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1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蔚，男，198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艳，系杨蔚母亲。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培培，女，198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杨蔚、陈培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千岛湖镇新安大街7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271440179282。 负责人：余武平，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龙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宇瑛，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东方巨龙投资发展（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千岛湖镇阳光水岸度假村23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609169092N。 破产管理人：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 诉讼代表人：张丽平，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表人：严棋慧，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蔚、陈培培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一审被告东方巨龙投资发展（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巨龙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27民初5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谢银芝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3日进行了公开开庭，上诉人杨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艳、上诉人杨蔚和陈培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倍、被上诉人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龙生、一审被告东方巨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平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蔚、陈培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对不予受理调查取证申请的事项未通知杨蔚、陈培培，存在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申请不予准许的，应当送达通知书，当事人可对该通知申请复议，人民法院应当对该复议申请作出答复。本案证据涉及谢冰如的刑事案件材料，该材料由法院保管，杨蔚、陈培培无法获取，另外东方巨龙公司支付首付款的记录可通过法院向东方巨龙公司或者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调取，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故而杨蔚、陈培培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在收到调查取证申请后，怠于履职，既未调取相应材料，也未向杨蔚、陈培培送达不予受理或不予准许的通知书，而是仅在判决书中对调查取证申请进行回应，实质上剥夺了杨蔚、陈培培要求调查取证的权利，审理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未对杨蔚、陈培培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作出回复，程序违法。案涉纠纷所涉事实及审理结果与案外人谢冰如的利益相关，且谢冰如系案涉借款的经办人。杨蔚、陈培培在举证期限内书面申请追加谢冰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对该申请做审查，也未作出答复，存在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公。1.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与东方巨龙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杨蔚、陈培培的合法利益。杨蔚与谢冰如原系师生关系，谢冰如以公司奖励其房子，不便让其他公司员工知道为由，让杨蔚、陈培培借名签订两套排屋的购房合同（一套是向工商银行贷款，一套是向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贷款）。直到2015年工商银行起诉还款，杨蔚、陈培培才知道谢冰如和东方巨龙公司为骗取贷款合谋欺骗。根据东方巨龙公司陈述，因公司当时资金紧张，为骗取银行贷款，公司指示员工与他人签订诸多虚假买房合同，在谢冰如的刑事案件中，涉及向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虚假贷款的房屋达90多套。在案涉金融贷款中，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与东方巨龙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时任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的个贷负责人王爱平所涉的刑事案件中，谢冰如供述，东方巨龙公司在办理按揭贷款时虽然没有和王爱平明说系办理假按揭贷款，但是在做假按揭贷款的过程中，有很多不识字且根本没有贷款能力的人去签订合同，王爱平在经手时肯定会发现问题，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在办理前述假按揭手续时，明知存在大量的虚假按揭贷款，仍持放纵态度，未作审慎调查，足以推定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为实现业绩存在明知虚假按揭贷款而放任与东方巨龙公司串通的恶意。杨蔚、陈培培误以为谢冰如与东方巨龙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奖励情形，谢冰如明确承诺房屋的任何付款事宜都无需杨蔚、陈培培处理，且事实上该房屋的前期所有按揭贷款均由谢冰如和东方巨龙公司处理。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和东方巨龙公司之间恶意串通的行为严重损害杨蔚、陈培培的合法利益，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相应合同应当无效，东方巨龙公司作为实际收款人应当退还款项，杨蔚、陈培培并未实际使用过贷款，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如果合同有效，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因未尽审慎调查义务，任意放贷导致款项无法收回，应当承担过错责任。2.一审法院支持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主张的利息和罚息，缺乏依据。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提交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未经杨蔚、陈培培骑缝签字确认，不应当予以适用。违约罚则条款系格式条款，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未尽到告知义务，也未向杨蔚、陈培培出示完整的合同文本，且其据以起诉的合同文本中普通条款、特别条款的纸张颜色与签字页的纸张颜色明显不同，不是在同一时间形成。在杨蔚、陈培培对此提出质疑后，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也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3.一审法院全部支持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主张的律师费，缺乏依据。