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亮，男，198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江西奉新县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1314760694H。法定代表人：丁松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军华，男，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放洋，江西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9199510169759。上诉人王亮与被上诉人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煌纺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亮上诉称：请求撤销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交付的85#双面机系被上诉人发出的要约，而上诉人的支付部分款项的行为系承诺”，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交付的85#双面机不符合合同约定，是供货错误，上诉人也并未认可被上诉人行为系变更合同标的物的行为。双方签订的《针织机械购销合同》对规格型号明确约定为84#，且被上诉人生产的大圆机为其专利产品。但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协商，也未提前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将上诉人订购的84#双面机私自变更为85#双面机，行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交付的双面机时，也未向上诉人提供设备的权属证书、使用说明书、保修说明书、专利产品说明书等相关资料，被上诉人交付并不完全，行为构成违约，上诉人作为非专业人士，很难辨别该设备型号。因设备质量问题，上诉人于2019年1月24日向被上诉人发函中依然提到为84#双面机，以及被上诉人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供货付款清单》中提到供货为84#双面机，双方一直以交易设备就是84#双面机。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时并未意识到供货错误，并不存在一审认定的发出要约，也并不存在上诉人承诺情况。一审判决违背当事人意识自治原则，超出当事人约定范畴认定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错误交付85#双面机行为，不属于一审认定变更合同标的的要约、承诺情形。根据合同法第12条对合同内容规定，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属于合同基本内容。被上诉人错误发货并不构成仅就标的物变更后发出的要约。合同法第77条规定，合同的变更须双方协商一致，但本案中双方并未协商一致。如合同标的物发生变更，对应质量要求及价款也应变更，其他事项如数量、履行方式双方也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即便被上诉人错误发货，上诉人错误接受货物，原合同其他价款诸如价格等也不能当然适用，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是一审判决对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错误供货为85#双面机所涉及质量要求是否适用双方签订合同，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2、原合同第三条对产品质量要求约定为国家纺织部行业标准。虽也有约定对质量有异议的，应在交付20日内书面提出，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品质保证期为自交货调试完毕之日起一年内。所以，该份合同对产品质量约定存在争议。本案中，被上诉人交付的是生产设备，设备的外观瑕疵，是可以通过前期观察所得，但至于该设备是否能够满足生产需求，是否达到国家标准，只能在安装调试合格后，进行生产才能发现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交付设备后，一直在调试、维修、维修、调试，一直未能完成调试工作，且被上诉人是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从被上诉人售后服务单以及双方通话记录可以反映该事实。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放弃对质量检验以及对被上诉人供货质量默认，系认定错误。3、因该份合同系被上诉人草拟，且与所有购买方均签订该份合同。但无论合同对产品质量如何约定，都应当满足产品基本属性，符合国家标准，能用于生产，且应当满足我国对机器设备使用年限的强制规定。被上诉人提供该套设备时，并未交付相关产品合格证书、产品说明书等，且设备一直没有调试完毕，被上诉人交付并未完成，上诉人并不存在产品质量举证责任，况且被上诉人维修、调试行为能够证明产品是存在质量问题的。根据产品质量法第26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同时，根据生产质量法司法解释第7条规定，质量应当检验合格，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一审判决就质量问题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应当有相应产品合格检验证书以证明其交付的产品系合格，也应当就调试完毕满足上诉人生产需求，且产品符合国家标准。被上诉人不能因产品处于上诉人场所就免除其质量保证义务。三是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错误供货，已经构成违约，且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既然没有按照原合同履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以及要求被上诉人因违约行为造成上诉人相应损失。被上诉人辉煌纺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说理充分，我们要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辉煌纺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购买纺织机的剩余货款854000元，并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278826元（从2017年12月18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17日，之后顺延计算至款项付清止），合计113282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王亮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解除《针织机械购销合同》；2.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货款730000元；3.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房租82800元；4.