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男，200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宋某母亲），女，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贵（系宋某继父），男，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成医一附院护士学校。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蓉都大道天回路601号。 法定代表人：张亮，校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医学院。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蓉都大道天回路601号。 法定代表人：樊均明，校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宝光大道278号。 法定代表人：刘罡，院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汇东，四川锦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某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成医一附院护士学校（以下简称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某的法定代理人陈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贵，被上诉人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汇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成医护校退回宋某所交的所有费用9652元，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连带赔偿宋某荒废学业损失和时间损失费50000元，二倍惩罚性赔偿100000元，共计150000元；赔偿宋某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二倍惩罚性赔偿100000元，共计150000元，三项合计连带赔偿309652元；2.成医护校向宋某赔礼道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1.成医护校提交的资料显示其办学有效期为2019年10月至2025年10月，则意味着其2019年10月之前没有取得办学许可证；2.宋某报名缴费时并不知道存在一审判决书中所载明第三方培训机构，实际交纳费用共计9652元（一审起诉金额9653元系其计算错误），其中有650元未开发票，一审错误认定为9002元；3.一审未对成医护校是否存在“把民办说成公办，教师是否大学教师，是否是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教师，是否具有教师资格证书，是否具备专业资格，是否承诺过‘读三年拿大专文凭，读五年拿大专文凭’，是否最后一个报名，是否上每节课都是一百多人，是否存在盈利商业行为等欺诈或违法行为的事实作出认定；4.成医护校每节课100多人上课，教学环境很差，宋某退学是因为成医护校在招生、缴费、教学时存在欺诈和违法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非是自愿退学；5.宋某荒废学业及一年的时间损失，致其晚参加工作一年，少收入六七万元（起诉时仅按五万元计算），且未计算对其今后晋级、升职、加薪的影响；6.成医护校是主要的侵权主体，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作为举办者未尽到管理监督之责，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侵权主体是成医护校系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宋远强虽是宋某的法定监护人之一，但其不是案涉教育合同当事人，不是送宋某去上学的人，其不具备解除合同的主体资格，无权代宋某退学、退款，其代为退学、退费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2.宋某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成医护校放弃当庭播放应视为其放弃权利，但一审法院未对宋某提交的证据予以分析认证和采信，未准许宋某所提的调查取证申请、未回复宋某关于调查取证的复议申请，系程序违法。3.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成医护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成医护校系成都市金牛区教育局批准，由成都医学院支持，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举办的民办中等职业技术学校。2019年更换了新的办学许可证，许可证中的办学有效期是变更后的新的有效期；2.宋某向成医护校及第三方培训机构缴纳费用9002元，其中载明“医药卫生一类对口高考收费凭据”不是学校收取，没有加盖学校公章；3.宋某的父亲宋远强办理宋某的退学事宜时，明确“因宋某个人原因，现自愿退学退费”，并出具了《收条》，收到了成医护校退还的学费和其他杂费，因宋某未归还校服和床上用品，现仅有102元未予退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成医护校是民办非企业单位，唯一的举办者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是事业单位，资金来源是公家，不以盈利为目的。学校是“公家举办的单位”正确；2.陈某、苏明贵本身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宋远强作为宋某的法定监护人，办理退学退费手续符合法律规定，成医护校无过错；3.关于录音录像问题，成医护校只是放弃了当场听录音录像的权利，没有放弃质证的权利，并依据所对应的文字资料已发表了质证意见。三、成医护校的各项收费符合有关规定，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四、宋某错列法律关系，本案不是侵权纠纷，更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成医护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辩称，1.成医护校系独立的民事主体，能够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并承担民事责任，享有独立对学校进行经营管理的权利。宋某与成医护校之间系合同关系，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宋某和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和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不是合同的主体。2.