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提交的律师费发票和代理合同约定的应付金额的60%不符，不能证明该费用系因本案诉讼产生，且其主张的律师费金额包括一审、二审、执行全部诉讼阶段的代理费用，且该诉讼阶段是否会产生不确定，故该金额亦不确定，并非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仅以金额低为由，判决律师费用4000多元由杨蔚、陈培培承担，与客观事实不符。4.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应当及时采取诉讼措施，其恶意拖延诉讼，导致杨蔚、陈培培的损失扩大，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东方巨龙公司负责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杨蔚、陈培培多次向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提出双方并无真实的金融借款关系，要求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及时采取诉讼手段，但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一直未予理会。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个贷部负责人王爱平因受贿被追究责任时，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怠于排查其与东方巨龙公司有关的银行贷款，未采取相应措施，导致杨蔚、陈培培的损失不断扩大。因此，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要求计收罚息是对其宣布提前到期权利的滥用，不应当予以支持。在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明知潜在损失风险的情况下，未及时处理债权而增加的损失风险由杨蔚、陈培培来承担明显不公，一审判决对该问题的说理过于牵强。事实上，银行应当及时宣布提前到期，尽早提起诉讼，会让案涉债权更有清偿保障。银行拖延提起诉讼，导致其债权未能及时收回来，其计算罚息系作为资本方滥用其诉权的牟利方式，导致杨蔚、陈培培要支付的利息、罚息已经达到了贷款本金的三分之一。5.案涉纠纷已经过诉讼时效。案涉贷款于2012年停止还贷。2013年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的个贷负责人王爱平被追究刑事责任时，谢冰如的供述在该刑事案件中作为证人证言，再次提及了涉东方巨龙公司的房贷存在虚假贷款的情况。故2013年7月26日时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应当知道案涉贷款可能为虚假贷款，此时就应当对案涉贷款进行排查。因杨蔚、陈培培从未进行过还贷，故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在2013年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王爱平所涉刑事案件判决时开始起算。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一直怠于行使其权利，在诉讼时效期满多年后才起诉。三、陈培培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陈培培仅是对杨蔚于2009年4月17日申请的贷款愿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提交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该金融借款形成于2009年4月23日，并非在陈培培承诺愿意共同还款的时间范围内。故陈培培对2009年4月23日签订的合同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陈培培还款缺乏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判决结果不公，故杨蔚、陈培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对杨蔚、陈培培的上诉，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未调取杨蔚、陈培培申请的证据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条件是“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但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也需要法院在客观上可以收集才行。一审判决已写明，杨蔚、陈培培申请的档案材料涉及500多卷，其未能明确具体申请调取的是哪份笔录，使得证据调取事实上无法进行。况且杨蔚、陈培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与谢冰如等人的刑事案件相关，东方巨龙公司支付首付款系通过账外支付，相应证据同样无法调取。一审法院未调取杨蔚、陈培培申请取证的证据，程序上并无不当，也不影响案件审理。二、谢冰如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也没有证据表明谢冰如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必须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不予追加谢冰如为第三人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借款并不包含在谢冰如、东方巨龙公司所涉的刑事犯罪案件中，杨蔚、陈培培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涉嫌刑事犯罪，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与其他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杨蔚、陈培培利益的行为。杨蔚、陈培培主张的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与东方巨龙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均系猜测，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办理商品房抵押预告登记、发放贷款均出于善意，权利应该受到保护。退一步讲，杨蔚、陈培培明知借款合同内容及各方的权利义务，合同是在各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如果案涉贷款涉嫌刑事犯罪，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才应是刑事犯罪（骗取贷款罪）的被害人，侵犯的也是银行的权益。2.案涉贷款合同虽然是格式合同，但并未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同期同类贷款合同均适用同一文本，案涉合同与其他借款合同并无差别。杨蔚、陈培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需要对自己签署的合同负责，如果杨蔚、陈培培认为案涉合同文本存在篡改、变造等情况，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并无错误，杨蔚、陈培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3.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是固定收费，代理服务直到案件结案，如果一审案件以调解或杨蔚、陈培培直接支付款项等方式结案而无需进入到二审、执行等阶段，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仍需支付《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全部律师费用，因此该律师费金额是确定性的。相对于案涉纠纷300余万元的标的额来看，律师费远低于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判令杨蔚、陈培培承担该律师费并无错误。4.还本付息是杨蔚、陈培培的合同义务，逾期还本付息而支付罚息属于杨蔚、陈培培因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不属于扩大的损失。即便如杨蔚、陈培培所说是扩大损失的话，该损失也是杨蔚、陈培培未按时还本付息违约造成的，应由其承担。对于杨蔚、陈培培所说的拖延诉讼，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认为，不起诉只会增加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的风险，并不会给杨蔚、陈培培带来风险。况且，诉讼并非解决争议的唯一手段，不是一旦有争议就必须通过诉讼解决，双方可通过调解、协商等各种方式解决争议，直到现在，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仍不拒绝与杨蔚、陈培培通过调解、和解等方式解决案涉争议。