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3697号 原告：诸暨市博裕装潢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滨江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娄某，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韦羲，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巧玲，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男，199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仟伍，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诸暨市博裕装潢材料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博裕公司）与被告王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对王某在（2016）浙0681执6849号案件中的拍卖款在872500元范围内予以冻结。本案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博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韦羲，被告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仟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某在继承王迪永遗产人民币87.25万元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王迪永对原告的债务。事实与理由：王迪永和朱少芳于××××年××月××日登记结婚，王某系双方的儿子。王迪永与朱少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座落于诸暨市2幢011601室商品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王迪永与朱少芳于2012年11月9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男方王迪永所有，王迪永死亡后由儿子王某继承。2014年8月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产权登记在朱少芳、王迪永名下，2015年4月12日，王迪永病故。原告与朱少芳不当得利一案，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2012年8月份左右，原告委托王迪永出售登记在原告名下的商铺，后王迪永将该商铺出售给郭军信（新）等人，共计房款3180.42万元，其中700余万元房款转入朱少芳开设的两个银行账户。2、王迪永又受原告委托，用所得的上述房款偿还原告对他人的债务，剩余房款未交给原告。原告遂向公安机关报案，此后王迪永病故，公安机关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原告遂起诉朱少芳返还不当得利。3、王迪永代原告出售房产所得的款项扣除已为原告偿还的债务后的剩余款项应当转交给原告，因王迪永已死亡，该款项由朱少芳占有，没有合法根据，故判决朱少芳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323.232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016）浙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过程中，法院依法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委托评估等执行措施。被告以涉案房屋应由其继承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绍诸执异字第23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涉案房屋登记在王迪永及朱少芳名下，属于王迪永、朱少芳共有，因王迪永病故，根据离婚协议相关约定，其所占部分应由被告继承，故涉案房屋属于被告和朱少芳的共有财产，裁定对涉案房屋在依法分割前继续查封，但应停止处分。为确认朱少芳在涉案房产中所有的可供执行的财产份额，原告提起代位权诉讼，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81民初9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朱少芳对涉案房产享有50%的份额。此后，诸暨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2016）浙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书，对涉案房产进行委托拍卖，拍卖成交款174.50万元，诸暨市人民法院依法对拍卖总价中属于朱少芳的部分予以强制执行。目前，朱少芳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原告的剩余债权未获清偿。综上所述，王迪永生前受原告委托出售商铺取得房款323.2323万元未交给原告，由其配偶朱少芳实际占有，因王迪永病故，原告起诉朱少芳返还不当得利，案经诸暨市人民法院审理作出生效判决，并经强制执行，原告未能全额受偿，朱少芳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王迪永就原告未受偿的债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范围内清偿，鉴于涉案房产50%的份额作为王迪永的遗产已由其儿子即被告继承，故被告应向原告承担清偿前述债务的民事责任。因未能自行协商解决，故起诉。 王某答辩称，1、原告陈述的本案事实部分中，被告需要增加一个事实，原告曾在2017年以同样理由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案号为（2017）浙0681民初9709号，二审案号为（2018）浙06民终368号，被告为王迪永的三个继承人，即王迪永父母及本案被告。该案一审和二审均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其中二审判决理由为原告和王迪永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在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朱少芳应当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300余万元的情况下，原告主张要求王迪永对讼争款项负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2、从该债务产生的源头上看，王迪永于2012年根据许国富的要求处理许国富的对外债务，出卖原告名下的房产，由于王迪永和许国富之间本身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迪永经结算后认为，许国富尚欠其80余万元，而许国富认为其还应当收回300余万元，故产生争议，争议产生后，许国富曾向安吉县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经调查后不予立案，认为王迪永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后来许国富又向诸暨市公安局报案，之后因为王迪永死亡，所以公安局不予立案。虽然公安机关没有明确结论，但是两点可以确定，（1）安吉县公安局认为王迪永不存在职务侵占的行为；（2）诸暨市公安局在调查过程中也向其他相关证人询问，证明王迪永与许国富间曾经有四方抵债的事实，故被告认为王迪永在整个事件中不存在过错。3、已生效判决之所以确认朱少芳应当返还300余万的不当得利款，是由于以下原因：第一、款项是购房者直接汇至朱少芳银行卡内的，朱少芳是无权收取的，第二、认为该款属于本案原告所有，王迪永与许国富间的私人债权债务关系不应与本案混为一谈。既然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由朱少芳承担不当得利款的返还责任，故被告认为王迪永无需再承担责任。王迪永无论是与许国富还是与原告的委托合同关系均已终止。综上，被告认为王迪永对原告并不负有债务，故要求王某在一定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 经审理查明，朱少芳与王迪永（已故）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1月9日登记离婚。王某系王迪永和朱少芳之子。 2012年8月份左右，博裕公司委托王迪永出售登记在该公司名下的位于诸暨市间）。后王迪永将该商铺出售给郭军信（新）等人，共计房款为3180.42万元。其中，郭军信分别于2012年12月21日、2013年1月10日将房款312.88万元和385万元转账入朱少芳开设的两个银行账户内。 王迪永又受原告公司的委托，用所得的上述房款偿还原告的债务共计2857.1877万元。后王迪永未转交给原告剩余款项，原告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进行了初步调查，因王迪永于2015年病故，公安机关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原告遂以朱少芳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朱少芳返还不当得利款4328123元。本院经审理认为，王迪永受原告的委托，处理登记在原告名下的房产并将所得的款项偿还原告的债务，双方形成委托关系。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在处理委托事项中对外产生的权利义务由委托人享有和承担。故王迪永代原告出售房产所得的款项扣除已偿还债务后的剩余款项323.2323万元，应当转交给原告。因王迪永已死亡，该款由朱少芳实际占有，朱少芳占有原告的上述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据此作出（2016）浙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朱少芳应返还原告博裕公司不当得利款人民币3232323元，并支付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7540元，依法减半收取237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8770元，由原告博裕公司负担8722元，被告朱少芳负担20048元。 