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624民初3009号 原告：付凯辉，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委托代理人：余永贵，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红莲，女，汉族，1965年2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告：胡元满，女，汉族，1947年7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 被告：夏漫辉，女，汉族，1986年11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告：夏思，女，汉族，1990年12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告：夏霄，女，汉族，1992年1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告：夏兰辉，女，汉族，1988年10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告胡元满、夏漫辉、夏思、夏霄共同委托代理人：被告夏兰辉。 第三人：夏新军，男，汉族，1967年9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 委托代理人：何益，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付凯辉与被告张红莲、第三人夏新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原告于2020年4月23日向本院申请追加夏红军的继承人胡元满、夏漫辉、夏思、夏霄、夏兰辉为被告，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付凯辉及委托代理人余永贵，被告张红莲,被告胡元满、夏漫辉、夏思、夏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即被告夏兰辉，第三人夏新军及委托代理人何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付凯辉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张红莲丈夫夏红军将湘阴县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达公司）2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夏新军的行为，因该股权系被告与夏红军共同财产且夏红军自杀身亡，撤销的后果由被告承担；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夏红军是东达公司股东，持有东达公司20%的股份。2018年4月，夏红军以偿还银行贷款为由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并许诺在东达时代公馆开盘后立即偿还，原告于2018年4月27日通过妻子账户向夏红军账户汇入200万元，夏红军当日出具了借条，并载明两个月一次还清。夏红军按与原告的口头约定3%的标准支付两个月利息计12万元，仅支付5个月的利息，此后再无付息更未还本。2019年8月13日，夏红军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计划按期还本付息。但与此同时，夏红军将持有的东达公司2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夏新军，并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9年9月2日，夏红军服毒自杀身亡。原告认为，夏红军对原告负有债务，其将股权无偿转让给夏新军应当撤销。鉴于被告张红莲是夏红军配偶，夏红军名下的股权属于共同财产，被告应当承担夏红军无偿转让股权的法律责任。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 被告张红莲辩称，案涉债务并非其与夏红军的夫妻共同债务，是夏红军个人向原告借款，借条、还款计划书及相关承诺均是夏红军个人作出，张红莲既未进行任何签字认可及事后追认，更对该债务情况完全不知情，该债务应为夏红军以其个人名义发生的借款。张红莲并没有继承夏红军任何遗产，故无须对夏红军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胡元满、夏漫辉、夏思、夏霄、夏兰辉辩称，其对夏红军生前在外的债权债务均不知情，几被告也已放弃了继承夏红军遗产的声明，包括东达房产20%的股权。对于夏红军生前出具的转让协议已经做了工商登记，真实合法有效，不应撤销。 第三人夏新军辩称，原告提供了与夏红军之间的借款证据，但夏红军已经死亡，债务人无法到庭，那么原告与死者之间的借贷是否真实未通过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在原告的债权人身份没有得到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情况下，原告尚不具备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夏红军即非恶意，也并非无偿取得股权，夏红军在生前将其名下20%的股权转让给夏新军是为了实现该公司的良好经营，夏新军认缴了东达公司200万元的出资，即夏新军需向东达公司支付200万元，第三人夏新军并非无偿取得该股份额，本案不具备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撤销不具备实际操作可能性，撤销实际目的是想恢复原状，但因为夏红军已经去世，股权在法律上无法恢复原状。该20%的股权实际价值到底是多少，目前无法确定。第三人认为被撤销行为的标的是可分的，即便债务人要行使撤销权，也只能在其合法债权范围内行使债权，假使该20%的股权远远超出原告的合法债权，而该股权转让行为又被撤销，那第三人夏新军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也有违夏红军生前对于自己财产的自由处分意愿。 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27日，原告通过其妻子刘徐斌的账户向夏红军转账200万元，同日夏红军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付凯辉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两个月一次还清夏红军2018年4月27号6221690206071470946” 2019年8月13日，夏红军向原告签署还款计划书，约定于2019年9月8日前还款100万，2019年10月1日前还清全部剩余款项。 夏红军系持有东达公司20%股权的股东，2019年8月14日，夏红军与夏新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夏红军）因疾病原因，不能处理公司正常事务，故无偿将公司股份转让给亲弟弟夏新军，由夏新军参与公司后期运营管理……一、甲方将其持有湘阴县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其中实缴200万元）无偿转让给乙方。……”，协议签订后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 2019年9月2日，夏红军去世。胡元满系夏红军母亲，张红莲系夏红军妻子，夏漫辉、夏思、夏霄、夏兰辉系夏红军与张红莲所育四女。胡元满、夏漫辉、夏思、夏霄、夏兰辉庭前向本院提交放弃继承权申明，“自愿无条件放弃对夏红军的全部遗产的继承权（包括因2019湘0624民初3009号案件可能涉及回转的湘阴县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股权。）”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现就本案评析如下: 一、债权人是否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 关于本案借款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之规定,原告依据借条主张与夏红军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且能够说明资金来源、交付方式,提交银行转账记录印证及借款人还款计划书等，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清晰。被告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亦未要求进行笔迹鉴定,对原告与夏红军的借款事实应予认定。 二、债务人是否实施了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处分行为。 2019年8月14日，夏红军与夏新军签订《湘阴县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三人夏新军辩称其认缴了东达公司200万元的出资，即夏新军向东达公司支付了200万元，第三人夏新军并非无偿取得该股权份额，故该转让行为不应认定为无偿转让。但本案中,夏红军已实缴出资额200万元，夏新军受让股权时未向夏红军支付对价,其作为新股东向公司认缴200万元出资，并不能等同于向夏红军支付对价，且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无偿将公司股份转让给夏新军，协议内容中，夏新军也并未向夏红军负担其他义务。本院认定，夏红军的转让行为系无偿转让行为。 三、该处分行为是否有害债权 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名下有财产清偿原告债权、或虽其名下财产减少但不影响其对原告债权的清偿。夏红军转让其所持东达公司股权的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不具有足够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务,从而对债权人原告的债权构成危害,且该危害状态仍处于持续当中。本院认为，夏红军转让股权系实施了有害债权之行为。 综上，夏红军与夏新军签订的《湘阴县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 四、撤销权的行使范围是否应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问题。 因被撤销而取回的财产应当归入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中,作为全体债权人债务的共同担保。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对返还给债务人的财产并无优先受偿权和直接受领权,仍需与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本案中，东达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并不确定，且债权人的债权数额在债务人实际清偿前应处于增长中，撤销权范围不应局限于原告现主张的200万元之债权，本案撤销权的行使,在于否定债务人夏红军整体无偿转让东达公司20%股权这一行为,撤销权的范围应及于夏红军与夏新军签订的东达公司20%股权的转让协议。 五、本案行使撤销权产生的法律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合同被撤销后,不管是返还财产,还是折价补偿,都是在合同双方之间进行，本案夏红军与夏新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后，应将股权予以回转登记，但夏红军已故，而其继承人胡元满、夏漫辉、夏思、夏霄、夏兰辉明确放弃继承权，故应将股权回转登记至张红莲名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夏红军与夏新军签订的《湘阴县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二、限夏新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红莲返还湘阴县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的股份。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相应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红莲、第三人夏新军各自承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拥军 人民陪审员  侯 静 人民陪审员  黄 利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琴 书记员毛宇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第三人。 第二十五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 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债权人以同一债务人为被告，就同一标的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