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4民再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徐真龙，男，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申诉人（原审被告）：胡彩娥，女，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两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妍，吕爱军，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胡媚棼，女，196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平、仰长东，浙江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芝英镇下徐店。 法定代理人：徐真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爱军、朱妍，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徐真龙、胡彩娥因与被申诉人胡媚棼及原审被告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2014）金永芝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永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提请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金检民（行）监[2019]33070000253号民事抗诉书。2019年12月17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7民抗81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永康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以（2020）浙0784民再2号重新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济邦、徐航帆出庭。申诉人徐真龙及申诉人徐真龙、胡彩娥与原审被告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爱军、朱妍；被申诉人胡媚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平、仰长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为胡媚棼提供的由徐真龙、胡彩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条、徐真龙出具的收条及转账凭证。对徐真龙提供的用以证明还款情况的证据，胡媚棼对徐真龙转账的205000元予以认可，其他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亦仅对该205000元予以采纳，对徐真龙提供的其他证据不予采纳。但根据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25日对胡媚棼所做的《调查笔录》、永康市公安局2019年11月4日对潘云丽所做的《询问笔录》、永康市公安局2019年11月13日对胡媚棼所做的《讯问笔录》、永康市公安局2019年11月6日对应永进所做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本案借条出具后担保人应永进通过其本人或李雪梨、李雪颂、胡志杭、徐英敏账户向胡媚棼或胡媚棼指定的潘云丽账户多次转账还款。其中，2013年4月6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65000元系按约提前支付本案借款利息，依法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本案实际出借本金应为1435000元。2013年5月8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65000元、2013年6月10日徐英敏向胡媚棼转账的65000元、2013年7月12日胡志杭向潘云丽转账的67500元，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本息，另徐真龙于2013年9月22日向胡媚棼汇款205000元，故本案还款金额共计397500元。 根据本案原审法庭审理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案件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此限度的，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涉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4月7日，原审法院未将2013年4月6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65000元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且对超出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部分还款未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 综上所述，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芝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胡媚棼隐瞒收到部分还款的事实，对徐真龙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法庭做虚假陈述，导致原审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该行为扰乱了审判秩序，损害了司法公信力和社会公共利益。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正常的审判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徐真龙称，因（2014）金永芝商初字第338号案件延伸出的保证合同纠纷即（2019）浙07民终3418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查明的新证据，足以推翻（2014）金永芝商初字第338号案件民事判决。申请人除原审中胡媚棼已认可的205000元，另有将还款打入被申请人胡媚棼本人或其指定账户，共计394400元，原判没有认定。故请求依法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金永芝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2014）浙金商终字第1098号民事裁定和（2014）金永民申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 被申诉人胡媚棼辩称，1、目前为止，被申诉人未收到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被申诉人涉嫌妨碍作证罪的材料，被申诉人不清楚抗诉机关是从何得知。2、从证据的形式来看，抗诉机关所提出抗诉的新证据系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侦查中形成的侦查笔录，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形式。从证据来源看，胡媚棼涉嫌刑事犯罪还在侦查阶段，未侦查终结，公安机关侦查获取的证据材料必须严格保密，仅能用于刑事案件。将处于保密状态的侦查材料用于民事诉讼案件，用于公开，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从证据效力看，这些刑事侦查笔录未经公诉机关的审查起诉，未经法院的质证认证等环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本案抗诉机关抗诉，法院决定再审主要依据的也是公安机关在侦查中取得的侦查笔录，存在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之嫌，利用侦查权为本案抗诉取得有利证据。4、被申请人按借条的约定转账足额的款项，不存在利息预先扣除的情形。2013年4月6日李雪颂转至潘云丽的65000元，不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本案实际出具的借款本金为150万元。5、2013年4月6日由李雪颂转至潘云丽的65000元、5月8日的65000元；6月10日由徐英敏转至胡媚棼的65000元，7月12日由胡志杭转至潘云丽的67500元，均系归还借款利息，而没有归还借款本金。6、徐真龙于2013年9月22日支付的205000元中，有7万元系应永进向胡媚棼借款的10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3.5%计算。故在205000元中，徐真龙归还本案借款的数额是135000元。综上，徐真龙共计归还利息397500元。7、徐真龙已支付的利息是自愿给付原告，且给付不存在效力瑕疵。即使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超出部分也不应该要求返还或折抵本金。8、在徐勋的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因徐勋撤回该案上诉，该案的一审判决已生效，在该案二审程序中取得的证据材料，并未经法庭认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徐勋案中关于应永进支付的金额不能认定为本案徐真龙支付的利息，应永进归还的款项是其本人向胡媚棼借款100万元的利息。 原审被告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述称，对原审事实无异议，另外还了394400元。 胡媚棼向本院起诉请求：一、由徐真龙、胡彩娥归还胡媚棼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4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由百惠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胡媚棼自愿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由徐真龙、胡彩娥归还胡媚棼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4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并扣除已付利息205000元）。现变更为：一、判令被告徐真龙、胡彩娥归还150万元并支付利息350770.73元（利息从2013年10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二、由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4月6日，徐真龙、胡彩娥由百惠公司提供担保向胡媚棼借款15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6日至2013年7月5日止，如逾期归还，逾期数额从借款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利息，并由百惠公司在借条担保人一栏中盖章确认担保事实。