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梦舟影视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曲江行政商务区SOHO2号楼1单元10901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文二西路西溪创意产业园C-C座。 法定代表人：傅梅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天霞、张樱,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健，男，汉族，1961年6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原审被告：张强，男，汉族，1965年4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原审被告：史力，男，汉族，1968年4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西安梦舟影视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安梦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策公司）、原审被告张健、张强、史力合作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梦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1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1年4月14日，案外人北京梦舟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梦舟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联合投资拍摄电视连续剧合同书》，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摄制电视连续剧《对阵》，北京梦舟公司负责中国大陆地区的发行，被上诉人负责除中国大陆地区之外的全球所有地区的发行。合同将双方对投资收益的分配步骤约定为：发行销售的预售款先行支付给北京梦舟公司，但北京梦舟公司此项收入不能超过其投资总额；北京梦舟公司取得预售款后的发行收入（扣除15%的发行费）优先支付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此项收入不能超过其投资总额；双方获取以上收入后的发行收入，由双方按照投资比例分配，每季度分配一次，每季度第一个月的5日前汇总分配上季度的发行收入。2012年10月11日，电视连续剧《雳剑》（系“对阵”更名），完成拍摄并取得发行许可证，并于次年1月播出。2017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结算函》（该函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但实际收发时间不明），称上诉人应分配给被上诉人《雳剑》与《风影》的结算款项共计为935878.08元，并请上诉人“核实并予回函（确）认”。2018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和北京梦舟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张健、张强、史力向其支付结算款935878.08元及相应利息。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出了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抗辩。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结算款935878.08元及相应利息。根据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一、上诉人在《结算函》上盖章的行为，应当理解为是其对被上诉人单方计算的应分配的《雳剑》和《风影》结算款的确认。但上诉人并非联合投资拍摄《雳剑》的合同主体，其与北京梦舟公司虽有关联，但均为独立法人，在未经北京梦舟公司授权或追认的情况下，其对被上诉人在《雳剑》中应分配结算款的确认，应为无效行为。二、即便上诉人所确认的《雳剑》与《风影》结算款的数额无误，因被上诉人在《结算函》中并无向上诉人催收债务的明确表示，上诉人对该债务也无愿意清偿还或代为清偿的意思表示，故该确认行为并不构成债务加入。不能根据该无效确认行为或者因上诉人与北京梦舟公司是关联企业，即推定上诉人就电视剧《雳剑》对被上诉人负有清偿债务的连带责任。三、即使上诉人就《雳剑》对被上诉人负有清偿债务的连带责任，因《雳剑》于2012年即开始发行，而合同约定双方每季度按投资比例分配发行收入，故最迟至2015年该债务即已变成自然之债。而上诉人至2018年12月27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其起诉显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虽于2017年在《结算函》上盖章，但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自然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因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是指债权人有要求清偿超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债务人签字或盖章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该债务。四、即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就《雳剑》负有诉讼时效期间内的债务，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据电视剧《雳剑》的合同，请求判令上诉人向其支付《雳剑》和《风影》两部电视剧的结算款935878.08元，其事实根据明显不足。因为，被上诉人就电视剧《风影》，已同时对上诉人另案提起了诉讼。一审判决无视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武断地判决上诉人在本案中给付被上诉人两部电视剧的结算款，其判决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华策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为本案两笔结算款的诉讼时效已过，该点理由不能成立。