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西炮台东路1-8号。法定代表人：栾日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业明，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殿平，男，196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勇，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殿平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6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向烟台龙泉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款单”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欠款的依据。首先，一审中，上诉人举证证明该欠款单记载数据并非真实。岳某、姜某、曲世钦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欠款单”数额是上诉人为了向工程甲方(烟台龙泉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而编制，未经核算，不是结算依据。为佐证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上诉人还根据财务账簿记载，统计了证人之一岳某收款及付款情况，根据银行流水记载，截至2017年10月30日，上诉人已付岳某工程款310000元，尚欠岳某工程款102000元，但涉案“欠款单”记载欠款金额为154300元，两数据明显不一致。该证据能够证实“欠款单”不能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依据。其次，从该欠款单的形式看，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如果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劳务费，欠款单作为双方当事人的结算凭证，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款单，而不是由上诉人向工程的甲方出具。二、一审法院未查清工程单价以及工程量等基础事实，仅以“欠款单”认定欠款金额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有义务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单价、总工程量；一审法院也应当查清该基础事实。本案涉案工程单价，双方各执一词。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单价28元/每米，也没有证据证明总工程量，一审法院仅以“欠款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欠款金额明显错误。其次，上诉人与施工人的结算依据是一式两联的“收据”，被上诉人也认可与其他施工人的结算方式完全一样，其有义务以收据证明其工程量，有证不举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庭审已查明，上诉人与施工人的结算流程为：1.在施工人施工当日或几日内，由上诉人为施工人出具记载工程量的“收据”，该收据一式两联，上诉人持有第一联，施工人持有第二联；2.施工人不定期以其所持收据与上诉人核对，核对无误后由上诉人收回收据；3.对于核对无误后的工程量，上诉人支付价款；对于不能及时支付的价款，由上诉人向施工人出具欠条。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与其他施工人的结算方式完全一样，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出示其手中留存的“收据”与上诉人核对工程量。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愿意在法庭的主持下，对涉案工程单价及工程量进行核对，但被上诉人有证据不举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再次，庭审中上诉人仅是列举了岳某工程量收据37张，由晓辉、罗佳宁工程量收据各1张；上诉人庭审中明确表示手中还有部分收据，并应法官“庭后需要查阅收据”的要求，将全部收据放在法官处留存了一段时间，能够查阅到部分收据为第一联原件，但法院并没有向上诉人释明需要提交非复写的第一联，在此种情况下确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复写件为由不予确定真实性，上诉人将在二审期间提交该部分证据。一审法院对于所有的收据均由被上诉人开具，以及“牟平风电项目章”由被上诉人保管这一事实不予认定错误。三、本案还有多处事实未查清楚。被上诉人从案外人杨柳处领取了工程款70000元，以及上诉人垫付医疗费30000元，应返还给上诉人。庭审中，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但一审法院未予以详细查证，判决中也未表述不支持的原因。其次，对于上诉人已付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已付款金额为265150元，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双方核对工程量及价款后，应将该款项从总价款中扣除。当时被上诉人在微信中除了一笔配件款4500元认为应当是3550元外，其他款项均予以认可，但庭审中被上诉人进行了否认，并在质证中狡辩借款与付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详细查证，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基础事实，上诉人向甲方申请工程款的单据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结算依据。上诉人是否欠付被上诉人劳务费，应当以工程量结算单(即“收据”)及双方确定的单价计算出总价款，再扣除上诉人已付款和被上诉人在杨柳处多领走的10万元(7万元工程款，3万元医疗费)后的金额为准。被上诉人朱殿平答辩称，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216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涉案欠款统计表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2017年10月30日以前的欠款金额经核对一致后由上诉人制作，被上诉人签字认可，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工程甲方审核确认后付款。一审庭审质证时，上诉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应认定合法。上诉人自认贺长杰欠款5000元，佐证欠款统计表真实性。通过通话录音及文字记录，上诉人明确承诺给付25万元，足以证明上诉人自认欠款事实。