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正农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罗江县经济开发区金山工业园区幸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26MA630BAG56。 法定代表人：李荣华，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智，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波，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遂宁市安居区应成生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玉丰镇云头村6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10904MA6266KW84。 法定代表人：熊成，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军，社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诚，遂宁市安居琼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西正农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正农通公司）因与遂宁市安居区应成生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应成合作社）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农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所作的（2020）川090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二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审查不严。一审判决第3页第三段中：“1、原告提交的李红波出具的承诺书，该证据符合证据三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2、被告提交的陈学军出具的申请、承诺书及其视频资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以本院认定为准”，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中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军明确表示对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李红波单方面出具的承诺书不予认可，承诺书需加盖上诉人公章被上诉人才对该承诺书予以认可，因此第1点中一审法院经审查视频内容后仍采信了被上诉人提供的承诺书，这属于证据审查不严。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因当时非洲猪瘟疫情全面爆发，被上诉人周围5公里内猪场已经全部发病且猪只已损失殆尽,被上诉人仍以结算方案未商讨成功为由拒绝卖猪。一审判决第7页第一段中：“从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来看，陈学军与李红波系相约协商处理委托养殖款事宜，没有证据证明李红波是受到了原告或他人的胁迫与陈学军进行协商；从视频记录的协商过程来看，陈学军或他人没有对李红波实施言语辱骂、人身限制等胁迫行为，协商采取的是李红波发问，陈学军作答的方式进行，并由李红波通过面对面方式对该过程予以录音录像，李红波在此协商过程中属相对主动一方，与通常理解上的收到胁迫情形不相符”，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出了当时情况紧急等情况，但一审法院未对该情况做详细的调查。上诉人2019年10月初便通知被上诉人猪只开始上市销售，但被上诉人一直以代养费用未达成一致为由拒绝上诉人销售该批次猪只，且完全脱离双方签订的《委托养殖合同》及《结算方案》要求该批次猪只结算900元/头，李红波与陈学军多次协商无果，至2019年10月中旬，被上诉人周围5公里内猪场已经全部发病且猪只已损失殆尽，因非洲猪瘟疫情传染性非常强，且该批猪只均重已达到330斤左右，如直接走法律程序的话，在时间上可能对上诉人的财产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迫于无奈之下李红波便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承诺书》，一审法院认为未对李红波实施言语辱骂、人身限制等胁迫行为，但被上诉人冒着猪只感染非洲猪瘟的风险一直与李红波对代养费进行谈判，被上诉人该行为已具备胁迫的构成要件。2、被上诉人拒绝销售猪只先违反《委托养殖合同》及《结算方案》的相关约定。一审判决第3页第三段中：“1、原告提交的李红波出具的承诺书，该证据符合证据三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2、被告提交的陈学军出具的申请、承诺书及其视频资料”，上诉人提交的陈学军出具的申请、承诺书已明确陈学军需要求公司结算117万才允许被上诉人销售该批猪只，该结算款已完全违背《委托养殖合同》及《结算方案》的约定，显失公平，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猪只上市谈判持续了一个多月，要求被上诉人降低结算要求，均无果。按《委托养殖合同》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上诉人有权决定猪只上市时间且上诉人做出上市要求时被上诉人必须配合甲方对猪只进行销售，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违约的过错行为，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同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放纵违约方，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应成合作社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应成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上诉人签订的《委托养殖合同》，并由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合同押金180000元；2.