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贡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民和路501号联合中心北区1幢501室。 法定代表人：李鑫佳。 委托代理人：曹钢、郭飞，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凯丰，男，198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裘玉江、林春华，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彬，男，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浙江贡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下称贡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凯丰、原审被告徐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3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贡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五项判决；二、改判驳回洪凯丰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洪凯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贡诚公司在出售车辆时，承诺并非泡水、事故车，导致洪凯峰陷入错误认识购买了车辆，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从而认定“贡诚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贡诚公司既不是案涉车辆的出卖人，也不存在欺诈的行为，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贡诚公司非出卖人。首先，贡诚公司虽在2017年10月7日签订的《车辆代理购车协议》中盖章签订该协议，但因该版本协议针对的是全新车辆，而案涉车辆系二手车，为此，2017年10月20日，李鑫佳作为代理人与洪凯丰重新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从该车辆转让协议看出贡诚公司非出卖人，李鑫佳也非贡诚公司的代理人。其次，李鑫佳收到30万元车款后已如数将车款交付给杭州米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下称米车公司），米车公司才是案涉车辆的出卖人，代理结果应由被代理人即米车公司承担，如需承担法律责任，米车公司才是责任主体。第二，贡诚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首先，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中，李鑫佳在2017年11月份在该协议中有注“杜绝泡水、事故车，如有异议，甲方负责”，但前述备注文字是在4S店出了记录以后即知道可能存在涉水的情况下，应洪凯丰的要求，同时李鑫佳再次问过朋友即米车公司楼伟后楼伟确定没有泡水后手写补充上去的，李鑫佳认为涉水和泡水是两个概念，从录音证据多处均可以看出，李鑫佳是主动要求洪凯丰去检测并要求其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问题，李鑫佳认为案涉车辆系一辆准新车，对洪凯丰并不存在欺诈的情况，如明知案涉车辆是泡水、事故车辆，按常理也不会去补写手写部分文字、也不会多次要求洪凯丰去寻找第三方检测的方式去做徒劳的验证，故李鑫佳没有欺诈的故意，贡诚公司更没有欺诈的故意。其次，从案涉车辆的交易价格来看，洪凯丰交付的车辆转让价为30万元，而李鑫佳交付给米车公司的款项也为30万元，李鑫佳也认为案涉车辆就是一辆准新车，李鑫佳并没有赚取一点差价。贡诚公司非案涉车辆的出卖人，如需承担法律责任米车公司才是责任主体。同时，贡诚公司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隐瞒案涉车辆系泡水、事故车的事实，不存在欺诈的行为。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如前所述，贡诚公司非出卖人，作为本案一审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第二，一审法院因错误认定贡诚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从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原判系在对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因而造成了适用法律错误，洪凯丰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贡诚公司存在欺诈的故意。 洪凯丰答辩称：一、贡诚公司是案涉车辆的实际出售方。1、在签订合同之前，案涉车辆即摆放在贡诚公司展厅售卖，也是由于贡诚公司的极力推荐和承诺洪凯丰才最终放心购买。2017年9月23日，洪凯丰前往贡诚公司经营场所表达了欲购买一辆新车的意向，贡诚公司推荐了案涉车辆，后又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推荐，2017年9月28日贡诚公司又向洪凯丰称该车为准新车，并承诺如果存在问题就三倍赔偿洪凯丰，出于对贡诚公司及其承诺的信任，洪凯丰同意购买该车并与贡诚公司签订了购车合同。2、无论是签订代理购车协议还是车辆转让协议，一直由贡诚公司出面与洪凯丰接洽，洪凯丰支付的定金和购车款也是汇入贡诚公司账户。