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7行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都凤，女，1970年1月20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代理人陈爱宁，江苏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彤，女，1980年4月22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代理人张勇、刘辉，江苏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连云港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原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中路21号。 法定代表人孔令泰，该局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于广浒，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静，连云港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法规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权，连云港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陈都庆，男，1968年5月6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代理人徐国庆、孟少宁，江苏盈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培，男，1991年7月1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第三人陈娇，女，1991年7月1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第三人陈都礼，男，1958年3月30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诉人陈都凤因与被上诉人陈美彤、原审被告连云港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自然规划局）、原审第三人陈都庆、陈培、陈娇、陈都礼不动产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791行初1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都凤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爱宁、被上诉人陈美彤的委托代理人刘辉、原审被告市自然规划局的副局长于某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及该机关委托代理人张静、张权、原审第三人陈都庆委托代理人徐国庆、原审第三人陈培、陈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都礼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未参加庭审，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本案原审被告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的相关职责由市自然规划局承担，本院依法将本案原审被告变更为市自然规划局。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陆某系陈某2志的妻子，陆某于1978年去世，陈某2志于1994年8月21日去世。陈某1、陈都支、陈都凤、陈都礼、陈都庆系陈某2志与陆某的子女，陈某1于1983年去世，陈都支于2017年去世，陈都支的妻子在陈都支去世之前已去世。陈美彤曾用名陈海棠，系陈某1的女儿，陈培、陈娇系陈都支的子女。陈某1去世后，因陈美彤的母亲柳太菊改嫁，陈美彤由其祖父陈某2志抚养，户籍所在地为涉案房屋所在地，即新浦区市东东西路5号。位于新浦区新桥街市东西路2号的房产系陈某2志从连云港市国营新浦农场（以下简称新浦农场）购买的房改房。陈都凤于1998年5月25日申请将该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其名下，其提交的申请书载明房屋的建筑年代为1963年，房屋来源于1998年继承所得。其在申请所有权登记时，还提交了房屋交易登记调查表两份、房屋交易协议书、继承权利说明书、新浦农场出具的情况说明、四至墙界申报表、陈某2志的土地使用证、契税税票、税收完税凭证、房地产分户平面图等材料。房屋登记调查表载明该房屋由陈某2志从新浦农场购买，陈某2志有四个子女，房屋登记调查表有居民委员会盖章确认。房屋交易协议书载明出让方陈某2志、受让方某，付款方式为继承，并注明为单方办理，出让方一栏无人签字，受让方一栏有陈都凤签名捺印，签订日期为1998年5月26日。继承权利说明书载明“我的父亲陈某2志、陆某……因病死亡，遗有平方四间，……，由陈都支、陈都凤继承管业。对以上遗产如有宗族等人提出异议或所有权，概由本人与亲族自行解决，与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无关，请给予办理继承登记手续为盼。”继承权利说明书申请人落款处有陈都支、陈某3、陈都庆、陈都凤的签名字样。市住房局受理陈都凤的申请后，对以上材料进行审查后，依法对产权登记情况进行了公告，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陈都凤名下，并于1998年7月15日向陈都凤颁发了00034438号《房屋所有权证》。另外，陈都凤于2000年12月26日申请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更换手续，市住房局于2001年1月12日向陈都凤颁发更换之后的000079248号《房屋所有权证》，更换后的所有权证载明的房屋结构与更换之前的所有权证载明的房屋结构相同，均为砖木结构，建筑面积也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是1998年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行为，应当适用当时有效的原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市住房局具备实施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行为的法定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因我市不动产登记职权已由国土部门行使，因此，市国土局作为被告的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美彤与被诉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行为之间有无利害关系；二、陈美彤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市住房局将涉案房屋登记在陈都凤名下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都凤申请所有权登记时提交的登记申请书载明房屋建筑年代为1963年，该房屋系陈某2志从新浦农场购买的房改房，房屋交易协议书及继承权利说明书均载明该房屋系陈某2志的遗产，因此，本院认定陈都凤于1998年提出申请，市住房局作出所有权登记的房屋为陈某2志的遗产，陈美彤对该房屋享有合法继承权，陈美彤与被诉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行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陈都凤提供的其与陈都支补缴252元售房款的收据不能证明该房产非陈某2志的遗产，其称陈美彤没有继承权没有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陈都凤称继承开始后已超过二十年，陈美彤不得再提起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又未分割的可按析产案件处理问题的批复》中表明：各继承人都没有表示过放弃继承，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视为均已接受继承。诉争的房屋应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他们之间为此发生之诉讼，可按析产案件处理，并参照财产来源、管理使用及实际需要等情况，进行具体分割。依据继承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具体到本案中，因陈某1先于其父陈某2志死亡，陈美彤作为陈某1的女儿取得代位继承权，也是涉案房屋的合法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陈美彤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其已接受继承。即本案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实际应为析产纠纷，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不适用于析产纠纷。陈都凤称陈美彤无权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陈美彤称其在2018年春节前后，回到市东西路，发现老宅已被翻建，其向陈都凤等人询问时才知道，房屋已被登记至陈都支、陈都凤名下。即自陈美彤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之日至其起诉时间4月20日，相隔不到三个月，不超过起诉期限。因本案是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间为1998年7月，距陈美彤起诉时间不超过二十年，因此，陈美彤提起诉讼也不超过最长起诉期限二十年。