按照杨蔚、陈培培上诉主张的逻辑，只要违约而对方不起诉，不起诉产生的违约责任都属于扩大的损失，那么设置违约条款还有什么意义呢？只要在诉讼时效期限内，非违约方的权利就应该受到法律保护，这是法律明确规定应当保护的权益。杨蔚、陈培培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还本付息，并承担支付罚息的违约责任。5.案涉合同属于分期履行的合同，最后一期履行期限为2039年4月2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所以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况且王爱平的罪名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与案涉借款无关。王爱平的刑事案件并不影响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四、陈培培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共同还款承诺书》指明对2009年4月17日“申请”的贷款，4月17日申请，到4月23日最终签署《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符合正常交易的流程，且《共同还款承诺书》指明了购买的房屋坐落、金额、期限等等，能够确定陈培培承担共同还款的对象就是案涉借款，陈培培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非借款人本人支付首付款之情形不是借款人拒绝还款的理由。1.审核杨蔚、陈培培首付款的来源不是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的义务，首付款已经支付只是发放贷款的一定条件而已，只有杨蔚、陈培培支付了首付款，才符合发放贷款的一定条件。如案涉借款合同第5条约定如果借款人不支付首付款，贷款人有权不予放贷，该约定并非赋予贷款人必须审核首付款已经支付的义务。即使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放弃审核借款人是否支付了首付款就放款，也是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放弃了相关审核权利，该权利的放弃并不能作为借款人不予还款的理由。2.在放贷审核时，有收款收据证明首付款已支付完毕，至于该首付款是否是借款人本人支付，贷款人无需过问，也无权利过问，况且借款人也无证据证明该首付款并非杨蔚、陈培培支付。3.再退一步讲，借款人购买房屋，支付首付款是其应尽的义务，借款人以其未尽合同义务为由不予还款，缺乏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请求驳回杨蔚、陈培培的全部上诉请求。 东方巨龙公司在二审中陈述意见称：杨蔚、陈培培上述主张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怠于主张其权利导致债权数额增加的意见，东方巨龙公司予以认可。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未积极主张其权利导致负债额增加，不光损害杨蔚、陈培培的权益，更损害了东方巨龙公司全体债权人的权益。东方巨龙公司在2017年10月6日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以来，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向东方巨龙公司管理人申报了2.66亿元左右的债权额,涉及到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合计130套房屋的贷款合同。银行淳安支行怠于主张其权利，导致其主张的罚息、利息数额增加。 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杨蔚、陈培培立即归还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借款本金2515624.25元及利息746289.16元，本金罚息74415.57元，利息罚息226065.93元（利息、罚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实际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款项结清之日止）。二、杨蔚、陈培培承担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支付的律师费4717元；三、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对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阳光水岸度假村9幢101室的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优先受偿；四、东方巨龙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杨蔚、陈培培、东方巨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4月23日，杨蔚、陈培培、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东方巨龙公司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杨蔚、陈培培购买东方巨龙公司预售的千岛湖阳光水岸度假村9幢101室住房，建筑面积214.78平方米，成交价380万元，首付款114万元，余款266万元向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贷款支付；借款期限360个月；贷款利率在人民银行发布的基准利率水平上下调15%，如遇基准利率调整，于每年的1月1日调整；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方法，于借款期限起始日在每月的对日还款；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合同执行贷款利率水平上上浮50%；杨蔚、陈培培以购买的阳光水岸度假村9幢101室住房提供抵押担保；东方巨龙公司对建设银行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保证期间至抵押登记办妥且抵押财产的他项权利证书交由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核对无误、收执之日为止。其中合同第七条约定借款人的还款原则为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优先于贷款本息清偿；合同第十七条约定的违约救济措施，包括杨蔚未按时还清任意一期借款本金和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和复利；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陈培培向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2009年4月23日，淳安县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阳光水岸度假村9幢101室住房预告登记，登记权利人为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种类为抵押权。2009年4月24日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发放贷款，将266万元转账支付至合同约定的东方巨龙公司账户。自2009年5月24日起，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在杨蔚指定的委托扣款账户扣划每月的应还本息，截至2013年3月21日委托扣款账户余额为零，之后没有存入还款资金。2016年12月8日，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从杨蔚的其他建设银行账户扣划190元偿还借款本金。截至2019年8月20日，借款本金余额为2515624.25元至今未还，未付利息746289.16元，本金罚息74415.57元，利息罚息226065.93元，本息合计3562394.91元。委托扣款账户的交易记录显示，于2009年4月5日存入50元开户，当年5月26日从余进的个人账户转账存入10万元，至2009年11月24日账户余额为0；2009年12月2日从谢冰如个人账户转账存入31000元，从2010年2月4日起7次从葛少玲个人账户转账存入249600元，从2011年7月起每月现金存入，至2012年8月27日从谢冰如个人账户转账存入16000元。2012年10月24日账户扣款余额不足，杨蔚知道后现金存入15900元，2012年11月25日、12月23日又分别存入15500元和16000元。之后停止还款。2013年3月21日，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将账户结息的0.27元扣划偿还贷款利息。