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1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富祥，男，195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沛，男，197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由化州市新安镇新塘村委会推荐。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化州市新安中学，住所地广东省化州市新安镇。法定代表人：张文聪，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耀超，广东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彭富祥因与被申请人化州市新安中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9民终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粤民申21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于2020年5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富祥申请再审请求：变更二审判决第一项为：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化州市新安中学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和利息（第一笔借款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2015年1月30日，以1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还清款项时止；第二笔借款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2016年10月27日，以3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还清款项时止；第三笔借款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15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还清款项时止。总利息款减除被申请人化州市新安中学已支付的56725元）给再审申请人彭富祥。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遗漏彭富祥诉讼请求，对部分借款的利息未作处理。化州市新安中学于2015年1月30日、2016年10月27日分别向彭富祥偿还100000元、100000元，按先息后本原则本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就视作是偿还本金，二审法院未判决化州市新安中学向彭富祥偿还两笔款项在偿还本金前的利息，显属错误。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化州市新安中学答辩称：再审申请人彭富祥请求支持2007年7月3日所借110000元借款其中100000元自2010年1月4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以及2007年7月12日借款1130000元其中100000元自2010年1月13日至2016年10月27日期间的利息，由于两笔借款早已到期，化州市新安中学最后一次还息的时间是2012年8月10日，此后两笔借款的利息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定事由，至彭富祥2017年起诉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彭富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化州市新安中学归还借款本金340000元；2.判决被告支付至起诉时的利息233640元，并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至还清时止；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共向原告借款三笔。2007年7月3日向原告借款110000元，约定借款利率1.5%，2010年1月3日结清利息后因无法偿还本金，续借该笔借款，出具《借据》给原告收执：“原于2007年7月3日借到彭富祥现金110000元作学校基建借新还旧周转用，2010年1月3日前的利息已付清，但因学校资金紧缺无法清偿本金，经学校行政会议讨论决定续借彭富祥本金110000元作学校周转资金用，从2010年1月4日起月息按壹分伍厘计算，拟定于2011年1月4日前本息一起清还。逾期不清还，则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全部由借款人承担。”2007年7月12日，被告又向原告借款130000元，出具《借据》给原告“今借到彭富祥老板现金130000元整，月息一分五厘。用作学校期末周转资金。拟定于2007年10月30日前本息一齐清偿。逾期不如数清偿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全部由借款人承担。”在借据下方注明“已支付利息到2016年1月12日，总数为39000元整。”2011年1月15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立下《借据》“今借到彭富祥老板现金100000元整，用作学校期末周转资金，月息一分五厘。拟定于2011年6月底前本息一起清偿。逾期不清偿，则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全部由借款人承担。”被告借款后，分别于2010年1月12日和2012年8月10日支付利息72000元和56275元共款128275元给原告，分别结清第一笔借款110000元从借款日至2013年1月3日的利息和第二笔借款130000元从借款日至2010年1月12日的利息。2015年1月30日被告开具《现金支出证明单》由原告签名领到被告100000元，在该证明单上记载“还2007年8月1日借到彭富祥本”。2016年10月27日，被告又开具《现金支出证明单》由原告签名领到被告100000元，证明单上记载“还借彭富祥款本”。后经原告多次追讨，被告不归还借款本息。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借据》三张、《进账单》、《现金支出证明单》等材料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化州市新安中学共向原告彭富祥借款340000元，有借款《借据》为凭，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举证予以采信，确认被告借款340000元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于2015年1月30日、2016年10月27日两次分别还款100000元共200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偿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原告彭富祥在接受被告化州市新安中学给付的利息均是在被告开具的《现金支出证明单》上签字领款，因此《现金支出证明单》只证明了原告领到款，而被告在《现金支出证明单》写上“还2007年8月1日借到彭富祥本”和“还借彭富祥款本”字样在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原告协议一致的情况下无法证明是双方对《借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的变更，不能简单推定为原告彭富祥已明确放弃借款利息的偿还。计至2015年1月30日，被告所欠三笔借款的利息共288000元（第一笔借款110000元×60个月×1.5%=99000元；第二笔借款130000元×60个月×1.5%=117000元；第三笔借款100000元×48个月×1.5%=7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被告两次分别还款共200000元只是偿还利息，未能扣除本金。原、被告在《借据》中约定还款期限已过，被告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给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按照借款利率1.5%支付逾期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被告给付原告的利息款200000元应当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化州市新安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偿还借款340000元及利息（第一笔借款以11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第二笔借款以13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第三笔借款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15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利息款中减除被告已支付的200000元）给原告彭富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536元，由被告化州市新安中学承担。化州市新安中学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以其于2015年1月30日偿还的100000元及2016年10月27日偿还的100000元系偿还本金，一审判决认定为偿还利息不当，以及一审判决未将其于2012年8月31日还款56275元作为利息予以扣减错误为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查明“在借据下方注明‘已支付利息到2016年1月12日，总数为39000元整’”及“被告借款后，分别于2010年1月12日和2012年8月10日支付利息72000元和56275元共款128275元给原告，分别结清第一笔借款110000元从借款日至2013年1月3日的利息和第二笔借款130000元从借款日至2010年1月12日的利息”的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在2007年7月12日借据下方载明“已经支付利息至2010年1月12日,利息总为39000元整”。