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聚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万塘路18号208室。 法定代表人：陆宏翔。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宏翔，男，197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怡，女，198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斌、童佳琦，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众信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汀城路9号102室-1（一层）。 法定代表人：曹卫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洁、来凌，浙江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聚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茂实业公司）、陆宏翔、王怡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众信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典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8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茂实业公司、陆宏翔、王怡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聚茂实业公司返还众信典当公司本金11648000元，陆宏翔、王怡对上述债务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聚茂实业公司与众信典当公司之间的典当合同无效，民间借贷关系亦属无效。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典当行不得经营下列业务：（四）发放信用贷款。根据上述规定，众信典当公司属于特殊的非银行金融结构，其对于不能从事信用贷款业务是明知的，因而其与聚茂实业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违反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典当管理办法》虽属规章，但二十六条系对典当行业秩序的规定，涉及金融安全与市场秩序，众信典当公司违反该规定从事信用高利放贷业务，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应当认定放贷行为无效。其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本案中，众信典当公司从事资金借贷业务具有常态性，在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众信典当公司就曾于2012年因向案外人借款引发纠纷。本案中即使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处理，亦应当认定借贷关系无效。聚茂实业公司支付的352000元应当认定为返还本金，在本金中予以扣除。二、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众信典当公司明知其不能从事放贷业务应当明知该合同无效，愿意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因而众信典当公司应当对担保无效承担全部过错责任，陆宏翔、王怡在格式担保合同中签字，对主合同无效无过错责任，不应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三、众信典当公司非法放贷行为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请求依法审查。一审法院虽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进行判决，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未审查众信典当公司出借上述资金的来源是否系银行贷款，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的违法行为。因而众信典当公司的放贷行为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罪，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四、原审判决对于利息认定的依据为合同中约定月综合费率为4.5%，属于变相利息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借款人认为金融机构以服务费、咨询费、顾问费、管理费等为名，变相收取利息，金融机构或者由其指定的人收取了相关费用不合理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提供服务的实际情况，确定借款人应否支付，或者酌情核减相关费用。在本案中，众信典当公司约定的综合费率系基于典当管理事务，而本案实际为借贷关系，众信典当公司并没有产生相关的管理费用，也并没有提供相关的管理服务。一审判决基于综合费率之约定判决上诉人应当支付利息缺乏依据。综上，请求支持聚茂实业公司、陆宏翔、王怡的上诉请求。 众信典当公司辩称：1.案涉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聚贸实业公司实际收取了借款，陆宏翔、王怡自愿为其提供担保，即使案涉典当合同无效，但事实上民间借贷关系切实成立。2.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典当合同无效，但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众信典当公司不属于职业放贷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众信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聚贸实业公司归还众信典当公司当金1200万元；二、聚贸实业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72万元（暂算至2019年5月9日，此后以未归还当金为本金，按24%/年标准计算至当金付清日止）；三、聚贸实业公司承担本案法院受理费及保全费；四、聚贸实业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1万元；五、陆宏翔、王怡对第上述第一、二、三、四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4日，聚贸实业公司作为当户、质押人即甲方，众信典当公司作为典当行、质押权人即乙方，陆宏翔、王怡作为保证人签订编号众信典当字[2019]第（001）号《财产权利质押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规章的有关规定，经协商一致，甲方自愿以其合法拥有的财产权利质押给乙方，乙方接受甲方的质押申请，并为甲方提供相应的借款金额。鉴于当票的格式限制，并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订立本财产权利质押借款合同。乙方以票号的票据作为借款合同的质押物。质押物派生权益，指质押财产权利应得红利及其他收益，同样作为本质押项下借款本息的保证。质押物的担保范围是：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综合费用、利息、逾期的综合费用和利息、滞纳金、违约金、赔偿金以及乙方为实现债权和质押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实现债权和质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或仲裁费）、拍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以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乙方同意向甲方发放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借款金额以当票上确定的金额为准。借款月综合费率4.5%（以当票确定为准）。借款期限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2019年1月18日止（以当票确定为准）。借款期限不满5日按5日收取综合费用和利息，综合费用在放款时一次结清，利息在到期时结清。甲方如遇特殊情况借款期限届满不能还款，应在借款期限内或借款期限届满后5内向乙方提出书面续当申请，经乙方同意续当的，甲方应当结清本合同有关条款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和综合费用后，方可办理续当。双方另行签署续当凭证，本合同约定的事项在续当期限内继续有效。如乙方不同意甲方续当的，甲方须按本合同的有关约定结清相关费用及办理还款。逾期不办理的，即为违约，违约后乙方有权按照约定处理质押物。质押期间，非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擅自将质押物出售、转让、放弃、抵偿债务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处置，若甲方违反该约定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甲方是合法的独立民事主体，具备所有必要的能力，能以自身名义履行本合同的义务并承担民事责任。签署和履行本合同是甲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经过所有必须的同意、批准及授权，不存在法律上的瑕疵。