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财，男，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奎，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财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财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979号民事判决，改判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向张家财支付保险金630,585.0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保险公司知晓投保车辆为起重机，主要用途为工程作业而非道路行驶，本身具有高度危险性，如果将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投保人投保目的不能达到，受害人也无法得到赔付，违背交强险社会救济的性质和立法目的；同时，中国保监会在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已规定，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2．关于赔偿金额，张家财得对一审法院对死者张祖德的各项赔偿金额的计算无异议，但认为死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支持4万元，故总损失为853,300.7元；按照交强险不分责任赔付原则，被上诉人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付915.2元，在死亡赔偿项下赔付110,000元，张家财主张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优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付，在交强险赔付后，余下742,385.5元，按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承担七成责任，计算得出519,669.85元，故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赔偿张家财的金额为：110000＋915.2＋519699.85＝630,585.05元。 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答辩称，案涉的事故系该起重车在高空作业时发生的事故，而非是交通工具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关于精神抚慰金，因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应赔付交强险，所以也不应支持。 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97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家财负担。事实与理由：1．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张家财应向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但张家财并未向法院出示受害人的身份证明、银行转账记录，仅提供一份赔偿协议和不知真伪的收条证明其已履行赔偿义务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赔偿协议上列明的是“死亡补偿金”而非“死亡赔偿金”，即使其履行了支付义务，也不能明确其承担的是侵权赔偿责任。在被保险人未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2．即使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赔偿比例也应依据案涉事故报告，即受害人张祖德对该起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所以其他侵权方最多承担次要责任，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最多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不超过总损失金额30%的赔偿责任。 张家财答辩称，人民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一审中已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对死者的赔偿义务；2．关于事故责任的划分，在工程建设施工作业中，吊车基本上都是5根起吊，案涉事故的发生不是人为原因而是意外，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正确。 张家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支付保险金856,254.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张家财为其所有的川AC9857号起重车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约定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应当依法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由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约定进行赔偿。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还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2019年4月29日，张家财雇请的驾驶员黄伟驾驶川ＡＣ9857起重车在彭州市厂房实施吊装作业。张祖德等人负责在地面捆绑檩条于吊钩，案外人朱贞联在地面牵绳控制檩条摆动。黄伟负责操作起重车吊起檩条。在吊装工作进行到上午11时25分许，由于快临近中午下班，张祖德等人违反操作规程一次性捆绑了三根檩条。黄伟操作起重车将三根檩条吊起9米多高时，檩条突然失去平衡坠落地面。檩条落地后砸在堆放在地面的檩条发生反弹，反弹起来的檩条打在张祖德头部，张祖德受伤倒地。现场工人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20分钟左右，120医务人员赶到现场，对张祖德进行了短暂处置，随后将张祖德送往彭州市人民医院医治。当日约15时，张祖德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发生后，彭州市应急管理局、公安局、住建局、总工会、综合执法局等相关单位人员联合组成事故调查组，并邀请彭州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事故调查。事故调查组通过现场勘查、对相关人员的调查取证，作出了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调查组认定张祖德违反屋面檩条需逐根吊装的操作规程，一次性捆绑了三根檩条，并捆绑不牢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该起事故负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家财与张祖德的法定继承人签订了赔偿协议，约定张家财向张祖德法定继承人一次性赔偿124万元。张祖德的全部法定继承人向张家财出具了收条，载明已收到赔偿款124万元。张祖德的法定继承人有其母亲邹永芝，出生于1951年2月9日；妻子蒋秀；长女张莉，已成年；次女张欣怡，出生于2011年12月22日。张祖德之父张宗华，已于2011年6月4日去世。张宗华、邹永芝育有包括张祖德在内三子女。四川汇德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证明张祖德系该公司员工，月工资4,200元，并证明张祖德从2019年3月起在保险事故发生的工地工作。 一审庭审中张家财称，其因张祖德死亡已垫付医疗费3,069.32元，在本案中只就其中的915.2元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申请理赔，其余部分因在其它保险公司投保了其他险种，张家财自行向其他保险公司申请理赔。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赔偿协议、收条、亲属关系证明、工作证明、彭州市应急管理局文件、操作证、车辆行驶证、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家财与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对张家财在保险事故中的损失进行理赔。 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家财责任问题。彭州市应急管理局联合事故调查组已对案涉安全事故的原因作出详细分析，进而认定张祖德负事故主要责任。该认定系依据安全事故的原因分析得出，与民事侵权领域的归责原则并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张家财雇请的起重车驾驶员黄伟操作起重车高空作业，属高度危险作业范畴，雇主张家财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祖德对事故的发生有过失（违反操作规程一次性捆绑三根檩条），可以依法减轻张家财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张祖德本身的过错程度，结合案情和全部证据，按照民事侵权责任领域的归责原则综合认定张家财应当承担70%赔偿责任。 