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峰，女，197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弗里生（天津）乳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洞庭路南。 法定代表人李云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东，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峰因与被上诉人弗里生（天津）乳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弗里生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9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峰、被上诉人弗里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7月7日，刘峰（淘宝会员名：ｌｉｕｋｕｎｙｕ2007）通过淘宝网平台（××）向平台内卖家弗里生（天津）乳制品有限公司（淘宝会员名：弗里生乳牛）购买了商品名称为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牛奶243ｍｌ×10瓶哈密瓜奶”4件，“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子母牛奶纯牛奶243ｍｌ×10瓶”4件，“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子母牛奶草莓奶243ｍｌ×10瓶”2件，“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子母牛奶巧克力奶243ｍｌ×10瓶”2件，订单号为520517826179105857，共计支付660元。2019年7月8日，弗里生公司通过中通快递发货。2019年7月10日，刘峰收到案涉产品。2019年7月10日22时42分，刘峰在弗里生公司的店铺内下单购买“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牛奶243ｍｌ×10瓶哈密瓜奶”10件，“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子母牛奶纯牛奶243ｍｌ×10瓶”10件，“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子母牛奶草莓奶243ｍｌ×10瓶”10件，订单号为：525450627214105857，共计支付1330元。2019年7月11日，弗里生公司通过中通快递发货。2019年7月13日，刘峰收到案涉产品。案涉商品外包装显示，弗里生乳牛是荷兰皇家菲仕兰旗下品牌。另查明，交易快照显示，商品名称：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牛奶243ｍｌ×10瓶，生产许可证编号：ＳＣ10512010300025，厂名：弗里生（天津）乳制品有限公司，厂址：天津市河西区洞庭路南，厂家联系方式：022-28384710，配料表：生鲜牛奶，纯净水，白砂糖等，储藏方法：常温，保质期：180，品牌：弗里生乳牛，系列：瓶装，产地：中国大陆，省份：天津；本店是弗里生（天津）乳制品有限公司（前身菲仕兰（天津）乳品有限公司）官方旗舰店，原厂直销！品质放心！百年历史，源自荷兰，欧洲工艺，品质保证。 2019年11月刘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弗里生公司退还刘峰购物款1990元；2.弗里生公司赔偿刘峰三倍赔偿金5970元；3.弗里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现刘峰主张弗里生公司构成欺诈，要求弗里生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对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刘峰与弗里生公司经网络购物平台形成交易关系，刘峰系通过浏览弗里生公司网络店铺商品介绍等信息作出与之交易的意思决定，刘峰是否陷入错误的认识并进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关键在于弗里生公司的网页商品介绍信息是否足以使刘峰产生错误认识。从刘峰自述其陷入错误认知的状态而言，刘峰认为弗里生公司宣传使其错误认为所购买的产品为荷兰皇家菲仕兰旗下品牌的商品，但从交易快照显示的商品介绍信息看，弗里生公司已明确告知案涉商品的厂名为弗里生（天津）乳制品有限公司，厂址为天津市河西区洞庭路南，产地为中国大陆，并未在产品介绍信息中直接使用“荷兰皇家菲仕兰品牌”的词句，一般而言购买者并不会因为弗里生公司使用宣传词“百年历史，源自荷兰，欧洲工艺，品质保证”，而对该商品产生错误的认识，做出意思表示，故仅从弗里生公司对案涉产品的网页介绍尚不足以使刘峰陷入其所主张的错误认知中，就此弗里生公司不构成欺诈。至于刘峰在完成合同缔约后，收到的产品外包装中标有“弗里生乳牛是荷兰皇家菲仕兰旗下品牌”的宣传语，该宣传语确实构成虚假宣传，但刘峰在做出缔约的意思表示时并不知悉该虚假宣传的内容的存在，即刘峰并未受该虚假宣传的内容而陷入错误，故该宣传语在本案中未致刘峰产生错误认识，形成欺诈。退一步而言，即便弗里生公司网页宣传对刘峰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刘峰虽称其为个人家庭消费购买涉案产品，但其在对该产品并无任何了解的情况下，在较短的时间内下单购买了420瓶案涉商品，该行为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明显不符，特别是刘峰在第一次下单购买产品收货后，已知产品包装极其简陋，外包装及产品包装上均有“弗里生是荷蘭皇家菲仕蘭旗下品牌”字样，并对产品产生怀疑的情况下仍在收货当天再次大额下单购买，该行为与普通消费者的日常消费行为也极为不符，刘峰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有理由认定刘峰非为个人生活需要购买案涉产品，应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惩罚性赔偿的规定。综上，刘峰要求弗里生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峰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弗里生公司在案涉商品外包装标注弗里生乳牛是荷兰皇家菲仕兰旗下品牌，与实际情况不符，直接影响产品的使用、流通价值，属于瑕疵履行，刘峰要求弗里生公司退还购物款199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弗里生（天津）乳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峰货款1990元；二、驳回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弗里生（天津）乳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刘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事实。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第六组证据淘宝商品介绍截屏，被上诉人称其销售的牛奶为“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子母牛奶”，并在详情页面介绍其“无任何添加物”。