2017年3月15日，双方已经对案涉两笔款项均进行了结算，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自然之债到此终止和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从2017年3月起算诉讼时效，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无论是《雳剑》还是《风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两本电视剧的发行主体均是现在的上诉人，上诉人在2017年3月对账中确认两部剧尚欠被上诉人935878.08元。根据影视创作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和行业规定，本案上诉人作为发行人和出品方，向联投方被上诉人分配结算款等主动权均在本案上诉人处。一审中，被上诉人也要求上诉人予以说明这个结算款中《雳剑》和《风影》的具体组成金额，但其未予以说明。就《风影》的结算，在另案中的证据可以体现，被上诉人当时主张的仅是投资款的返款部分，不包含结算款，两案没有重复主张。合作备忘录非常明确，风影的投资收益支付义务也在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提出的所谓《雳剑》和《风影》的两案结算款无法进行分割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两部剧，无论真实的发行方还是负有结算支付义务的义务人均是上诉人。故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华策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安梦舟公司支付华策公司结算款人民币935878.08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人民币74293.34元（自2017年3月1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暂计至2018年11月14日，应当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张健、张强、史力在第一项诉请金额范围内对华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4日，华策公司、北京梦舟公司签订《联合投资拍摄电视连续剧合同书》一份，约定双方联合投资拍摄40集电视连续剧《对阵》，确认投资预算总额为2400万元，北京梦舟公司投资1920万元，占总投资的80%，华策公司投资480万元，占总投资的20%；双方按投资比例进行收益分配，每季度分配一次；如经核算最终亏损，则双方同样以投资比例分担亏损；双方按投资比例共同享有发行收益权以及其他因本剧本而获得的各项收益；北京梦舟公司负责中国大陆地区的全权发行，华策公司负责中国大陆以外的全球所有地区的全权发行。后《对阵》更名为《雳剑》。2012年10月11日，《雳剑》取得《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确认该剧集数为38集，经审查，同意该剧在全国范围发行，申报机构为西安梦舟公司。2017年3月15日，华策公司向西安梦舟公司出具《结算函》一份，其中约定，截止到2017年3月15日，根据贵方实际收款情况，华策公司的结算款为：贵方《苍狼》应向我方分配结算款项共计6646601.13元；贵方《黑狐》应向我方分配结算款项共计177650元；贵方《雳剑》与《风影》应向我方分配结算款项共计935878.08元；《风影》投资款多投需退回共计1199432.23元。西安梦舟公司在该《结算函》“确认以上结算数据无误”下盖章。该款华策公司至今未能获偿。 另查明，2015年5月12日，北京梦舟公司经工商登记注销，法定代表人为张健，清算组成员为被告张健、张强、史力。 再查明，华策公司就案涉《结算函》共提到的四笔金额已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中就《风影》投资款多投需退回的1199432.23元，华策公司与西安梦舟公司、上海景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叹公司）合作创作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浙0106民初12090号。原审法院已就该案和本案进行了合并开庭审理。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浙0106民初12090号判决书，根据华策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8月23日，华策公司与景叹公司签订《电视连续剧联合投资摄制合同》一份，约定双方联合投资拍摄34集电视连续剧《风影》，确认投资预算总额为3000万元，景叹公司投资2400万元，占总投资的80%，华策公司投资600万元，占总投资的20%；双方按投资比例进行收益分配，每季度分配一次；如经核算最终亏损，则双方同样以投资比例分担亏损；双方按投资比例共同享有发行收益权以及其他因本剧本而获得的各项收益；景叹公司负责中国大陆地区的全权发行，华策公司负责中国大陆以外的全球所有地区的全权发行。2012年10月29日，华策公司与西安梦舟公司、景叹公司曾共同签署《合作备忘录》一份，案涉电视剧约定由三方合作。2014年7月18日，西安梦舟公司、景叹公司共同向华策公司出具《说明》一份，确认该剧经决算，尚有投资款1199432.23元应退还华策公司。该《说明》中还载明：现三方均同意，该款项由景叹公司予以退还。此外，华策公司曾与西安梦舟公司签订《电视连续剧合同补充协议二》一份，约定西安梦舟公司在2015年3月31日之前，退回华策公司1199432.23元的超额投资款项。2017年3月15日，华策公司向西安梦舟公司出具《结算函》一份，其中约定，截止到2017年3月15日，根据西安梦舟公司实际收款情况，华策公司的结算款为：《风影》投资款多投需退回1199432.23元。西安梦舟公司在该《结算函》“确认以上结算数据无误”下盖章。 原审法院认为，华策公司就《结算函》中的结算款935878.08元提出诉请主张，然《结算函》关于结算款935878.08元明确是《风影》和《雳剑》两部剧的结算款，华策公司起诉时无论是事实和理由部分的表述还是提交的证据显示的均未涉及《风影》，后华策公司于庭审中陈述诉讼请求中金额的935878.08元是《结算函》中《风影》和《雳剑》两部剧对应的结算款。虽然本案起诉时仅提到电视剧《雳剑》，但考虑到《结算函》中提到的四笔款项华策公司均已在原审法院分别提起诉讼，且对涉及《风影》的（2018）浙0106民初12090号案件与本案已合并开庭审理，华策公司对于《风影》的结算款并未在其他案件中做相应主张，原审法院经综合考虑，对华策公司提出的诉请结算款系《结算函》中载明的两部电视剧之结算款的主张，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在本案中综合审查。 