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26民再28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葛志邦，男，195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统，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俊子，女，198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海县，现住宁海县。 被告：赵厚德，男，193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原审原告葛志邦与原审被告赵金荣、李俊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1作出（2017）浙0226民初8701号民事调解书。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甬检民（行）监[2019]33020000185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浙02民抗2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了合议庭。在再审期间，因原审被告赵金荣于2018年5月29日去世，本院查明原审被告赵金荣第一顺位继承人为赵厚德、赵滨雅、赵晓滨、赵颖翔，赵滨雅、赵晓滨、赵颖翔均明确表示放弃对原审被告赵金荣遗产的继承，赵厚德作为原审被告赵金荣第一顺位继承人自愿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7日追加赵厚德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宁海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孙小琴、检察员助理林炎达出庭。原审原告葛志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统，原审被告李俊子、被告赵厚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宁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226民初8701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程序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妨碍司法秩序。理由如下：1.证据伪造。赵金荣在调解结束后的2018年2月5日提供一份签名为李俊子的授权委托书，该份委托书的出具时间为人民法院组织调解之后，对本案当事人的诉讼代理关系没有证明作用，法院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不能证明赵金荣系受李俊子委托参加调解。同时经鉴定，该份授权委托书上“李俊子”的签名不是李俊子本人所写；2.调解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坚持不愿意调解的，应当及时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调解案件时，当事人不能出庭的，经其特别授权，可由其委托代理人参加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可由委托代理人签名。李俊子作为被告之一，在庭审时未表达愿意进行调解的意愿，在人民法院组织调解时并未参加，不能确定李俊子是否自愿进行调解。同时，在调解程序中也没有李俊子委托特别授权代理人参加调解的委托书，因此，本次调解程序严重违法；3.签收调解书的诉讼代理人身份不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李俊子自己参加原审庭审，并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调解协议及调解书中赵金荣被记载为李俊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但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委托关系。同时赵金荣系李俊子的前夫，二人的夫妻关系已在2015年8月解除，赵金荣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得到了社区、单位或社会团体的推荐，因此赵金荣不符合诉讼代理人的身份要求，宁海县人民法院在调解书中将其记载为“委托诉讼代理人”违反了法律规定。主审法官在庭审中已经获悉了李俊子与赵金荣解除夫妻关系的情形，对赵金荣不符合代理人资格要求的情形亦是明知，仍允许其代理李俊子签收调解书，明显存在违法，该调解书依法不能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原审原告葛志邦称，在原审案件调解时，对于授权委托书中“李俊子”的签名并非李俊子本人所签的情况不知情。李俊子与赵金荣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向葛志邦借款。本案所涉两笔借款100000元、200000元，是其中的部分借款。2014年7月26日的借款100000元，书面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支付至2016年11月2日。2014年12月21日的借款200000元，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支付方式是每月交付葛志邦利群香烟十条（价值3000元）至2016年5月份。借款用途是用于经营位于华庭家园的烟酒店，涉案借款未及时归还。案涉债务发生在李俊子与赵金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了家庭经营所借，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赵金荣因病去世，李俊子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由于赵金荣去世，被告赵厚德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继承赵金荣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 原审被告李俊子辩称，葛志邦借款给赵金荣没有通过李俊子，钱是如何交付、借款金额多少、利息是多少均不知情。案涉借款为赵金荣个人借款，不能因为借款发生于李俊子与赵金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要求李俊子承担赵金荣的个人借款。 被告赵厚德答辩称，第一，宁波市人民检察院调查后发现，2018年1月30日原审法院制作的调解笔录、调解协议、调解书并非李俊子本人所签，足以证明该份调解书与李俊子无关；在原审调解笔录中，赵金荣也明确陈述：“借款是事实，但是钱是我一个人借的，跟李俊子没有关系，能不能撤销对她的诉讼，现在让我一次性还钱是有难度的，我只能每个月分期还款，我每个月还2万元”；2018年1月18日开始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担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赵金荣大额借款，现葛志邦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涉案借款虽发生在李俊子与赵金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赵金荣的个人借款，李俊子不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第二，认可检察机关提出的原审诉讼程序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妨碍司法秩序，理由与抗诉书一致，请求撤销生效的调解书。第三，在赵金荣借款后，2015年10月4日至2016年12月2日期间，赵金荣共计还款152600元，葛志邦应以147400元向法院提起诉讼。但葛志邦于2017年11月16日仍以300000元借款向法院起诉属虚假。另在原审调解书执行过程中，赵厚德共计归还75000元。 原审原告葛志邦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赵金荣、李俊子归还原告葛志邦借款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00000元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认还款日止；其中100000元自2014年12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赵金荣、李俊子自愿归还葛志邦借款本金300000元，自2018年2月份起定于每月28日前支付20000元，直至款项付清为止。若赵金荣、李俊子有一期未按约定支付，葛志邦有权要求赵金荣、李俊子就未履行部分一并申请执行，并就本金300000元自2014年12月2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上述款项由赵金荣、李俊子直接支付至葛志邦工商银行6212263901010533087号账户）。本院对上述协议进行了确认。在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变更诉请如下：1.判令李俊子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00000元自2017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被告赵厚德在继承赵金荣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还款责任。 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葛志邦提供证据如下： 1.借条两份、中国工商银行及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各一份、2016年1月18日的借条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赵金荣多次向葛志邦借款，并非仅有涉案两笔借款的事实。从银行账户明细看，发生的借款总金额亦不止300000元。