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光华，男，197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乐步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88号1栋1单元28层2801号。 法定代表人：王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四川诚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光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乐步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步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3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光华上诉请求：一、驳回乐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乐步公司退还曹光华押金一万元。事实及理由：乐步公司在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时承诺，美团公司不上线快车业务就不收取租金，众多车辆租赁的师傅可以证实这一点，且合同中很多应当曹光华签字的地方是乐步公司工作人员签的，曹光华只是按了手印，这是严重的欺诈行为，合同应当无效。另，乐步公司提供的车辆未办理网络车运输证，且车辆出现制动失灵等情况，不符合租赁合同中第5.1条的约定，乐步公司构成违约。 乐步公司答辩称，曹光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曹光华长期欠付租金乐步公司有权拒绝退还押金，退还押金的诉请属于二审中新增加的请求，不应纳入二审范围。在一审中，曹光华承认《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相应签名为其本人签名。综上，请求驳回曹光华的全部上诉请求。 乐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乐步公司、曹光华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协议》；2、判令乐步公司不予退还曹光华支付的押金1万元；3、判令曹光华向乐步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25260元（庭审中变更为22120元），以及从2018年4月1日起至曹光华实际支付完毕拖欠租金之日止，以每月拖欠租金金额为基数，按照0.065%/天的标准计算的滞纳金；4、判令曹光华向乐步公司支付处理车辆违章产生的费用1250元以及违章违约金500元；5、判令曹光华承担乐步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服务费4500元；6、判令曹光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曹光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乐步公司退还押金1万元；2、反诉费用由乐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3日，乐步公司（甲方、出租方）、曹光华（乙方、承租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甲方车牌号为川Ａ×××××的车辆1台，月租金3580元，即日租金120元；租金按月支付，在每个自然月的1日之前支付；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押金1万元；合同第4.7条约定：租赁期限或合同终止，乙方归还车辆且交还押金收据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依据合同约定，扣除合同违约金及有关费用后，将剩余押金在30个工作日查无违章及道路停车欠费一次性返还；合同第5.1条约定：甲方保证具备履行本合同的主体资格及资质，所提供的租赁车辆手续完备，租赁车辆根据租赁用途应具备相应法律要求的车辆证件，且各种备件齐全、技术状况良好，符合法律的规定；第8.2条约定：若乙方迟延交纳车辆租金或未全额交纳车辆租金的，除应支付拖欠租金外，还应当向甲方支付与拖欠租金等额的违约金，如连续15天拖延交纳租金的，则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租赁车辆，并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因收回车辆产生的合理费用，要求乙方支付拖欠租金及违约金；第8.5条约定：如乙方未按约定处理违章，甲方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违章强制处理，并可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以每条违章100元（违章罚款除外）计，甲方可从押金中扣取违约金及违章罚款，违章罚分将按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从乙方的驾驶证分数中扣除，并保留向乙方追索上述罚款及相关费用的权利，直到乙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第9.1.3条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乙方连续15天拖延交纳租金的，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可向乙方发送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并扣除全部押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第9.2条约定：在本合同期间，如甲方拒不提供租赁车辆或提供车辆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将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可向甲方发送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与押金同等金额的违约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等等。 同日，双方另行签订《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承租车辆押金为1万元；租赁期限为12个月，即从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12日止；车辆月租金为3580元，乙方应在每月1日前及时向甲方预付下一期车辆租金；若乙方未按付款期限付款的，即构成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拖欠款项的0.5%向甲方支付滞纳金，乙方在10日内仍未付款的或累计逾期超过15日的，甲方除收取上述滞纳金外，有权锁死并收回车辆，没收押金，且自逾期支付之日起甲方取消对乙方的租金优惠（若有），乙方需按照日租金140元向甲方支付拖欠租金；债权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债务人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保全申请费、差旅费；等等。 合同签订后，乐步公司收取了曹光华支付的押金1万元。 2018年3月13日，乐步公司将川Ａ×××××的车辆（以下简称案涉车辆）交付给曹光华，曹光华在《车辆交接清单》上签名。2018年9月17日，曹光华将案涉车辆交还乐步公司。 一审庭审中，乐步公司自认曹光华尚欠租金期限为2018年4月13日至2018年9月17日。曹光华对案涉车辆在其租赁期间共计产生5次违章纪录，共计被处以罚款650元、罚分3分的事实无异议。 2019年4月22日，乐步公司（甲方）与四川诚瑾和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指派律师为甲方涉及与曹光华等人7件汽车租赁合同纠纷一审诉讼、申请执行提供法律服务，每件纠纷案件律师服务费4500元。同日，四川诚瑾和律师事务所出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收到乐步公司法律服务费4500元。 一审庭审中，曹光华主张乐步公司曾口头承诺美团快车上线前不收取租车，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交了《告各位合作伙伴说明书》一份，该说明书落款为“车之帮2018年3月30日”，未加盖任何公章，乐步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持有异议。 乐步公司为证明为处理案涉车辆违章产生费用1250元，提交了案外人杨孝庆出具的《收条》，曹光华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持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乐步公司与曹光华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履行各自的义务。 曹光华已于2018年9月17日交还车辆，双方对解除《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协议》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合同及协议已于2018年9月17日解除，对乐步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曹光华主张乐步公司曾口头承诺在美团快车上线前不收取租金，所提交的《告各位合作伙伴说明书》未加盖任何公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曹光华另主张与乐步公司曾达成纠纷解决协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曹光华上述主张均不予采纳。 曹光华从2018年4月13日至2018年9月17日（共计158天）承租案涉车辆期间，未按约定支付租金，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租金标准按照140元/天计算，曹光华还应向乐步公司支付租金22120元。故对乐步公司要求曹光华支付拖欠租金221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曹光华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第9.1.3条“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乙方连续15天拖延交纳租金的，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的约定，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的约定，曹光华要求乐步公司返还押金，乐步公司有权拒绝返还。