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筱娟，女，196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麟林，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楠，男，198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坤，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怡悦，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筱娟因与被上诉人林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8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筱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2.2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8月1日开始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借款本金应为52.2万元而非37.5万元。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条》是对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而非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因双方多年来金钱往来比较频繁，案涉借款并不是一次发生，而是多年多次多种方式支付。从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转账流水高达150万余元，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有63万余元，就算以流水冲抵的方式，被上诉人也仍差欠上诉人五六十万的金额，也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欠款金额在50万元以上。2.双方在《借款合同》及《收条》上对利息的约定属有效条款，应当得到支持。唯一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借款合同》是由上诉人提供，该合同明确约定了月息2%。一审法院却以没有在利息2%上按指印为由否认条款的效力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任意扩大了关于合同签章的范围和责任，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是一般的经济合作关系，非亲非故，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金额不小的借款不约定利息也不符合常理。 林楠辩称，1.2015年8月《借款合同》签署前的双方银行流水显示双方的经济往来处于平衡状态，并不存在相差52.2万元的资金缺口，不认可案涉《借款合同》系结算，实际系新的借款且没有履行；2.关于借款利息，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及二审上诉状上计算截止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金额均不一致，计算混乱。如果《借款合同》确实有，那么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系2015年8月份开始转款，利息计算根据实践性原则也不应当从2015年8月起全额计算。 陈筱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林楠向陈筱娟偿还借款本金522000元，支付借款利息33408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嗣后利息按月息2%计算），共计856080元，一审庭审中明确利息从2015年8月1日起即收条和合同签署日期当天暂计至具状之日2018年5月28日，并扣除已经支付4000元后为334080元；2.林楠承担陈筱娟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7万元；以上费用共计：92608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等费用由林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林楠（甲方、借款人）与陈筱娟（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2.2万元，借款约定利息“／”，自乙方给付借款之日起计息，按2%月结息，还款人的还款顺序为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借款人如逾期不还借款，出借人有权追回借款，并从到期日起付日息“／”，借款人不按期归还借款利息，出借人可以提前收回借款本息，并可要求借款人承担包括且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2015年8月，林楠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陈筱娟52.2万元。 上述《借款合同》及《收条》上仅签署“年”、“月”，未签署“日”，首部、合同落款两处甲方姓名“林楠”、合同落款处乙方姓名“陈筱娟”、借款总金额“52.2万”，共计4处捺有手印，“按2%月结息”中“2%月”系手写，未捺手印。 一审庭审中，陈筱娟称2013年至2015年期间，林楠多次向陈筱娟借款，为了避免债权失效，每年都要重新出具债权凭证，2015年进行了最终结算，上述《借款合同》和《借条》均为2015年8月出具，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关于利息标准“2%月”系现场由陈筱娟本人当着林楠的面书写；案涉借款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向林楠出借款项如下：2013年11月21日10000元、2013年11月21日174000元、2014年5月23日6000元、6月3日50000元、1月24日12000元、1月24日转款100000元,2015年2月16日5000元、2015年2月25日7000元、8月6日1000元、8月9日10000元，共计375000元，之后的转款均不是向林楠的借款，除转款外均为向林楠现金支付；陈筱娟与林楠有合作关系，有很多往来账，除前述陈述转款外，其余往来账均与借款无关。陈筱娟对现金支付的金额构成、方式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 2013年11月21日，林楠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陈筱娟20万元，借款时间1个月，2013年12月20日归还（注：此笔借款用于柯程鹏借用）。 一审庭审中，陈筱娟称该《借条》借款包含在本案借款中，因告知林楠核对款项，故未销毁该份借条；林楠称该笔借款系陈筱娟与林楠向柯程鹏的共同出借款，并且柯程鹏尚未归还，关于是否与2013年11月21日陈筱娟向林楠的转款18.4万元相关，林楠表示不能确认。 陈筱娟另确认，林楠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款的方式向与陈筱娟还款如下：微信转款为2018年2月13日1251.6元、2月13日500元、2月13日600元、4月1日300元、5月10日400元；支付宝转款为2018年2月13日还款700元、4月8日还款300元，共计4051.6元。 林楠提交的银行流水载明，2014年1月14日至2015年9月11日期间，陈筱娟向林楠转款696722元,其中，2015年8月之前的转款为680332元，2015年8月及之后月份的转款为16390元；林楠向陈筱娟转款636353元，其中，2015年8月之前的转款为635853元，2015年8月19日转款500元。林楠称向2014年1月14日陈筱娟配偶文俊转款10万元并提交转款凭证。 一审庭审中，林楠称上述包含在陈筱娟向林楠的转款中的2014年5月13日的20万元，2014年6月3日的5万元，系陈筱娟与林楠向案外人邱显荣提供融资服务后，陈筱娟收到邱显荣服务报酬后与林楠之间的分配，案外人邱显荣确认了陈筱娟与林楠向案外人邱显荣提供融资服务的事实；林楠另称，陈筱娟、林楠共同开过面馆，共同向第三人融资贷款，收取居间费用，林楠确实向陈筱娟有过借款行为，林楠也向陈筱娟出借过款项，但具体事实记不清楚。 陈筱娟因林楠未按约定还款于2018年6月7日诉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后因管辖权异议移送一审法院，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4万元。 