关于交强险是否赔偿的问题。本案中起重车系在高空吊物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并非在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张家财要求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祖德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如下：医疗费915.2（张家财称因张祖德死亡已垫付医疗费3,069.32元，但在本案中只就其中的915.2元提出主张）；死亡赔偿金664,320元（22,316元/年×20年；张祖德生活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丧葬费32,358.5元；处理丧葬事宜近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200元（酌情）；邹永芝被扶养人生活费50,892元（12,723元/年×12年÷3人）；张欣怡被扶养人生活费63,615元（12,723元×10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险理赔范围，以上损失共计813,300.7元。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当支付张家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569,310.49元（813,300.7元×70%）。 综上，张家财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569,310.49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家财支付保险金569,310.49元；二、驳回张家财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6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81.5元，由张家财负担2,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4,18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责任限额中载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以及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如何划分。现评议如下： 关于交强险赔偿责任。张家财主张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无责任赔付责任，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抗辩称本案并非交通工具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对此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案涉起重车属于机动车的一种，应当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及《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虽然本案系起重机在高空吊物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但起重车作为特种车辆，相对于普通车辆具有特殊性，即其主要用途在于施工作业而非交通运输，其主要使用场合在建设工地而非通行道路。上述两点区别决定了在使用起重车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主要源于施工作业时的意外伤害，而非狭义上的道路交通肇事。交强险设立的初衷在于保护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利益，如果仅将本案中交强险赔付范围狭义的理解为“道路交通肇事”，则为起重车交纳交强险就几乎不能起到保护不特定第三方利益的目的，违背了交强险设立的初衷。同时，中国保监会在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已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故本案中，在驾驶投保起重车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当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本院对张家财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祖德因本次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在精神上应当遭受一定损害，故本院对张家财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予以确认，该款项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付。 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案涉商业保险条款关于第三者责任险中对保险责任范围约定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应当依法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约进行赔偿。本案系被保险人张家财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起重机过程中发生意外致使张祖德死亡，且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张家财已与死者张祖德的法定继承人签订赔偿协议并一次性赔偿124万元，故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根据第三者责任险的相关约定对张家财应向死者承担责任的范围内进行赔付。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关于张家财并未承担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家财应承担责任比例的划分。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张祖德违反屋面檩条需逐根吊装的操作规程，一次性捆绑三根檩条，并捆绑不牢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该起事故负主要责任。安全事故原因认定虽与侵权责任划分确有不同，但考虑事故调查报告中明确阐述了该次安全事故发生原因并确认张祖德应付主要责任，综合考量原因力和各方过错大小，一审法院认定张家财承担70%赔偿责任过高，本院调整为张家财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 综上，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915.2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处理丧葬事宜近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200元（酌情）、邹永芝被扶养人生活费50,892元、张欣怡被扶养人生活费63,6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以上共计853,300.7元。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915.2元（医疗费用赔偿项），共计110,915.2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853,300.7元-110,915.2元）×50%＝371,192.75元。故本院对张家财的诉讼主张在482,107.95元（110,915.2元＋371,192.75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家财、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97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家财支付保险金482,107.95元； 三、驳回张家财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6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81.5元，由张家财负担2,1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4,0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93元，由张家财负担1,49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