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大街东侧。法定代表人：彭华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贤，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强，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质量**行促进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三环东路18号。法定代表人：高伯海，秘书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茹，山东求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通州北苑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西街58号1号楼地下一层。负责人：彭华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贤，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强，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质量**行促进会（以下简称促进会）、原审被告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通州北苑分公司（以下简称通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38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辉超市公司及原审被告通州分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贤，被上诉人促进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辉超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促进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促进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促进会提交的《检测报告》不是依据国家法定的检测标准作出，其所采用的检测办法并非国家标准，也不属于司法鉴定程序中“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不能作为司法裁判认定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违法采信证据，作出了错误判决。二、永辉超市公司与通州分公司对涉案产品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涉案产品符合国家对蜂蜜产品的生产标准要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促进会代理人代理了多起针对涉案蜂蜜的诉讼，其事实与理由与本案高度一致，永辉超市公司已在（2017）京0105民初57810号案件中申请鉴定，该案委托鉴定机构明确回函“目前无国家标准对蜂蜜中是否含有甜菜糖浆或混合糖浆进行检验，因此这类检测是不具备鉴定条件的”。永辉超市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述回函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采信，是错误的。三、涉案福建XX公司另一款洋槐蜂蜜曾因类似原因被起诉至法院，在这些案件中，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技术中心针对蜂蜜中甜菜糖浆和混合糖浆的相关鉴定办法不符合国家标准，不能作为司法认定的依据，故本案中的鉴定也不能作为司法认定的依据。促进会发表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永辉超市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涉案检测机构具有国家认监委的行政许可；一审期间鉴定机构另向一审法院回函表示可以鉴定，但永辉超市公司并未申请，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通州分公司述称，同意永辉超市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促进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返还购物款1516.20元；判令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支付律师费15162元；判令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支付公证费2000元、检测费1000元。诉讼费由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8日，促进会委托代理人刘某至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对购买相关商品及送检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公证员李某、公证处工作人员高某与刘某来到位于北京市通州区××的永辉超市。刘某在永辉超市通州万达店购买32件心之源枣花蜂蜜1000g。同时当场取得购物小票1张，刘某取得上述物品后，随即交给公证员保管。刘某按小票上的二维码开具并得到一份北京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上述心之源枣花蜂蜜单价32.9元，合款共计1052.8元。产品外包装均标注产品名称：枣花蜂蜜，配料：枣花蜂蜜，产品标准代号：GB14963，生产者：福建XX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购买完成后，公证员李某、公证处工作人员高某携带取得的全部物品与刘某回至公证处。刘某拆开其中一件蜂蜜并将部分蜂蜜倒入通过网购并寄至公证员李某办公地址的一个白色塑料瓶中。最后，刘某在公证处使用“顺丰速运”将上述装有蜂蜜的塑料瓶以及一份“委托检测协议书”寄往“刘某1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六盘山路1号秦皇岛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进行检验。2018年7月3日，秦皇岛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以下简称技术中心）出具检验报告两份。报告记载被检测蜂蜜的状态：浅棕色液体，未结晶，约700g/瓶，塑料瓶装。两份检验报告显示送检样品甜菜糖浆（BS）和*混合糖浆标志物（SMX）检测结果为阳性。北京市方圆公证处根据促进会的保全证据申请，对促进会委托代理人刘某现场取样及邮寄样品过程进行公证，并出具了公证书。促进会支付公证费2000元，促进会的委托代理人刘某支付检验费3000元。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对上述检验报告不予认可。但不申请对涉案蜂蜜是否含有甜菜糖浆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另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GB14963-2011）对蜂蜜的定义为：蜜蜂采集植物的花蜜、分泌物或蜜露，与自身分泌物混合后，经充分酿造而成的天然甜物质。《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行业标准蜂蜜》（GH/T18796-2012）4.5真实性要求规定，蜂蜜中不得添加任何当前明确或不明确的添加物；如果在蜂蜜中添加其他物质，不应以“蜂蜜”或“蜜”作为产品名称或名称主词。一审法院认为，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作为经营者负有保证所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法的法定义务，应当对其销售的产品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严格按照食品安全的要求采购和销售食品。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GB14963-2011）第二条关于蜂蜜的定义，蜜蜂采集植物的花蜜、分泌物或蜜露，与自身分泌物混合后，经充分酿造而成的天然甜物质。据此定义可知蜂蜜是一种天然甜物质，且国家标准并未允许添加其他物质。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销售的蜂蜜首先应当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GB14963-2011）关于蜂蜜定义的根本要求。本案中，促进会提交的技术中心出具两份检验报告显示，涉案商品甜菜糖浆（BS）和*混合糖浆标志物（SMX）检测结果为阳性。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虽对上述检验报告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检验报告虚假，且不要求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技术中心出具的两份检验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涉案商品经检验检出含有甜菜糖浆等物质，与上述国家标准关于蜂蜜定义中“天然甜物质”相冲突。促进会有权要求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公证费及检验费。