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2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代松，男，1979年11月24日生，汉族，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庆喜，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汇川区松林镇中心卫生院，地址遵义市汇川区松林镇老街5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3214294419173。法定代表人：王伦，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栋，贵州元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代松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松林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松林卫生院）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代松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认定王代松将王中濠滞留在松林卫生院是错误的。王代松在庭审中已阐明了事情的原委，由于当时王代松家中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又要处理苟开莲的后事，所以没有精力照顾小孩，并提出由松林卫生院照顾一段时间，松林卫生院院长王伦亲口对王代松说“鉴于你目前的心理状况，不适合带孩子，等你心情平复了以后来接回去”。试想，如果王代松“遗弃”王中濠，松林卫生院早就报警，公安机关早就对王代松作出相应的处理。另外，从《付款协议》可以看出，松林卫生院是经友好协商后主动照顾王中濠。二、一审判决滥用所谓的“法律价值追求”得出结论。1、一审判决以“滞留”为由作出王代松的行为不符合法律价值追求的论断是错误的。本案中，王中濠在医院得到照顾一段时间的行为，要么是合法的（双方协商的或者是依法行权），要么是非法的（遗弃），一审判决未对该行为是否合法进行评价，认定王代松的行为不符合法律价值追求的结论是错误的。2、即便王代松与松林卫生院没有协商，王代松未征得松林卫生院的同意，但以王中濠母亲被松林卫生院侵权致死为由要求松林卫生院抚养一段时间也是合法的，不存在不符合法律价值追求的问题。王中濠的母亲因松林卫生院的侵权行为导致死亡，由于王中濠在一岁前的主要抚养义务人是其母亲，松林卫生院侵权致其死亡，剥夺了王中濠被母亲抚养的权利，王中濠被侵权的是被抚养的权利，由侵权人履行一段时间的抚养义务，有法律依据，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序良俗。且王中濠刚出生，由松林卫生院照顾比王代松照顾好。三、一审判决资金占用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非侵权或民间借贷，双方在《还款协议》约定了扣除，故一审判决资金占用费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的费用没有依据。松林卫生院主张的费用全部没有证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五、应当判决扣除依法计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双方在付款协议第二条中明确界定扣除范围是“法定范围内的费用”。根据约定本身的意思是指在王代松等起诉松林卫生院医疗侵权纠纷时，依法计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扣除。2、扣减依法计算的王中濠被抚养人生活费更公平、合理。王中濠被侵犯抚养权，要求松林卫生院赔偿，获得的是依法计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管抚养王中濠实际产生的费用高出法定标准多少倍，能获得的仅是依法计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松林卫生院辩称：一、松林卫生院与王代松的付款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王中濠在医院抚养期间发生的法定范围内的费用，在王代松等人起诉松林卫生院的案件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在认定王中濠在松林卫生院的费用采取了酌定原则符合实际，一审中，松林卫生院提供了遵义市汇川区卫计局出具的实际支付给照顾王中濠医务人员的护理费的证据，但一审考虑护理是三班倒，实际每天支付的金额较大等情形，酌情只认定了200元/天的计算标准，符合司法解释规定。二、关于床位费和空调费的问题。松林卫生院是按医疗保险国家标准的相关规定。计算的费用，但一审法院考虑到王中濠并非在医院住院的患者，酌情认定按50元/天计算，该认定已低于市场平均标准。三、医疗机构的医疗秩序是不能以任何借口进行侵犯的，王中濠滞留松林卫生院期间，松林卫生院曾多次向公安机关求助，公安机关均以侵权纠纷未了结为由不予处理。综上，一审判决对王代松是有利的，且相关事实有证据予以佐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松林卫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王代松支付松林卫生院105901.16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105901.16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算至起诉之日约为3177.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代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9日，王代松之妻苟开莲在松林卫生院处产下一子王中濠，后因王代松之妻苟开莲死亡，王代松将刚出生的王中濠独自滞留在松林卫生院，松林卫生院要求王代松将其子王中濠接回抚养，遭王代松拒绝。王代松之子王中濠被滞留在松林卫生院处共计123天，期间，松林卫生院安排房间床位，并派人进行护理，松林卫生院为王中濠购买奶粉、尿不湿等花去费用5891.4元。2019年2月2日，松林卫生院与王代松签订《付款协议》，载明：因王代松之妻子苟开莲2018年9月30日在松林卫生院妇产科住院分娩发生事故死亡，因医患双方对死亡原因存在分歧而发生医疗纠纷。王代松将其婴儿留置医院，由医院负责抚养至今。现双方协商，同意由医院支付定额抚养费用，王代松同意将其婴儿接回家自行抚养。现双方协议如下：1.因王代松家庭困难及涉及到医疗纠纷，由松林卫生院暂付王代松之婴儿抚养费贰万元（20000.00元）。其费用在王代松向汇川区人民法院起诉松林卫生院（苟开莲案件）费用中予以扣除。2.婴儿在医院抚养期间（2018年10月1日-2019年2月2日）发生的法定范围内费用，在王代松向汇川区人民法起诉松林卫生院（苟开莲案件）费用中予以扣除。协议签订后，松林卫生院向王代松支付20000.00元，王代松将王中濠接回抚养。王代松之妻死亡后，王代松等死者亲属与松林卫生院发生纠纷，王代松等人将松林卫生院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松林卫生院赔偿损失。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黔0303民初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松林卫生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判决松林卫生院赔偿王代松等人各项损失共计483,034.83元。其中，确认被扶养人王中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共计187091.37元（20787.93元/年×18÷2）。