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7民终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君。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照山，黑龙江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储粮北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鸿斌，内蒙古尔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亚琴（系死者孙某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静（系死者孙某的女儿）。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桂杰，嫩江县伊拉哈镇新丰村村民委员会法律顾问。上诉人王君、中储粮北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储粮北方公司）与被上诉人吴亚琴、孙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9）内0722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亚琴、孙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孙某与王君之间没有书面合同。莫旗公安局对王某所作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孙某的工作内容是看屋、喂狗，孙某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王君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某曾患有精神疾病，不能排除精神病发作导致死亡。一审法院认定王君对孙某的死亡承担6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孙某溺水死亡，王君将孙某的尸体送到嫩江市殡仪馆并支付了5000元。自2018年2月6日至2019年10月14日，吴亚琴、孙静对中储粮北方公司提起诉讼，但未对孙某的死亡原因要求法医鉴定，也未进行火化，由此产生的停尸费用应由吴亚琴、孙静承担。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致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同时判付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错误。中储粮北方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中储粮北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储粮北方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水库由中储粮北方公司投资兴建，并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库大坝注册登记证》和《莫旗小型水利工程产权证》，中储粮北方公司为水库的产权人。中储粮北方公司将水库承包给王君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序良俗，双方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书有效。双方逐条逐款商榷后确定了合同全部内容，不存在中储粮北方公司单方制定、提供合同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书第四条第五款为格式条款错误。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水库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莫旗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莫劳人仲字（2018）第3号仲裁裁决书、一审法院（2018）内0722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书、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7民终424号民事判决书，都是吴亚琴、孙静请求确认与中储粮北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一审法院认定吴亚琴、孙静在前述案件中要求赔偿错误。三、法律法规没有要求水库承包人、发包人须具备何种资质，王君承包水库时不需要资质证明，中储粮北方公司将水库发包给王君不存在过错。呼伦贝尔市应急管理局呼应急复决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法院（2019）内0722行初7号行政判决书、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7行终60号行政裁定书，均撤销了莫旗应急管理局所作的事故认定和行政处罚。从吴亚琴、孙静向法庭提供的视听资料来看，孙某尸体出现的地方设有明显的警示标志、标识，王君已尽到安全提醒义务。王某询问笔录显示，孙某工作范围只是喂狗、喂鸡和看屋，可以认定王君没有安排孙某去尸体发现地点。以上事实证明孙某死亡是意外事件，而非安全生产事故。孙某生前患有精神疾病，不能排除事故发生系病因所致。四、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是在本案中所作，鉴定机构不是内蒙古法院系统登记名录记载的司法鉴定机构，没有记载孙某死亡的具体时间等，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王君辩称，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吴亚琴、孙静针对王君、中储粮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并答辩称，死者孙某在中储粮北方公司所有的小黑山水库工作时溺水身亡，中储粮北方公司虽将水库承包给王君经营，亦不能免除其法律责任。孙某与王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是王君的过错，与死者孙某无关。孙某死亡地点是小黑山水库的冰面上，冰孔中有停止转动的加氧机，足以证实孙某受王君雇佣看管加氧机。仅凭王某的单方证词，不能证明孙某死亡系精神疾病导致。无论孙某死亡是否属于生产事故，均不能排除王君和中储粮北方公司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吴亚琴、孙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君、中储粮北方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尸体停放费等共计6730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10日，王君与中储粮北方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王君承包位于莫旗哈达阳镇小黑山村的水库用于养鱼，承包期15年。王君雇佣孙某为其看屋、喂鸡、喂狗。2018年2月6日，孙某被发现在小黑山水库的冰窟窿中死亡。孙某的继承人母亲吴亚琴、女儿孙静以工伤劳动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储粮北方公司赔偿。一审法院、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后，驳回吴亚琴、孙静的诉讼请求。吴亚琴、孙静又提起本案诉讼。莫旗应急管理局委托鉴定孙某的死亡原因，结论为溺水身亡。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孙某生前受雇佣于王君。双方没有书面合同证实孙某的受雇内容，但孙某确系在雇佣期间死于受雇佣的地点即王君经营的鱼塘，王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君没有相应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中储粮北方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储粮北方公司主张死者孙某生前患有精神疾病，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事故发生时孙某精神病发作，不予支持。中储粮北方公司与王君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对乙方发生的任何事故以及造成的一切损失概不负责”，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免除中储粮北方公司责任的同时加重了王君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该条款无效。事故发生时，只有孙某一人在冰面上，孙某没有注意自身安全导致悲剧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孙某自负40%责任，王君承担60%责任，中储粮北方公司与王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参照2019年度内蒙古自治区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276060元（13803元/年×20年）、丧葬费33846元，合计309906元。王君和中储粮北方公司连带赔偿185943.6元（309906元×60%）。因吴亚琴没有提供无其他收入来源的证明，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可预期的生命年限即余命年岁内的收入损失所作出的赔偿，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被侵害人或其近亲属造成的精神损害进行的补偿与抚慰，二者性质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一审法院认定王君、中储粮北方公司连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故发生后，王君、中储粮北方公司对孙海宽是溺水死亡不认可，没有对吴亚琴、孙静进行赔偿，也没有垫付任何费用，是导致停尸费产生及扩大的主要原因，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君、中储粮北方公司应承担停尸费77836.5元（111195元×70%）。判决：一、王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吴亚琴、孙静赔偿款共计313780.1元；二、中储粮北方公司对上述赔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二审期间，王君提交三组证据：1.