请求判令上诉人立即支付被上诉人生猪委托养殖款11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1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9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应成合作社为从事生猪养殖、销售及技术服务等业务的农民专业合作社，陈学军为该社成员之一，正农通公司为从事生猪养殖、销售、养殖技术咨询服务等业务的公司，李红波为该公司大英服务部主任，负责处理含本案应成合作社在内的生猪养殖户的代养事宜。2019年2月12日，陈学军代表应成合作社与正农通公司签订《委托养殖合同书》，该合同书中约定由正农通公司向应成合作社提供猪苗、饲料、药物等，应成合作社负责为正农通公司代养生猪，正农通公司按合同约定对肉猪进行回收，委托养殖费按双方另行签订的《委托养殖结算方案》结算，结算款采用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并在结算单签字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该合同约定：“……生猪养殖合作过程中，甲方提供的猪苗、饲料、药物、疫苗等物料以及经饲养而成长的肉猪，均属于甲方财产。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无权处分该财产……发现乙方任何阻挠甲方处理甲方财产或侵占甲方财产的可能时，甲方有直接对该财产行使处臵的权利……乙方对甲方提供的猪苗及各种物料有管理权，并负有管理责任。乙方承担因其管理不善造成猪只死亡、疾病及物料保管、使用不当等责任与损失……乙方未按照甲方通知时间及约定质量交付猪只的，如借故阻挠、拖延甲方销售，应承担违约金5000元；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予以赔偿。对未交付的猪只，乙方除应向甲方支付未交付猪只的总价值外（以猪只的正品回收价计），还需向甲方支付该未交付猪只价值20%的违约金……，本合同有效期限为：投苗之日起至该批次猪上市结算完止……”，同日，双方另签订了《委托养殖结算方案》、《委托养殖担保协议》、《肉猪上市前控料承诺书》、《肉猪销售过程承诺书》、《江西正农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合作养户不使用违禁药物的保证书》、《委托养猪承诺书》等合同，分别对养猪过程中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正农通公司向应成合作社投放猪苗1800头，应成合作社使用其场地、设施设备按合同约定对猪只进行了养殖。2019年10月21日，陈学军代表应成合作社与正农通公司管理人员李红波就猪只回收事宜进行了协商，当日，陈学军向上诉人出具申请一份，载明：“本人养户陈学军，特申请该批次（陈学军002）批次猪群，该批次猪群进苗1800头，现存栏1308头，现估均重330斤左右，特申请每头结算900元/头，合计金额¥1177200元（大写壹佰壹拾柒万柒仟贰佰圆整），如公司不能答应我的申请，我将拒绝卖猪。申请人：陈学军，2019年10月21日。上一批有2000元实验费用，请领导一起付款。陈学军，2019年10月21日”，陈学军同时向正农通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陈学军，如公司按申请书要求结算1177200元（大写壹佰壹拾柒万柒仟贰佰圆整），本人承诺将正常销售，如公司不答应我的请求，本人将拒绝卖猪，承诺人：陈学军，2019年10月21日”,正农通公司管理人员李红波采取面对面方式对协商过程予以了录音录像。2019年10月22日，正农通公司管理人员李红波向应成合作社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承诺养户陈学军养猪批次陈学军002，该批次正常结算，结算金额111万元，大写壹佰壹拾壹万元整，承诺人：李红波，2019年10月22日”。其后，应成合作社向正农通公司交付了代养猪只1302头，正农通公司对该批回收猪只陆续进行了销售，至2019年11月8日该批猪已销售完毕。正农通公司至今未向应成合作社支付委托养殖费。另查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正农通公司收取了应成合作社180000元押金，该押金的用途为保证合同的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陈学军作为应成合作社的成员之一，其代表应成合作社与正农通公司签订《委托养殖合同书》，其后，生猪的养殖事宜由应成合作社使用其场地、设施设备完成，应成合作社、正农通公司及陈学军本人对上述事实也予以了确认，故陈学军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委托养殖合同书》的合同双方应为本案应成合作社、正农通公司，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或损害他人利益，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正农通公司管理人员李红波向应成合作社出具的承诺书能否作为应成合作社要求正农通公司支付委托养殖费的依据。首先，从作出该承诺的主体来看，在该承诺书上签名捺印的为李红波，而李红波系正农通公司的管理人员，其工作职责之一就是负责养殖户的委托养殖事宜，李红波就委托养殖费向应成合作社作出的承诺应视为一种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正农通公司承担；其次，正农通公司辩称因应成合作社养殖不当致出现猪只大量非正常死亡，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应成合作社承担，但正农通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观点，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李红波出具的承诺书中记载的结算金额已明确是对应成合作社所养殖猪只“该批次正常结算”，即该结算金额应理解为是上诉人在考虑了猪只死亡、猪肉价格等因素后，对应支付应成合作社委托养殖费的最终结算结果；最后，正农通公司辩称承诺书是在受到应成合作社威胁情况下所作的非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无公司印章，陈学军本人当时亦表示没有公司印章的承诺书，其不予认可，故该承诺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从正农通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看，陈学军与李红波系相约协商处理委托养殖款事宜，没有证据证明李红波是受到了被上诉人或他人的胁迫与陈学军进行协商；从视频记录的协商过程来看，陈学军或他人没有对李红波实施言语辱骂、人身限制等胁迫行为，协商采取的是由李红波发问，陈学军作答的方式进行，并由李红波通过面对面方式对该过程予以录音录像，李红波在此协商过程中属相对主动一方，与通常理解上的受到威胁的情形不相符；从协商结果来看，陈学军申请结算金额为1,177,200元，李红波代表上诉人承诺结算金额为1,110,000元，应成合作社接受该承诺金额，该过程反映的是应成合作社、正农通公司就委托养殖款进行协商，最终达成一致意见的过程；应成合作社、正农通公司签订的《委托养殖合同书》中就应成合作社拖延交猪、拒绝交猪情形订立了违约条款，如应成合作社拖延交猪或拒绝交猪，正农通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合法途径维护其权益。