另查明，东方巨龙公司原副经理余进、谢冰如因刑事案件分别于2012年8月、10月被羁押。2017年11月6日，一审法院受理淳安县国土资源局申请东方巨龙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国浩律师事务所担任东方巨龙公司管理人。2018年2月，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中包含案涉的贷款本息。2019年9月23日，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与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处理本案纠纷的一审、二审诉讼程序和执行程序中的法律事务，约定律师费用4717元，已付1415.1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的效力。按杨蔚、陈培培的陈述，其受谢冰如委托，在买卖阳光水岸度假村9幢101室住房和按揭贷款合同上签字。虽然杨蔚、陈培培没有向法庭提供代买房屋和代办按揭贷款的书面协议，但委托扣款还贷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的还款资金除倒数三个月外并非杨蔚、陈培培提供，相应印证了杨蔚、陈培培受谢冰如所托，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与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并不知道杨蔚、陈培培与谢冰如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案涉借款合同是杨蔚、陈培培与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签订，在实际买房人断供偿还贷款的资金后，杨蔚披露借款委托人是谢冰如。当建设银行淳安支行选择受托人杨蔚作为借款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后，借款合同对杨蔚及其共同还款人陈培培仍具有法律约束力，杨蔚、陈培培负有履行返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借款266万元，合同约定分360期按月偿还本息，最后一期履行期限为2039年4月23日，目前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起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事实。借款人自2013年3月停止偿还本息，至今长达六年时间，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起诉要求杨蔚立即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符合合同的约定。陈培培作为共同还款人也应当履行清偿贷款本金、利息及逾期罚息的义务。关于抵押物优先受偿的问题。虽然以杨蔚、陈培培名义购买的预售房屋在竣工验收后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和抵押权登记，但是根据物权法第二十条关于“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的规定，预告登记的抵押权人可以对抗受让人的物权，而物权优于债权，故预告登记的抵押权人可以对抗普通债权人，由此享有优先受偿权也是预告登记制度的应有之义。同时该条关于“自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未申请登记的，预告登记失效”的规定，是为了防止预告登记权利人怠于行使请求权或履行义务，使相对人的处分权长期处于限制状态。而申请抵押权登记的前提条件是杨蔚、陈培培依据买卖合同完成抵押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由于抵押义务人杨蔚、陈培培在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时怠于申请所有权转移登记，致使杨蔚、陈培培自身和相对人的权利处于不确定状态。根据立法目的，为维护预告登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不应适用该条规定来认定预告登记失效。关于律师费的请求。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委托代理诉讼的律师费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按借款合同约定，应当由杨蔚承担，也在东方巨龙公司的担保范围内。至于律师费金额，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价款远低于浙江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而且包含二审和执行程序的费用，属于低价服务。对于律师费尚未全额支付的问题。因为委托合同属于诺成性合同，合同成立即具有法律效力，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履行了代理诉讼的义务，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依约应当支付全额律师费。对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扩大损失的抗辩。因杨蔚偿还借款本息是其合同义务，逾期还本付息承担罚息的违约责任，也不能归入扩大损失的范围。在借款人停止还款时，东方巨龙公司不主动承担保证责任，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也未立即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只会对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的债权带来潜在的损失风险，并没有增加杨蔚、陈培培和东方巨龙公司的合同责任。由于东方巨龙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此，东方巨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借款计息时间至2017年11月6日止，债权金额应当按破产程序确认，参与破产财产分配。为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和司法资源，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可以就借款人不能偿还部分先实现抵押权，经抵押物价款清偿后仍不足部分参与破产财产分配。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杨蔚、陈培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借款本金2515624.25元及截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罚息1046770.66元，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支付。二、杨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委托代理律师费4717元。三、若杨蔚、陈培培未按期履行上述一、二项判决，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有权就杨蔚、陈培培抵押的财产（位于阳光水岸度假村9幢101室的房屋及其国有土地使用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四、若抵押财产变价款不足以清偿上述一、二项判决中杨蔚、陈培培的债务，抵押财产变价款清偿后的借款本金余额及其截至2017年11月6日止的利息、罚息，为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对东方巨龙公司享有的连带责任保证债权，参与破产财产分配。五、驳回建设银行淳安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蔚、陈培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336元，减半收取17668元，由杨蔚、陈培培负担，东方巨龙公司负连带责任。 二审中，杨蔚、陈培培向本院提交收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在审批案涉贷款时存在过错，相应责任应当自行承担。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审查首付款支付情况是银行审核贷款的内容，但该收据不能证明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存在过错。东方巨龙公司质证认为：该收据系东方巨龙公司出具给杨蔚、陈培培的，表明东方巨龙公司收到了杨蔚、陈培培支付的首付款。