宋某在一审中坚持要求法院按照侵权责任纠纷来处理本案，并明确案涉的侵权主体系成医护校，宋某也并无证据证明所称的侵权行为与成都医学院及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有任何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医护校退回宋某所交的所有费用9653元，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连带赔偿宋某荒废学业损失和时间损失费50000元，二倍惩罚性赔偿计150000元；赔偿宋某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二倍惩罚性赔偿计150000元，三项合计连带赔偿309653元；2.判令成医护校撤销百度和招生简章上的假宣传内容，立即停止欺诈，侵害行为，并登报澄清事实、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医护校系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举办的中等职业学校，办学内容为全日制中等职业教育（卫生等），主管部门为成都市金牛区教育局，办学有效期限为2019年10月至2025年10月。 2019年7月24日，宋某填具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附属护士学校新生报名表，家庭成员情况栏载明“关系母子，姓名陈某、工作单位自由职业；关系父子，姓名宋元强、工作单位自由职业；……”，同日，宋某与母亲陈某一同向成医护校交纳报名费1000元。2019年7月28日，宋某与母亲陈某、继父苏明贵一同向成医护校及成医护校第三方合作机构交纳学费、培训费、资料费、书本费、杂费、床上用品、校服费、护士服等费用，共计8002元。综上，宋某先后共计向成医护校及成医护校的第三方合作机构交纳费用9002元，成医护校对此事实不持异议。宋某缴费后，就读于成医护校，后其以学校环境太差，未达到成医护校宣传效果为由，自行选择退学。 2019年10月21日，宋某的父亲宋远强向成医护校提交宋某及宋远强户籍登记信息，信息显示：“户别：家庭记户，户主：宋远强；姓名：宋某，与户主或与户主关系：子”；宋远强并向成医护校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宋某个人原因，现自愿退学、退费”。同日，成医护校向宋远强退回学费、杂费共计8900元，并由宋远强向其出具《收条》一份。宋某对于户籍登记信息所载内容、《收条》的真实性以及宋远强收款的事实不持异议。成医护校对于未予退款的102元，称系宋某未退还床上用品和校服，故暂时未退该笔费用，待宋某退还床上用品和校服后，就将该笔费用退还宋某。宋某起诉称向成医护校交纳的费用为9653元，成医护校认可收到9002元，对于其中的差额651元，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该费用系宋某要体检等，由陈某转账给宋某，由宋某再交给学校，但未提供将该款项交给学校的相关证据。 另，对于宋某主张的损失，宋某称系由于成医护校的欺诈行为让其没有接受正规教育，不能继续学习，对于该损失数额系由宋某估算的。对于侵权主体，宋某当庭明确系成医护校。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招生宣传、录像资料、手机照片、微信截屏、录音证据、招生简章、办学许可证、成医护校的官方网站截图、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网站截图、招生简章、关于成医护校收费标准的批复、新生报名表、往来票据收据、情况说明、宋远强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收条、转账凭证、宋某同学退费说明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宋某以成医护校对其侵权而主张赔偿、停止侵害并赔礼道歉。而认定成医护校是否对宋某侵权，应从成医护校是否有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成医护校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来认定。结合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宋某提出其受“误导”以为成医护校系“公立”才选择的就读，就读后才获知系“民办”，并据此认为成医护校构成欺诈，对其相应权利造成了侵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宋某就读该学校以前，成医护校虽然进行了宣传和推广活动，即使如宋某所述，案涉学校的有关老师或相关人员有过对该学校是“公办”性质的意思表示，但是学校的办学性质不能以某位老师亦或某位学校相关人员的口说为据，应当以有关部门核发的办学许可证为准。而成医护校取得的办学许可证载明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在选择就读学校过程中，家长如果将“公办”“民办”作为决定性的重要标准，应尽更加审慎的注意义务，要求查验学校办学资质后再作出决定。故对宋某提出成医护校“欺诈”构成侵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宋某诉状中所述成医护校在招生、管理、教学过程中存在的各种问题即使真的存在，也是属于由教育行政部门处理的行政管理问题，不是民事个体主体间的问题，故不能认定成医护校对宋某存在违法行为。综上，宋某认为成医护校对其构成侵权，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成医护校实施了侵权的违法行为，宋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宋某要求成医护校退回所交费用的主张，因宋某的父亲宋远强向成医护校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宋某退学系个人原因，学校已退还了宋某除床上用品和校服以外的共计8900元的费用。对于宋某称成医护校不应当将此费用退还给宋某的父亲宋远强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宋某在案涉争议发生之时，还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成医护校在为其办理退学、退费事宜时，依据宋远强提交的身份证件及户口簿等身份证明材料，确认了宋远强作为宋某法定监护人的事实，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审核义务，宋某在成医护校已经退回相应费用后再行要求成医护校退回所交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宋某明确案涉的侵权主体系成医护校，而成医护校系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本案中，宋某要求侵权责任主体以外的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及成都医学院承担侵权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5元，由宋某承担。 