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莉，女，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红，浙江杭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谋好，男，196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系金莉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女，196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俊，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周崇明，男，196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金莉为与被上诉人陈红、原审被告周崇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4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红与周崇明共同偿还金莉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暂算至2018年12月4日为38000元，此后以未付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陈红与周崇明共同支付金莉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代理费1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崇明、陈红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周崇明、陈红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和共同生活，且陈红对于周崇明向金莉出具借条的行为明知、同意，应由周崇明、陈红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首先，金莉与周崇明系大学同学关系，两家关系较好。对于如此多笔的借款，既出于信任，又碍于情面，未让陈红在借条上签字。借款时周崇明、陈红均在场，且是周崇明、陈红主动将近十本有两人共同名字(部分是分别单人登记)的房屋权属证书交给金莉保管，使金莉有理由相信借款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上述房产有些购买于本案借款前，有些购买于本案借款后，但陈红的工作和收入都不足以使其有能力购买如此多的房产，其在庭审中也承认共同买房行为已超过了家庭生活范围，是共同投资行为。其次，金莉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周崇明、陈红在夫妻共同生活中，共同经营多家公司，其中浙江中企大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包括周崇明和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杭州中频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大创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周崇明占股10%，全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红，占股比例60%，中频公司和大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周崇明。同时根据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中企大公司在成立后，由陈红担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董事，周崇明担任董事长。2017年3月29日，中频公司(后更名为杭州全人投股有限公司)转让19.17%在中企大公司的股权到杭州浙大海伦外语教育网络有限公司，海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红，董事长兼总经理为陈红，且陈红在海伦公司是控股股东，不仅在海伦公司占股60%，在另外股东杭州海伦泰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中(占海伦公司23.45%)又是绝对控股股东(80%)。除此之外，周崇明、陈红还将中企大公司的股权、人事进行频繁变更、转换，都不能抹除中企大是周崇明、陈红共同经营的事实。再者，在查询各个公司的股东结构里还能看出其他股东如汪仙女、陈有根等人均是陈红家人，所以几家公司实际都由陈红、周崇明夫妻共同经营并实际控制。再者，陈红强调其多年从事房产投资，有自己的工作，但直到判决，均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投资的企业、购买的房产、车辆系其个人投资收入的证据。另外，从查询的房产信息看，无论是双方共有的还是个人名下的房产均作了最高额抵押，且多次抵押，关于抵押款项用途周崇明、陈红均未予正面回答。真实情况是周崇明、陈红一起经营多家企业和投资房产，在投资出现亏损或将借款挪作个人添置不动产等后，造成资金紧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本案中，几家公司均由陈红实际经营及以其名义、其父母名义实际控制公司，相较于周崇明，陈红作用更大，其投资和控制公司的款项从何而来。显然陈红利用朋友、亲人等对其的信任，未要求陈红在借条上签字，成为其逃避债务、逃避责任的借口。在涉及周崇明、陈红民间借贷的其他案件中，陈红也对借款予以否认，但经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最终均判决陈红对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该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当时周崇明、陈红还共同投资经营、共同购买多处房产等，金莉也对此做了充分的举证。陈红辩称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陈红举证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一审法院在金莉提交了充分的共同债务的证据及调查取证申请后，仍以证据不足等理由驳回对陈红承担共同债务的请求，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金莉的上诉请求。 陈红辩称：一、金莉捏造事实、虚假陈述，所述事实不能成立。1.陈红不认识金莉，从未见面，更未与周崇明一起向金莉借款。陈红从未见过金莉，更不存在所谓案涉借款时在场、主动将房屋权属证书交给金莉保管的情况。2.陈红和周崇明共同经营公司与事实不符。陈红从事外语教育、涉外人才交流工作，经营海伦公司。周崇明经营的中企大公司、全人公司，早期由周崇明安排登记过陈红任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陈红与周崇明对各自控制经营的公司各自独立管理，公司的盈亏与产权各自决定，互不干涉。陈红与周崇明各自投资、经营企业，周崇明没有给陈红资金，是周崇明向陈红借款并占用资金。金莉仅凭陈红曾经被登记在周崇明控制的公司就认为陈红与周崇明共同经营公司，于法有悖。3.金莉借高利贷给周崇明，应当了解、知道周崇明借款用途。金莉在明知周崇明借款用途的情形下，凭陈红的公司登记、房产登记资料，推断周崇明借款用于共同经营企业、投资是隐瞒借款的真正用途、捏造虚假的借款用途。金莉向周崇明出借款项年息高达30%，应当了解借款用途。金莉故意隐瞒周崇明借款真实用途，利用查询企业登记信息、房产登记信息推断周崇明借款用于所谓家庭生活、企业经营、房产投资，不符合常理。4.金莉捏造事实，应追究其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二、金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陈红的投资资金来源、账务信息属于陈红私事，与本案借款无关。陈红多年从事外语教育、海外交流工作，收入较高且投资房产较早，积累了可观资产。陈红所购房产投资均发生在案涉借款之前，与案涉借款无关。陈红的收入来源、银行账户信息属于个人私事，与本案借款无关。金莉对于出借款项的用途应履行举证责任。2.公司登记股东各自独立、公司机构人员也各自独立，公司机构、人员具有不同的法律责任，不同的人共同出现在一家公司内，与婚姻法解释的共同经营企业概念不同。金莉依据公司登记资料推断陈红与周崇明共同经营公司，是对公司股东责任、实际控制人、公司管理、婚姻法解释的共同经营企业等法律概念的曲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崇明未作陈述。 金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崇明、陈红共同归还金莉借款本金3000000元；2.周崇明、陈红共同支付金莉借款利息76333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4日，2018年12月5日起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周崇明、陈红共同支付金莉为实现本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崇明、陈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莉与周崇明原系同学关系。周崇明与陈红曾系夫妻关系。因资金周转需要，周崇明从2016年起便陆陆续续向金莉借款，期间双方签订过多份《借款合同》。2018年10月30日，金莉与周崇明就双方之间的借款进行对账，周崇明向金莉出具《借条》一份，主要载明：“经结算，截止2018年10月30日，周崇明共计向金莉借款人民币300万元。