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华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336号时代方舟A-1-1602。 法定代表人：傅先锋，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军，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谈南路6号。 法定代表人：王X，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阴玉敏，公司员工，女，198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建，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东区中山东路106号。 负责人：傅新民。 原审被告：华创天元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六号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民，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洋，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德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新苑小区73号综合服务大楼3层。 法定代表人：边胜宅，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河北奥特莱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武邑县循环经济园区欢龙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夏桂生，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河北省宁晋建工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一分公司，住所地宁晋县凤凰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张小彦，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云霞，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华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丰公司）、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以下简称鸿丰六分公司）、原审被告华创天元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河北德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乾公司）、河北奥特莱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莱公司）、河北省宁晋建工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宁晋建工第十一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5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军、王红，被上诉人鸿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阴玉敏、秦永建，原审被告宁晋建工第十一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川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歪曲《解除合作协议书》中“投资”的意思。华川公司从未主张自己是“实际投资人”。一审判决认定“…华川公司在该工程上未予投资…”。上诉人认为，工程的“实际投资人”不是上诉人也不是鸿丰公司而是发包人，即化工园区管委会，上诉人从未主张也不可能主张自己系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并投资5600万。《解除合作协议书》中第二条所谓的“投资”的正确理解为“鸿丰公司、第三人为承揽化工园区项目而进行的投入”，此约定中的“投资”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出资、付款，而是指作为承揽人为承揽工程进行的人力、物力、社会关系的投入，因为这些投入，才能取得承揽人的资格、地位，该《解除合作协议书》本意，即为对内由上诉人代替鸿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鸿丰六分公司的地位，承接工程发生的债权债务，而对外则仍由鸿丰公司承担责任，包括由鸿丰公司接受化工园区管委会支付的工程款，这一协议是三方的内部协议仅对三方有约束力，未损害任何第三人的利益，是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将“投资”之意歪曲为化工园区管委会的5600万投资，进而做出华川公司不是所调“实际投资人”的判断，没有查清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二、《解除合作协议书》中“工程由华川公司投资”是鸿丰公司的真实意思，并非华川公司、第三人的意思，一审判决没有查清认定何人表示“工程系由华川公司投资”这一基本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存在所谓“恶意串通”。首先，《解除合作协议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鸿丰公司是协议签订中的一方，该协议的内容拟定、签署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其自主意志支配下的民事行为，无从谈起“串通”这一事实。其次，即使存在双方共同“串通”认可工程由华川公司投资这一事实，那么该“串通”内容已在《解除合作协议书》中由鸿丰公司进行了认可，一审判决将鸿丰公司已经明确认可的内容视为“恶意串通”实属无稽之谈。 鸿丰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华川公司“在涉案工程上未予投资”正确。鸿丰公司一审提交了审计报告，足以证明华川公司在涉案工程上未予投资，一审法院在庭审后给予华川公司7日内提交投资以及是否承担债务的证据，但华川公司未提交；华川公司在上诉状内容也认可自己对涉案工程未投资。二、华川公司在上诉状中对“投资”进行解释，是不成立的。华川公司解释投资系承揽人为承揽工程进行的人力、物力、社会关系的投入，因为这些投入，才能取得承揽人的资格、地位，是一种诡辩。华川公司所称社会关系取得承揽资格是一种非法行为。本案中的涉案工程是通过合法的政府公开招标程序，进行招标、投标、中标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并非华川公司所称的“非法的投入人力、物力、社会关系”而取得承揽人资格。原审中已提交招投标文件和合同。三、华川公司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侵害鸿丰公司合法权益。《解除合作协议书》是第三人和华川公司恶意串通将“项目方投资”这一事实进行确认，从而实现华川公司不用投资一分钱，从而享有涉案项目债权的法律后果，从一审中鸿丰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华川公司和第三人在明知项目具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编造项目系华川公司投资的事实，恶意串通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足以证明华川公司和第三人在签订合同时具体主观恶意，属于恶意串通。另外该《解除合作协议书》并未通知其他涉案项目的债权人，也因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事实上，鸿丰公司已承担了涉案项目的全部债务，如果《解除合作协议书》被认定为有效，则涉案项目原起诉鸿丰公司的案件全部存在问题，均需要再审，甚至于执行回转。如果该合同履行，足以损害鸿丰公司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当属无效。 华创公司述称：一、针对一审法院判决内容中涉及的事实及法律适用，由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予以裁决。二、本案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宁晋建工第十一分公司述称：与我方无关。 鸿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华川公司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书》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10月22日，鸿丰公司与傅新民签订《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第六分公司2013年合作协议书》，约定：“第六分公司经营期内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承建项目发生的工程质量、安全等损失均由责任人自行承担。