本院二审过程中，宋某向本院提交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贵与一审法官的电话录音、苏明贵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苏明贵制作的2019年12月12日一审庭审录音录像展示、305接待室录像及录像照片以及一审书记员李某的书面说明、2019年四川省教师资格证认定公告、中江县教育局公章照片、成医护校一审提交的教师资格证照片、证据调查申请及复议申请、代理词补充意见的部分复印件等材料，但在二审庭审中，宋某表示其提交的前述材料不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仅供二审法院审查一审程序违法、追究一审法官违法责任之用，与被上诉人方无关，被上诉人方无权查看。鉴于此，二审庭审中，本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向宋某进行了释明，询问宋某是否主张一审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的情形，宋某表示其不主张本案一审存在前述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院认为，本案是民事诉讼二审案件，应当遵循民事诉讼的二审审理规则，鉴于当事人表示其提交的上述材料不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也并不主张一审程序违法需要发回重审，则上述材料与本案二审处理结果无关，本院对上述材料不予审查，其主张的追究一审法官违法责任等意见不属于本案二审审查范围，其可另行依法申诉。至于宋某所提其不将上述材料作为证据使用则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无权查看的意见，本院认为，宋某将上述材料冠以“证据材料”之名向本院提交，按照民事诉讼规则，对方当事人当然有权查看并发表意见，且二审庭审中，经法庭反复询问，宋某均表示要当庭出示上述材料，因此，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查看上述材料并发表意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宋某的该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另，宋某在二审中提交《证据调查申请书》，申请调取成医护校的工商信息、办学许可证、2019年招生计划、2019年收费许可及标准以及成医护校第三方合作机构的工商信息、对口高考培训资质等情况；提交《证据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成医护校在一审中提交的黄文强、陈丛的中等专业学校教师资格证书进行真伪鉴定。同时，宋某在二审中明确其损害后果是退学，退学使其荒废学业、晚一年参加工作少收入五万元且精神受到损害。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宋某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提起的本案诉讼是侵权之诉，要求成医护校、成都医学院、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对宋某承担侵权责任，则本案应当围绕该侵权之诉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存在他人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损害后果、行为人存在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有过错。本案中，宋某主张成医护校招生时有欺诈和违法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害，其损害后果是退学，退学使其荒废学业、晚一年参加工作少收入五万元且精神受到损害，但宋某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其所提少收入五万元的损害后果系其自行估算，缺乏证据支持；所提精神受到损害亦系其单方陈述，无客观证据佐证，即本案缺乏有效证据证实存在损害后果。另根据查明事实，2019年10月21日宋某的父亲宋远强到成医护校办理退学、退费手续，并向成医护校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宋某个人原因，现自愿退学、退费”，表明其退学系因其个人原因而非成医护校的侵权行为。虽宋某认为宋远强与陈某已离婚，宋远强不是送其去上学的人、无权代为退学、退费，但根据法律规定，宋远强依然是宋某的法定监护人，且宋某入学时填具的《新生报名表》中亦载明其父宋远强的基本情况，则宋远强当然有权代理宋某办理退学、退费手续。至于退费数额问题，宋某之父宋远强已收到成医护校退还的8900元，而宋某主张的另外缴纳的650元无证据证明、“102元床上用品、校服费”无证据证明其已退还床上用品、校服，故其要求退还该752元的主张不成立。因此，在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损害后果的情况下，本案的侵权之诉因缺乏必要的法律构成要件而不能成立。由此，对宋某的其他上诉理由，亦无继续审查之必要。 关于宋某在二审中提出的《调查证据申请书》《证据鉴定申请书》等问题。首先，成医护校在诉讼过程中已将其工商信息、办学许可证的原件予以出示，招生计划、收费许可及标准是公开信息，不属于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第三方合作机构的工商信息、对口高考培训资质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故对其所提证据调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其次，如前所述，本案的侵权之诉因缺乏损害后果这一法律构成要件而不能成立，则在本案中已无审查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因果关系等其他构成法律要件之必要，即黄文强和陈丛的教师资格证书的问题并不影响对本案的正确处理，故对该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另外，成医护校是民办非企业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民办学校侵犯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受教育者及其亲属有权向教育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申诉，有关部门应当及时予以处理。”若宋某认为教师资格证书问题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其可以向教育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申诉。 综上所述，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5元，由上诉人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何春梅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