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24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余猛文，男，汉族，1965年3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公民身份号码：430************737。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霞，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宏利木品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法定代表人:关文宝。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洪斌，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猛文因与上诉人东莞宏利木品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利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猛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交通费的内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宏利公司向余猛文支付残疾赔偿金285979.2元（残疾赔偿金差额25880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178.2元）、后续治疗费164090元、鉴定费255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宏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为2019年10月29日，应以《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8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066元/年”为计算标准进行计算余猛文的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支持余猛文的主张，但结果却以《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2017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975元/年”为标准计算，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通知是在2019年7月31日发布，早于法庭辩论终结之日，故应当按照此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余猛文患有职业病并存在医疗依赖，医嘱意见明确继续治疗，后续治疗费经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依法评估，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应当结合医嘱和鉴定意见，并考虑宏利公司的经营风险，避免双方诉累和浪费司法资源，酌定支持余猛文十年的后续治疗费。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余猛文仍需治疗，门诊病历、住院小结的医嘱意见都建议继续治疗，鉴定意见确认为一般医疗依赖。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第4.1.4.b规定，“一般医疗依赖是指工伤致残后仍需接受长期或终身药物治疗”，后续治疗费用经鉴定评估为16409元/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在工伤保险待遇不足以弥补对余猛文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后续治疗费应当予以支持。宏利公司未向本院发表答辩意见。宏利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余猛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并非劳动工伤赔偿纠纷案件，应适用“除职工工伤、道路交通事故以外的所有人身损害致残程度等级鉴定，包括刑事案件的伤残鉴定、非因职工工伤的伤残鉴定、普通伤害案件的伤残鉴定、其他意外伤害的伤残鉴定等”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一审法院在余猛文提供的劳动能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伤残鉴定的依据下，依照劳动能力鉴定对余猛文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予以支持，明显错误。（二）余猛文通过社保部门报销了住院伙食费，其本案中的主张属于重复主张。（三）一审中余猛文提交的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有“加强营养”的医嘱，没有明确医嘱，一审法院不应让宏利公司支付营养费。（四）一审法院认为余猛文的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向宏利公司主张是错误的，余猛文在宏利公司处工作，宏利公司为余猛文购买了社会保险，如果余猛文不离职或继续参加社会养老保险，其产生的医药费可以报销，宏利公司仅是对社保部门不能报销的部分承担责任。余猛文对宏利公司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如下：一、本案是因《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无条款鉴定而无法进行鉴定伤残等级，而无法鉴定的原因不能归责于余猛文。但是，余猛文患有职业病，劳动能力构成七级伤残，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余猛文受人身损害的情形确实存在，其人身损害与其所患职业病在起源及后果上具有同一性。在无法鉴定伤残等级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参照劳动能力伤残等级计算本案各项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二、根据“损失填平”原则，在司法实践上均是将人身损害赔偿与工伤待遇在本质上覆盖的项目进行抵扣，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一审判决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五条内容。本案中，因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待遇住院伙食补助费分别于残疾赔偿金、人身损害住院伙食补助费在性质上相同，一审判决已进行抵扣，符合损失填平原则。三、一审判决支持余猛文的人身损害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符合损失填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以及三十五条的规定，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而同期工伤待遇中的伙食补助费为70元/天，故扣除已付的工伤待遇中住院伙食补助费后存在30元/天的差额，宏利公司应予支付。四、余猛文为七级伤残，所患职业病为目前医学技术水平难以治愈，需要长期治疗，余猛文确实需要加强营养增强免疫力，一审判决认定确需补充一定营养和结合七级伤残酌定2000元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也属合理。五、余猛文所患职业病存在医疗依赖，医嘱意见明确需继续治疗，余猛文因职业病后续治疗的费用经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依法评估，已确定后续治疗中必然发生的费用，此前因宏利公司长期拒不安排宏利公司工作岗位，余猛文已被迫离职，生效判决认定余猛文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过错在于宏利公司，而劳动关系解除后工伤保险已终结，工伤保险基金却不再承担余猛文的后续治疗费用，宏利公司的上诉理由混淆事实和曲解法律规定，企图逃避责任。余猛文一审诉请：一、宏利公司向余猛文支付残疾赔偿金28227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083.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2010元、营养费10000元、后续治疗费628180元、司法鉴定费用2550元、交通费3000元；二、诉讼费由宏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余猛文于2006年9月1日入职宏利公司处，在喷漆车间面油区从事喷漆工作，余猛文于2016年9月22日至2016年10月19日在东莞市*******住院治疗共27天，法院判决认定宏利公司按每天70元向余猛文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2017年6月2日，东莞市*******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2017年6月15日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对余猛文于2017年6月2日发生受伤事故认定为工伤，2017年7月13日，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余猛文伤残等级为七级。东莞市**********于2017年7月21日向余猛文作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304元的职工因工伤亡补偿待遇支付决定，已生效判决认定宏利公司仍应向余猛文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46423元。2017年8月25日，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余猛文仍需治疗6个月。