由于华策公司未能明确两部剧的各自结算款分别为多少，而其中《雳剑》的联投合同系华策公司与北京梦舟公司签订，本案原审被告除西安梦舟公司外，还有北京梦舟公司注销时的清算组成员即张健、张强、史力三人，且华策公司于庭审中陈述，在不能区分两部剧各自结算款具体金额的情况下，相应的风险华策公司自愿承担，如果判除西安梦舟公司以外的其他被告不承担责任的也没有意见；另外，《风影》还涉及景叹公司，华策公司庭后提交书面材料明确表示明确不申请追加景叹公司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认为，在华策公司明确诉请结算款935878.08元是两部电视剧的结算款，但无法确定其中《雳剑》具体结算款金额的情况下，认定张健、张强、史力作为电视剧《雳剑》联投合同一方主体即北京梦舟公司注销时的清算组成员不承担相应责任，华策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华策公司主张西安梦舟公司支付华策公司结算款935878.08元。从《雳剑》角度考虑，西安梦舟公司提出抗辩称，西安梦舟公司对华策公司并不负有债务。原审法院经审查，《雳剑》联投合同系华策公司与北京梦舟公司签订，华策公司虽未举证证明西安梦舟公司参与合作，然西安梦舟公司与北京梦舟公司系关联企业，北京梦舟公司已注销，《雳剑》的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申报机构为西安梦舟公司。《风影》联投合同系华策公司与景叹公司签订，后由西安梦舟公司与原合同方进行三方合作。《结算函》系华策公司向西安梦舟公司出具，其中明确提到了涉及《雳剑》、《风影》的两部款项，西安梦舟公司在《结算函》上进行了盖章确认。现华策公司与西安梦舟公司均无法区分两部剧的结算款分别为多少。在此情况下，华策公司主张西安梦舟公司作为义务主体支付华策公司结算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西安梦舟公司提出，即便负债，该债务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无论是从《雳剑》还是《风影》角度考虑，联投合同具有特殊性，双方前期投入而后期可获收益，其中因电视剧播出等获得收益并非可完全预期，有一定的持续性，而西安梦舟公司盖章确认的《结算函》已明确截止2017年3月15日，根据西安梦舟公司实际收款情况，华策公司的结算款为：西安梦舟公司《雳剑》与《风影》应向华策公司分配结算款项共计935878.08元，故西安梦舟公司的相应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西安梦舟公司应支付华策公司结算款935878.08元。华策公司的主张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经审查认定，自2017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14日为68755.84元。张健、张强、史力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西安梦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策公司结算款935878.08元，支付利息68755.84元（截至2018年11月14日，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另行计付）；二、驳回华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华策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合作备忘录》。证明：《风影》的投资分配义务人是西安梦舟公司。 上述证据经质证，西安梦舟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由于西安梦舟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其具有合法性、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2012年10月29日，景叹公司（甲方）、华策公司（乙方）、西安梦舟公司（丙方）签订《合作备忘录》，约定：鉴于2012年8月23日，甲方和乙方签署《电视连续剧联合投资摄制合同》，三方共同确认：该剧实际投资方为甲乙丙三方。甲方于《电视连续剧联合投资摄制合同》中的义务应由甲方和丙方连带承担。甲方与丙方关于内部权利义务的划分不得对抗乙方。丙方有义务先根据《电视连续剧联合投资摄制合同》的约定向乙方分配投资收益。 综合上诉人西安梦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华策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判决西安梦舟公司支付华策公司结算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是否合理。 西安梦舟公司认为《结算函》系对《雳剑》和《风影》两部剧的结算款合计，而华策公司主张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对应的电视剧均为《雳剑》，具体到《雳剑》的结算款是多少并不清楚。本院认为，华策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明确，由于《结算函》是对《雳剑》和《风影》结算款的合计，故其诉请主张的是两部剧的结算款935878.08元，并非仅针对《雳剑》的结算款。根据景叹公司、华策公司与西安梦舟公司签订的《合作备忘录》，西安梦舟公司有义务先根据《电视连续剧联合投资摄制合同》的约定向华策公司分配投资收益。原审法院判决西安梦舟公司向华策公司支付结算款935878.08元并无不当。 西安梦舟公司上诉认为，其在《结算函》上盖章的行为仅系对结算款的确认，华策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雳剑》的《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的申报机构为西安梦舟公司，且西安梦舟公司与北京梦舟公司系关联企业，北京梦舟公司早在西安梦舟公司在《结算函》上盖章前就已注销，此外，根据景叹公司、华策公司与西安梦舟公司签订的《合作备忘录》，各方明确约定西安梦舟公司有义务先根据《电视连续剧联合投资摄制合同》的约定向华策公司分配投资收益。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西安梦舟公司在《结算函》上盖章的行为并非仅系对结算款金额的确认，华策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本院认为，西安梦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42元，由上诉人西安梦舟影视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玲 审判员 吕 健 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