借款后，徐真龙支付利息205000元，对借款本金1500000元今未有归还，胡彩娥、百惠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本院原审认为，徐真龙、胡彩娥由百惠公司提供担保向胡媚棼借款而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保证合同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徐真龙、胡彩娥尚欠胡媚棼借款1500000元未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徐真龙、胡彩娥未按约归还借款已属违约，依法应承担归还借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百惠公司为徐真龙、胡彩娥的上述借款提供保证，理应对徐真龙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胡媚棼变更后诉讼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徐真龙辩称借款后共支付了利息779400元，超出部分利息应抵作本金予以扣除的意见，因其均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胡彩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行为，是对法律的不尊重和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徐真龙、胡彩娥归还原告胡媚棼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4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并扣除已付利息205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由被告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及原审被告对原审认定的借款事实及徐真龙、胡彩娥已归还205000元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在再审中，双方对2013年4月6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65000元、2013年5月8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65000元、2013年6月10日徐英敏向胡媚棼转账的65000元、2013年7月12日胡志杭向潘云丽转账的67500元均系应永进代徐真龙用以归还本案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2013年4月6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65000元是否需要在本金中予以扣除；2、2013年5月13日李雪梨向潘云丽转账的35000元、2013年4月16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26900元、2013年7月15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35000元、2013年7月8日胡志杭向潘云丽转账的35000元系应永进用于归还本案借款还是（2014）金永商初字第366号所涉的其本人向胡媚棼的借款；3、原审中的借款利率是否高于法律规定，已支付的利息高出法律规定部分是否需在本金中予以扣除。 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1、关于2013年4月6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65000元是否需要在本金中予以扣除。胡媚棼与徐真龙、胡彩娥的民间借贷关系发生于2013年4月6日，胡媚棼于2013年4月7日将150万元借款打入徐真龙账户，同日徐真龙将150万元借款打入李雪梨账户；2013年4月6日，李雪颂将65000元打入胡媚棼指定的潘云丽账户，关于这一点胡媚棼主张该65000元系用于支付利息，而徐真龙方主张该65000元应当作为本金予以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在本案中，借款交付的前一天就支付利息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150万元借款实际仅交付了1435000元，应当将该65000元作为本金扣除。2、关于2013年5月13日李雪梨向潘云丽转账的35000元、2013年4月16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26900元、2013年7月15日李雪颂向潘云丽转账的35000元、2013年7月8日胡志杭向潘云丽转账的35000元系应永进用于归还本案借款还是（2014）金永商初字第366号所涉的其本人向胡媚棼的借款的争议。检察机关经调查认为争议的几笔还款，是应永进归还其本人向胡媚棼的借款而非本案借款，胡媚棼认可检察院的主张。徐真龙就此争议无证据推翻，且从还款的金额及时间来看，更符合应永进向胡媚棼借款100万元的利息金额。故本院采信检察院调查的事实。3、关于原审中的借款利率是否高于法律规定，已支付的利息高出法律规定部分是否需在本金中予以扣除。该案原审于2014年作出生效判决，按原审审理时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案件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双方约定：“如逾期归还，逾期数额从借款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本院依据法律将其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原审审理时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5.6%，徐真龙、胡彩娥已支付的五笔款项，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先扣利息再减本金的顺序计算，即2013年4月6日支付的65000元，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实际借款本金为1435000元；2013年5月8日支付的65000元，其中利息为28572.44元，本金36427.56元；2013年6月10日支付的65000元，其中利息为28717.35元，本金36282.65元；2013年7月12日支付的67500元，其中利息为27124.7元，本金40375.3元；2013年9月22日支付的205000元，其中利息（算至2013年9月21日止）为59221.77元，本金145778.23元。综上，截至2013年9月22日，徐真龙、胡彩娥已还本金258863.74元，尚欠胡媚棼借款1176136.26元。 经审理，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3年4月6日，徐真龙、胡彩娥向胡媚棼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上载明“今向胡媚棼借到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自2013年4月6日至2013年7月5日止。如逾期归还，逾期数额从借款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利息。”并由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应永进、李雪梨作为担保人在担保人栏上签字，保证期间为二年。借款当日，李雪颂将65000元打入胡媚棼指定的潘云丽账户。4月7日，胡媚棼将150万元借款打入徐真龙账户，随后徐真龙将150万元打入李雪梨账户。本案实际借款为1435000元，截止2013年9月22日，尚欠借款本金1176136.26元。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胡媚棼与申诉人徐真龙、胡彩娥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与原审被告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原审对借贷关系和保证合同关系认定清楚，予以确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2013年4月6日预先支付的65000元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本案实际借款为1435000元。截至2013年9月22日徐真龙方尚欠借款本金1176136.26元的事实清楚，至今未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日千分之三，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本院依据法律将其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胡媚棼在庭审中自愿主张利息从2013年10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自愿为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胡媚棼在保证期间内起诉，原审被告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对胡媚棼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芝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 二、由徐真龙、胡彩娥共同归还胡媚棼借款1176136.26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176136.2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9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款清之日止）； 三、由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胡媚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徐真龙、胡彩娥、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928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胡媚棼负担1592.39元；由徐真龙、胡彩娥共同负担12692.61元，由永康市百惠搪瓷制品有限公司对徐真龙、胡彩娥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丽英 审 判 员 朱蓓蕾 审 判 员 章 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陈珩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