2017年10月11日至2017年11月20日余猛文在东莞市*******住院治疗，共住院40天，出院医嘱建议继续门诊治疗，定期复诊，余猛文主张该期间社保部门按70元/天向余猛文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7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称，余猛文目前情况存在一般医疗依赖，考虑如下费用，门诊治疗费用6000元、基本每年住院一次费用为10409元，如果病情发展，有可能进行骨髓移植治疗，一般在300000元左右，综上余猛文后续医疗费评估为每年门诊和住院费用评估为16409元，可适当考虑骨髓移植治疗费用（抗排异费用不包含在内），余猛文因此鉴定支付鉴定费2550元。另查，余猛文母亲易玉梅于1936年11月13日出生,由包括余猛文在内的兄妹五人共同扶养。余猛文儿子余杰兵于2001年12月3日出生，由余猛文夫妻二人共同扶养。以上事实，有余猛文提交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认定工伤决定书、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书、职工因工伤亡补偿待遇支付决定、出院记录、职业健康体检报告、血常规检验报告单、亲属关系证明、户口本、（2018）粤1971民初19825号、23964号民事判决书、（2019）粤19民终1102号、1103号民事判决书、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司法鉴定不受理通知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余猛文因“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的伤情构成工伤七级伤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余猛文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再主张相关的民事赔偿即人身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民事赔偿的部分项目与工伤待遇的项目性质相同，故本案中的赔偿应扣除余猛文已领取工伤保险待遇部分。宏利公司主张余猛文的伤残达不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七级，宏利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以余猛文人体损伤七级计算各项赔偿。余猛文在宏利公司处工作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余猛文主张其损失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各项损失具体计算如下：1.残疾赔偿金：277251.2元。余猛文定残时56周岁，余猛文伤情经鉴定为七级伤残，余猛文事发前已在东莞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为：40975元/年×20年×40％＝327800元。扣除余猛文已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304元和法院认定的宏利公司应向余猛文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46423元，宏利公司应支付余猛文的残疾赔偿金差额为250073元（327800元-31304元-4642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从职业病诊断之日即2017年6月2日开始计算，易玉梅的扶养年限为5年,余杰兵的扶养年限均为2年零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27178.2元[30198元/年×5年÷5×40%（伤残系数）+30198元/年÷12月/年×30个月×40%（伤残系数）÷2]。以上共计为277251.2元。2.后续治疗费：余猛文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17年10月11日至2017年11月20日在东莞市*******住院治疗后有发生门诊费和住院费，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称如果病情发展，有可能进行骨髓移植治疗，余猛文对此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必须进行骨髓移植治疗，故一审法院对余猛文要求的后续治疗费不予支持，余猛文可待实际发生费用后另行向宏利公司主张。3.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元。余猛文因职业病住院治疗67天，社保部门已按70元/天支付余猛文2017年10月1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的住院伙食费，故对于住院伙食费的差额部分2010元（30元/天×67天），宏利公司应向余猛文补足。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余猛文被诊断为职业病，对其身体已经造成损害，也会对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结合余猛文的伤残结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5.营养费：2000元。余猛文住院67天，且构成七级伤残，确需补充一定营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2000元。6.交通费：2010元。考虑到余猛文的多次住院情况，余猛文诉请交通费201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7.鉴定费：余猛文诉请的鉴定费因鉴定后续发生的治疗医疗费而产生，因对余猛文的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余猛文诉请的鉴定费2550元，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宏利公司应赔偿余猛文合共303271.2元。余猛文超过上述数额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宏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余猛文303271.2元；二、驳回余猛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6900.44元，由余猛文负担3975.91元，由宏利公司负担2924.53元。二审期间，余猛文与宏利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余猛文、宏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关于宏利公司及余猛文提出的各项赔偿异议问题。第一，关于伤残等级。因《人身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并未对慢性病中毒职业病设定伤残评定标准，一审法院参照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伤残评定认定余猛文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并无不当。第二，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本案应当适用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即2019年10月29日业已公布的《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2018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的标准予以计算余猛文应得的残疾赔偿金为：42066元/年×20年×40%-31304元-46423元=258801元。原审法院实际适用了2017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三，关于住院伙食费补助差额、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在核算余猛文的各项赔偿时已对具有同质性的赔偿请求部分进行扣减，并依据工伤待遇住院伙食补助费与人身损害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的不同，支持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余猛文的伤残等级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营养费亦属合理。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由于余猛文所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为其单方委托，且宏利公司也不确认。故本院认为有关后续治疗费用，余猛文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上诉人余猛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上诉人宏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18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东莞宏利木品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余猛文311999.2元；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18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三、驳回余猛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东莞宏利木品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900.44元，由余猛文负担920.45元；由东莞宏利木品厂有限公司负担5979.99元；本案二审受理费9656.43元，由余猛文负担3757.36元；由东莞宏利木品厂有限公司负担5899.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婧儿审判员  何玉煦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