甲方保证对本合同的质押财产权利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处分权。甲方保证向乙方提供与质押有关的所有材料是真实、准确、完整和有效的。本合同与质押物有关的评估、保险、鉴定、公证、登记等费用由甲方承担。借款期限届满次日起，即为逾期，甲方借款期限届满时应及时续当或归还本金，甲方逾期的除应支付借款本金、综合费用和利息外，还应按借款本金的0.2%每日补交违约金和有关费用。甲方承诺自违约之日起甲方自愿放弃诉权及抗辩权，与质押物有关的事项均按照双方预先约定的方式处理。违约后，甲乙双方共同约定由乙方通过市场直接把该质押物变卖，所得款项优先偿还甲方所欠乙方债务，处置财产权利（质押物）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也一并在变卖收入中直接扣除，剩余部分退还给甲方，变卖款不足以清偿甲方所欠乙方债务时，不足部分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甲方有义务予以清偿。违约后，与该质押物有关的评估、拍卖和过户等手续，甲方自愿同意并委托乙方代为办理，甲方无须再向乙方办理委托手续。甲方应就财产权利质押借款事宜征得该质押财产权利共同所有人同意。甲乙双方向有关部分申请办理财产权利登记手续，其费用由甲方承担，质押登记证明文件正本及质押物权属证明正本由乙方保管。质押登记办理完毕后5日内，乙方向甲方签发当票。当票为甲乙双方的借贷契约，是乙方向甲方支付借款额的付款凭证。本合同法律效力独立于当票，不受当票的效力影响，对于甲方在当票无效后应承担的返还责任或赔偿责任，乙方仍有权优先受偿质押物。如本合同项下的质押物续当，本合同约定的事项在续当期间继续有效。该财产权利质押借款担保期限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甲方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保证人对甲方依本合同的全部债务对乙方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同日，众信典当公司向聚贸实业公司签发当票，当票载明的典当金额为1200万元，综合费用为9万元，月费率为4.5%，典当期限为2019年1月14日起至2019年1月18日止。聚贸实业公司累计向众信典当公司还款352000元，其中2019年1月14日还款36000元、2019年1月18日还款108000元、2019年1月25日还款108000元、2019年3月29日还款10万元。另认定，众信典当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支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本案中，众信典当公司与聚贸实业公司签订了《财产权利质押借款合同》，众信典当公司向聚贸实业公司签发了当票，但合同中质押物约定条款为空白，实际上没有当物，典当合同无效，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处理。聚贸实业公司向众信典当公司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其中综合费用实际是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因借款已到期，聚贸实业公司应当向众信典当公司返还借款本金、支付借款利息。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众信典当公司交付借款当天聚贸实业公司返还36000元，该笔款项应当予以扣除，故本院认定众信典当公司实际交付借款11964000元。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合同约定借款月综合费率为4.5%，该约定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款利率的上限，该院依法予以调整。对于已支付部分按照年利率36%计算，对于未支付部分按照年利率24%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5月9日，聚贸实业公司尚欠众信典当公司借款本金11877381元、借款利息（含逾期利息）958226元，因众信典当公司主张的逾期违约金72万元低于该应当支付的借款利息（含逾期利息），故该院按照72万元予以支持。关于保证人陆宏翔、王怡的担保责任。尽管案涉典当合同无效，但民间借贷合同有效，陆宏翔、王怡仍应对聚贸实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陆宏翔、王怡关于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保证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律师代理费的承担。《财产权利质押借款合同》未就借款人、保证人应承担因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作出约定，仅在质押物的担保范围中约定包括律师代理费，但因本案中并不存在质押物，该约定不能约束借款人与保证人，故对众信典当公司的该部分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众信典当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聚贸实业公司、陆宏翔、王怡关于典当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其余部分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浙江聚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杭州众信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11877381元；二、浙江聚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众信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利息（含逾期利息）72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9日，此后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另计）；三、陆宏翔、王怡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杭州众信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8180元，由杭州众信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23元，由浙江聚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715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聚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陆宏翔、王怡对被告浙江聚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部分负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聚茂实业公司、陆宏翔、王怡、众信典当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典当合同无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应当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查，故本院变更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众信典当公司与聚茂实业公司签订《财产权利质押借款合同》，事实上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应认定合法有效。聚茂实业公司主张众信典当公司从事民间借贷行为违反《典当管理办法》进而违反公序良俗，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效。本院认为，《典当管理办法》作为部门规章，违反其禁止性规定并不直接导致合同无效，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的订立与履行亦不足以构成违背公序良俗。另，聚茂实业公司亦未提供充分依据证明众信典当公司以民间借贷为业，属于职业放贷人。聚茂实业公司提出众信典当公司出借资金行为涉嫌刑事犯罪的主张，亦无充分依据。综上，对于聚茂实业公司提出的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无效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聚茂实业公司提出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及担保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对于案涉借款利息，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出调整，符合法律规定。聚茂实业公司、陆宏翔、王怡主张案涉民间借贷关系视为无利息约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聚茂实业公司、陆宏翔、王怡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4元，由浙江聚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陆宏翔、王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陈典 书记员方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