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面料损失款150000元；5.本案本、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经审理后查明：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作为甲方与被告（反诉原告）王亮作为乙方签订《针织机械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辉煌纺织向王亮销售34寸30针84路双面机18台，每台价格为8.8万元，总价款158.4万元，20天之内（以预付定金为准）交货，预付定金10万元，机器到首付58万元整，余款100.4万元分别于2017年12月18日前、2018年3月18日前、2018年6月18日前各支付25万元，于2018年9月18日前支付25.4万元。交付时甲方应备出货单、标配清单供乙方签收。验收方法：1.合同签订之日，定金支付前，乙方如有特殊要求应向甲方表明所需机型功能或提示布样，并以此为验收标准。若乙方未提示布样，由甲方提供的机械设备以国家纺织部行业标准（针织大圆机）为标准。2.甲方技术人员在乙方指定地点指导安装、调试，设备正常运行后交乙方使用；调试由乙方提供合格的纱线及针油。3.如乙方对质量有异议，应在交付之日起二十天内提出书面报告给甲方，甲方收到报告后立即派技术人员确认并处理，否则视同验收完整合格。违约责任：1.乙方延付货款，应每天偿付甲方延付货款2‰的违约金。2.乙方如不按交货期限收货或拒收合格设备，则乙方交付的定金为合同违约金，甲方不予退还。3.甲方延期交货或交货不足数量，甲方应偿付乙方此批延期交货机器货款总值2‰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告（反诉原告）王亮于2017年9月19日向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支付定金10万元。2017年9月28日，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向被告（反诉原告）王亮提供34寸30针85路双面机8台。2017年9月30日，被告（反诉原告）王亮向原告辉煌纺织支付货款20万元。2017年10月9日，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向被告王亮提供34寸30针85路双面机10台。2017年10月22日至2018年5月4日，被告（反诉原告）王亮向原告辉煌纺织先后支付货款43万元。此后被告（反诉原告）王亮未再付款，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遂向被告（反诉原告）王亮发出了书面催款函，被告（反诉原告）王亮接函后，委托浙江鉴水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月24日向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发出《律师催告函》，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于2019年2月1日返还被告（反诉原告）王亮已支付的73万元货款，双面机由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自行拉回。2019年10月23日，原告（反诉被告）辉煌公司向法院起诉，辉煌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反诉。诉讼中，原告（反诉被告）辉煌公司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辉煌纺织是否供货错误？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王亮是否应向辉煌纺织支付剩余的货款85.4万元及违约金？合同应否解除及解除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辉煌纺织与王亮签订的《针织机械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守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双方诉争及有争议的问题，该院分析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是否供货错误？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未向被告（反诉原告）王亮交付约定的型号84#的双面机，而是分两次交付了型号为85#双面机共18台，其行为应视为向被告（反诉原告）王亮发出变更合同标的物的要约。被告（反诉原告）王亮接收上述设备时，对原告交付的设备应当会进行最基本的表状验收，即查看其型号与外观是否与合同约定一致。根据该设备铭牌可知其在收货后对该设备的型号应是心知肚明的，并发现接收的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然其在接收时未提出异议，并于接收货物一段时间后分别支付了部分货款，且将设备投入使用，其行为应视为接受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发出的要约，即为承诺。故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虽然交付的设备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但合同双方已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对合同的标的物进行了变更，故被告（反诉原告）辩称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交付的合同标的物与约定不符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二、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买卖双方在《针织机械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了货物的检验方式和检验期限，被告（反诉原告）王亮在收到原告（反诉被告）辉煌公司交付的设备后，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限内检验，并将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提供的产品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辉煌纺织，然其未能举证证明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发函告知辉煌纺织，要求双方共同协商解决。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双面机的型号在其铭牌上进行了标注，在双方未另行约定变更合同检验条款的情况下，被告（反诉原告）王亮没有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对辉煌纺织的供货产品进行检验，应视为其对该项质量检验权利的放弃以及对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供货型号和供货质量的默认。故被告（反诉原告）王亮辩称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交付的合同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三、合同应否解除及解除的法律后果。