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松木，男，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纯雪，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登伟，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斌泉，男，198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云金，男，195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赖松木因与被上诉人高斌泉、赖云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4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松木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纯雪、闫登伟，被上诉人高斌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赖云金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赖松木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47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高斌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高斌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审判中立、民事诉讼“处分”原则，在诉讼过程中临时性的变更案由，进而导致举证责任的分配、法律的适用错误。（一）本案中，一审原告高斌泉原本是以“赠与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后在2019年12月25日第一次开庭时当庭表示变更由为“返还原物纠纷”以及相应的事实理由，并由法庭重新确定举证期限。然而在2020年1月6日第二次开庭时，在一审被告已针对一审原告的“返还原物”诉请进行答辩之后，法庭又认为本案的纠纷性质为“合同纠纷”，并按照审理合同纠纷的思路进行审理。（二）一审法庭这种临时的突袭式的变更审理案由，直接导致了一审被告先前的答辩理由丧失了针对性，客观上对被告方造成不公平。（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在一审原告已经明确诉请要求“返还原物”的情况下，法庭应该围绕原告的诉请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并正确适用相应的法律。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认定2017年12月3日，被告偿还了3000元，尚欠35000元，实际上3000元是案外人易某支付给原告，与赖松木无关。（二）《欠条》中载明“38000元是高斌泉退出沐河企业投资款，此前所有股份协议作废”。然而，在此之前，双方并无任何股份转让协议，并且赖松木也未受让高斌泉任何股份，也未授权第三人代为接受高斌泉的任何股份。所以，双方不存在真实交易，《欠条》缺乏基础交易事实，是受到诱导跟重大误解。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三）高斌泉与之案人存在真实股权转让关系，实际也收取了部分股权转让款，一审并未查明该事实，导致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四）从双方证据看，将双方之间关系认定为赠与合同关系，过于牵强，与双方真实意思不服。即使构成赠与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赖松木行使撤销权，也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会造成高斌泉任何的期待利益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上诉人权益。 被上诉人高斌泉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的案由是合理的。二、赖松木说《欠条》是重大误解，但之前没有行使撤销权，现在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三、我与易某股权转让是零价转让，不存在3000元转让款。赖松木陈述前后矛盾，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赖云金未予答辩。 高斌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赖松木返还欠款38000元并自2017年7月1日起以3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费；2.判令被告赖云金承担保证责任；3.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被告赖松木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高斌泉人民币38000元整（叁万捌仟元整），在2017年2月18日之前还10000元整（壹万元整），余下28000元整（贰万捌仟元整）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还完。欠款人：赖松木情况说明：38000元是高斌泉退出沐河企业股份投资款，此前所有股份协议作废。此欠条一式两份，赖松木、高斌泉各执一份，2017年6月30日之前欠款还完后，此欠条作废。赖松木高斌泉2017年1月10日”。2017年11月12日，被告赖松木在上述欠条的背面书写《说明》，载明：“此欠条上面金额38000元整（叁万捌仟元），赖松木于2017.11.30日之前还10000元（壹万元整），余下28000元（贰万捌仟元于2017.12.31日前全部归还，逾期违约，按法律程序处理）。赖松木担保人：赖云金2017.11.12”。上述款项经原告多次向被告赖松木催收，至今未予支付。另查明，原告原系四川沐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河公司）股东，被告赖松木系沐河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11月23日原告将其持有的沐河公司股份转让给案外人易某。2018年1月，原告以合伙协议纠纷将二被告诉至本院，其诉状载明：“2016年8月，第一被告（赖松木）从原告处取得投资款人民币5万元整。2017年1月10日，双方约定由第一被告退还投资款38000元整并约定了给付期限，并由第一被告当场写下欠条。到退款约定日期后，被告以各种理由和借口迟迟不肯偿还债务。最后，在原告的催问下，第一被告于2017年11月12日又在原欠条上背书了还款计划，并由第二被告在还款计划上注明了连带担保责任。然而，在还款计划的最后还款期2017年12月3日到期后，被告仅仅共计偿还了3000元，至今尚欠35000元未支付。”原告于2018年1月22日撤回起诉。2018年1月23日，本院作出（2018）川0903民初607号民事裁定，准予高斌泉撤回起诉。2020年2月19日，经本院电话询问，原告亦认可上述诉状内容即被告已经向其支付3000元，至今尚欠35000元。2018年2月12日原告又在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起诉易某和沐河公司，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元。后经法院审理，以原告无证据证明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对价为由，驳回了高斌泉的诉讼请求。