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1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昌达路108号1号厂房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321635154P。 法定代表人：苗振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包俊刚，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良冠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莘莘学子创业园车亭公路138弄2号营业房06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7748790866W。 法定代表人：周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克强，上海恒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良冠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冠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5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中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包俊刚、被上诉人良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克强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良冠公司一审本诉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中聚公司一审反诉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良冠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与招投标有关以及涉案合同效力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与招投标无关且涉案合同有效，中聚公司不能同意。中聚公司认为，中聚公司于2015年进行的招投标和2016年双方签署的《采购合同》具有因果关系。首先，招投标所涉生产线和《采购合同》所涉生产线是同一条产线；其次，良冠公司签署《采购合同》之后向中聚公司员工发送的技术协议中的编号与招投标文件中的编号一致，证明《采购合同》、技术协议均是招投标的延续；再次，中聚公司是基于良冠公司在招投标过程中提供的一系列文件才确定良冠公司中标，并与之后续磋商及签订合同，也就是说良冠公司在招投标中弄虚作假才导致中聚公司从四家投标机构中选择了良冠公司并最终与之签订《采购合同》。中聚公司认为，正是由于2015年进行的招投标和2016年签署的《采购合同》存在因果关系，所以良冠公司应为其在招投标中弄虚作假并导致中聚公司与其签订《采购合同》承担责任。良冠公司故意向一审法院隐瞒了双方关于JAS03产品半自动生产线项目交易进行过招投标，签署《采购合同》只是招投标的结果，即先进行招投标，中标后签署《采购合同》，招投标和中标是《采购合同》的前提和基础，如果中标无效，则采购合同无效。中聚公司于2014年11月17日成立，但同年12月底，良冠公司就已经向中聚公司员工李海彦（该项目负责人、总指挥）提交了关于该项目的方案，并自此就该项目进行了大量的“沟通”。2015年4月20日（中聚公司发出邀标材料前，即招投标开始前），良冠公司就向李海彦发送了该项目的技术投标书和半自动生产线布局图。2015年4月30日，中聚公司相关员工分别向良冠公司、上海隆易传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易公司）、北京机械自动化研究所（以下简称：北京机械研究所）、深圳友林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林公司）四家单位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了邀标招标材料，对该项目及迪卡龙设备项目进行了招投标（招标编号：ZJHZ2015XM700），最终中聚公司员工仅与良冠公司而未与其他三家公司进行技术交流。且其他三家公司根本不知道中聚公司的实际需求（如：中聚公司需要半自动设备，但招标文件中并未表明，北京机械研究所和友林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投标了全自动设备，自然无法中标），良冠公司就该项目及迪卡龙设备项目中标（员工李海彦系评标委员会主任委员）。中聚公司的公司制度规定采购需要招投标，中聚公司可以断定良冠公司为了中标与中聚公司个别员工恶意串通。在招投标过程中，良冠公司和隆易公司并未向中聚公司披露双方关系。后经中聚公司核查工商信息发现，良冠公司有一名股东“严玉莲”、隆易公司有一名股东“严文慧”，“严玉莲”和“严文慧”还共同合资注册了“上海阪晟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很显然，良冠公司和隆易公司之间肯定有关联。鉴于良冠公司早在中聚公司成立之初和招标前就与中聚公司员工就该项目进行“沟通”，最后招投标结果也是良冠公司中标。因此，隆易公司极有可能与良冠公司串通投标，为良冠公司陪标。良冠公司投标文件中明确表明“严文莲”为投标人授权代表，而在整个项目的进行过程中，良冠公司与中聚公司联系人员主要是其法定代表人周雷和这位“严文莲”。根据中国传统风俗和基本生活常识，中聚公司可以很负责地断定“严文莲”和“严文慧”是亲姐妹。