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了涉案标的物。被告（反诉原告）王亮在接收标的物后，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其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完毕。经前述一、二点分析，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不存在违约行为，故被告（反诉原告）王亮提出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交付的合同标的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违反合同约定为由反诉解除涉案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反诉请求，该院予以驳回。四、被告（反诉原告）王亮是否应向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支付剩余的货款85.4万元及违约金？综上一、二、三点分析，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不存在合同所约定的违约行为，其已依约履行了交付合同标的物的义务，被告（反诉原告）王亮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合同对价的义务，然其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被告（反诉原告）王亮应在2018年9月18日付清所有货款，现该期限已届满，被告（反诉原告）王亮应向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结清尚欠货款85.4万元，并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双方虽对违约金有约定，但原告（反诉被告）辉煌纺织自愿以月利率2%主张违约金，此系其自愿处分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经核算，截止2018年9月18日，违约金金额应为7.15万元，其后违约金以85.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二十日内向原告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54000元及违约金71500元（以85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暂计算至2018年9月18日），其后的违约金按前述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驳回反诉原告王亮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49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995元，由被告王亮承担。反诉受理费13428元，由反诉原告王亮承担。二审审理时，上诉人王亮提交浙江洁琳针纺织有限公司、绍兴艺旺纺织有限公司、绍兴誉享针纺有限公司、苏州函尔昇针织有限公司等提供的说明及材料，证明辉煌纺织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辉煌纺织质证认为，这些公司均欠我们公司的货款，对证据的三性有异议，这只是一种答辩或者抗辩而已，不属于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明人与原告均有债权债务利害关系，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足，故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对上诉人王亮提出的请求及理由依法予以审理。关于铭牌标识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问题。经一审法院咨询有关专业人士并调查核实，设备型号85#与设备型号84#不存在显著的质量区分，且是为了更好使用多留一个针门。被上诉人辉煌纺织认为85#与约定的84#型号只是多预留了一个针门，上诉人王亮在接收铭牌模型标识为85#设备时，并未提出异议，在其之后的使用及售后服务过程中，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在2019年1月24日律师催告函中，也只是认为机器存在重大瑕疵，并没有提出交付的设备与合同约定的设备型号不一致的问题，结合有关专业人士的意见，对上诉人王亮以供货错误为其理由，依法不予采信。至于一审判决认为交付的85#双面机系辉煌纺织发出的要约，王亮支付的部分款项行为系承诺，该理由显有牵强，没有充足的事实依据，但上诉人王亮认为错误地接受了货物，与事实不一致，因此，双方当事人应当遵照执行《针织机械购销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理由。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三条第三款明确约定，王亮对质量有异议，应在交付之日起二十天内提出书面报告给辉煌纺织，从当事人设备交付情况以及售后服务表中可以证实，王亮未在二十天内提出异议，视为验收交付合格。至于上诉人王亮认为品质保证期一年的问题，这是当事人约定的质量保修期，约定亦明确，如因王亮没有按操作说明使用或者使用不合格配件配料，故障及损失及维修及零部件费用由王亮自行负责承担，反之，应由辉煌纺织承担。因此，对上诉人王亮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对于上诉人王亮认为辉煌纺织没有提供产品合格证书、产品说明书等，没有交付合格产品的理由。产品合格证书等交付为合同的附随义务，合同约定没有将此义务履行作为验收交付的条件，对该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因此，在交付验收合格后，对存在的质量问题，应由上诉人王亮承担举证责任。从售后服务及律师催告函中可以显示，上诉人王亮认为设备存在瑕疵，处于维修状态，对于其认为经维修后仍不能正常使用，依照合同约定，应属于质量保修的范围，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质量存在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满足合同解除的情形。对一审认定的违约金问题，月利率2%主张违约金确实过高，本院酌定以最后一期付款届满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二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人民币854000元及相关违约金（违约金以人民币854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王亮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49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受理费134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3元，总计61846元，由王亮承担51846元，由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青达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吴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