二、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不应获得惩罚性赔偿的理由错误，适用法律有误，无事实依据，结论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不构成欺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上述遗漏事实及一审已经查明事实可知，被上诉人与荷兰菲仕兰公司并无关系，其生产的牛奶也并非荷兰皇家菲仕兰旗下品牌，实际配料中均含有添加物。然而其在淘宝商品介绍上，却使用“弗里生乳牛荷兰荷斯坦菲仕兰子母牛奶”、“百年历史，源自荷兰，欧洲工艺，品质保证”及“无任何添加物”字样，上诉人在淘宝上看到被上诉人的这些宣传，错误地认为被上诉人的产品与菲仕兰有关，为名牌产品，没有添加物，遂下单购买。收货时又发现产品外包装上直接注明“弗里生乳牛是荷兰皇家菲仕兰品牌”，被上诉人又开始做促销活动，更加使上诉人相信被上诉人的产品是荷兰皇家菲仕兰品牌，且无任何添加物，从而再次下单购买。但实际被上诉人的产品不仅有添加物，而且与荷兰皇家菲仕兰品牌完全无关，被上诉人的销售行为构成了对消费者的欺诈。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并非为个人生活需要购买案涉产品，并无任何证据支持，纯属一审法官主观臆断，对法律规定的不正确的个人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及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可知消费者的定义应与经营者相对应。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到庭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购买案涉产品用于生产或销售，一审法院在未有任何证据支持下主观臆断认为上诉人不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其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购买行为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明显不符”，该结论认可了上诉人为消费者，那上诉人的购买行为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当然也包含惩罚性赔偿规定，一审法院理应支持上诉人的惩罚性赔偿请求。至于一审法院所称普通消费者为何种定义，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均无规定，一审法院未能释明，且一审法院也无权定义、无权解释。关于一审法院认为的合理解释问题，庭审中上诉人已补充说明，上诉人在网上有一次购买多件日用商品的行为，且上诉人家人日常均有饮用牛奶的习惯。上诉人一家三口，每人每天至少饮用250毫升包装牛奶一瓶，一个月最少90瓶。且在暑假期间，经常有其他小朋友来家中与上诉人的孩子共同学习玩耍，上诉人也需要提供牛奶给其他小朋友饮用，每月消耗量远多于90瓶。上诉人购买案涉产品期间，被上诉人在网上进行促销，上诉人认为在促销期间多购买点牛奶非常划算，即使上诉人购买更多牛奶作为礼品赠送给亲朋好友，也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应作为消费者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更何况案涉商品宣传保质期8个月，上诉人一共购买每瓶243毫升牛奶420瓶，最多四个半月即均在牛奶保质期内就可以饮用完毕。上诉人也是饮用一段时间后，在其他小朋友家长提示下才发现被上诉人进行了虚假宣传，提供的商品对上诉人构成欺诈。上诉人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了被上诉人的商品，并已当庭作出合理解释，但一审法院主观臆断作出“上诉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并非为个人生活购买案涉产品”的结论。该结论不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在适用举证责任规定时，无疑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减轻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不尊重法庭，漠视法律规定缺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如此主观臆断的结论明显偏袒被上诉人，适用法律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商品具有欺诈行为，上诉人要求增加赔偿损失为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遗漏事实，定案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适用法律及认定结论明显有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三倍赔偿金597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弗里生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在淘宝上开店符合法律规定，菲仕兰产品有限公司授权被上诉人在中国大陆使用弗里生乳牛商标，被上诉人是菲仕兰产品有限公司子公司，不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若存在欺诈，被上诉人不可能拿到商标。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峰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弗里生公司向本院提交：1、“弗里生乳牛”的商标注册证；2、授权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产品上使用弗里生乳牛商标经过菲仕兰产品有限公司授权。经质证，上诉人刘峰认为，对证据1未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法庭核实，此外该授权已经失效，对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未经相关部门认证，本院对其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弗里生公司的销售行为对刘峰是否构成欺诈。刘峰诉称其误以为弗里生乳牛是荷兰菲仕兰公司旗下品牌而购买。现有证据证明“弗里生乳牛”商标确为荷兰的菲仕兰产品有限公司在中国所注册，故刘峰并未陷入错误认识。现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冒用“弗里生乳牛”商标的行为，故刘峰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欺诈，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峰主张案涉产品中含有添加物构成欺诈一节，与其一审起诉事实、理由不符，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