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蒙林，男，195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峰，湖北江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波，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松柏，潜江市杨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谢蒙林因与被上诉人蒋波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蒙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蒋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起因及发展过程：从2003年8月开始，蒋波及其父母郭正海、孙小桃（以下简称蒋波等三人）开设潜江市恒顺化纤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顺公司），并长期经营牟利和对外借款。谢蒙林在2008年前后就与蒋波等三人发生几次借贷行为，前期借款已经还清。2012年6月底，蒋波等三人又向谢蒙林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年利率为30%。蒋波等三人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公章后，谢蒙林及其女儿分两次将50万元现金交给蒋波的父亲郭正海。借款到期后，谢蒙林多次向蒋波等三人催讨借款，蒋波等三人均承诺待光大银行的贷款到账后就向谢蒙林还款。2013年7月13日，蒋波等三人与谢蒙林结算将50万元本金及十二个半月的利息转换成一份65.6万元的新借条，蒋波及其父母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恒顺公司公章。2014年1月24日，蒋波单独向谢蒙林出具承诺一份，承诺于2014年1月27日前一次性还清谢蒙林借款，少还5万元。2014年4、5月份，因蒋波未按承诺还款并开始躲避谢蒙林，谢蒙林到蒋波的工作单位找蒋波还钱，谢蒙林并没有吵闹的意思，蒋波认为谢蒙林不该到其工作单位而对谢蒙林大吼大叫。特别是在2014年5月5日，蒋波用烟灰缸将谢蒙林砸伤并导致谢蒙林丢失项链。之后，蒋波全家人都口头承诺由蒋波每月向谢蒙林还款2000元，直至60余万元借款全部还清时止。蒋波从2014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2月15日止还款45笔共计9万元。蒋波从2019年2月中旬开始拒绝还款，谢蒙林到蒋波的工作单位找蒋波协商，并向龚市长写信反映情况。二、蒋波主张谢蒙林侵犯其名誉权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3年7月13日的借条中蒋波的签名无论是否系其本人所签，因蒋波其后向谢蒙林出具承诺同意还款并实际向谢蒙林还款45笔共计9万元，足见蒋波承认或追认自己系借款人。一审判决否定蒋波承认借款的实质，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对谢蒙林后续向蒋波主张还款产生不利影响。2.谢蒙林向龚市长投诉的行为是通过正当程序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不具有违法性，且谢蒙林向龚市长投诉并无对外宣扬的主观故意。蒋波向谢蒙林借款后多次承诺还款而均不兑现，蒋波在其办公室将谢蒙林砸伤并致其项链丢失，以及谢蒙林的电动车在蒋波家中被盗均有报案记录为证，谢蒙林怀疑系蒋波所为或要求其赔偿而请求市长解决，并非故意捏造事实损害蒋波的名誉。3.蒋波在一审提交的一封“标语”系复印件，且来源不详，不能证明与谢蒙林有关。4.蒋波在一审提交的其工作单位潜江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潜江市××委）出具的证明因没有经办人签名而不符合证据的基本要求，潜江市××委作为机关组织，必须通过其负责人或经办人才能对其感知的事实作证，且该证明的内容不能证实谢蒙林侵犯了蒋波的名誉权。5.蒋波在一审提交的来源不明的照片亦不能证明谢蒙林侵犯蒋波的名誉权。因此，因蒋波向谢蒙林借款拒不归还，谢蒙林到其工作单位和住处追讨借款和向市长投诉举报，没有捏造事实公然丑化蒋波的人格，不构成对蒋波的名誉侵权。蒋波辩称，1.蒋波从未向谢蒙林借款，蒋波在2014年1月24日向谢蒙林出具的承诺书，系在谢蒙林先后数次威胁蒋波的父母，并多次上门恐吓蒋波及其父母的情况下出具的，有多年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的记录予以佐证。2.谢蒙林一系列的行为严重诋毁和侵害蒋波的名誉及身心健康，严重干扰了蒋波的工作和生活秩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蒙林向蒋波公开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谢蒙林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郭正海（蒋波之父）与案外人孙小桃（蒋波之母）在开办恒顺公司期间曾向谢蒙林借款。2013年7月13日，郭正海、孙小桃向谢蒙林出具一张金额为65.6万元的借条（借条下方署期后有“蒋波”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2014年1月24日，蒋波向谢蒙林出具《承诺》一份，载明“今承诺于2014年1月27日前一次性还清谢蒙林借款。少还伍万元。如不能还清，谢蒙林有权不让我上班，其他人不予干涉……”2019年2月25日上午8时30分左右，谢蒙林以蒋波欠钱为由，到蒋波工作单位潜江市××委六楼、七楼办公场所走廊大声喧哗吵闹，被该委工作人员劝阻后离开。2019年2月，谢蒙林致信向潜江市人民政府龚市长投诉，要求解决其反映的问题，信件函头为“发改委科长蒋波是有文化的高级骗子”，正文主要内容为“蒋波借我60多万块钱不还，还把我打得全身是伤、头破血流，还抢走我戴在脖子上的70多克的黄金项链，偷走我的崭新电动车，官场上有人给他当保护伞，到现在都没有负任何法律责任。证据和相关材料复印件附后。”附件主要内容为“发改委蒋波是土匪，是有文化的高级骗子。蒋波购买了一台报废的设备作抵押，骗了68岁的我66万块钱，把我打得全身是伤，头破血流，抢走我70多克的项链，偷走我的新电动车。蒋波比土匪还土匪，土匪也不抢老人不骗穷人。发改委除土匪。”龚市长于当月28日在信件上批示：请刘晗同志阅处。潜江市××委接到批示后，协调潜江市人民调解中心对此事进行调解，人民调解中心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同时，潜江市纪委根据市领导批示件，责成市纪委驻潜江市××委纪检组对上述举报件反映的蒋波的问题进行了调查，建议并告知蒋波、谢蒙林通过法院诉讼解决。同年3月4日上午，谢蒙林在潜江市××712办公室大吵大闹，将712办公室门把扯坏，骂蒋波是“大骗子”，拉扯蒋波裤带和衣领，将蒋波从沙发上拖拽至地上用力推搡，经潜江市××委工作人员解劝后离开。4月8日上午9时左右，谢蒙林再次到潜江市××委找蒋波，在712办公室与蒋波发生拉扯打骂，骂蒋波“你这个骗子，还敢到法院告我，我让你不得好死”。事后，潜江市发改委安排工作人员向潜江市公安局园林派出所报警。自2019年3月至4月期间，谢蒙林多次到潜江市××委以找蒋波讨要借款为由，在办公室或走廊谩骂蒋波。