如果“严文莲”和“严玉莲”是同一人，那么良冠公司和隆易公司的股东是亲姐妹；如果“严文莲”和“严玉莲”不是同一人，那么良冠公司的授权代表和隆易公司的股东为亲姐妹。如此亲属关系，可见隆易公司与良冠公司串通投标，为良冠公司陪标确实无疑。因良冠公司中标，所以作为中标的结果，2016年3月29日，双方签署了《采购合同》。不合常理的是《采购合同》的合同价格为人民币8076800元，而良冠公司的投标价为人民币5749400元，整整高出200余万元。中聚公司有理由相信良冠公司与中聚公司个别员工串通损害中聚公司利益。中聚公司在2015年4月30日发送给各投标单位的招标文件中明确载明，各投标人的注册资本金应在500万元人民币及以上、应取得ISO9001标准质量体系认证证书、应具有生产设备的制造、安装相关资质，并且具有一年以上正在使用的业绩。良冠公司的投标文件中不仅不符合上述要求，而且提供诸多虚假材料，具体为：1.临时增加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2015年4月21日（2015年4月30日发出邀标文件）良冠公司将注册资本从人民币100万元增加到人民币1000万元。同日，将经营范围从“工业皮带及配件，机电设备，机械设备及配件，橡塑制品，制冷设备，汽摩配件，五金交电，金属材料，批发零售”增加为“工业皮带及配件，机电设备，机械设备及配件，橡塑制品，制冷设备，汽摩配件，五金交电，金属材料，电动，气动工具，橡塑制品，制冷设备及配件，空调设备及配件，耗材，电工电料批发零售：机械设备安装”。显然中聚公司个别员工将招标条件提前告知良冠公司，良冠公司为了项目投标临时增加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2.不具备资质。招标文件中要求，投标人应具有生产设备的制造、安装相关资质，但是良冠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制造、安装资质，况且从其临时增加经营范围可以看出，其之前根本没有新增加的经营范围的相关资质（特别是机械设备安装），可以推断出其根本没有制造、安装该条产线的资质。3.提供虚假业绩。鉴于良冠公司在招标前临时增加了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就不可能有一年以上符合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资质要求的业绩，因此其所提供的业绩均为虚假。4.提供的ISO9001证书过期。良冠公司所提供ISO9001证书上明确记载有效期至2013年，在投标时没有有效的证书，不符合投标条件。5.资信证明不符合要求。招标文件要求投标人提供银行出具的资信证明，但是良冠公司仅提供了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的证书，无法确认其资信证明。6.投标人授权代表“严文莲”职务虚假。投标文件中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记载“严文莲”为总经理，而投标方情况表中“周雷”为总经理、“严文莲”为副总经理，前后相隔不过数页的文件，明目张胆弄虚作假。7.提供虚假财务资料。良冠公司在其签字盖章的投标情况表中所记载的财务数据不仅与其投标文件所附的审计报告完全不一致，也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其自身公示的财务数据完全不一致。例如：投标情况表中2014年的利润总额为420万元、其提供的审计报告中2014年的利润总额为1600余万元、企业公示系统中2014年的利润总额为16万元。到底是在欺骗中聚公司还是在欺骗行政机关？就此问题中聚公司将向主管税务机关和主管市场监管部门如实反映汇报以求证实。8.提供虚假人员情况。良冠公司在其签字盖章的投标情况表中所记载其有职工人数80人，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其所公示的2014年从业人数仅为5人，而2016年参加社会保险的人数也仅为7人。就此问题，中聚公司将向良冠公司主管劳动监察部门和主管社会保险收缴部门如实反映汇报以求证实。9.提供虚假专利资料。良冠公司在投标文件中所附的声称是其自身的实用新型专利证书故意遮盖了权利人。经核查，该两份实用新型专利证书的权利人均为深圳市恒翼能科技有限公司，与良冠公司无关。中聚公司将向案外人如实反映上述情况，以便案外人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利。10.提供虚假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良冠公司在投标文件中所附的声称是其自身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故意遮盖了权利人，经核查，并未发现良冠公司拥有任何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中聚公司将继续查询上述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的权利人，并将向权利人如实反映上述情况，以便其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四条：投标人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的，中标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鉴于良冠公司在招投标的过程中与中聚公司个别员工串通投标、与隆易公司串通投标，且提供材料严重弄虚作假骗取中标，良冠公司在该项目及迪卡龙设备项目中的中标无效，中标而签署的《采购合同》也为无效。二、关于涉案设备价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条件全部已经成就，中聚公司不能同意。