综上，陈美彤的起诉不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依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房屋权属登记由权利人（申请人）申请；共有的房屋，由共有人共同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177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具体到本案中，涉案房产作为陈某2志的遗产，因陈某2志没有立遗嘱，该房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陈都支、陈都凤、陈都庆、陈都礼及陈美彤均系合法继承人。因陈某2志死亡后，五位继承人并未依法分割房屋，依据民通意见第177条的规定，涉案房屋属于陈都支、陈都凤、陈都庆、陈都礼及陈美彤五人共同所有。依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涉案房屋权属登记应由陈都支、陈都凤、陈都庆、陈都礼及陈美彤五人共同申请。本案中，陈都凤是单独向市住房局申请所有权登记，其提供的申请材料不真实，隐瞒了陈美彤对涉案房屋享有继承权的事实，违反了《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损害陈美彤的合法权益，市住房局据此作出的所有权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市住房局在受理陈都凤的申请后，对陈都凤提交的材料进行了审查，因陈都凤提交的登记调查表上有居委会的盖章确认，其提交的继承权利说明书上也未能反映出有另一名继承人陈美彤，加上有房改单位新浦农场出具的证明，且市住房局在登记前也进行了公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市住房局已经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其对被诉的登记行为没有过错，且陈都支、陈都凤在《继承权利说明书》中承诺“对以上遗产如有宗族等人提出异议或所有权，概由本人与亲族自行解决，与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无关。”因此，如果该登记行为给陈美彤或其他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市国土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陈都凤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四款之规定，判决撤销市国土局将位于新浦区新桥街市东西路2号房屋（丘号164545）的所有权登记在陈都凤名下的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都凤承担。 上诉人陈都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美彤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陈美彤于1998年就知道案涉房屋领证后拆除修建，未提出反对，表明其已经用事实行为表示了放弃继承，一审认定陈美彤接受继承无事实依据。2.即使上诉人的申报程序存在瑕疵，市自然规划局采取了公告程序，弥补了程序瑕疵。一审法院否定公告的法律意义错误。3.陈美彤的继承份额仅为陈某2志遗产的1/5，撤销案涉房产证有失公平。 被上诉人陈美彤辩称:1.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其父陈某1先于祖父陈某2志死亡，其应为陈某2志遗产的合法继承人。2.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行政诉讼法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行政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提起诉讼的，法院不予受理。房屋登记行为为1998年7月，其起诉时间为2018年4月，未超过起诉期限。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其作为案涉房屋的合法继承人，系房屋的共有人。登记申请人在隐瞒涉案房屋存在其他共有人的情况下，提供虚假登记材料，违反法律规定，故撤销登记行为正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自然规划局述称，其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审查义务，如有申请人申报不实导致登记错误，应由申请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与其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陈都庆述称：1.陈美彤起诉的房产已被翻建不存在，其无权申请撤销登记行为，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不妥。2.陈美彤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3.本案是行政争议，一审法院适用已经废止的民通意见是适用法律错误。4.陈美彤作为继承人要求相应的继承权利，应当自陈某2志去世之日起不超过20年，即应于2013年6月18日前提起诉讼。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原审第三人陈培、陈娇述称，如果在原陈某2志遗产范围内遗漏了陈美彤的继承权，则陈美彤应当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不应当通过行政诉讼撤销不动产证。且该房屋产证已经历20年，相应的房屋已经重建两轮，判决撤销没有积极意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陈都礼未发表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都凤、原审第三人陈培、陈娇共同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其系原新浦农场汽配城党支部副书记。原新浦农场1988年住房改革，彼时陈某2志以及其三个子女陈都礼、陈都庆、陈都凤均为新浦农场工人，因三子女均为单身，一人一间房，面积13-14平方米，一共四间房屋。房屋坐落于市东东西路54号。本院认证意见，一审法院认定的陈某2志子女情况包含了证人张某称陈某2志的三个子女，住房情况与本案审查市自然规划局房屋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缺乏关联性，对于证人张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上诉人陈都凤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证据和依据随卷移送本院。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认定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审查案涉房屋登记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应当依据作出行为时的法律。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1998年1月1日起施行）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共有的房屋，由共有人共同申请。本案中，1.被上诉人陈美彤系案涉房产的共有权人。因陈某2志去世未有遗嘱处理案涉房屋等财产事宜，且被上诉人陈美彤的父亲陈某1先于其祖父陈某2志去世，依据继承法第十一条规定，陈美彤依法取得案涉房产相应份额的代位继承权。依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放弃继承遗产应当作明示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无证据表明陈美彤曾经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故依法应当认定陈美彤接受案涉房产相应份额的继承，其系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2.原市住房局作出案涉登记行为未经被上诉人陈美彤同意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陈美彤是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其自继承之日起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除非其放弃权利或存在其他法定情形，该共有物权不因时间变迁而改变贬损。因此，对案涉房屋申请登记应当经过陈美彤同意或授权。但事实上，陈美彤未参与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登记，原市住房局准许登记，不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 关于被上诉人陈美彤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不动产行政登记纠纷，自原市住房局作出登记行为之日起至被上诉人陈美彤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止，未超过二十年。本案无切实证据证明陈美彤曾经知晓案涉登记事宜，陈美彤的起诉未超过行政诉讼规定的起诉期限。 综上，原市住房局未经共有人共同申请，对共有财产进行确权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登记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陈都凤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400元，共计450元，由上诉人陈都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进 审 判 员  宋建霞 审 判 员  李翠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袁 萍 书 记 员  徐晓慧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