该判决对王中濠在松林卫生院期间产生的费用未做处理。王代松等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303民终57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王代松之妻在松林卫生院就医生产，与松林卫生院产生医疗纠纷，王代松将新生婴儿王中濠滞留松林卫生院处，后双方签订《付款协议》，明确约定王中濠被滞留松林卫生院期间产生费用的处理。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都应遵照执行。双方争议主要焦点在于对《付款协议》第2条约定“发生法定范围内费用”的理解。松林卫生院主张系实际产生的费用，而王代松主张应按照生效判决中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予以扣除。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赔偿项目不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即被扶养人生活费并不是法定的赔偿项目。相关司法解释明确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而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性质上是对被侵权人未来物质收入减少的赔偿，并不是实际发生的费用。被告认为“发生法定范围内费用”即是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进行扣减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产生纠纷的原因在于松林卫生院对王代松亲属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松林卫生院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应依法妥善解决。王代松将王中濠滞留松林卫生院处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鼓励和认可，如松林卫生院为护理、照看王中濠产生的合理费用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王代松则因减少此期间应支出的抚养费用而变相获利，实际上是对王代松将王中濠滞留松林卫生院处的行为正当性的认可，这明显不符合我国法律价值追求。故松林卫生院为照顾、护理被滞留的王中濠花去一定的费用，产生一定的损失，对其合理损失，应当由王代松承担。关于松林卫生院的损失，松林卫生院主张的购买王中濠生活必需品费用5981.40元，有相关票据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松林卫生院主张的房间费、空调费12300.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王中濠滞留松林卫生院处必将产生一定房间床位、空调费等，原审法院酌情按50.00元/天计算，为6150.00元；松林卫生院主张护理费67619.76元证据不足，参照当地护工标准，酌情按200.00元/天计算，为24600.00元。加上松林卫生院已垫付20000.00元，王代松还应支付松林卫生院共计56731.4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判决：一、王代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遵义市汇川区松林镇中心卫生院各项费用共计56731.4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56731.40元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遵义市汇川区松林镇中心卫生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00元（已减半收取），由遵义市汇川区松林镇中心卫生院承担540.00元，王代松承担7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松林卫生院是否负有抚养王中濠的义务；二、王代松应当向松林卫生院支付的费用如何计算。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之规定，父母对于未成年子女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是法定义务，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免除。本案中，根据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33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9）黔03民终578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松林卫生院对于王代松妻子苟开莲的死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50%的责任，生效判决已判令松林卫生院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王代松对王中濠所负的法定抚养义务并不能因松林卫生院的侵权行为而免除或发生转移，松林卫生院不负有抚养王中濠的义务。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之规定，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律规定或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而为其管理事务。本案中，松林卫生院并不负有抚养王中濠的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其在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抚养王中濠的行为构成无因管理，松林卫生院在此期间支出的必要费用有权要求王代松进行偿还。本院认为，王代松应偿还的必要费用包括：1、松林卫生院在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为抚养王中濠购买了奶粉、尿不湿等花费5891.4元；2、松林卫生院向王代松暂付了2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第1条之约定，该2万元应在王代松等起诉的侵权纠纷一案[（2019）黔0303民初33号]中予以扣除，但在该案中并未扣除，故王代松应予以返还；3、松林卫生院系医疗机构，其抚养王中濠期间必然产生床位费、空调费，一审法院酌情按5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故王代松应支付床位费、空调费6150元；4、松林卫生院为抚养王中濠，安排了专人对王中濠进行护理，一审法院参照本地护工标准，酌情按20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故王代松应向松林卫生院支付护理费24600元。以上费用均为松林卫生院为抚养王中濠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共计56731.40元，王代松应予以偿还。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代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王代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王鸿雁书记员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