《采购合同》第五条约定的第三笔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是“设备主线安装完成运行后10个工作日内”，第四笔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是“设备全线调试验收后10个工作日内”。一审判决认定第三笔、第四笔款项付款条件成就的证据是所谓的“设备现场评估验收报告”，中聚公司并不同意。首先，所谓的“设备现场评估验收报告”仅为中聚公司内部评估报告，并非出具给良冠公司的正式报告。其次，验收报告中仍有诸多项目未验收，例如：安全性、环保性无人签字；工艺性中的“扭矩扳手精度需符合出厂要求”、“气动扭矩扳手需符合产品公司要求”有疑问；产品质量中的“设备各工序能保证各工序测量数据的准确性”并未确认。再次，验收报告明确表明设备仍存在三大问题。最后，验收报告并无综合评定结论，也未有中聚公司各部门负责人签字。第三笔款项和第四笔款项支付条件真正的含义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设备主线安装完成且运行不发生重大问题以及设备全线调试验收不存在重大问题。验收报告以上所述的情况表明，设备仍存在重大问题，且无综合评定结论，也未有中聚公司各部门负责人签字，未通过验收。现实情况是该条产线从安装之后的2年多时间中各种问题不断，根本无法正常运行，中聚公司根本无法正常使用，通过双方往来邮件即可证明。因此第三笔、第四笔款项的付款条件未成就。《采购合同》约定的第五笔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是“设备交货安装完成满1年，产品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一审判决认定第五笔款项付款条件成就的证据是所谓的“验收单”，中聚公司并不同意。良冠公司主张其所提供的生产线已经于2018年1月22日验收合格并提供设备调试合格“验收单”作为证据。第一，正常情况下的验收应为物品买受方验收后自行对验收结果形成符合买受方自身内部规范和要求的验收单并出具给出卖方。十分蹊跷的是，该项目验收的验收单及验收单上的验收结论是良冠公司在验收完成前就制作完毕并发送给中聚公司相关员工，也就是说在验收完成前，良冠公司作为出卖人已经事先自行确定了验收结果，中聚公司相关基层员工只是按照领导指示签字并加盖印章，因此这份所谓的“验收单”上验收合格的结论是不真实的，也是不可信的。况且验收单上还留有中聚公司总经理、经理、主管的签字处，但是除了陈守亮签字和中聚公司生产部盖章外，没有任何一名管理人员签字，也没有该项目负责人的签字，更没有加盖中聚公司公章。一名基层员工的签字和中聚公司内设机构的盖章不能认定验收合格。第二，在验收单上写下了该条产线3个重要问题，也就是说在所谓的验收过程中甚至到2018年1月份，这3个问题尤为突出，从机械专业角度和该条产线的安装目的来看，只要这3个问题存在，该条产线就无法正常运行，该条产线就是不合格的。第三，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具体技术规格要求见技术协议书，但是最后双方没有签署技术协议书，就连中聚公司员工李海彦（即参与事先串标的员工，该项目负责人）也在中聚公司的访谈中承认没有技术协议书不能验收，因此良冠公司提出已经验收的观点不成立。交货1年后该条产线仍出现诸多质量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兼容性问题）良冠公司提供的所谓“验收单”上也明确记载着质量问题，因此第五笔款项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良冠公司二审答辩称：中聚公司上诉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在一审中已经陈述，一审法院已经依法审理和查明。中聚公司相应陈述纯属浪费司法资源，为了拖延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中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关于合同的效力。关于合同效力，良冠公司认为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中聚公司反复提出招投标事实，这在一审中已经查明，涉案合同并不是基于中聚公司招投标前提下签订，案涉合同与招投标无关。中聚公司提到签订合同价格高于招投标的价格，这是偷梁换柱行为。因为原招投标和涉案合同的标的物已经发生变化。如果从单价来衡量，案涉合同所涉标的物价格明显更低。合同价格已经压得很低，因此合同是双方在经过平等协商基础上签订，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已在实际履行该合同，良冠公司的合同全部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相关设备也已经完成验收并由中聚公司投入实际运行。关于中聚公司提到的招投标过程，请求法庭注意，中聚公司发出的投标文件并没有明确标的物是半自动化设备。中聚公司提交招投标文件中明确载明了标的物是一个自动化生产线。中聚公司把标的物都搞错并在招标文件中明确载明，却将责任推到良冠公司。中聚公司所述种种均是其甩锅行为。设备由良冠公司完成安装调试进入到验收程序，中聚公司既然在2016年已经进行验收，为何从9月份开始迟迟拖延不向良冠公司出具验收文件。良冠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有关最终验收的报告，也是对设备合格的一种确认。其实在此之前，中聚公司已经将设备投入运行直到最后停产，且在一审过程中将设备拆除另行存放。是因为中聚公司已经转投其他项目。中聚公司的上诉理由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二、关于付款条件。根据双方履行情况，付款条件均已成就。