故曹光华要求乐步公司返还押金1万元反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乐步公司要求不予返还押金，该请求不构成给付之诉的独立诉讼请求，不宜以诉讼请求方式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就曹光华逾期缴纳租金的同一违约行为，乐步公司还要求曹光华承担按每天0.065%的标准（即年利率23.725%）支付滞纳金、承担律师费4500元。鉴于除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外，乐步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还存在其他损失，且曹光华对上述违约金标准过高提出异议要求予以调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曹光华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除前述没收押金1万元外，曹光华还应向乐步公司支付滞纳金6000元。 曹光华对案涉车辆在其租赁期间共计产生5次违章纪录，共计被处以罚款650元、罚分3分的事实无异议，因曹光华怠于履行消除违章记录的义务，故乐步公司有权依法及依照《汽车租赁合同》第8.5条“如乙方未按约定处理违章，甲方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违章强制处理，并可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以每条违章100元（违章罚款除外）计，甲方可从押金中扣取违约金及违章罚款，违章罚分将按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从乙方的驾驶证分数中扣除，并保留向乙方追索上述罚款及相关费用的权利，直到乙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的约定，向曹光华主张消除违章记录所产生的替代履行成本（即乐步公司主张的处理违章费用）及违章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违章情况酌情支持为1250元。 关于曹光华要求乐步公司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反诉诉讼请求，因乐步公司在向曹光华交付案涉车辆时，车辆未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不符合《汽车租赁合同》中第5.1条“甲方保证具备履行本合同的主体资格及资质，所提供的租赁车辆手续完备，租赁车辆根据租赁用途应具备相应法律要求的车辆证件”之约定，故乐步公司亦构成违约，应按照《汽车租赁合同》第9.2条“在本合同期间，如甲方拒不提供租赁车辆或提供车辆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将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可向甲方发送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与押金同等金额的违约金”的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向曹光华支付违约金1万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乐步公司与曹光华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协议》已解除；二、曹光华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乐步公司支付拖欠租金22120元；三、曹光华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乐步公司支付滞纳金6000元；四、曹光华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乐步公司支付违章处理费用及违章违约金共计1250元；五、乐步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光华支付违约金1万元；六、驳回乐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曹光华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乐步公司、曹光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均已按减半计取），由曹光华负担488元、乐步公司负担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审中，乐步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曹光华向本院提交了三组新证据并申请了证人赵某、黄某、林某出庭作证。证据1，与潘磊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微信名称为“新能源汽车潘”向曹光华表示，因美团上线延迟，故车之帮给所有2月份提车的客户补贴半个月租金，拟证明乐步公司承诺了美团上线的事；证据2，请愿书，拟证明很多租车师傅均在反映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在美团上线；证据3，汇总表，拟证明车辆存在问题。乐步公司对上述三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三组证据均系复印件，对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曹光华的证明目的。证人赵某、黄某、林某三人的当庭陈述，乐步公司曾经在会议上承诺美团不上线不收取租赁费用，且在车辆退还后都退还了其押金，三证人还陈述在车辆使用过程中车辆出现过刹车失灵、断电等质量问题，其中林某出具了其手机中拍摄的其与乐步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文本与曹光华签订合同文本一致。曹光华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乐步公司作出过美团不上线就不收取租金的承诺，且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乐步公司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一、证人的合同是与车之帮公司签订的，美团不上线不收取租金的承诺也是车之帮公司作出的，与乐步公司无关；二、对于证人所陈述的退还押金的说法，没有证据证明；三、在租赁合同中写明车辆时用于谷雨平台，是滴滴公司旗下的平台，而不是用于美团的；四、对于车辆有质量问题证人也并不能提供证据，并且不能证明曹光华的车辆也存在质量问题。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与关某均不予认可。 对于曹光华提供的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无法核实聊天对象身份情况，对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因系复印件，缺乏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汇总表系曹光华自行制作，真实性及证明力缺乏，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三位证人的当庭证言，本院将结合案情对其证明力予以综合认定。 乐步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辩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存在欺诈情形；2.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乐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就争议焦点阐述如下： 关于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曹光华主张因乐步公司做出虚假承诺导致其轻信签订了租赁合同，属于欺诈行为，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由此可见，对欺诈事实的证明标准要高于一般民事事实证明标准。本案中，曹光华主张乐步公司的欺诈事实主要是其曾经做出过美团不上线就不收取租金，而曹光华提交的证明该事实存在的证据主要是证人证言，但前述证人根据其自身陈述，均为与曹光华身份相同的乐步公司承租人，且曹光华在乐步公司起诉他人的案件中亦作为证人证明相同事实，故证人之间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同时，租赁合同中，租金的起算条件等系合同最主要的内容，在缺乏其他证据的情况下，相关内容认定应以书面合同为准。因此，曹光华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对其所主张的欺诈事实予以证明，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曹光华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案涉《汽车租赁合同》、《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关于乐步公司返还曹光华1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依双方约定，承租人拖欠租金累计逾期超过15日的，出租人有权没收押金。鉴于曹光华逾期支付租金的情形已达到上述扣除押金的条件，曹光华返还押金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曹光华申请的三位证人陈述其租赁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过刹车失灵及断电等问题，但并不确系车辆无法使用，也不必然证明曹光华的承租车辆有质量问题，且曹光华未提交其他证据对其所承租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予以佐证，因此本院对曹光华陈述车辆存在质量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曹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韬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小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