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予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朱殿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费216000元。一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无争议的事实，法院审理查明如下：2016年3月，被告与烟台龙泉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签订《龙泉风电场道路及场地平整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龙泉风电场风机运输道路修筑、风机基座开挖、场地平整工程由被告分包施工。原告受雇于被告，组织人员自2016年9月28日至2017年11月5日期间为上述工程提供打炮眼等劳务，被告已支付部分劳务费。2017年10月30日，被告在向烟台龙泉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提交的欠款统计表中载明：欠岳某154300元、欠曲某（翻斗车）78800元、欠罗家宁（装载车）71500元、欠贵书杰推土机18500元、欠臧玉鹏42000元、欠姜某挖机（2台）95300元、欠民爆站127250元、欠油料站221500元、欠文登翻斗车35000元、欠八甲翻斗车24000元、欠贺长杰小挖5000元、欠朱殿平（钻孔）216000元、欠田保苗（钻孔）26000元、欠爆破炸药75000元、欠柴油6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280150元；除八甲翻斗车、贺长杰两处外，其余各欠款项目均有相应人员签字确认；烟台龙泉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负责人在该表格上批注“付80%，余款工程结束付清”。原告向被告追索劳务费未果，遂状诉至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原告主张应按被告出具给烟台龙泉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欠款统计表中所载欠金额216000元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劳务费。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辩称该欠款统计表系被告为增加费用、弥补签证损失虚列形成，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劳务费的依据。案件审理过程中，针对216000元金额形成的依据，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原告主张其钻孔14437.10米、单价28元/米，被告应付款404238.8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本人15个月工资、工资标准6000元/月，金额为90000元，施工期间原告共计使用柴油7436升，每升5元，原告应承担柴油款37180元，原告购买配件应承担1000元，上述被告应支付原告款项494238.80元扣除原告应承担的柴油款37180元、配件款1000元及被告已支付的239250元，尚余216808.80元未支付。被告对此予以否认，辩称钻孔单价双方约定为16元/米，被告工资为4000元/月，原告主张的钻孔数未经双方确认，不予认可，216000元这个数额系出具欠款统计表时被告随意编造的。为证明其所持涉案欠款统计表内容为虚假、不应作为计算原告劳务费依据之主张，被告提交证据如下：（1）证人岳某、姜某、曲某的证言。岳某出庭称：其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栾日生系朋友，2016年腊月至2017年10月份被告在龙泉工地租用其挖掘机施工，2017年某个月份，被告为了向甲方要工程款制作了一个欠款表，其也在表上签了字，该表上的数额是随便写得，不是结算依据。姜某出庭称：其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栾日生系远房亲戚，2017年3月份左右被告雇佣其挖掘机在龙泉工地施工，2017年9月份，被告法定代表人让其在欠款表上签字向甲方要钱，欠款金额是随便填写的，当时没有核对欠款金额。曲某出庭称：2017年5月份开始被告雇佣其三辆翻斗车在龙泉工地施工，被告为了向甲方多要一部分工程款，就制作了一个单，其表示同意就在单上签了字，欠款数额是大约写的，没有进行核算。原告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所述不属实。上述证人证言，其内容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且即使所述属实也仅能证明三名证人各自的欠款数额不准确，不能证明涉案欠款明细表中所载应付原告欠款金额不准确，故法院对此不予采纳。（2）岳某工程台班费收据复写件37张，由晓辉、罗家宁、斗山370挖掘机台班费收据复写件各1张。被告主张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所有工程均由原告负责记工程量，并为相关施工方出具收据，出具收据时一式两份，被告方存留一份，施工方保存一份，施工方以其保存的单据和被告方保存的单据进行核对，核对无误后予以付款；如果公司款项周转不开，则向施工方出具欠条，并收回收据；因工地发生打砸抢事件，导致被告方保留的收据存根及收回的收据大量丢失，因此被告方不能提供岳某的全部收据，以此证明被告与施工单位结算的依据是被告为施工方出具的收据，任何没有收据记载的工程量，被告方均不予认可。原告质证称，上述证据均系复写件，并非存根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复写件上原告的名字是否是原告本人所签无法确认。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复写件，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定。（3）岳某出具的收款收据9张，总金额为412000元；被告工作人员张丽燕向岳某转账付款的银行交易明细记录一宗，其上载明2017年10月30日前被告共向岳某付款310000元。被告称根据上述证据可知，截止至2017年10月30日被告尚欠岳某102000元，故可以证明涉案欠款统计表所载欠款金额并非真实数据。原告质证称，对收款收据9张的真实性有异议，记账凭证最下面应当有记账会计、财务主管、复核人员的签字，而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均没有相关人员签字，被告是否向岳某付款及付款数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张丽燕的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张丽燕银行交易明细，2017年10月30日前张丽燕向岳某付款310000元，但收款收据记载2017年10月30日前被告向岳某付款金额为280000元，金额不一致。被告提交的该组证据，所载内容均为被告应向岳某付款金额及实际付款金额，无法证明涉案欠款统计表所载欠付原告款项金额是不真实的，法院对此不予确定。