生事故时间较晚且唐玲受到惊吓导致余碧波未能马上通知保险公司为由，认定不符合免责情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余碧波辩称，1．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未就保险事故及时通知，并不必然引发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只有当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时，保险人才可以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的成因与责任划分已经交警部门予以确认，且余碧波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相关损失的构成，不存在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等难以确定的情形。2．事故发生于2019年2月19日晚23时40分左右，该时间为休息时间，余碧波在次日8时20分告知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保险合同约定的告知义务。虽然报案所陈述的时间相差两小时，但因事发时间较晚，对时间记不清，存在误差，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据此拒赔无正当理由。3．发生事故的地点是在余碧波所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并不具有遗弃被保险事故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4．虽然交通事故责任书未载明有另一名乘客唐玲，但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违反了相关法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碧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赔偿余碧波修车费用685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碧波系案涉车辆（川Ａ×××××）的车主。2018年8月27日，余碧波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对案涉车辆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1504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2018年9月26日0时起至2019年9月25日24时止。2019年2月19日23时47分许，余碧波驾驶案涉车辆驶入成都市双流区双九路双楠城小区地下停车场时，撞上地下停车场墙柱，致车辆受损，无人员伤亡。余碧波于2019年2月20日8时20分告知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双流分部查勘员柏磊到达事故现场进行核实。到达事故现场后，查勘员告知余碧波报警处理，未对受损车辆进行现场定损。2019年3月7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载明：当事人余碧波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 一审另查明，2019年3月22日，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向余碧波送达拒赔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国人民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八条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余碧波在案涉车辆发生单车事故后，未及时报警及联系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对余碧波此次的商业险索赔申请做拒赔处理。 成都丰驰通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驰维修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余碧波所有车辆（车牌号川Ａ×××××）因发生事故，于2019年2月20日拖至我司修理厂，因其投保的保险公司拒赔，余碧波一直不敢维修车辆，因此车辆一直停在我司。现余碧波称其将起诉保险公司，因此请我司出具维修川Ａ×××××所需费用，维修费用详见《事故车辆损失评估明细表》。2019年7月20日，丰驰维修公司出具维修结算单载明：川Ａ×××××号车辆更换前杠、中网、雾灯框等50件配件及产生钣金拆装、辅料、油漆、机修工时四项维修项目，费用共计为68575元。余碧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金额为68575元的增值税发票。 诉讼中，余碧波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车辆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后余碧波陈述已将案涉车辆出卖给案外人并过户，不存在鉴定基础，故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企业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拒赔通知书》，结算单，增值税发票，鉴定申请书、撤回鉴定申请书、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余碧波为案涉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率等商业险，双方之间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与余碧波对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应赔偿余碧波保险金及若赔偿，赔付保险金的数额应为多少。一审法院根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评判认为： 一、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余碧波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损失。根据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间为2019年2月19日23时47分许，通知保险公司时间为2019年2月20日8时20分。本条规定中的“及时”不应缩小解释，应综合考虑事故发生时的各种情况加以评判。首先，本案中，事故发生在余碧波本人居住的小区地下停车场，属于可控制且相对安全的空间，不属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其次，发生事故时间较晚且另一乘客唐玲因案涉车辆的撞击受到惊吓导致余碧波未能马上通知保险公司，但在次日8时20分余碧波即通知保险公司，按照常理，余碧波的告知方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的情形；再次，虽然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主张余碧波系酒后驾车导致事故发生，但其仅是怀疑，并未能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案中亦无其他证据证实系余碧波的未及时通知行为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故一审法院对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主张因余碧波未能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及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而拒赔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余碧波因案涉事故产生的财产损失，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应当赔偿。 二、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赔付保险金的数额应为多少。一审法院认为，确定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应当赔付的金额应当以被保险标的确已产生毁损及保险公司的核定结果作为认定的前提条件。首先，余碧波投保的案涉车辆川Ａ×××××号车辆确已发生交通事故并因此造成被保险标的毁损；其次，余碧波向一审法院主张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为6857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之规定，本条规定中所指的“核定”包括保险公司对事故是否发生给予核实、对事故造成的损失给予确定即定损、对是否存在免责情形给予确定三方面内容。由此可知，事故发生后，进行定损是保险公司的一项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并不因保险公司最终是否应当理赔而改变。而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定损员未对事故现场进行定损，造成案涉车辆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无法确定，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应对其未履行法定定损义务而造成损失无法确定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依据余碧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丰驰维修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余碧波一直不敢维修车辆，因此车辆一直停在我司。……因此请我司出具维修所需费用”及丰驰维修公司于6月6日出具的维修案涉车辆的增值税发票与7月20日出具的维修结算单，并结合全案证据综合来看，一审法院对该结算单及增值税发票的关联性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故余碧波要求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赔偿修车费用68575元的诉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碧波赔偿修车费用685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能否以余碧波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为由而免责，现评议如下： 针对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主张余碧波在事故发生后遗弃机动车辆且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属于免责情形，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不应该就车辆损失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车辆发生事故与通知保险公司的时间虽间隔八小时，但综合考虑事故发生于余碧波所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属于相对封闭且安全的空间，不属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且事故发生于晚上23时47分许，时间较晚，未有人员伤亡，余碧波于次日早上通知保险公司符合常理。故余碧波的行为不属于免责条款中规定的遗弃被保险机动车与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的情形。 关于保险人应否就车辆损失承担责任。本案中，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已对案涉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作出了相应认定。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虽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但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的效力，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不明的情形。虽然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主张余碧波在保险报案时陈述的事故发生时间与实际相差两小时，但余碧波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该种情形并不构成免责事由，余碧波因案涉事故产生的车辆财产损失，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应当赔偿。关于损失程度，余碧波在事故发生后已将车辆送至丰驰维修公司进行维修，并提供由丰驰维修公司出具的证明、增值税发票与维修结算单，能够证实车辆的维修项目及总金额。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虽对金额提出异议，认为系余碧波单方修理，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推翻丰驰维修公司出具的证明、增值税发票与维修结算单之证明力，加之余碧波在事故发生后已通知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未对车辆损失进行定损，应承担对损失金额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余碧波的车辆损失金额为685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5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