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杨蔚、陈培培提交该份证据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东方巨龙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认定：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杨蔚、陈培培及东方巨龙公司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第二十一条第一点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陈培培向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载明：“因借款人杨蔚于2009年4月17日向贵行申请用于购买坐落于千岛湖阳光水岸9幢101室的个人住房贷款，该贷款金额（大写）贰佰陆拾陆万元整，贷款期限360月，本人系借款人的妻子。本人承诺，从该贷款发放之日起，本人自愿与借款人共同还款，对所欠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直至贷款本息全部还清。本人已充分了解该贷款的有关情况，并对以上承诺负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系分期履行的合同，最后一期还款的履行期限为2039年4月23日，故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提起一审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杨蔚、陈培培关于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的效力。杨蔚、陈培培上诉称案涉借款合同系东方巨龙公司骗取贷款的犯罪手段，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与东方巨龙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杨蔚、陈培培的合法利益，因此该合同应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是由杨蔚、陈培培与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及东方巨龙公司签订，杨蔚、陈培培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亲笔签署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共同还款承诺书》等合同材料，理应知晓或应当知晓合同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的相关责任后果，并自愿接受合同约束。其次，根据在案现有证据，在东方巨龙公司、谢冰如等人被法院认定的犯罪事实中，并不涉及本案借款。再次，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作为金融机构，签订借款合同及发放贷款系其正常经营行为，且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并不知晓杨蔚与东方巨龙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及其他约定，也无证据表明其与东方巨龙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因此，作为善意方，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主张的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应当得到保护。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杨蔚、陈培培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陈培培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培培向建设银行淳安支行出具了《共同还款承诺书》并在《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上签字，且《共同还款承诺书》上载明的住房贷款所涉房屋、金额及贷款期限均与《个人住房借款合同》记载一致，故承诺书载明的贷款申请时间2009年4月17日与《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签订时间2009年4月23日并非同一天，并不影响陈培培作为共同还款人在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陈培培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还款人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处理正确。四、关于利息、罚息。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利息及罚息的支付标准及支付条件，虽然该合同文本系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提供的格式文本，但是合同中关于利息、罚息的条款并未加重杨蔚、陈培培的责任或排除其主要权利，应当有效，该条款对合同各方均有约束力。杨蔚、陈培培上诉称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中签字页与合同其他内容并非同一时间形成，其未签字确认《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中除签字页外的其他内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系住房贷款合同，虽然合同签字页独立成页，但是杨蔚、陈培培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字行为存在相应法律后果，其不查看合同文本即在签署页签字，不符合常理；其次，从实际履行来看，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亦按照合同内容发放了贷款；再次，在住房贷款中约定利息及罚息系银行实务中的通常做法；因此，对杨蔚、陈培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五、关于律师费。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且在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提交了其与律师事务所提交的代理合同，明确了律师费数额，虽代理合同中约定律师事务所的代理义务包括二审程序及执行程序等，但合同并未约定该费用按照各个诉讼环节来分开计收，且该律师事务所实际代理建设银行淳安支行进行了一审及二审程序，履行了代理诉讼的义务。一审法院对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主张的4717元律师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六、关于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是否存在迟延起诉致使损失扩大的问题。根据案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杨蔚、陈培培负有向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按时还本付息并在逾期时支付罚息的合同义务。在杨蔚、陈培培违约时，出借人建设银行淳安支行享有宣布提前到期的权利，其有权选择是否及何时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杨蔚、陈培培主张建设银行淳安支行拖延宣布提前到期致使主张的利息及罚息损失扩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七、关于程序问题。杨蔚、陈培培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刑事侦查卷宗中的笔录，调取内容不具体明确，无直接针对性，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不影响本案审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调查取证申请的审查情况予以回应，处理并无不当。谢冰如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且经本院审查，并无证据显示杨蔚、陈培培向一审法院书面递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书，故一审程序上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36元，由杨蔚、陈培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