上述事实有陈筱娟、林楠的陈述及陈筱娟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条》、银行转账凭证、律师代理合同及发票；林楠提交的陈筱娟与林楠交易往来汇总表（林楠农行账户从2014年至2016年9月20日、建行、平安银行、招商银行陈筱娟与之间转款的流水明细）、案外人邱显荣的《情况说明》、视频及转款凭证、邱显荣向陈筱娟转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 林楠提交的《借款合同》“按结息”与陈筱娟提交的《借款合同》“按2%月结息”处的内容不一致，但因该证据系复印件，一审法院不予采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涉案《借款合同》是否系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 林楠确认存在向陈筱娟借款的事实，但主张除此之外，陈筱娟、林楠之间因合作关系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并且陈筱娟存在向林楠借款的事实，但林楠称无法区分往来账目的具体性质。虽然林楠提交的陈筱娟转款记录金额为736353元（含林楠自述向陈筱娟配偶文俊转款10万元），但均为2015年8月及其以前的转款，在林楠确认与陈筱娟有其他经济往来，又不能举证证明上述转款系其他经济往来之外向陈筱娟的借款或还款，林楠仅凭出具《借款合同》签订月份之前的流水，在陈筱娟出示了转款流水和《借款合同》的情形下，不能反驳《借款合同》系对之前债权债务结算，林楠未完成反驳陈筱娟的举证责任；并且，一审庭审中，陈筱娟提交林楠2013年11月21日出具的《借条》，证明《借条》所载金额系《借款合同》的一部分，林楠称其向陈筱娟出具的《借条》系陈筱娟与林楠向案外人柯程鹏的共同出借款，但未举证予以证明，并称柯程鹏尚未归还，一审法院认为林楠虽然对实际借款人有不同认识，但其陈述可以证明《借条》款项尚未归还，因陈筱娟认为实际借款人系林楠，故陈筱娟以《借款合同》对包括《借条》在内的在先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的陈述，与林楠关于《借条》尚未清偿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基于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及庭审中双方完成举证责任的程度，对涉案《借款合同》系对双方之前债权债务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本案的实际出借本金 陈筱娟主张借款52.2万元，其中转账37.5万元，其余现金出借，但庭审中，陈筱娟对现金支付的金额构成、方式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陈筱娟对现金出借的部分未能进行合理说明，未完成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确认借款本金为37.5万元。 三、本案的尚欠本金及利息 林楠主张以《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手写处未捺印为由，否认陈筱娟、林楠约定了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包括借款双方姓名、借款总金额“52.2万”等4处捺有手印，“借款约定利息”,“借款人如逾期不还借款，出借人有权追回借款，并从到期日起付日息”后两处空白处予以划线，表明林楠对借款金额或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的等重要信息予以捺印或划线等方式予以强调，因此，林楠对中手写“2%月”，未进行任何强调的标识，与《借款合同》表现出的林楠进行意思表示的习惯不一致，故陈筱娟主张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2%，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确认未约定利息，陈筱娟自认的林楠归还的4051.6元应抵充本金，故尚欠本金为370948.4元（375000-4051.6），林楠应自陈筱娟主张之日即本案最初立案之日即2018年6月7日起按年利率6%归还利息。 陈筱娟主张律师费，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但应以实际产生的40000元为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两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两百一十条、第两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林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筱娟借款本金370948.4元，并自2018年6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二、林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筱娟支付律师费40000元；三、驳回陈筱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林楠向本院提交证据：林楠于2012年8月3日向陈筱娟通过建设银行转款100万元的转款凭证，拟证明即使陈筱娟在一审庭审后又向法院提交了67.2万元的双方交易流水，其向林楠转款金额如其上诉状所称高达150万元，但也没有超过林楠向陈筱娟转款的金额，双方的交易往来缺口没有52.2万元。陈筱娟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林楠要以此证明向陈筱娟多转款的目的不成立。双方之间经济往来自2012年开始就有多次大额款项往来，没必要全部拿来进行核对，双方有明确签字确认金额的《借款合同》以及收条，无需再用所有的银行流水进行冲抵，且陈筱娟在一审庭后提交的证据并不证明该款项是属于借款的一部分，仅是说明双方经济往来较多。 本院认为，林楠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陈筱娟之间存在款项往来，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实际的出借本金。陈筱娟上诉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系对双方之前借款的结算，款项除了一审查明的转账支付外，其余的系通过其他方式支付，比如现金、代支利息、代购奢侈品等。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必须具备两个要素，一是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的交付。本案中，陈筱娟主张除转账支付外通过其他方式支付了款项，但是其对现金交付的事实陈述前后不一致，且也未举证证明代支付利息的对象、金额以及代购奢侈品种类及金额，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转账支付的37.5万元确认为实际出借本金并无不当。 二、关于是否约定利息。陈筱娟上诉认为《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月息2%，应予支持。本院认为，首先，从《借款合同》签订形式上看，借款双方姓名及借款总金额“52.2万元”处均捺有手印，而“2%月”作为约束借款方义务的重要信息却未捺手印且与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习惯不符；其次，从《借款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合同第三条“本借款约定利息”后面划横线，从通常意思上理解应为未约定利息，第三条后半部分“自乙方给付借款之日起计息，按2%月（月、季或者年）结息。”此处的结息之前应当选择的是按月、季或者年而不应当是对月利率的约定，当然如果前半部分的“约定利息”后面没有划横线此处出现“2%月”尚且可以理解，但是在前部分应约定利息处划横线，后部分应选择结息处约定“2%月”且据陈筱娟陈述系由其本人当着林楠的面添加，林楠对此否认又不符合双方签订习惯的情形下，不能视为对该处的约定系双方达成了合意；其三，从后续履行情况看，林楠的还款并不具有规律性，也不能印证双方实际约定了月息2%的利息，结合双方之间具有多次合作以及互相拆借的关系，未约定利息也并非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未约定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陈筱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7（已预交13061）元，由陈筱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