一审已对此进行审理并认定基本事实，良冠公司也已提出相应意见，在此不再赘述。良冠公司对于判决支付款项予以认可。但是，合同履行过程中，中聚公司提出增加设备投入，良冠公司本着服务客户的原则，提供了改进行为，购置成本100多万元，一审判决并没有将其计为增加款项。良冠公司考虑到急需资金，且一审审理周期已经较长，希望能够尽快执行判决，所以没有提出上诉。良冠公司将进一步收集整理证据后另行主张。 良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聚公司支付良冠公司价款4507920元；二、中聚公司支付良冠公司违约金，违约金标准按年利率24%计算，以242304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1日起算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以40384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1日起算，计算至该本金清偿之日止；以1681040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4日起算至该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 中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确认双方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JAS03产品半自动生产线采购合同》无效；二、良冠公司返还中聚公司支付的货款4846080元；三、良冠公司自费拆除并退回JAS03产品半自动生产线。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3月29日，良冠公司、中聚公司签订编号为HZP2016A0033的JAS03产品半自动化生产线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 一、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价格，JS03产品半自动生产线计7841800元，空压站、安装费、调试费、运输费计235000元，合计8076800元。具体技术规格要求见技术协议书。 二、产品质量，1、质量标准：良冠公司提供的货物必须是原厂生产的、全新的、未使用的、同批次的，并完全符合约定的质量检测标准和国家行业质量检测标准要求，符合生产技术要求；2、质量要求：质量保证期，本合同之标的物自交货日起贰年内保固。 三、交货时间、地点及方式，交货日期：本合同签订后60天内，良冠公司按中聚公司要求完成货物准备及安装，于2016年5月25日前完成主线输送线设备安装；良冠公司需提供安全所需电力及安装场地要求于中聚公司，中聚公司须按良冠公司提供相关要求进行准备，并于2016年6月1日前完成，为设备安装及调机提供必要的基础条件。交货地点：交货按照中聚公司指定地点交货，即杭州市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昌达路108号1号厂房；交货条件：良冠公司负责货物的安装及调试，良冠公司在完成安装交货时，应向中聚公司提供货物的使用说明、操作手册、维修说明、图纸及其他相关资料； 四、验收标准、方法，1、验收以良冠公司的产品说明书或双方约定的标准为准，双方约定技术要求为本合约书的附件；2、设备交付使用后30工作日内，由中聚公司确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符合各项要求，填写设备验收单。 五、结算方式、期限，1、合同签订后10工作日内，中聚公司向良冠公司支付30%货款（即2423040元）；2、设备发货前中聚公司支付30%货款（即2423040元）；3、设备主线安装完成运行后10工作日内中聚公司支付30%货款（即2423040元）；4、设备全线调试验收后10工作日内中聚公司支付5%货款（即403840元），良冠公司提供5%银行保函，良冠公司收到货款后7个工作日内向中聚公司提供全部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设备交货安装完成满1年，产品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中聚公司于期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5%货款（即403840元）。 六、违约责任，良冠公司逾期交货的，良冠公司每日应按逾期交货货款总额的5‰向中聚公司偿付违约金，实际损失大于违约金的，则由良冠公司承担中聚公司因此所受的损失费用。中聚公司逾期付款的，中聚公司向良冠公司每日偿付欠款总额5‰的违约金。 十二、本合同经合同双方代表人签字并盖章后，本合同始为生效。本合同如有任何修改或补充文件，均须良冠公司、中聚公司双方以书面形式确认，同时须加盖与主合同相同的公章或合同章，否则将视为无效。 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并附设备价格明细表。合同签订后，中聚公司于2016年4月12日付款2423040元，于同年6月8日付款2423040元。 合同签订后，良冠公司将涉案设备交付中聚公司，并进行安装、调试。2017年9月6日，中聚公司出具设备现场评估验收报告，该报告载明“设备名称：JS03半自动生产线，生产型号：上海良冠有限公司（定制），运行日期：2016-9-7（开始试运行），使用地点：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评估日期：2017.9.6”，评估报告之评估项目中的“工艺性、产品质量、生产效率、可操作性、可维护性和稳定性、粉尘及金属屑、声光报警、外观”，评估结果为“OK”。2018年1月22日，中聚公司出具设备调试合格验收单，载明“设备于2016年9月16日安装完成并进行调试运行，目前运行正常”。