2018年10月30日前利息已结清。原借条共7份作废。同时双方约定利息支付以300万元为本金、月利率2.5%计算。周崇明同意于2018年11月30日前偿还，若逾期未还款，由周崇明承担一切费用（本息偿还、律师费、保全费、担保公司担保费等）。”然上述《借条》出具后，周崇明仅于2018年11月支付了30000元，此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金莉经多次催讨无果，故委托律师提起诉讼，并花费律师代理费10000元。另查明，周崇明与陈红于1987年登记结婚，并于2008年8月4日登记离婚。后双方于2011年8月4日登记复婚，并于2019年1月16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金莉与周崇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多份《借款合同》、《借条》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周崇明对尚欠金莉借款本金3000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期限届满后，周崇明却未能按时还本付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2.5%的标准过高，现金莉主动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截至2018年12月4日的利息为68000元。周崇明已经支付了30000元，尚欠利息38000元。对于周崇明辩称其已经按照月利率2.5%支付的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月利率2%的标准，超出部分应用于抵扣本金一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金莉与周崇明约定的利率标准未超过年利率36%，为年利率30%，其已经按照年利率30%的标准支付的利息，无权要求返还。故周崇明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陈红辩称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事，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该笔借款发生在周崇明与陈红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金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周崇明、陈红共同购置房产的时间均早于借款发生之日。虽然周崇明、陈红各自投资的公司有共同投资同一公司的情形，但该公司股东并非只有周崇明、陈红二人，周崇明、陈红各自投资的公司的股东也并非只有周崇明、陈红个人，且金莉也未举证证明其所出借的款项用于了该公司的经营。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本案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金莉要求周崇明承担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崇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莉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暂算至2018年12月4日为38000元，此后以未付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周崇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莉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三、驳回金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4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746元，由金莉负担258元，由周崇明负担20488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金莉二审期间申请法院调查取得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户名周崇明、2016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23日期间）以及陈红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户名陈红）、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户名周崇明）、已开立银行结算账户清单（存款人杭州浙大海伦外语教育网络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户名周崇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户名陈红）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陈红提交的两份借条（均系周崇明出具）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周崇明与陈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均投资经营多家企业。周崇明系浙江中企大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红系杭州浙大海伦外语教育网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二人曾共同为上述两家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再查明：案涉借款发生期间，周崇明与陈红之间存在大额款项往来、周崇明的银行账户资金存在频繁转入与周崇明有关联的包括浙江中企大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多家企业的情形。还查明：周崇明与陈红涉及多起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大量举债用于共同生产经营而被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周崇明与陈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夫妻一方举债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应当区别是否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其他特殊之需要，包括用于夫妻家庭购买大额物质资产、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经营活动或虽用于一方经营活动但经营收益归夫妻家庭共同所有的情形，是否给非举债夫妻一方增加其他利益等具体情况。本案中，案涉债务虽系周崇明以个人名义所负，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周崇明与陈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均投资经营多家企业，周崇明的银行账户资金存在频繁转入与周崇明有关联的多家企业的情形，其二人还曾共同为各自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担保，且双方在案涉借款发生期间亦存在大量款项往来。另，周崇明与陈红还涉及多起因对外大量举债用于共同生产经营而被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鉴于以上事实，并综合本案相关证据，本院认为债权人金莉的举证能够达到民事证据证明标准，可以证明涉案借款或借款资金运作所产生的收益用于周崇明与陈红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周崇明、陈红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因金莉二审提交的证据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4533号民事判决。 二、周崇明、陈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莉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暂算至2018年12月4日为38000元，此后以未付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周崇明、陈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莉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四、驳回金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4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746元，由金莉负担258元，由周崇明、陈红负担20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92元，由金莉负担516元，由陈红负担30976元。金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陈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