判决生效后，因朱少芳未在判决书限定的时间内归还不当得利款，原告博裕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对登记在王迪永、朱少芳名下的坐落于诸暨市2幢1单元1601室的房产进行评估拍卖。王某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父母王迪永与朱少芳离婚协议约定，拍卖所涉的房产归王迪永所有，王迪永百年后由儿子王某继承；而博裕公司与朱少芳不当得利一案发生在王迪永与朱少芳离婚之后；因此，涉案房屋的产权应属王某所有。对王某提出的执行异议，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浙0681执异23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涉案房产登记于朱少芳、王迪永名下，故应认定属于两人共有；即使2012年11月离婚时被分归王迪永所有，由于2014年8月实际登记于朱少芳、王迪永共同名下，也仍应认定属于两人共有。此后王迪永亡故，根据离婚协议相关约定，其所占部分应由王某继承。故涉案房产属于王某和朱少芳的共有财产，裁定对涉案房产在依法分割前继续查封、但应停止处分。此后，诸暨市人民法院以被执行人朱少芳名下未发现其余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作出（2016）浙0681执6849号执行裁定书。 2017年8月，原告以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为由起诉被告及王迪永的父母王英通、陈芝亚，认为3232323元款项系原告委托王迪永出售房屋的款项，王迪永将款交给朱少芳，两者应负连带返还责任，被告及王英通、陈芝亚作为王迪永的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故要求判令三人在继承王迪永遗产范围内清偿王迪永生前对原告的债务，支付给原告售房款3232323元及利息。本院经审理作出（2017）浙0681民初970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虽在王迪永死亡前，原告与王迪永事实上已终止委托关系，但因涉案款项系在委托关系履行期间产生，按该规定精神，王迪永去世后，在委托期间有损害委托人利益的，善后处理仍由委托人负责；事实上原告作为委托人也已以朱少芳不当得利为由向本院主张了权利。原告与王迪永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而原告与朱少芳之间的不当得利关系已经本院生效判决所认定，两者虽指向的标的相同，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如果原告认为王迪永在朱少芳取得不当得利过程中存在过错，依法王迪永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也是因过错造成原告损失部分，而非连带责任；况且原告诉朱少芳不当得利案尚在执行中，其损失数额尚不明确。据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民终3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6月，原告又以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为由起诉朱少芳、王某，要求分割朱少芳、王某共有的涉案房屋，判令朱少芳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判令朱少芳就分割共有房产变价所得价款清偿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案。本院经审理作出（2018）浙0681民初95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朱少芳对涉案房屋享有50%的份额，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 后本院继续执行（2016）浙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书，对涉案房产进行委托拍卖，拍卖成交款174.50万元，本院将拍卖总价中的80万元支付给原告，剩余部分在扣除诉讼费财保费20048元、执行费34923.71元后尚余890028.29元，该款现存于本院账户，原告就其余款项至今未受偿。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2016）浙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书、离婚协议书、死亡证明、房产权属登记信息、（2016）浙0681执异235号执行裁定书、（2018）浙0681民初9542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681民初9709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06民终368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于庭后调取的（2016）浙0681执684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浙江省法院执行、调解款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原被告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起诉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对此，原告认为，其本次起诉基于王迪永在履行委托事务时存在过错，王迪永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受托人的过错责任，与前诉朱少芳的不当得利之债成立不真正连带之债，而其曾经向被告、王英通、陈芝亚主张权利的依据是认为王迪永应当对3232323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故本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而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系重复起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首先，本案和原告诉朱少芳不当得利纠纷两案的当事人及诉讼请求均不同；其次，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诉讼标的看，该诉讼标的是从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出发来界定的，认为诉讼标的乃是原告在诉讼上所为一定具体实体法之权利主张，原告起诉时，在诉状中必须具体表明其所主张之实体权利或法律关系。原告起诉被告及王英通、陈芝亚案件中，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的请求权是基于王迪永应当和朱少芳一起对本案款项的返还负连带责任，故该案三被告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的请求权是基于王迪永在执行委托事务时存在过错，从而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据此被告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两案的请求权基础不同，诉讼标的不同，故原告的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迪永和原告之间系委托关系，虽无法查明王迪永的委托是否系有偿，但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将代售原告商铺的房款在扣除受托处理原告的对外债务后的余额如数交给原告，该款项实际由朱少芳占有，王迪永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因王迪永已经死亡，原告仅实际受偿了80万元，尚有余款未受偿，故其继承人应当在继承其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王某作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系继承王迪永的遗产所得，而原告未受偿部分的金额远远大于被告在涉案房屋中继承份额所占的价值，故被告依法应在上述遗产价值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王迪永对原告的债务。因涉案房屋拍卖款扣除诉讼费、执行费后尚余1690028.29元，被告和朱少芳各占50%的份额，故被告在本案中清偿债务的金额应以845014.14元为限。现原告要求被告在继承王迪永遗产人民币87.25万元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王迪永对原告的债务，本院对其中合理部分诉请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本案系重复起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又辩称王迪永和许国富之间存在四方抵债，王迪永不存在过错，该辩称和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辩称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王某应在继承被继承人王迪永遗产人民币845014.14元【座落于诸暨市2幢011601室商品房拍卖价款的50%（扣除诉讼费财保费、执行费），该款现存放于本院】的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王迪永对诸暨市博裕装潢材料有限公司的债务，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2525元，依法减半收取6262.50元，财产保全费4883元，合计11145.50元，由王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芳芳 书记员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