庭审中，中聚公司明确该条生产线已拆除另行存放。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7月26日，中聚公司、良冠公司经讨论形成会议纪要，纪要第8点明确，为更好实现产线的连贯性、顺畅性、安全性、人性化的运行，良冠公司在后期的实际制造过程中，在不影响整体规划及设计的基础上，增加改善较多的细节设计，使得产线更合理、更安全、更高效，所有增加成本费用，基于服务于客户、忠实于客户的理念，全部自行吸收；第9点明确，日后任何的自行或业主要求改善及更新设计，良冠公司必须以书面形式呈交中聚相关单位及主管报备，获准后方能予以施工及改善。 一审法院再查明：中聚公司于2015年4月为涉案设备生产线向良冠公司在内的相关单位发送招标文件，后中聚公司自行停止了招投标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良冠公司、中聚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予以保护。 一、关于涉案合同与招投标是否有关。一审法院认为，就涉案合同涉及的生产线，根据中聚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聚公司为采购JAS产品半自动化生产线于2015年4月启动了招投标程序，向包括良冠公司在内的相关单位发送招标文件，良冠公司及相关单位也向中聚公司发送投标文件，但此后中聚公司并未按招投标程序进行开标、评标及发中标通知书，也即中聚公司自行停止了招投标程序。而涉案采购合同是良冠公司和中聚公司经充分协商后于2016年3月自愿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招投标程序无关。 二、关于涉案设备的价款。良冠公司主张涉案设备的价款为合同价款8076800元加设备增减款1277200元，合计为935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本合同如有任何修改或补充文件，均须双方以书面形式确认，同时须加盖与主合同相同的公章或合同章，否则将视为无效。同时，双方于2016年7月26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良冠公司在后期的实际制造过程中，在不影响整体规划及设计的基础上，增加改善较多的细节设计，使得产线更合理、更安全、更高效，所有增加成本费用，基于服务于客户、忠实于客户的理念，全部自行吸收；日后任何的自行或业主要求改善及更新设计，良冠公司必须以书面形式呈交中聚公司相关单位及主管报备，获准后方能予以施工及改善。本案中，良冠公司提交的设备增减比较表，因系复印件，中聚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即使是真实性的，该比较表并未加盖与主合同相同的公章或合同章，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同时，该比较表形成于会议纪要之后，按会议纪要的要求，该部分的费用也应由良冠公司自行吸收。故即使在设备定作过程中发生项目增减，良冠公司要求中聚公司支付前述设备增减款1277200元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涉案设备价款应按合同约定价8076800元计算，中聚公司已付款4846080元，尚欠款3230720元。 三、关于涉案设备价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中聚公司主张涉案设备未经验收，不能正常运行，不符合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之结算方式、期限约定，设备主线安装完成运行后10工作日内中聚公司支付30%货款（2423040元），设备全线调试验收后10工作日内中聚公司支付5%货款（403840元），设备交货安装完成满1年，产品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中聚公司于期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5%货款（403840元）。本案中，中聚公司出具的设备现场评估验收报告表明涉案生产线于2016年9月7日开始试运行，即表明涉案设备已全线调试验收，良冠公司主张中聚公司应于9月21日支付35%货款（30%+5%）计282688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聚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出具的设备调试合格验收单表明涉案设备运行正常，良冠公司依此要求中聚公司应于2018年2月4日支付设备安装完成满1年应付的5%货款计40384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四、关于违约金。因中聚公司未按约支付前述第三项的价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约定“中聚公司逾期付款的，中聚公司向良冠公司每日偿付欠款总额5‰的违约金”，良冠公司依此约定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中聚公司请求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对前述第三项中的价款，中聚公司应自违约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直至价款付清日止。至于设备增减款1277200元产生的违约金，因一审法院对增减款不予支持，对其产生的违约金亦不予支持。 