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赵金荣及李俊子均到庭参加诉讼并进行了答辩，对于300000元借款未归还的事实是没有异议的，仅对于利息的支付有异议，李俊子也仅认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现赵厚德认为152600元系归还的涉案300000元债务，其中有三笔还是李俊子支付的，为什么原审中未提出异议，说明尚欠借款300000元是客观事实。 2.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一份，以证明宁海县桃源街道胜兴副食品超市经营者为李俊子，该个体户工商登记成立日期为2014年11月14日，实际开始经营在2014年5月份，涉案借款分别发生于2014年7月26日、2014年12月21日，系用于该超市经营的事实。 抗诉机关出示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一份，证明原审授权委托书上李俊子签名并非李俊子本人所签的事实。 原审被告李俊子未提供证据。 被告赵厚德提供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一组，以证明赵金荣已归还借款本金152600元，被告赵厚德归还75000元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对抗诉机关、原审原告葛志邦、被告赵厚德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原审被告李俊子对抗诉机关出示的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没有异议；对原审原告葛志邦提供两份借条及借条复印件表示不知情，对于银行账户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个体户并非其与赵金荣共同经营；对被告赵厚德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赵厚德对抗诉机关出示的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没有异议；对原审原告提供的两份借条没有异议，对于借条复印件有异议，认为不知情，对于银行账户明细没有异议，对于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表示不清楚。 原审原告葛志邦对抗诉机关出示的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没有异议；对于被告赵厚德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葛志邦与赵金荣之间的借款并非仅仅案涉两笔，其中2015年10月5日的130000元系归还其他借款，假如系归还本案所涉借款，与继续支付利息存在矛盾，且案涉借款的借条并未收回。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原告葛志邦提供的2014年7月26日、2014年12月2日的两份借条、银行账户明细、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及被告赵厚德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4年7月26日，赵金荣向原审原告葛志邦借款100000元，由赵金荣出具借条一份，书面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每月25日为付息日。2014年12月21日，赵金荣向原审原告葛志邦借款200000元，由赵金荣出具借条一份，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另原审原告葛志邦分别于2014年8月18日、2016年1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赵金荣账户转账62400元、120000元。赵金荣分别于2015年10月4日、2016年4月4日、2016年12月2日向原审原告葛志邦账户转账6600元、4000元、6000元。原审被告李俊子账户分别于2015年10月5日、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1月2日向原审原告葛志邦账户转账130000元、2000元、4000元。 宁海县桃源街道胜兴副食品超市成立于2014年11月14日，登记的经营者为李俊子。赵金荣与原审被告李俊子于2007年7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8月20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无夫妻共同财产，无共同债权、共同债务。 另查明，被告赵厚德在2018年10月26日与原审原告葛志邦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共计支付原审原告葛志邦75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债务的金额问题；二、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借条系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本案中，原审原告葛志邦在原审中提供了2014年7月26日、2014年12月21日的借条原件两份，且经原审庭审质证，赵金荣并未就借款金额提出任何异议。第二，结合原审原告葛志邦在再审中提供的2016年1月18日的借条复印件及相关转账记录，可以看出原审原告葛志邦与赵金荣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而非仅仅涉案300000元债务，现被告赵厚德主张赵金荣、李俊子已付款项系归还涉案借款依据不足。故本院认定尚欠借款金额为30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借款发生于赵金荣与李俊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根据原审被告李俊子的陈述，原审被告赵金荣于2013年底刑满释放，于2014年开始经营烟酒店，工商登记为宁海县桃源街道胜兴副食品超市，登记的经营者为李俊子。案涉借款时间正好发生于该烟酒店经营期间，同时李俊子陈述其于2014年底开始在该烟酒店工作，可以认定涉案借款系用于该烟酒店经营，且为夫妻共同经营的事实。第二，2015年8月20日，赵金荣与李俊子协议离婚，据李俊子陈述，离婚后仍居住在一起。2015年10月5日、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1月2日，自李俊子账户转账葛志邦130000元、2000元、4000元，表明李俊子对于赵金荣与葛志邦之间存在借款往来是知情的，且在离婚后仍共同还款，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故可认定案涉债务为李俊子与赵金荣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赵金荣、李俊子在借款后，应及时还本付息，现其拖欠不还，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赵金荣于2018年5月29日病逝，其第一顺位继承人除赵厚德外，均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赵厚德应在继承赵金荣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其中2014年7月26日的100000元借款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对于原审原告主张的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7）浙0226民初8701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被告李俊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审原告葛志邦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被告赵厚德在继承赵金荣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款项承担清偿责任。 如果原审被告李俊子、被告赵厚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审被告李俊子负担（被告赵厚德在继承赵金荣遗产的范围内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审判长  水俊涵 审判员  闫林花 审判员  查鹏程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林爱蓉 不履行裁判法律后果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裁判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履行期限过后拒不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报告财产令送达后拒绝报告或报告不实的，一律采取司法拘留或罚款措施；被执行人不积极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出境措施。 二、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会同公安、工商、银行、证券、组织人事、房管、民航、铁路等部门启动的执行联合信用惩戒机制，具体包括：限制从事特定行业或项目；限制获取政府补贴或支持；限制担任公司高管；限制招录为公务人员；限制担任党代表、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限制入伍服役；限制授予文明单位；限制从事特殊市场交易；限制乘坐飞机、列车软卧、G字头动车组列车、其他动车组列车一等座以上座位；限制在星级酒店食宿旅游度假；限制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限制出境；扣押车辆等措施。 三、被执行人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或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情节严重的，或以暴力、威胁方法抗拒人民法院执行的，将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三百一十四条、二百七十七条等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