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关于侵害名誉权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侵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谢蒙林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蒋波的名誉侵权；2.谢蒙林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关于谢蒙林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蒋波名誉侵权的问题。1.从事实看，谢蒙林在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或经相关部门调查核实处理的前提下，捏造事实，无中生有，加以不实之辞致信潜江市人民政府市长，致市政府市长批示蒋波所在单位以及市纪委等相关单位调查处理。且在此前后，谢蒙林多次以向蒋波讨要借款为由到蒋波所在单位辱骂蒋波并与蒋波发生争执、推搡、打骂。2.从行为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看，谢蒙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论其对蒋波是否享有合法债权，理应知晓唯有通过合理合法途径才能有效实现债权，而谢蒙林却采取不当方式方法解决，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3.从行为人的行为是否违法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本案中，谢蒙林的行为具有明显违法性。4.从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看，主要看谢蒙林的行为是否导致蒋波的社会评价降低。一方面，谢蒙林多次以蒋波欠其借款为由到蒋波所在单位吵闹并与蒋波发生肢体冲突、谩骂蒋波“大骗子”等，势必会造成蒋波所在单位领导和其他同事对蒋波的人格、名誉评价降低甚至存有偏见；另一方面，谢蒙林捏造事实，以蒋波“不还借款、打伤其人、抢其项链、偷其摩托”等内容之名致信潜江市人民政府市长，导致市政府市长批示要求蒋波所在单位以及市纪委调查处理，也势必导致市政府、市纪委领导以及蒋波所在单位领导对蒋波的人格、品德、名誉评价降低，无疑会对蒋波的正常工作、生活造成一定心理压力和对蒋波的职务及工资等级等晋升造成不良影响。综上，谢蒙林的行为符合侵害蒋波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应认定谢蒙林侵害蒋波名誉权成立。关于谢蒙林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规定，因谢蒙林侵害了蒋波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蒋波的具体身份、年龄以及谢蒙林的过错程度、诽谤性质、后果和影响范围等，蒋波要求谢蒙林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具体方式根据具体情况予以酌情确定。关于蒋波要求谢蒙林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问题，因谢蒙林的行为虽未对蒋波造成严重后果，但对蒋波在特定环境造成的负面影响较大，对蒋波会产生比较严重的心理伤害，从惩戒遏制不良风气，弘扬社会正气角度考量，根据蒋波的请求，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对蒋波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谢蒙林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蒋波书写赔礼道歉书（A4纸一张，内容不少于500字），张贴在潜江市××委公示栏，张贴时间不少于三日；二、谢蒙林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蒋波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鉴定费2500元，共计2650元，由谢蒙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谢蒙林寄交潜江市人民政府龚市长的投诉信附件内容，“发改委蒋波是土匪，是有文化的高级骗子。蒋波购买了一台报废的设备作抵押，骗了68岁的我66万块钱，把我打得全身是伤，头破血流，抢走我70多克的项链，偷走我的新电动车。蒋波比土匪还土匪，土匪也不抢老人不骗穷人。发改委除土匪。”谢蒙林对该证据的来源及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该材料并非其投诉信的附件，亦非谢蒙林制作；蒋波在二审中陈述，谢蒙林向其单位多个办公室发放该材料，蒋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系其同事所给。因蒋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陈述，且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材料系谢蒙林制作，一审判决采信该证据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投诉信附件内容不予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4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蒋波多次向谢蒙林还款。本院认为，名誉权是公民、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所谓名誉遭受损害，是指特定或不特定他人的违法行为致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名誉权强调的是社会对公民、法人的评价，并非公民、法人的自我评价。本案中，蒋波及其父母与谢蒙林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谢蒙林系债权人，蒋波等人系债务人。谢蒙林为主张债权，到蒋波的工作单位与蒋波发生争吵，互相推搡、斗殴，谢蒙林进而向潜江市人民政府有关领导致信投诉蒋波，导致双方矛盾激化。蒋波认为谢蒙林的上述行为侵害其名誉权而提起诉讼。谢蒙林向蒋波主张债权时，部分言行确有不当，并客观上对蒋波的工作、生活造成了一定影响，但并不属于恶意侮辱、诽谤、诋毁蒋波，以达到使蒋波的名誉受损的非法目的的情形，谢蒙林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蒋波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谢蒙林主张其行为不构成对蒋波名誉侵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谢蒙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蒋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鉴定费2500元，共计2650元，由蒋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蒋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汪丽琴审判员 赵湘湘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