五、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中聚公司主张良冠公司在招投标的过程中，与中聚公司个别员工串通投标、与隆易公司串通投标，且提供材料严重弄虚作假骗取中标，该中标无效，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也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在关于涉案合同与招投标是否有关一节，一审法院已阐述涉案采购合同是双方经充分协商后自愿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招投标程序无关，具体理由不再赘述。综上，中聚公司的前述主张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确认合同无效并退款退货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中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良冠公司定作款3230720元；二、中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良冠公司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本金2826880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及自2018年2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本金403840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良冠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聚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2863元，由良冠公司负担10217元，由中聚公司负担326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聚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784元，由中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的效力是否受招投标活动影响。二、案涉设备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中聚公司为采购案涉设备曾于2015年4月启动进行招标投标活动，良冠公司及相关企业也曾提出响应文件，但后续中聚公司并未开标、评标及发出中标通知书，招标投标活动并未完成。招标方中聚公司已自行终止招标投标活动，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案涉合同系中聚公司终止招标投标活动后与良冠公司自行协商后于2016年3月签订，而非在招标投标活动过程中由招标人和中标人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的书面合同。因此，中聚公司虽然基于同一采购之目的，但是分别实施了招标投标活动和自行协商行为。两者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仍属于各自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所建立的是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经协商所订立案涉合同的效力不受招投标活动中各方行为效力的影响。中聚公司以良冠公司在招标投标活动中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无效情形而主张案涉合同无效，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未支持中聚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互相返还货款及设备的反诉请求，处理正确。其次，根据中聚公司评估日期为2017年9月6日的设备现场评估验收报告记载，设备试运行日期为2016年9月7日，一审据此认定案涉设备在试运行前已全线调试验收、合同约定的第三批和第四批货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当。根据中聚公司2018年1月22日出具的设备调试合格验收单中明确记载设备已安装完成并进行调试运行且目前运行正常，一审据此认定第五批货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亦处理正确。一审在此基础上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处理正确。关于相应文件中记载的设备存在部分问题及需要改善的建议内容，在中聚公司已明确设备已安装完成并进行调试运行且运行正常的情况下，结合会议纪要体现的“在不影响整体规划及设计的基础上，增加改善较多的细节设计，使得生产线更合理、更安全、更高效”的内容，说明相应问题并未影响合同目的，而是对设备改善优化内容，因此并不影响付款条件的成就。 综上所述，中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30元（本诉部分32646元、反诉部分减半收取22784元），由上诉人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由上诉人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二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27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