如因与第三方发生纠纷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第三方直接对公司提起诉讼、仲裁、其他方式的索赔或行政处罚措施），分公司责任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六分公司责任人姓名傅新民”，“协议合作期限自2013年10月22日起至2014年10月21日止”。2014年3月18日，鸿丰六分公司成立，傅新民为负责人。2015年11月30日，原告鸿丰公司（甲方）与被告华川公司（丙方）、第三人鸿丰集团第六分公司（乙方）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三方同意解除《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的合作协议书》，甲乙双方均认可在合作期间承接的宁晋盐化工业园区工程共计合同额约5600万元左右（最终以审计决算为准），上述工程均由丙方投资，丙方自负盈亏，因工程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丙方享有和承担；甲乙双方就合作期间所发生的管理费达成一致意见，乙方同意按项目结算额的1%向甲方交纳管理费；合作解除后，对于上述工程在施工、结算及其他方面的后续工作，甲方有义务积极配合，协助乙方丙方办理相关手续；三方对工程项目产生的债权债务予以确认，截止到2015年11月30日，总债权数额为3600万元，总债务数额为38548556元，乙方负责上述工程的应收与应付账务明细，提供债务明细表，在签署本解除协议时交由甲方存档；乙丙双方自愿对上述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负责，如发生第5条债务明细表以外的债务，乙丙双方承诺在15日内全部解决，杜绝产生对甲方的不良影响；宁晋盐化工园区项目已完，工程质量责任由丙方负责，如因工程质量等问题出现甲方被起诉、仲裁、上访、政府部门罚款、停止招投标、降低资质等情形，丙方应在15日负责妥善解决。《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宁晋盐化工项目部应支付劳务及材料费用明细表》载明：1、河北广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8000000元；2、河北北翱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11420000元；3、阴京云2840000元；4、河北德乾工程项目有限公司5688000元；5、华创天元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0600556元；合计38548556元。2019年5月29日，河北中君汇信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冀中信审字（2019）2-4002号审计报告”，载明：受石家庄市公安局桥西分局委托，为了查明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职务侵占案，对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账目及涉案资金金额、来向、去向等情况进行鉴定。审计结论，“（一）鸿丰六分公司收到宁晋盐化工园区管理委员会工程款金额，截止审计期间，2014年5月至2016年2月，鸿丰六分公司共收到宁晋盐化工园区项目工程款28044590元，其中由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来工程款21735550元，其中3736144元为银行转账支票，鸿丰六分公司收到支票后直接背书，未在账面上通过银行存款列式；宁晋县盐化工园区管理委员会直接支付项目施工方6309040元。（详见表1鸿丰六分公司工程收款明细表）”“（二）鸿丰六分公司支付宁晋盐化工园区项目采购款及施工款金额”“截止审计期间，2014年5月至2016年2月，鸿丰六分公司支付宁晋盐化工园区项目采购款及施工款共计12200000元，其中支付华创天元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物资采购款10200000元，支付河北德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施工费2000000元”。“（三）鸿丰六分公司支付非宁晋盐化工园区项目资金总额”“截止审计期间，2014年5月至2016年2月，鸿丰六分公司与宁晋盐化工园区项目合同清单外的公司及个人往来资金共计14303806.89元。（详见表2鸿丰六分公司项目合同清单外资金往来明细表）”。该审计结论显示，被告华川公司未在宁晋盐化工业园区工程项目上进行投资。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原告中标承建宁晋盐化工园区部分工程，该工程实际由第三人鸿丰六分公司管理、施工。原告从第三人鸿丰六分公司处收取项目管理费，但对工程进度、质量等均不负责。原告鸿丰公司要求确认无效的《解除合作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11月30日，该协议书上有签订各方的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印鉴，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应予认定。该协议书第二条确认宁晋盐化工园区工程均由被告华川公司投资，与原告庭审中所举证据《审计报告》所体现的相关结论完全相悖。该审计报告显示的内容可以确认被告华川公司在宁晋盐化工园区工程中未予投资。被告华川公司对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提出公安机关侦查期间产生的证据，不应该出现在原告手中，要求原告解释证据来源。一审法院经扫码确认，《审计报告》系河北中君汇信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真实做出，对该报告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原告作为该报告所涉及的相关当事人持有该报告，被告提出疑议，应有相关证据支持，否则不能认定原告持有该报告的合法性，更不能因此否认该报告的合法性。因此，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合作协议书》中第二条确认工程由被告华川公司投资，与事实不符，被告华川公司在该工程上未予投资。第三人鸿丰六分公司作为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其清楚该工程的实际投资人，被告华川公司也应清楚自己是否实际投资该工程，但该二公司单位均表示工程系由被告华川公司投资，可以认定为，该二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原告因此主张确认该协议无效，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原告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华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河北华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债务人未经债权人同意转移债务是对债权人合法权利的侵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5年11月30日的《解除合作协议书》是否无效。从《解除合作协议书》的内容看，合同额约5600万元的宁晋盐化工园区工程均由上诉人华川公司投资的约定，属于协议的基础条款，而2019年5月29日河北中君汇信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冀中信审字（2019）2-4002号审计报告的内容显示，上诉人华川公司未在宁晋盐化工园区工程工程项目上进行投资建设。由此看来，当事人在《解除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缺乏基本事实依据，与当事人的真实本意相违背。从基础事实看，上述工程实际由被上诉人鸿丰公司中标、被上诉人鸿丰六分公司具体负责进行施工，上诉人华川公司并未投资。对此，上诉人华川公司与被上诉人鸿丰六分公司均系明知，存在恶意且客观上确实损害了被上诉人鸿丰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转移必须经债权人同意，未经债权人同意转移债务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判认定2015年11月30日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河北华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兆宏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吕鹏飞 书记员杨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