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显成，男，197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春山，达州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成兰，女，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吉清，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建，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江西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A区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7567688538。 法定代表人：廖耀清，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艺钟，男，196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谭显成因与被上诉人付成兰、杨吉清、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贤公司）、张艺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显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春山，被上诉人付成兰及其与杨吉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建、被上诉人张艺钟到庭参加诉讼。中贤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显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付成兰、杨吉清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付成兰、杨吉清所做工程质量合格错误。付成兰、杨吉清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完工工程经验收合格，虽然双方出具了结算单据，但该单据系附条件的给付依据，发包方基于该项目所完工程部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拒不拨付款项，而上诉人在出具结算单据时明确约定付成兰、杨吉清要完成整改才支付款项。2.一审认定上诉人与付成兰、杨吉清之间出具的欠条及已完工部分错误。欠条中载明付成兰、杨吉清所做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付成兰、杨吉清所完工部分必须全部返工达到合格工程时，给付条件才成就。 付成兰、杨吉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贤公司书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并根据合同相对性认定付成兰、杨吉清对中贤公司无信赖利益，适用法律正确。 张艺钟辩称，1.张艺钟、中贤公司与付成兰、杨吉清未建立任何合同关系，更无债权债务关系，张艺钟是代表中贤公司将工程分包给谭显成，与付成兰、杨吉清无任何关系，付成兰、杨吉清要求张艺钟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付成兰、杨吉清对张艺钟、中贤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关于“针对整改的问题”阐述及认定错误，付成兰、杨吉清、谭显成做的一万多平米的外墙抹灰、贴砖至今未整改，出现严重质量问题。 付成兰、杨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谭显成、中贤公司、张艺钟支付款项195,098元；2.诉讼费由谭显成、中贤公司、张艺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贤公司系物流港凉水井棚户区改造（三期）项目的施工单位，该工程由张艺钟借用中贤公司名义承建。张艺钟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谭显成，谭显成将案涉工程再次转包给了付成兰、杨吉清。付成兰、杨吉清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谭显成向付成兰、杨吉清出具了欠款金额为195,098元的欠条，欠条上注明“凉水井三期3#、4#楼外墙抹灰贴砖抹灰14151㎡……贴砖11950㎡……总工资621,077元－应付工资26,872.2－158,575－6,082元=187,698元+7,400元=195,098元。说明：没有做完的工程必须做完，该补的修整改好”，该说明部分的内容已被划去。谭显成陈述该部分不是谭显成划去的，是谭显成在出具欠条时对欠款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因工程需要整改，中贤公司、张艺钟向谭显成发出了整改通知，谭显成通知付成兰、杨吉清进行整改但其并未整改，整改部分是由中贤公司和张艺钟完成的，该部分费用应当在欠款中予以扣除。付成兰、杨吉清陈述双方口头约定的是48元/㎡的价格，后结算时是以47元/㎡的价格进行的结算，没有贴砖是由于木工未进行支模无法贴砖，且未施工部分并未纳入结算面积，付成兰、杨吉清后续未再进行施工，也未收到任何的整改通知，划去部分是由付成兰、杨吉清当着谭显成的面涂改的，谭显成是同意的。张艺钟持有工程量单价清单一份，清单载明3#、4#楼外墙抹灰工程量为21524.62㎡。付成兰、杨吉清陈述其施工的抹灰面积系总面积的一部分，结算的面积也是其中一部分，未施工的部分未纳入结算。谭显成陈述是将整个外墙抹灰工程转包给付成兰、杨吉清，因此付成兰、杨吉清并未完成全部施工。张艺钟对谭显成的陈述内容予以认可。张艺钟持有谭显成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作为泥工木工班组负责人，在案涉工程施工中施工质量差，并出具承诺书承诺对案涉项目必须进行完善达到质量验收要求，承担未完善工程后期的所有费用。同时张艺钟持有通知一份，内容为3#、4#楼在外墙施工中出现大面积翻砂掉灰现象，其他还包括5#、6#楼水泥班组浪费水泥材料、外墙打底子灰前未湿透墙面、施工人员未佩戴安全帽等问题，并要求于2018年8月7日整改到位。谭显成对于情况说明、承诺书及通知的内容予以认可。付成兰、杨吉清陈述从未收到谭显成向其发送的通知。张艺钟陈述谭显成向付成兰、杨吉清出具欠条后，付成兰、杨吉清进行了一、两天的整改，后放弃了整改，由张艺钟一方花费了30余万元进行施工整改完毕。付成兰、杨吉清持有案涉工程项目的照片数份，并陈述照片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7月，付成兰、杨吉清认为房屋部分已施工完毕，其施工的部分已完成交付使用。谭显成陈述照片所反映的情况与出具欠条时的施工状态不一致，付成兰、杨吉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施工合格或进行了整改。张艺钟陈述照片所反映的情况是7#、8#楼的情况，不是案涉3#、4#楼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谭显成作为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与同样作为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付成兰、杨吉清形成建设工程转包关系，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关于清算条款的效力，谭显成向付成兰、杨吉清出具了欠条，确认了欠款金额，该清算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工程质量合格的，可以参照双方约定主张工程价款。根据谭显成向付成兰、杨吉清出具的欠条，欠条上特别说明了“没有做完的工程必须做完，该补的修整改好”，该条款系谭显成就继续施工及施工质量所作出的要求，由此可见在出具欠条时尚有部分工程未完成，也有部分工程需要进行整改。