综上，正农通公司向应成合作社出具的承诺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应成合作社关于该承诺书是在受到威胁情况下所书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应成合作社要求正农通公司支付结算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正农通公司未按承诺约定及时向应成合作社支付委托养殖款，经应成合作社催要后，正农通公司仍未付款，正农通公司的行为属违约，应成合作社要求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解除委托养殖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起算时间应为正农通公司出具承诺书的第7日，即2019年10月29日。本案中，正农通公司向应成合作社收取的押金性质为合同履约保证金，现应成合作社已按合同约定向正农通公司交付了猪只，完成了自己的全部合同义务，正农通公司应将收取的押金退还与应成合作社，故应成合作社要求正农通公司退还押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遂宁市安居区应成生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与江西正农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签订的《委托养殖合同书》，江西正农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退还遂宁市安居区应成生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押金18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二、江西正农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支付遂宁市安居区应成生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委托养殖款111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11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限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三、驳回遂宁市安居区应成生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8205元，由江西正农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正农通公司员工李红波向陈学军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应当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 首先，上诉人称“在提交的视频资料中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军明确表示对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李红波单方面出具的承诺书不予认可，承诺书需加盖上诉人公章被上诉人才对该承诺书予以认可”，上诉人因此主张该份证据不应采信。对此本院认为，陈学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说该份承诺书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就不具有约束力，而是出于增强承诺书效力的目的提出需要由上诉人加盖公章的想法，李红波在视频中也承诺会尽量满足陈学军的该项要求。所以上诉人对视频内容的单方解释不符合一般常情常理，对承诺书加盖上诉人公章是陈学军提出的一项补充要求，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上诉人不能以自己的该项不作为行为来否定承诺书的效力。所以，李红波作为正农通公司大英服务部主任，负责处理含本案在内的生猪养殖户的代养事宜，其所出具的承诺书系职务行为，对正农通公司具有约束力。其次，上诉人认为该份承诺书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胁迫而出具。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谓胁迫的存在，其所称“被上诉人冒着猪只感染非洲猪瘟的风险一直与李红波对代养费进行谈判，则该行为已具备胁迫的构成要件”，但根据一般常情常理，该行为尚不具备胁迫的严重性、紧迫性、恶劣性。养殖市场本就具有不确定和多变的特点，随着市场环境、产品价格、消费预期等因素变动，自然存在买方市场与卖方市场的交替，买卖双方根据市场环境变动所享有的交易优势地位，并不能视为对另一方的一种胁迫，而是正常的市场利益。而且，在双方进行谈判的过程中，陈学军申请结算金额为1,177,200元，李红波出具承诺书接受1,110,000元，系双方的交涉和妥协的结果，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主张该承诺书出于胁迫而出具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最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这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维护其正当权益，但不能以被上诉人的其他违约行为否定本案中李红波经协商出具的结算承诺书的效力。因此，该份结算承诺书应当作为当事双方的结算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江西正农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刘玉梅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