嫩江市伊拉哈镇新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4日出具的证明、嫩江市最低生活保障服务中心于2019年10月28日出具的佐证材料各一份，欲证明吴亚琴有生活来源；2.嫩江县第一殡仪馆与孙静于2018年2月8日签订的事故遗体存放协议、同日嫩江县殡仪馆出具的5000元收条各一份，欲证明王君缴纳5000元遗体存放押金，应从赔偿费用中扣除；3.从黑龙江省第三医院调取的孙某2016年病例一份，欲证明孙某有精神病，吴亚琴让孙某外出打工存在过错。经质证，吴亚琴、孙静认可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吴亚琴有固定收入来源；证据2中5000元停尸费确实为王君交纳，同意在执行中扣除该款；证据3只能说明孙某曾经患有精神疾病，但已经治愈。中储粮北方公司对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均认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因吴亚琴没有提供无其他收入来源的证明而未予判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吴亚琴、孙静没有提出上诉，证据1的证明目的与二审争议事实并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作认证；各方均认可证据2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只能证明孙某于2016年因患精神疾病入院治疗，不能证明其给王君提供劳务时仍患有精神疾病且不能工作，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吴亚琴、孙静于2018年向莫旗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孙某与中储粮北方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作出莫劳人仲字（2018）第3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孙某是王君雇佣人员，裁决驳回吴亚琴、孙静的仲裁请求。吴亚琴、孙静不服，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8）内0722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书、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7民终4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吴亚琴、孙静的诉讼请求。前述案件中，吴亚琴、孙静并未提出要求中储粮北方公司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王君和中储粮北方公司对孙某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如果前述焦点成立，一审法院判付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正确。针对争议焦点一，即赔偿责任人如何确定问题。王君和中储粮北方公司均主张孙某不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查，孙某系黑龙江省嫩江县人，于2017年11月经羊倌王某介绍到王君养渔场工作，供吃供住，每月工资1000元，孙某所住房屋距离水库岸边大约一、二十米。孙某与王君之间未签订书面雇佣合同，现无法明确孙某具体工作内容和范围。本院认为，孙某系外地人，吃住均在王君养渔场，养渔场内有加氧设备需要人工看护，王君养渔场仅雇佣孙某一人，王君称孙某只是帮忙看管房屋及喂养鸡狗，而羊倌王某也在王君养渔场居住，再另雇他人只是看管房屋的可能性不大，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可以认定孙某的工作内容包括看护水库，孙某是在从事劳务时发生溺亡事故，王君应当承担相应雇主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王君承担事故损失60%的赔偿责任，孙某自负40%责任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维护。莫旗应急管理局（原莫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莫）安监（事故）罚（2018）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孙某溺亡事件属于一般生产安全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给予中储粮北方公司二场处以1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呼伦贝尔市应急管理局作出呼应急复决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在“审理查明”部分明确“一、孙某在作业现场死亡；二、…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国务院493号令）和安监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政法函（2007）39号的有关规定，应按照生产安全事故进行调查处理”，说明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依据有误，而并未否认孙某溺亡事件属于生产安全事故。莫旗政府莫政字（2018）76号文件附件《哈达阳镇小黑山水库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第三条第（一）项载明，“事故现场安全警示标识不明显，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说明王君养渔场缺乏安全生产条件，中储粮北方公司作为发包人未尽到管理职责。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判令中储粮北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中储粮北方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王君和中储粮北方公司提出孙某患有精神疾病，不排除其因病发导致死亡的上诉主张，因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事发时孙某病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中储粮北方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水库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五款为格式条款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中储粮北方公司与王君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书系双方针对小黑山水库承包事宜协商签订，合同中并无未经协商的格式条款，第四条第五款约定中储粮北方公司对王君养渔场发生的事故及造成的损失概不负责，是双方对事故责任的内部约定，不能对合同外第三人产生约束力，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此约定系格式条款且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中储粮北方公司提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莫旗应急管理局委托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就孙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结论为孙某系溺水身亡。该鉴定意见书附有鉴定人资质证明，鉴定程序、鉴定依据并无不当，中储粮北方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即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正确问题。王君主张吴亚琴、孙静未要求鉴定死亡原因，也未火化尸体，应自行承担停尸费。经查，中储粮北方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2018）内0722民初1437号案件，即吴亚琴、孙静诉请确认孙某与中储粮北方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案件时，对孙某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吴亚琴、孙静未火化尸体事出有因，一审法院酌定王君和中储粮北方公司承担停尸费的70%，吴亚琴、孙静自负3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护。王君在二审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支付5000元停尸费，吴亚琴、孙静予以认可，同意在执行时扣减该费用，双方就该问题意见一致，可作执行依据，本院不再赘述。王君和中储粮北方公司对丧葬费数额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君提出一审法院同时判付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该条款所述“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中第二十九条规定了死亡赔偿金，可见死亡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害赔偿，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同时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01年公布施行，根据后法优于先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的规定实际上已经失去效力，故王君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君、中储粮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3.40元，由王君负担6006.70元，中储粮北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006.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然审判员 王宝珍审判员 王子学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韩清旭附：本案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