2017年10月7日，洪凯丰前往贡诚公司经营场所与贡诚公司签订车辆代理协议，并交付定金给贡诚公司，2017年10月20日，贡诚公司与洪凯丰仍在贡诚公司经营场所签署了正式的车辆转让协议，并承诺“杜绝泡水、事故车，如有异议，甲方负责”，在整个购车过程中，一直是贡诚公司出面，从未提及米车公司。3、在贡诚公司交付的车辆出现问题后，一直由贡诚公司出面与洪凯丰协商解决，也未提及米车公司。2017年11月，因车辆出现白屏、刹车自动停止等故障，洪凯丰前往贡诚公司经营场所协商解决，贡诚公司坚称车辆没有问题，不予解决维修或退车。2017年12月，洪凯丰在使用车辆时再次出现故障，前往4S店检查时得知车辆仪表内有水垢，很可能是泡水车并直接拒绝维修。后洪凯丰多次前往贡诚公司要求解决，贡诚公司仍拒绝退车要求。2018年6月5日，洪凯丰最后一次前往贡诚公司处协商，贡诚公司明确表示是其将车辆销售给洪凯丰，但拒绝退车。4、关于贡诚公司在上诉状中声称的2017年10月7日签订的代理购车协议是针对新车与事实不符。首先，从形式上看，该协议很明确是以公司盖章的方式与洪凯丰签订合同；其次，从协议内容看，车辆品牌、型号、车架号、颜色、价格等均显示就是案涉车辆，之后签署的车辆转让协议只是贡诚公司与洪凯丰对具体内容的核实而已，两份合同均可看出，实际出售方就是贡诚公司。5、关于贡诚公司称其将收到的30万元如数交给米车公司，不符合事实且与本案无关，从录音证据可以看出，贡诚公司是有收益的，且贡诚公司将款项转给他人也与洪凯丰无关，另录音也显示，双方在协商时，贡诚公司自认将车辆卖给洪凯丰，并要求洪凯丰起诉其以便其再去起诉上家。综上，从购车前双方的合意、正式合同的签订、款项的交付及车辆出现问题后的售后协商解决，一直是贡诚公司出面，洪凯丰始终善意相信李鑫佳系代表贡诚公司进行交易，贡诚公司是本案的出售方。二、贡诚公司构成欺诈。1、本案中，贡诚公司作为二手车销售经营者，属于专业二手车的从业者，其完全有能力也有义务对车辆进行核查、检测并对消费者进行告知，况且，该车交强险记录与出厂记录存在较多矛盾，贡诚公司完全应该对该车的来源、维修记录、车辆存在的问题有更严格的注意。洪凯丰作为普通消费者，在被4S店告知系泡水车后，通过咨询保险公司也能查询到该车于2017年6月份泡过水的事实，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没有这个能力显然不符合常理。关于车辆转让协议中注明的“杜绝泡水、事故车，如有异议，甲方负责”是2017年11月份才写上去的问题。首先，贡诚公司早在怂恿洪凯丰购买该车时已表达了相同的意思，在微信中也可以看出，故即使是11月份写的也不影响对其欺诈的认定。其次，这句话是贡诚公司作为经销商对洪凯丰的真实承诺。最后，添加上述内容是在洪凯丰已经多次找贡诚公司协商要求退车，但贡诚公司坚决拒绝，洪凯丰非常被动，这种情况下贡诚公司通过所谓的主动让洪凯丰起诉等均是为了拖延时间及逼迫洪凯丰接受其不合理方案。贡诚公司关于其没有赚取差价不符合事实且与本案是否构成欺诈无关。三、贡诚公司在出售案涉车辆时保证该车绝对没有问题，同时承诺存在问题就三倍赔偿，该承诺系其自愿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按照三倍价款进行赔偿。 徐彬未陈述意见。 洪凯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洪凯丰与贡诚公司签订的车架号为LE4WG4AB6HL263899的奔驰牌车辆买卖合同；2、徐彬、贡诚公司返还购车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1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3、徐彬、贡诚公司赔偿商业保险费10361.62元，交通费暂计36000元，贷款利息损失20040元，上牌费5000元，保养费5618元，延保费7041元；4、徐彬、贡诚公司赔偿三倍购车款90万元。如果洪凯丰主张的撤销不能成立，要求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第2、3项诉讼请不变，第4项诉讼请求撤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7日，贡诚公司（甲方）与洪凯丰（代王艳，乙方）签订车辆代理购车协议，约定乙方委托甲方购买车架号为LE4WG4AB6HL263899的C180L奔驰车一辆，单价为30万元，备注上省内牌照，如不行则上省外牌照，上牌费5000元，保险费9000元（多还少补）。乙方于签订购车协议同时支付首付定金55000元，尾款111180元最迟交车日付款，以款项到达甲方指定账户为准，否则本协议无效。如乙方超过交车时间未支付车款，视乙方自动退车，甲方有权不退定金，甲方有权处理该车。甲方不提供售后及三包事宜。甲方需向乙方提供进口手续并保证真实有效。该车的质量按生产厂家出口标准执行，保证车辆为全新车辆。2017年10月20日，李鑫佳（甲方“徐斌”代理人）与洪凯丰（乙方王吉祥代理人）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登记日期为2017年6月5日、车架号为LE4WG4AB6HL263899的C180L奔驰车一辆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30万元，预付定金1万元，余款29万元过户手续办好付清。李鑫佳另备注：杜绝泡水、事故车，如有异议，甲方负责。2017年9月28日至10月7日洪凯丰及其妻子陆续向李鑫佳及贡诚公司支付首付款136180元，余款163820元以按揭方式支付，李鑫佳自认在2017年10月26日收到。2017年10月20日，案涉车辆从徐彬名下过户至王吉祥名下。王吉祥系洪凯丰的妻弟，王吉祥认可该车辆实际系洪凯丰购买所有，只是挂在其名下。洪凯丰为案涉车辆支出保险费10361.62元，为车辆延保、保养分别支出5618元、2041元，并向李鑫佳交付了5000元上牌费。洪凯丰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现异常，经4S店检测该车有进水嫌疑。经查询，该车曾在2017年6月24日发生事故，保险公司理赔102800元。