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10行赔终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迢迢，男，198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代理人王志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天台县赤城街道工人东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构，局长。 应诉负责人余浩波，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剑，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金琛琛，北京惠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裘迢迢诉被上诉人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裘迢迢居住的天台县始丰街道××三间一层楼房在玉湖区块拆迁改造范围内，该房屋未依法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亦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2017年5月18日，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原告于2017年5月19日上午到该局新区中队接受调查询问。同年5月28日，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天城执罚决字［2017］15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原告自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建设的三间一层房屋。同年5月31日，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天城执强催（拆）字［2017］第1503号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要求原告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三日内履行上述处罚决定确定的义务。同年6月2日，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公告，责令原告在公告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未执行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同年6月5日，天台县人民政府受理原告对天城执罚决字［2017］1503号行政处罚决定提起的行政复议。同年6月12日，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了涉案三间一层楼房，拆除涉案房屋前原告屋内的部分物品被搬至涉案房屋附近桥头处的空地上并以雨布遮盖，后原告将其中的一台电脑取回。2017年6月22日，原告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等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同年11月30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判决后，原告裘迢迢及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7月1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原告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后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9年7月9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赔偿请求人不予赔偿。另查明，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8年3月11日更名为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被告应否对涉案被拆除房屋相关损失予以赔偿及如何赔偿。下面对该两项争议焦点逐一论述。一、关于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涉案被拆除房屋虽系原告父亲向他人转让所得，但系原告共同建造，且由原告实际居住，在生效判决确认被告实施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下，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赔偿诉讼。二、关于被告应否对涉案被拆除房屋相关损失予以赔偿及如何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及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可见，行政赔偿针对的是合法权益受到行政行为不法侵害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虽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由于涉案房屋未依法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合法用地手续，属于违法建设，其建造的房屋不具合法性，不属于可以获得国家赔偿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涉案房屋（含装饰装修）及其附属物损失的主张，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而原告主张的搬家补助费（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搬迁奖励费、货币化补助等损失系对合法或经认定为合法房屋征收的补偿，而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损失、停产停业损失及租金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赔偿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损失与被告的违法强拆涉案房屋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于法无据。关于强制拆除过程中室内物品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致原告实质上无法就室内物品损失情况进行举证。被告认为其在拆除房屋前，已由始丰街道办事处将屋内物品全部腾空转移，并已由原告自行搬离，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被告作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实施者，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既没有对室内物品搬移情况进行录音录像，也没有对强制拆除过程进行公证，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已全部腾空、交付，其作为拆除涉案房屋的实施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本案原告仅提供了自行制作的室内物品损失清单，并没有其他相关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对其具体损失该院难以认定。故该院结合原告提交的室内物品损失清单，综合考虑原告主张损失的合理性、地方习惯及物品的折旧因素，参考同类物品的市场价格，该院酌情认定室内物品损失为20000元。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亦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裘迢迢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二、驳回原告裘迢迢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裘迢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是错误的，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必须要经过有权行政机关依照法定程序进行调查、认定并处理，人民法院只能就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司法审查，不能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行政管理的职权。二、案涉房屋及附属物、装饰装修是否应予赔偿问题。案涉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这一事实上诉人并不否认，但对一审法院认为未取得合法手续的房屋就是违法建设，违法建设就不存在合法权益，就不应该赔偿的观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忽略了案件的本质系因政府行政征收而引发的房屋行政赔偿案件，忽略了涉案房屋的建设由来、历史因素及农村的建房现状及建房动机，并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转让合同、协议书、收条、临时用地许可证、申请报告、土地登记具结书、土地费收费发票、规划用地图等事实来综合权衡涉案房屋是否应予赔偿。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在本村的唯一住房，系在原址拆旧建新，为了自身居住需求所建且建房时间早于征收时间，并不是征收公告发布后的突击抢建行为。涉案房屋在征收时进行过评估，评估价值214106元、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评估价值68103元。上诉人对该评估价格不满，才未达成协议。现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了涉案房屋，一审法院不仅没有对违法行为通过判决体现出对行政机关的惩戒，反而将正常可以获得的补偿利益全部判没了，让上诉人无法接受，因房屋征收而引发的赔偿案件应让被征收人获得的赔偿金额不得低于正常征收补偿的金额。赔偿金额应包括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违法强拆造成物品损失等，被征收人按照补偿安置方案应当获得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等可以视为直接损失。三、一审判决仅赔偿屋内物品损失2万元过低。虽然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但是造成其不能举证的原因由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造成。上诉人的房屋一部分用于家电维修、一部分用于生活居住，其物品价值超过2万元，请求法院判决酌情增加物品损失的赔偿数额。四、上诉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分析，利息损失应该予以支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赔偿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助等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所涉的房屋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附属物和装饰装修与房屋主体结构属于不可分割的整体，上诉人均不能取得赔偿。对于违法建筑，要是当事人愿意自行拆除，在本县有一个按评估价的60%给付自拆清理费的政策，如不予配合，该奖励政策就会取消。上诉人主张的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费、搬迁奖励费、货币化补助等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要求赔偿的土地损失与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且土地取得不合法，不应得到支持。三、上诉人就屋内可移动物品早在拆除前已腾空，即使有损失也是轻微损失。在对上诉人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前，屋内物品已由天台县始丰街道办事处进行腾空，并在离涉案房屋仅几米远的桥头上拉上雨布存放，后由上诉人自行搬离。从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能看出现场均为建筑垃圾，没有压埋任何有用物品，也能看出物品早已搬离，上诉人该诉求不能得到支持。四、国家赔偿法只规定对直接损失进行赔偿，上诉人要求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且其诉求的赔偿项目均不应得到支持，更不存在利息损失的问题。虽然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物品损失2万元，但主要是因为根据行政诉讼举证规则，系被上诉人在执法过程中未能保留足够证据所致，被上诉人对此判决结果无异议。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6月12日，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的三间一层楼房的行为，已经生效的（2018）浙行终2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本案上诉人所建造的涉案房屋未依法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没有合法的用地手续，上诉人主张涉案被拆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损失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房屋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赔偿该房屋用地损失6802615.7元，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赔偿案件，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的清单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被上诉人提供的搬移物品情况说明虽能证明在强拆前对上诉人的物品进行过搬移的事实，但尚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是否已全部搬空、是否因拆除房屋造成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其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综合酌情判决由被上诉人赔偿2万元基本合理。上诉人主张的装饰装修因与涉案被拆房屋构成不可分割部分，该装饰装修无法获得赔偿。临时安置费、搬迁费、奖励等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应予赔偿的范围，上诉人要求赔偿该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其要求赔偿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超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谢继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代书记员  陈思安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