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1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强（曾用名刘辉），男，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力，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本，男，196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慧，河南楚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世纪欧派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轻纺服装服饰园区武曹路528号。法定代表人：刘永强，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永强因与被上诉人王雪本以及原审被告北京世纪欧派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世纪欧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5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永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力、被上诉人王雪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慧、原审被告北京世纪欧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永强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不服本金额100万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混淆了合伙投资与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导致判决不伦不类。首先，一审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查明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被上诉人主动要求上诉人在大同市“魏都国际洒店”装修工程中参与股份，双方于2012年12月15日签订了《协议书》，明确了双方的实际投资关系。为了掩人耳目，双方在第四条中还专门约定投资款按照借款方式办理！实际操作中，由于工程款一直不到位，被上诉人眼见本没本、利没利，遂拿出事先拟定好的《借款借据》，要求上诉人重新签字。直接将双方之前的合作投资关系变更为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也就是说，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现在，双方通过2017年重新出具的《借款借据》变更成了民间借贷，是典型的股权转债权，并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就是民间借贷。既然是民间借贷关系，就应当按照《借款借据》合同处理，也必然应当遵守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该借款借据的落款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个人而不及于欧派公司，若仍然将欧派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处理，不仅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而且又重新将双方已经变更过的民间借贷关系退回到双方之前的合伙纠纷之中。一审到底是处理合伙结算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呢？显然，一审判决混淆了两种法律关系，选择性地采信了不同法律关系的矛盾证据，导致判决结果不伦不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借据》完全是个人行为而不是公司的职务行为。事实是上诉人经营的欧派家具公司早已经因为没有实际经营、没有参加年检而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上诉人才反复要求变更股权为债权，还是因朋友关系，上诉人又重新以个人名义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款借据》。在双方的借款借据中，十分明确地确认了上诉人刘永强与刘辉是同一人而且是本人借款的事实强调同时还强调“本人尽力尽早偿还并承诺不再久拖”等个人信用方面的保证内容。客观上也是被上诉人想要的内容。因此，一审在两种法律关系之间来回摆动的逻辑混乱清况下，必然得出不当的结论。3.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在与被上诉人合伙过程中已经用家具折抵了100余万元的借款。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仍然还款的本金是220万元明显错误。上诉人要求对此改判。王雪本辩称，1.原审判决欧派公司作为借款人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刘永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而欧派公司并未提出上诉，原审判决已对其发生效力，故欧派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刘永强上诉主张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不应作为二审审查范围。2.原审判决欧派公司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正确。刘永强签订的《借款借据》足以证实，其向答辩人借款系用于大同市“魏都国际酒店装修工程用款”，而该工程系原审被告欧派公司承接的工程，且刘永强系欧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刘永强虽然以其个人名义借款，但系用于欧派公司的经营，故原审认定其签字系职务行为恰当。据此判令欧派公司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恰当。3.原审判决刘永强与欧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第一，原审已查明，涉案借款全部打入刘永强个人账户，刘永强作为欧派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账户随意处分公司财产，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4.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一，原审已查明涉案款项答辩人仅出资，不参与经营，且仅享受利息收益，不担风险，并不符合合作投资关系“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特征，实质上，答辩人与欧派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二，刘永强对其于2017年7月3日签订的《借款借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已经构成刘永强对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自认，确认了涉案款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5.被答辩人诉称以家具折抵借款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上诉所称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请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王雪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本金220万元及利息（利息合计分两部分：一是自借本金之日起至还款时止，按年利率10%计算；二是按借款凭据约定先期利息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雪本与欧派公司之间是合作投资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问题。2012年12月15日，甲方王雪本与乙方欧派公司、刘辉（刘永强）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1.因乙方刘辉在大同有酒店家具项目一事，共计项目一期造价为530万元，项目总投资应在300万元左右；2.甲、乙双方协商利益共分有甲方先支付投资款150万元作为材料款；3.甲方的投资款将从每次结算款中扣除30%-5%（根据回款额调整），在工程完工时投资款结清（利润从款算总款中在扣除）（期限为三到四个月）；4.甲方投资款由乙方按借款的方式办理手续加盖公司公章；5.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进行合作，如有其他工程问题双方协商。2011年12月17日，欧派公司、刘辉（刘永强）给王雪本出具有二份借条，一份借条载明金额150万元，另一份借条载明金额30万元，合计180万元。2017年7月3日刘永强给王雪本出具借款凭据，借款凭据内容为：本人曾使用“刘辉”这个名字于2011年12月17日开始从王雪本处借款本金贰佰贰拾万元（220万元），用于大同市“魏都国际酒店”装修工程用款，按预先承诺完工后结款支付利息80万元，本息合计共叁佰万元整（300万元）。当时刘辉让王雪本把钱汇至刘永强卡内，上述借款均已到账，并由刘辉本人实际使用至今。