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1622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天泉表面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南分区港南路香溢科技工业园5号标准厂房底层。 法定代表人：崔琛焕，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登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三星路3号。 法定代表人：张冬兵，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从敏，浙江泽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赢，浙江泽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兼反诉被告浙江天泉表面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泉公司）为与被告兼反诉原告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国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依据天泉公司申请对天朗公司相应价值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2020年3月13日，天朗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合并审理，并分别于2020年4月10日、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两次庭审中，天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登华、天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从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泉公司本诉起诉称：2016年11月28日，天泉公司、天朗公司签订《刀带刃口超音速火焰喷涂加工合同》（以下简称喷涂合同），约定天泉公司为天朗公司提供刀带喷涂加工服务，天朗公司向天泉公司支付加工费用；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11月30日止。喷涂合同签署后，天泉公司依约为天朗公司提供加工服务，但天朗公司未按约支付加工费用。经过多次催讨，天朗公司尚欠加工费用1087338.13元。为此，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天朗公司支付加工费用1087338.13元、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61729.30元（自2018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16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5.25%上浮40%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年利率4.2%上浮40%计算；2020年3月17日后逾期付款损失另计），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证明所述事实，天泉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刀带刃口超音速火焰喷涂加工合同》1份（原件），用以证明双方签订喷涂合同确定权利、义务以及合同有效期限的事实； 2.往来账项询证函1份（盖章复印件），用以证明截止2017年12月31日天朗公司确认尚欠1043531.07元的事实； 3.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间送货单及其整理清单、发票及其整理清单、收款收据及其整理清单1组（均为原件），用以证明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间，天泉公司陆续为被告加工产品并开具发票，天朗公司尚欠付加工款1087338.13元； 4.天泉公司与上海创旭贸易有限公司间《购销合同》、发票1组（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自2016年11月喷涂合同签署后至2017年8月，天泉公司一直按约使用进口粉末加工刀带刃口，其中进口粉末购买自案外人上海创旭，粉末单价为610元/公斤的事实； 5.送货单1组（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自2016年12月喷涂合同签署后至2017年8月16日，天泉公司使用进口粉末加工涉案刀带刃口的加工单价为83元/米的事实； 6.天泉公司与崇义章源钨业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发票1组（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2017年8月开始天泉公司按照天朗公司的要求，向崇义章源钨业有限公司购买国产粉末用于案涉刮刀的加工，粉末单价约为330元左右/公斤的事实； 7.2017年8月22日及24日送货单、发票1组（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2017年8月22日、24日，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前往天泉公司车间现场取货（该批次货物处于衔接期，既有基于国产粉末加工的刀刃，也有基于进口粉末加工的刀刃）；张冬兵签字的送货单上出现了两种刀带价格（分别为国产粉71元/米、进口粉83元/米）的事实； 8.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间送货单1组，用以证明天泉公司以71元/米的价格为天朗公司加工刀带刃口，相应送货单均由张冬兵的签字的事实； 9.