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四方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0505民初6号 原告:双鸭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久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孟昭双，男，系双鸭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久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荣，系黑龙江鸿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双鸭山市集贤县福利镇农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农丰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印长忠，男，系双鸭山市集贤县福利镇农丰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委托代理人：韩耀东，系黑龙江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双鸭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久村委会诉被告集贤县福利镇农丰村委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6月16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永久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荣，被告农丰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印长忠、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耀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永久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原告永久村委会与被告农丰村委会在2001年7月25日签订的《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18垧耕地的所有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土地承包费的损失，从2001年至2018年平均每年、每垧3000.00元，共计97200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1年7月25日，永久村委会原领导高世财与农丰村委会原领导李广田在明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规定的情况下，以每平方米3.00元的极低价格非法买卖永久村18垧耕地，致使原告土地所有权受到侵犯，永久村集体利益受到极大的经济损失。原告多次索要，被告拒不返还土地经营权，不赔偿经济损失。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判，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原告对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1983年8月10日集贤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所有权证书，证明争议的土地包含在土地所有权证书所确定的使用面积之内； 证据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2001年7月25日，证明土地所有权转让行为系买卖行为，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协议无效； 证据三、永久村土地使用现状图及航拍图,该份证据来源于集贤县土地管理局和黑龙江省土地规划局，证明土地部门仍记录转让的土地所有权属于永久村，被告应依法予以归还； 证据四、与原、被告相邻高丰村机动地承包费收据及发包明细表，共11页，是1999年至2019年高丰村收取承包费收据，该两份证据证明原告主张的2001年至2018年的失地损失972000.00元是有事实依据的； 证据五、永久村收取村民土地承包费收据，时间是1998年至2000年，证明土地所有权在转让前为原告所有，原告是诉争土地所有权人； 证据六、信访案件转办函和集贤县国土资源局文件，文号是集国土2014第58号，证明在2012年就该诉争的土地所有权，原告即开始找有关部门解决所有权问题，该问题得到的答复是集贤县国土资源局文件确定：该土地转让是村与村的行为，并没有在我局地籍科办理变更登记，说明在2014年以前土地的所有权仍属于原告，没有变更登记在被告名下，原告的土地所有权不能变更，变更违法。 被告农丰村委会对原告提交的质证认为： 证据一是土地使用权证而非所有权证，同时83年之后国家多次换发新证，该证已是作废整证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并且该土地证没有图纸，所以不能证明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情况；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就该地权属多年存在争议情况下，协商解决所达成方案。根据相应法律规定，单位之间就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可以协商解决，双方协商后达成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而非原告所说土地买卖行为；证据三如果是相关部门出具证明，应证明其真实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由相关部门出具，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四是高丰村的机动地承包价格，不能客观反应所有承包地价格，并且承包地因种植水田、旱田也存在价格差异;证据五没有表明地块位置，不能证明是涉案诉争土地；该证据证实不了诉争土地权属，只能证明在1998年至2000年原告管理过诉争土地，管理土地的原因多种多样；证据六的两份书证与本案诉争土地没有关联性，信访案件转办函中并没有说明信访的具体内容，是否是与本案诉争土地有关。集贤县国土资源局文件中只说了村与村之间耕地转换，没有说是哪两个村之间的耕地转换，因此证明不了与诉争土地有关联。 被告农丰村委会答辩称：1、本案应由政府机关处理。本案实质是土地权属争议，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土地权属争议是指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归属争议，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属土地权属争议，不是普通民事案件，原告不应以民事案件为案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2、诉争土地已登记在农丰村土地所有权证书上，权属明确，所以原告无权提起返还土地以及赔偿损失之诉，在行政登记不被撤销的情况下，原告所提起的返还土地以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3、农丰村与原告所签订《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的形成是在政府土地主管部门的参与下，对前期权属争议所做的处理，从内容和形式上都符合法律规定，并且政府就诉争土地已经进行确权，有确权书、确权图纸为证，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以维护我村集体的合法权益。 被告农丰村委会为支持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农丰村《土地所有权证书》、确权图纸，证明诉争土地在2018年已经政府行政确权登记我村委会名下，土地所有权归我村委会所有，在土地所有权证未变更的情况下，原告无权提起民事诉讼； 证据二、《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证明我村委会与原告就诉争土地所有权已发生争议多年，2001年7月25日经双方协商签订了《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我村委会已支付给原告670000.00元土地转让费，土地所有权从签订协议时归我村委会所有，双方就该地的权属争议协商解决，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 证据三、农丰村委会账页复印件、现金存款明细账及收据共14张，证明我单位已支付给原告土地转让费670000.00元，诉争土地所有权归我村委会所有； 证据四、农丰村委会与村民承包土地明细表，证明诉争土地已作为口粮田分给村民，诉争土地归我村委会所有； 证据五、2001年以后的农业税缴税完税证，证明从2001年起双方协商解决权属争议后该地所有权归我村委会所有。 