为反驳被告所持涉案欠款统计表所载欠款金额不属实之主张，原告提交证据如下：贺长杰、贺业杰的作证视频两段，贺长杰、贺业杰持欠条照片两张、欠条照片打印件两张、贺业杰书面证明照片打印件一张，视频中有如下内容：贺长杰出示了被告法定代表人栾日生出具的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欠款金额为5000元，债权人为贺长杰，欠款单位为被告；贺业杰出示了被告法定代表人栾日生妻子张丽燕出具的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欠款金额为27600元，债权人为贺业杰，欠款单位为被告；贺业杰在书写的书面材料中载明被告欠其本人翻斗车款24000元，三轮车款3600元，合计27600元。被告质证称，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承认确实欠付贺长杰挖掘机款5000元，欠付贺业杰27000余元，亦承认确实向贺长杰、贺业杰出具过金额分别为5000元、27600元的欠条。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承认曾出具过视频中显示的欠条，故法院对此予以确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定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被告主张涉案欠款统计表所载各项欠款金额均为随便填写、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且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被告欠付贺长杰的款项金额与欠款统计表所载金额完全一致，故对被告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纳；（2）涉案欠款统计表系被告制作，由原告签字确认，被告虽主张欠款表中欠付原告款项216000元金额不准确，但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法院对被告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主张以欠款统计表所载金额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劳务费，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关于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劳务费金额，法院认定为2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原告为被告承包的龙泉风电场风机运输道路修筑、风机基座开挖、场地平整工程提供打炮眼劳务，截止至2017年10月30日被告欠付原告劳务费216000元的事实清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劳务费216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朱殿平劳务费216000元。如果被告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被告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出示其与烟台市牟平区东方爆破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爆破钻孔工程施工合同书，证明上诉人与其他施工单位就涉案工程约定的钻孔单价为16元/米，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可能约定钻孔单价28元/米，应当是16元/米。质证中，被上诉人称，对施工合同真实性不清楚，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该证据真实，被上诉人施工的环境与该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环境也没有可比性。该证据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依法不应采信。上诉人出示2017年2月16日至2017年4月19日，上诉人为岳某开具的工程量收据存根，主张该收据与一审时提交的收据联能够一一对应，该收据联为存根联，系原件。该收据在一审时上诉人曾经提交过，用于证明一审不认可该收据是错误的。质证中，被上诉人称，该证据并非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上诉人提交收据存根为25张，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复写件是37张，上诉人所谓一一对应的说法不符合事实。该证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交，不应采信。该台班费收据仅有工程量的记载，没有单价，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谓岳某台班费42万元的说法。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朱殿平受雇于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组织人员自2016年9月28日至2017年11月5日从事打炮眼等劳务是客观事实。本案争执焦点是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给烟台龙泉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欠款统计表中所载欠款数额能否作为其与被上诉人朱殿平结算劳务费的依据。经审查，该统计表形式完整，内容明确，有被上诉人朱殿平的签字。因该统计表是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向烟台龙泉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出具的，足以说明其对欠款数额是认可的，烟台龙泉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也是按照该统计表内容向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据此，该统计表的真实性不应予以否定。因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朱殿平间并未就劳务费价款及结算进行书面约定，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劳务费价款约定、结算方式，被上诉人朱殿平均不认可，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虽主张统计表虚假，不能作为其与被上诉人朱殿平结算劳务费的依据，但现有证据和事实均不足以否定统计表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将统计表认定为上诉人、被上诉人间结算劳务费的依据合理、合法，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所提异议，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同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