促进会要求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退还货款1052.8元并负担公证费2000元、检验费1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促进会将一件商品已用于检验取样，其于31件商品应予以退还。促进会要求通州分公司、永辉超市公司支付律师费无法律依据，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通州北苑分公司、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返还中国质量**行促进会货款1052.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二、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通州北苑分公司、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给付中国质量**行促进会公证费2000元及检验费1000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三、中国质量**行促进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通州北苑分公司、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心之源枣花蜂蜜（1000g）31件（瓶）；如中国质量**行促进会不能如数退还，则由中国质量**行促进会按照每件（瓶）32.9元赔偿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通州北苑分公司、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四、驳回中国质量**行促进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永辉超市公司提交了（2019）京03民终9880号、9945号、9938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已有生效判决认定促进会提交的材料不足以证明涉案蜂蜜存在质量问题。促进会提交了中国检验认证集团（以下简称中检集团）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说明函一份，用以证明司法鉴定机构或国家认监委认定的检测机构都可以对蜂蜜是否含有糖浆进行检测。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促进会认可永辉超市公司提交证据之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称本案中永辉超市公司一审并未提出鉴定，国家认监委认定的多家鉴定机构具有可以检测蜂蜜是否含有糖浆的资质，通州法院亦有生效判决支持了退货退款。通州分公司认可永辉超市公司提交证据之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永辉超市公司、通州分公司均认可促进会提交证据之真实性，但均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认为上述函件中也载明了涉案检测报告中的检测办法系学术上采用的检测办法，相关检测并无国家层面上认可的办法。本院对双方提交证据之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通州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针对（2017）京0105民初57810号于2018年12月24日出具《函》（110217110022号）一份，该函载明：“因尚无国家标准对蜂蜜中是否含有甜菜糖浆或混合糖浆进行检验，不具备鉴定条件，做退案处理”。2.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针对（2018）京0112民初38619号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情况说明函》（110219050060号）一份，该函载明：“…现阶段对于甜菜糖浆（BS）、混合糖浆的检测方法还未在国家层面或行业层面给予固定，但是从学术期刊及出版物资料中对于（BS）、混合糖浆的检测经常使用的方法为液相色谱-同位素质谱法。我司无食品检验资质，在开庭笔录中双方当事人同意我司对鉴定标的物进行检验，因此我司建议参考液相色谱-同位素质谱法对鉴定标的物进行检验，根据检验结果出具鉴定意见。”。3.涉案检验报告载明，对甜菜糖浆（BS）及甜菜糖浆（SMB）的检测标准为FB-017，对混合糖浆标志物的检测标准为FB-038。4.永辉超市公司、通州分公司一审时共同提交了《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XX公司产品检验报告》、《安全生产标准化达标小微企业证书》等，用以证明涉案产品生产商系依法成立、依法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的企业，其依法严格控制原料、生产环节及检验等环节，保证所生产的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涉案产品并无掺假情形，产品依据GB14963-2011标准，经检验合格后出厂。5.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9880号、9945号、9938号民事判决均认定“检测蜂蜜中是否含有甜菜糖浆及混合糖浆尚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本案中，秦皇岛检验中心出具两份《报告》，对于甜菜糖浆（BS）检测标准为FB-017，对于混合糖浆（SMX）检测标准为科研方法，其标准及方法均为秦皇岛检验中心自行制定，在机构内部适用…综上，虽然秦皇岛检验中心可向特定委托方依据内部标准FB-017对于蜂蜜中是否含有甜菜糖浆作出检测，具有一定的参考作用，但该检测结果不宜在司法裁判中直接作为判断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要求，具体包括两个问题：1.涉案检测报告是否能作为认定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2.永辉超市公司是否已经尽到合理的查验义务。一、涉案检测报告是否能作为认定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食品检验由食品检验机构指定的检验人独立进行。检验人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按照食品安全标准和检验规范对食品进行检验，尊重科学，恪守职业道德，保证出具的检验数据和结论客观、公正，不得出具虚假检验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对于涉案蜂蜜中是否含有甜菜糖浆和混合糖浆存在争议，但从110217110022号及110219050060号说明函可以看出，现阶段对于甜菜糖浆（BS）、混合糖浆的检测方法没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且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技术中心出具的涉案检测报告所采用的FB-017检测标准及混合糖浆标志物的检测标准系技术中心自行制定，并认定以在内部适用的内部标准作出的检测报告不宜在司法裁判中直接作为判断相关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依据，故本院对涉案检测报告亦不予采信。第二，本案不适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认为，技术中心出具涉案检测报告的行为并不属于司法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条的规定，司法鉴定是指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因涉案检测报告并非在诉讼活动中进行的鉴定，不属于司法鉴定，故涉案检测报告的检验办法并不适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对于“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办法”的规定。促进会未能就涉案蜂蜜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之主张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促进会关于涉案产品含有甜菜糖浆及混合糖浆的主张不予采信。二、永辉超市公司是否已经尽到合理的查验义务。根据永辉超市公司、通州分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其作为销售者审查了涉案产品生产商及涉案产品的相关资质和合格文件，在关于甜菜糖浆（BS）、混合糖浆的具体检测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缺失的情况下，应当认为永辉超市公司、通州分公司已经尽到了其作为销售者的合理审查义务。综上，本院对促进会要求永辉超市公司退货退款并承担检测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辉超市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386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质量**行促进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0元，由中国质量**行促进会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质量**行促进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