2015年1月30日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合作银行）进账单显示：化州市新安中学通过其名下的新安信用社账户（账号80×××31）汇款100000元至彭富祥名下的新安信用社账户（账号80×××17），用途“还借款”。2016年10月27日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进账单显示：化州市新安中学通过其名下的新安信用社账户（账号80×××31）汇款100000元至彭富祥名下的新安信用社账户（账号80×××17），用途“还借款本”。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1月30日、2016年10月27日偿还的两笔款项各100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2、上诉人于2012年8月10日偿还的利息56275元是否已经抵减。一、关于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1月30日、2016年10月27日偿还的两笔款项各100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按照双方的陈述，上诉人偿还的上述两笔款项，分别是用于偿还2007年7月12日借款1130000元和2010年1月4日借款110000元的款项。现双方争议在于还款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二审法院认为该两笔款项是偿还借款本金，理由：1.在化州市新安中学2016年10月27日的银行进账单上,用途明确载明是“还借款本”，该进账单是由银行制作，不存在伪造或篡改的情形，故所记载的内容应当是上诉人当时的最真实的意思表示，即表明当时上诉人目的就是偿还本金。这与上诉人2015年1月30日、2016年10月27日的现金支出证明单所注明是还本的内容是相互印证的。2.现金支出证明单收款人处有彭富祥的签名，彭富祥对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主张“还2007年8月1日借到彭富祥本”、“还借彭富祥款本”中的“本”字是事后添加没有依据，由此证明彭富祥已经确认了上诉人偿还的是本金。故应当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了上诉人先偿还200000元本金的约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是适用于当事人对清偿顺序没有约定的情形,但本案中当事人已有约定,因此本案并不适用该条条款。3.两张银行进账单均可以证实上述两笔100000元已经支付至彭富祥银行账户，故彭富祥主张其未收到现金支出证明单中的款项没有依据。因此，本案应当认定上诉人偿还的两笔100000元均是偿还借款本金，故上诉人于2007年7月12日的借款113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30000元，于2010年1月4日的借款11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10000元。二、关于上诉人于2012年8月10日偿还的56275元利息是否已经抵减的问题。本案中，2007年7月12日1130000元借据中载明“已经支付利息至2010年1月12日”，2010年1月4日110000元借据是重新结算后出具的，其中载明“2010年1月3日前的利息已经付清”，从两张借据载明的内容来看，双方已经分别在2010年1月12日与2010年1月4日对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进行了结算，而上诉人偿还56725元的时间是2012年8月10日，即在上述两笔借款结算之后，也在第三笔2011年1月15日100000元借款之后，又因双方并未明确该56725元是偿还哪一笔借款的利息，故该56725元利息应当从前两笔借款自结算之次日起及第三笔借款自出借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中作抵减，一审判决未作抵减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为化州市新安中学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为：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上诉人化州市新安中学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第一笔借款以1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第二笔借款以3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第三笔借款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16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利息款中减除上诉人化州市新安中学已支付的56725元）给被上诉人彭富祥；二、驳回被上诉人彭富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36元，由被上诉人彭富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36元，由上诉人化州市新安中学负担。本院经查，对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0年1月12日化州市新安中学转讫给彭富祥72000元，用以结清2007年7月3日的借款110000元计至2010年1月3日的利息及2007年7月12日的借款1130000元计至2010年1月12日的利息。2012年8月10日，化州市新安中学向彭富祥偿还利息56275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当事人申请再审的请求，本案再审审查的问题为，化州市新安中学对于已偿还的共两笔100000元本金，应否偿还分别自2010年1月4日计至2015年1月30日的利息及自2010年1月12日计至2016年10月27日的利息。根据二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对于2010年1月4日续借的借款本金110000元自2010年1月4日起的利息、2007年7月12日借款本金1130000元自2010年1月13日起的利息，以及2011年1月15日借款本金100000元自借款之日起的利息，化州市新安中学除于2012年8月10日偿还利息56275元以外，并无其他偿还利息的行为。对于化州市新安中学于2015年1月30日、2016年10月27日向彭富祥偿还的两笔100000元，二审判决认定为分别系偿还2007年7月12日借款1130000元中的本金100000元及2010年1月4日续借的借款110000元中的本金100000元，证据充分，但二审法院未判决化州市新安中学向彭富祥偿还该两笔100000元本金在还款前所欠付的利息，属于漏判，依法应予纠正。彭富祥主张对该两笔200000元在还款前的利息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欠息，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化州市新安中学在原二审判决执行过程中所偿还的款项，应按照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的原则，抵扣所欠借款本息。化州市新安中学于本案再审期间辩称彭富祥主张上述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化州市新安中学未在一、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对其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三笔借款100000元，彭富祥主张自借款日2011年1月15日起算利息，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化州市新安中学对此并无异议，二审判决改判为自2011年1月16日起算利息，没有依据，现彭富祥申请再审请求自2011年1月15日起算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彭富祥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9民终227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为：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化州市新安中学向彭富祥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第一笔借款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2015年1月30日；以1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第二笔借款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2016年10月27日；以3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第三笔借款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15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至还清款之日止。化州市新安中学已支付的56725元利息款予以扣减）；二、维持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9民终227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共19072元，由再审申请人彭富祥、被申请人化州市新安中学各负担95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红梅审判员  胡晓清审判员  潘晓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悦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