付成兰、杨吉清自行将“说明”内容划去的行为系单方对欠条所作出的变更，付成兰、杨吉清陈述变更系经过了谭显成的同意，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谭显成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因此，付成兰、杨吉清的主张既无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理，故此，其自行划去欠条上的“说明”部分不产生结算协议变更的法律效果。“说明”部分的内容，一是要求继续对未完工工程进行施工，二是要求对应整改部分进行整改。针对继续施工的问题。付成兰、杨吉清认可其施工的面积少于整个外墙抹灰、贴砖面积，同时从工程量单价清单上记载的内容来看，付成兰、杨吉清亦未完成全部墙面的施工，但从欠条的内容来看，其计算的款项金额也只是针对已完工部分，对于未施工部分并未计入其中。谭显成在明知付成兰、杨吉清未完成整体工程的情况下向二人出具欠条对已完成工程进行结算，虽在欠条中提出了要付成兰、杨吉清继续施工的要求，但付成兰、杨吉清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均未继续施工，系以其行为明确表明不再愿意继续施工，且由于付成兰、杨吉清不具有施工资质，双方所形成合同关系无效，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对于未施工部分，付成兰、杨吉清不再具有继续施工的合同义务。故此，双方的结算仅针对已完工部分，谭显成辩解付成兰、杨吉清应当继续完成施工或继续施工完成后再向付成兰、杨吉清付款的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辩解理由不能成立。针对整改的问题。张艺钟陈述因付成兰、杨吉清未按时完成整改，张艺钟一方已对工程整改完毕，因此，客观上付成兰、杨吉清已不再需要进行整改，且因系张艺钟一方自行整改，故对于整改后的工程质量，张艺钟一方应予认可。故此，案涉工程在客观上已符合张艺钟的质量要求，亦即符合谭显成的合同相对方的质量要求。虽并非付成兰、杨吉清自行完成的整改，但付成兰、杨吉清要求按欠条金额进行支付所对应的法定要件即工程质量合格的法定要件已经成就，故付成兰、杨吉清要求谭显成支付欠付款项195,098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应当注意的是，因付成兰、杨吉清主张未接到任何整改通知，故整改并非由付成兰、杨吉清自行完成，因此第三方对付成兰、杨吉清应整改部分工程进行整改所产生的费用理应由付成兰、杨吉清承担。张艺钟虽陈述花费了30余万元进行整改，但并未在本案中就此提起反诉，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对此部分不予处理，权利人可另行提出主张。付成兰、杨吉清从案涉工程的磋商、施工到结算、支付，均是与谭显成之间形成合意，虽中贤公司与张艺钟之间具有资质借用关系，张艺钟与谭显成之间具有分包关系，但付成兰、杨吉清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谭显成建立合同关系时，与张艺钟或中贤公司形成了信赖关系，因此，其主张张艺钟、中贤公司向其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谭显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付成兰、杨吉清给付款项195,098元；二、驳回付成兰、杨吉清对张艺钟、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2元，由谭显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一是《工程部整改通知单》《情况说明》《紧急情况汇报》、照片32张，拟证明付成兰、杨吉清所做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急需整改，上诉人谭显成给付成兰、杨吉清出具的欠条约定的付款条件不成立；二是《农民工资发放台账》、外墙砖工程量依据，拟证明项目部已将付成兰、杨吉清所做工程部分的人工工资结清，欠条是二人的利润，其所做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拒不整改，依法不应支付欠款。付成兰、杨吉清质证认为，上诉人谭显成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超出举证期限，且均是复印件，《工程部整改通知单》《情况说明》《紧急情况汇报》均为虚假证据，32张照片无法核实真实性，也不能证明付成兰、杨吉清所做工程不合格；对《农民工资发放台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款项是付成兰、杨吉清垫付的；外墙砖工程量依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中贤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张艺钟质证认为，《工程部整改通知单》《情况说明》是真实的；对《紧急情况汇报》不清楚；32张照片是真实的，案涉工程质量确实存在问题；《农民工资发放台账》是真实的，是谭显成在项目部借款将民工工资付完的；不清楚外墙砖工程量依据。 被上诉人张艺钟向本院提交了U盘一个和《工程部整改通知单》，拟证明案涉工程有严重质量问题，谭显成并未整改，工程至今未验收也未交付使用。被上诉人付成兰、杨吉清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谭显成质证认为，确实收到过《工程部整改通知单》，也打电话通知付成兰、杨吉清进行整改，但他们没有整改。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紧急情况汇报》、32张照片均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农民工资发放台账》、外墙砖工程量依据均为复印件，且被上诉人付成兰、杨吉清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对其真实性，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部整改通知单》与张艺钟提交的《工程部整改通知单》经对比一致，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12月29日，中贤公司凉水井三期项目部向上诉人谭显成发送《工程部整改通知单》，载明案涉工程3#、4#楼外墙砖脱落10处、面价达18平方米，山墙15处凸起，面价达50平方米，要求谭显成在2020年1月15日前整改完毕。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谭显成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付成兰、杨吉清、中贤公司、张艺钟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付成兰、杨吉清所主张的案涉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谭显成在欠条中特别注明“没有做完的工程必须做完，该补的修整改好”，但该内容并没有在完成该事项前不支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即该说明不构成谭显成应当给付剩余工程款的前提条件，谭显成以付成兰、杨吉清未做完全部工程且未完成整改而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谭显成出具的欠条是对已完工程量所做的结算，未做工程量并不在结算范围内，对于付成兰、杨吉清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已经由谭显成出具欠条予以确认，应当由谭显成向付成兰、杨吉清支付。另外，虽然中贤公司凉水井三期项目部曾因案涉工程3#、4#楼外墙砖脱落、凸起向谭显成发送《工程部整改通知单》要求其限期进行整改，但谭显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通知付成兰、杨吉清进行整改，并且张艺钟陈述其已经另请施工单位就案涉工程进行了整改，故案涉工程实际上已无整改必要。因此，谭显成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显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2元，由谭显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刘玉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