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称其投资50000元给沐河公司，后将股权转让给易某，被告赖松木承诺向其支付38000元，但至今未予支付。原告称已经经过多次诉讼，无法准确界定案由，故案由以人民法院认定为准。被告则坚称，赖松木向原告赠与38000元的条件是原告无偿向易某转让股权，但原告向法院起诉易某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说明其不接收附条件的赠与合同，赠与合同并未成立，被告不应当支付讼争款项。由于原、被告各执己见，致使本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件性质如何认定？2.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讼争款项？针对争议焦点1.原告主张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返还原物纠纷属于物权纠纷下案由，主要是指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该物的纠纷，是指对物质形态的物的返还。而本案原告基于欠条要求被告返还金钱，并非物质形态的物，其主张的是财产性权利，属于债权请求权，故本案不应当认定为返还原物纠纷。被告主张本案为赠与合同，并且属于附义务的赠与，即原告具有无偿向案外人易某转让股权的义务，被告才向原告赠与38000元。但在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中并未载明上述赠与条件，欠条中仅载明“38000元是高斌泉退出沐河企业股份投资款，此前所有股份协议作废”，即可以看出讼争款项是原告退出沐河公司，被告赖松木向其支付的投资款。至于为何原告退出沐河公司，被告赖松木要向其支付38000元，原被告的陈述虽不一致，但并不影响欠条的效力。故因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无法在有名合同中进行准确界定，本院认为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为宜。针对争议焦点2.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即便按照被告辩称意见，被告对原告属于附义务的赠与，原告也已经向案外人易某转让了股权且未收取股权转让款，原告也已经履行了义务，被告不能任意撤销，故被告也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因被告赖松木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完毕，原告自认被告仅于2017年12月31日后支付了3000元，尚有35000元未予支付，故被告赖松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3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原告主张从2017年7月1日起算，但因被告重新出具说明将付款时间延长至2017年12月31日，故利息应当从2018年1月1日起算。由于双方并未约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赖云金自愿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名且对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未作约定，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原告应当在2018年6月30日前向保证人赖云金主张权利，原告已于2018年1月向法院起诉过被告赖云金，故已经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其后再次起诉仍在诉讼时效期限内，故被告赖云金应当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赖松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高斌泉支付3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则上述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赖云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高斌泉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75元，由被告赖松木和赖云金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申请的出庭证人易某，主要证实其与高斌泉股权交易相关事项，其对赖松木出具《欠条》的事实并不清楚，对其证明事项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赖松木委托诉讼代理人自认，高斌泉与赖松木成立公司，高斌泉出资50000元，公司成立后一直亏损，高斌泉想退股，赖松木说高斌泉把公司股份转让给易某，然后赖松木自己把钱38000元退给高斌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一审能否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直接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以及本案法律关系是否为合同纠纷。高斌泉在一审中将本案案由由“赠予合同纠纷”变更为“返还原物纠纷”，但在一审法院庭审再次询问中，高斌泉认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不变更，案由以法院认定为准。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当事人之间合同关系并不改变高斌泉的一审诉讼请求，当事人在本案中的实体权利并不因人民法院的认定而受到影响，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为合同关系，同时确认本案法律关系为合同纠纷，亦不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上诉人赖松木提出一审法院违背审判中立以及民事诉讼处分原则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上诉人赖松木是否应当承担欠款支付责任。根据赖松木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自认，赖松木说高斌泉把公司股份转让给易某，然后赖松木把钱38000元退给高斌泉。同时，赖松木于2017年1月10日出具《欠条》载明欠高斌泉38000元。并作出情况说明，该款系高斌泉退出公司的股份投资款。因此，赖松木在高斌泉退出沐河公司股份后，其自愿以个人资金退还高斌泉投资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向高斌泉出具《欠条》载明的金额，应由其承担支付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易某向高斌泉支付的3000元是否属于赖松木退还高斌泉的投资款。易某、沐河公司在高斌泉另一诉讼案件中均认可高斌泉与易某之间股权转让为零对价，结合一审中高斌泉提交的与赖松木微信记录记载高斌泉向赖松木催要欠款，赖松木叫高斌泉找易总就行了这一事实，故易某向高斌泉支付3000元应属于赖松木支付高斌泉的部分股份投资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赖松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赖松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刘尧志 审判员  蒋熠炜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