洪凯丰为此与李鑫佳交涉，李鑫佳承认将车辆出售给洪凯丰。另查明，1、李鑫佳系贡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贡诚公司从事汽车及配件销售等业务。2、徐彬将其浙A牌照配置指标出租给米车公司，案涉车辆不是徐彬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贡诚公司和徐彬是否是案涉车辆的出卖人。徐彬并非案涉车辆的所有人，车辆在其名下系因其将浙A牌照配置指标出租的原因，事实上车辆转让协议中甲方处“徐斌”签名并非本人所签，故不能认定徐彬系车辆出卖人。关于贡诚公司，从车辆代理购车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看，该公司实际并非受托为乙方购买车辆，而是向乙方出售车辆，车辆转让协议上李鑫佳在甲方处签名应视为是代表贡诚公司的职务行为。同时，洪凯丰将款项支付给李鑫佳和贡诚公司，其始终是善意地相信李鑫佳系代表贡诚公司进行交易。故应认定贡诚公司系车辆出卖人。二是贡诚公司是否构成欺诈。洪凯丰因生活需要购买本案车辆，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贡诚公司作为汽车经销商，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贡诚公司在出售车辆时，承诺并非泡水、事故车，导致洪凯丰陷入错误认识购买了车辆，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贡诚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洪凯丰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双方的买卖合同，合同撤销后，贡诚公司应返还洪凯丰价款30万元。同时，贡诚公司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洪凯丰要求贡诚公司赔偿损失9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法律规定的三倍赔偿金额是在消费者所受损失之外增加的赔偿，不影响消费者因商品造成的财产损害主张赔偿。洪凯丰要求贡诚公司赔偿其购车款30万元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但163820元按揭款洪凯丰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时间，应自2017年10月26日李鑫佳认可收到之日计算利息。洪凯丰要求贡诚公司返还上牌费5000元，赔偿其支付的保险费10361.62元、保养费5618元、延保费2041元，予以支持。洪凯丰要求贡诚公司赔偿交通费360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洪凯丰要求贡诚公司赔偿贷款利息损失，未能提供贷款利息金额，且已经主张了30万元购车款的利息损失，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洪凯丰与贡诚公司签订的关于型号为C180L、车架号为LE4WG4AB6HL263899奔驰车买卖合同；二、贡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洪凯丰价款30万元，并增加赔偿洪凯丰损失90万元；三、贡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洪凯丰30万元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其中136180元自2017年10月17日起计息、163820元自2017年10月26日起计息）；四、贡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洪凯丰上牌费5000元，并赔偿其保险费10361.62元、保养费5618元、延保费2041元；五、驳回洪凯丰其余诉讼请求。如贡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06元，由洪凯丰负担309元，贡诚公司负担15897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贡诚公司有“汽车及配件销售、二手车中介”等经营范围，案涉车辆代理购车协议以贡诚公司名义签署，部分款项亦付至贡诚公司账户，结合李鑫佳系贡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故针对同一车辆签署的车辆转让协议中出让方处虽载明代理人系李鑫佳，洪凯丰仍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贡诚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贡诚公司关于其并非出卖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贡诚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车辆销售的企业，理应在销售之前对案涉二手车的来源、行驶里程、维修记录、交易记录及车辆存在的问题等重要信息进行全面核查检测并将准确结果告知洪凯丰，现贡诚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未向洪凯丰披露该车曾于2017年6月24日发生理赔金额达102800元的事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欺诈并无不当，故贡诚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97元，由浙江贡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