原告永久村委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与原告提供证据版图不一致，原告提交的也是行政部门发给原告的，因此该份证据无法证明诉争的18晌土地包含在被告提供的土地所有权范围内；证据二不能证明被告所证明的事实，相反该份证据能证明该协议书转让的是所有权，违反了土地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非法转让，系无效的协议书；证据三不能证明诉争的土地所有权为被告所有；证据四是复印件，无法证明真实性，该证据与本案也无关联性；证据五缴纳土地税不能证明是诉争土地的税款，亦不能证明土地所有权。 上列证据在法庭上出示，当事人针对证据的证明力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进行了说明，并经相互质证。 本院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其向本院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对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性、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对当事人的证据，认证如下： 本院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五、证据六，被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真实、合法，能够相互佐证，证明本案的事实为有效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四与本案无关联，且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 依据上述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永久村委会从合作社时期即对本案诉争的土地，大岗子18垧水稻田取得了集体所有权。于1983年8月10日取得了集贤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证，并一直经营、管理到2001年7月25日。2001年7月25日永久村原村委会主任高世财与农丰村原村委会主任李广田代表两村集体进行协商，由永久村委会将拥有所有权的大岗子18垧水稻田的所有权以67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农丰村委会，同时双方签订《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为了解决永久村在一九九八年建学校所欠个人款项，永久村自愿将大岗子稻地所有权转让给农丰村，具体事宜如下： 一、永久村将大岗子稻地壹拾捌垧转让给农丰村（从西往东），共计转让费陆拾柒万整，此款一次付清； 二、该地块壹拾捌垧，经相关部门调整后，划入农丰村土地板图，在二○○一年年末秋收后所有权永远归农丰村所有； 三、在二○○一年年末秋收前，一切税费由永久村负责，特立此协议为证； 四、…… 此协议一式四份，由永久村、农丰村、福利镇人民政府、土地部门各持一份。 上述协议有双方村委会公章，以及土地出让方代表韩少武、土地受让方代表鲁景全的印章。日期为二○○一年七月二十五日。协议签订后，农丰村委会从2001年8月30日起先后14次以现金及转账方式给付永久村委会土地转让款670000.00元。此后农丰村委会开始管理耕种大岗子18垧水稻田，并于2018年7月13日取得了集贤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集有（2012）第0000003号土地所有权证书，该地块编号为230521100010JA00022,此状况维持至今。 永久村现任村委会领导班子成立后，多次向农丰村委会主张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要求农丰村委会返还土地被拒，遂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原告永久村委会与农丰村委会在2001年7月25日签订的《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18垧耕地的所有权；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土地承包费的损失，从2001年至2018年平均每年、每垧3000.00元，共计97020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上为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永久村委会关于确认《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农丰村委会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首先，从买卖合同的定义分析，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所涉协议符合买卖合同的定义，原告永久村委会交付的标的物为土地，被告支付了价款，该协议应确定为土地买卖合同。我国《土地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案涉土地是法律禁止买卖，双方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次，从合同效力分析，合同效力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予以判定，一是综合考察合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集体利益的情形；二是是否能够认定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三是合同内容是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否存在欺诈、重大误解等情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买卖合同虽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实际履行了合同，但该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关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即双方签订合同的行为及合同内容均有法律规定的应当认定无效的情形。双方在签订合同的行为中均存在过错，但不影响原告永久村委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求。原告永久村委会请求确认《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告此诉属应受理的民事纠纷，被告抗辩应由行政机关处理的理由不成立。原告永久村委会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18垧耕地的所有权和判令被告赔偿土地承包费的损失的诉求，因被告农丰村委会出具了集贤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集有（2012）第0000003号土地所有权证书，该证书载明案涉争议土地归农丰村委会所有。原告主张返还土地和赔偿损失的诉求，因上述两项诉求，涉及所有权的归属，其争议实质仍系原告永久村委会和被告农丰村委会之间因土地所有权的纠纷。双方的争议只有在确认当事人享有所有权后，才得以行使物权请求权来维护自身利益。审理时必然应先解决土地权的归属问题，若对返还土地和赔偿损失的实体问题继续审理，将明显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所有权和使用权的确认属政府处理事项，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和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被告农丰村委会抗辩本案实质是土地权属争议，不属民事诉讼范畴，应由政府机关处理的理由对此诉部分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告可在有关行政机关对土地所有权、范围明确后，返还土地、赔偿损失可另案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三款、第十四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双鸭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久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双鸭山市集贤县福利镇农丰村民委员会于2001年7月25日签订的《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驳回原告双鸭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久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760.00元，由原告双鸭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久村民委员会负担6710.00元，被告双鸭山市集贤县福利镇农丰村民委员会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侯庆华 审判员  徐数华 人民赔审员刘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吕子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