王雪本从2013年以后，曾多次催要还款，但我因工程款尚未支付为由，至今本息未还，对上述借款本金及至我实际偿还期间产生的利息（即从借本金之日起至以后实际偿还日期间，均按年利率10%计息）。本人尽力尽早偿还并承诺不再久拖，现重新立此凭据。对上述借款事实及尽快还款承诺予以确认。借款人：刘永强，2017年7月3日。另查明，2012年12月15日，王雪本与欧派公司、刘辉（刘永强）签订协议书后，王雪本未实际参与合作项目的经营。综上证据证实王雪本只出资，不负担风险，利息收益。王雪本与欧派公司、刘辉（刘永强）之间的协议约定不符合“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作投资关系特征。本院认定王雪本与欧派公司之间是名为合作投资关系，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王雪本出借的款项用于公司还是刘永强个人问题。2011年12月12日欧派公司与大同魏都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订立购销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由欧派公司于2012年3月2日之前向大同魏都国际酒店销售家具，合同总价款530万元。同年12月15日因酒店家具项目一事，欧派公司、刘辉（刘永强）与王雪本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王雪本先支付投资家具材料款150万元。2017年7月3日刘永强个人出具的借款凭据载明王雪本出借的220万元是用于大同魏都国际酒店装修工程用。又因刘永强系欧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视为职务行为，故本院认定王雪本出借款项用于企业的生产经营。三、刘永强个人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2017年7月3日，刘永强个人出具借款凭据中载明所借款项汇入了个人账户、由本人使用，且承诺本人尽力尽早偿还，本院认定刘永强属于滥用法人独立地位、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故刘永强本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雪本提供的购销合同、协议书、借条、借款凭据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与被告欧派公司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且该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原告王雪本要求被告欧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并支付出借本金之日起至还款日止按年利10%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王雪本要求被告刘永强和欧派公司支付先期投资利息80万元的请求，因原告王雪本与被告欧派公司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此80万元投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刘永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被告刘永强要求本案中止审理问题，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的马治伟与北京富民恒盛置业有限公司、刘永强的合同效力纠纷，该纠纷的诉讼请求是将拆迁补偿款的受益人由刘永强变更为欧派公司，此纠纷涉及欧派公司内部法律关系，不影响欧派公司对外责任的承担，故被告刘永强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世纪欧派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偿还王雪本借款本金22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10%年利率，以每次借款时间、金额计算至还款时止。每次借款时间、金额分别为2011年12月17日80万元；2011年12月21日70万元；2011年12月27日30万元；2012年1月10日10万元；2012年3月13日10万元；2012年12月1日20万元）；刘永强本人应对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王雪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雪本负担8213元，北京世纪欧派家具有限公司、刘永强负担2258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刘永强提交的证据为被上诉人家庭装修、家具购买投入资金及结算单据，意证明案涉款项发生后上诉人实际为被上诉人家庭装修已经花费了180万元的事实；同时做这份报价清单的设计师叫陈宝宝，装修师傅叫宋庆玉，还有五张实物照片，都是上诉人派工人去安装的。王雪本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与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报价单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照片也没有证据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没有证据证实系被上诉人家中或该房屋有上诉人装修；对于证人证言因证人系原审被告欧派公司的员工，与原审被告有利害关系。本院认为，刘永强提供的上述证据，王雪本质证不予认可，亦不属于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王雪本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结合诉辩双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应为民间借贷还是合伙投资；2.案涉借款凭据是刘永强的个人行为还是北京世纪欧派公司的职务行为；3.案涉款项发生后刘永强以及北京世纪欧派公司是否偿还，偿还了多少。第一，依据法律规定，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无论是从法律行为角度还是从组织形态角度，均强调合伙的主要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而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法人或其他组织之间，以及法人或其他组织相互之间，以货币或其他有价证券为标的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从合伙的基本特征来看，合伙协议是合伙得以成立的法律基础；合伙须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结合本案，2012年12月15日，王雪本与北京世纪欧派公司、刘辉（刘永强）签订的协议书中，虽有投资款项的表述，但对于投资款项180万元，北京世纪欧派公司、刘辉（刘永强）于2011年12月17日又给王雪本分别出具150万元、30万元的借条，后双方经过结算，刘永强于2017年7月3日给王雪本出具借款凭证，借款凭证对借款本金、利息、尽快还款等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雪本与北京世纪欧派公司之间名为合作投资、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第二，依据法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2011年12月12日北京世纪欧派公司与大同魏都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以及刘永强于2017年7月3日给王雪本出具的借款凭证，能够证实案涉借款用于大同市魏都国际酒店装修工程，该酒店装修工程为北京世纪欧派公司具体承包施工，刘永强则为北京世纪欧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借款凭据应为北京世纪欧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永强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北京世纪欧派公司限期偿还王雪本借款、刘永强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三，案涉借款发生于2011年12月，至2017年7月3日刘永强给王雪本出具借款凭据“借款用于大同魏都国际酒店装修工程、上述借款均已到账，由刘辉本人实际使用至今，王雪本从2013年以后，曾多次催要还款，但我因工程款尚未支付为由，至今本息未还，对上述借款本金及至我实际偿还期间产生的利息（即从借本金之日起至以后实际偿还日期间，均按年利率10%计息）。本人尽力尽早偿还并承诺不再久拖，现重新立此凭据”的内容，北京世纪欧派公司、刘永强至今未能履行案涉借款的还款义务。本案二审庭审中，刘永强虽提供了其给王雪本房屋装饰装修的部分证据，但王雪本不予认可，且与本案的民间借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刘永强或北京世纪欧派公司可另行主张解决。综上所述，刘永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刘永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邰本海审判员  徐 宏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吕天雯书记员罗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