天泉公司与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供货合同》、送货单及其整理清单、发票及其整理清单1组（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基于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所生产国产粉末加工出来的刀带的质量稳定，双方协商于2018年1月开始向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陆续购买国产粉末（因洛阳金鹭所生产国产粉末的价格与崇义章源钨业有限公司相差不大，故加工单价仍为71元/米），以及2018年1月开始张冬兵签字送货单显示产品单价皆为71元/米的事实； 10.天泉公司车间图片1组（打印件），用以证明天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冬兵对于天泉公司的车间情况、加工工艺十分熟悉的事实； 11.产品说明书、产品对比图1组（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起皱刮刀与涂布刮刀属于两种不同产品的事实； 12.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出具情况说明1份（原件），用以证明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并不生产涂布刮刀，其与天朗公司非同业竞争对手的事实； 13.杭州余杭门户网站网站截图、《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1组（均为打印件），用以证明2018年10月，天朗公司委托浙江联强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编制《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项目名称为“年产30万米硬质合金复合涂布刮刀生产项目”，建设单位是“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主要内容包括：杭州天朗拟重新租用杭州余杭永康机械配件厂位于余杭区仁和街道三星路3号的整个厂区进行硬质合金复合涂布刮刀的生产，原审批的金属材料(铁滚)、金属设备将不再继续生产，新购置数控磨床、超音速火焰喷枪、碳化钨喷涂装置等生产设备进行涂布刮刀的生产，主要原料包括合金陶瓷粉(碳化钨)，项目总投资1838万元；以及2018年11月15日，余杭区环保局受理了天朗公司提交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并在“杭州余杭门户网站”上予以公示的事实； 14.杭州余杭门户网站网站截图、《关于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年产30万米硬质合金复合涂布刮刀生产项目环境报告表的审批意见》1组（均为打印件），用以证明2018年11月27日，余杭区环保局批复同意天朗公司所提交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并在“杭州余杭门户网站”上予以公示的事实； 15.专利文件3份（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自2017年开始，天朗公司围绕涂布刮刀的生产设备及工艺、产品等申请多项专利，具体包括多项实用新型专利的事实； 16.2017年8月14日微信截图（打印件，经与原始载体核对一致）、赣州澳克泰工具技术有限公司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网截图1组（打印件），用以证明如下事实：2017年8月14日，天泉公司员工赵某向崔琛焕汇报张冬兵当日过来协商关于做新刀带事宜，张冬兵要求使用赣州澳克泰工具技术有限公司（崇义章源钨业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生产的碳化钨碳化铬粉，价格310元／斤；张冬兵称现在市场上多用前述粉末替代进口碳化钨，刀带使用效果差不多，并要求天泉公司赶紧购买使用，并提供了赣州澳克泰工具技术有限公司联系方式给赵某；崔琛焕提醒赵某届时张冬兵要求调整价格的话可以问一下程博的事实； 17.2017年8月21日邮件截图及其附件1组（打印件），用以证明天泉公司员工赵某向崔琛焕汇报上周生产部关于刀带新粉购买量、工作情况，以及张冬兵确认国产粉末运行情况良好，仅剩价格协商问题的事实； 18.2017年8月21日晚微信截图1组(打印件，经与原始载体核对一致)，用以证明2017年8月21日崔琛焕询问其员工程志强：刀带价格计算起始时间、进口粉末使用情况，程志强一一答复及张冬兵相应要求的事实； 19.2017年9月18日邮件截图及其附件1组（打印件），用以证明天泉公司员工赵某向崔琛焕汇报上周生产部工作情况，以及应张冬兵要求，用国产的碳化钨碳化铬粉加工刀刃存在变形的情况，张冬兵表示此星期内会带走的事实。 经原告申请，本院准许证人赵某（男，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公民身份号码5109221988××××××××）出庭作证，证人赵某陈述：2012年开始双方发生合作关系，证人负责和天朗公司对接，对接对象为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并由张冬兵自行提货；2016年12月份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确使用了卷绕技术，当时约定的加工单价为83元／米；之前天泉公司均用进口粉末，后应天朗公司要求与指定更换为国产粉末，具体更换均由张冬兵当面与证人沟通；更换国产粉末进行试制过程中，张冬兵均全程参与，全程监督，具体由张冬兵和另外两个股东到天泉公司厂房，一一核验装车、开票；2018年开始因国产粉末质量不稳定，故供应商发生变更。 天朗公司答辩兼反诉称：天朗公司对双方之间承揽关系并无异议，但天泉公司诉请依据的事实、理由明显依据不足。1.双方合同约定的加工费计算分为进口粉末、国产粉末两种单价；天泉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使用进口粉末的情况下，径行按照进口粉末进行单价结算明确缺乏事实依据；此时，天泉公司应提供诸如进口粉末采购合同、采购单、付款凭证以及进口粉末实际用于案涉产品加工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故天泉公司主张明显缺乏依据。2.双方签订的喷涂合同中“加工要求”处明确约定天泉公司应使用进口粉末进行加工，但天泉公司却使用国成粉末以次充好，谋取暴利。后因天朗公司客户普遍反映供应产品质量不稳定，后经调查发现天泉公司一直使用国产粉末加工案涉产品；按照双方约定的国产粉末单价50元/米计算，天朗公司已超额支付加工费，天泉公司理应返还超额支付费用。3.喷涂合同约定天泉公司不得以任何方式再为其他人生产或提供同类产品，否则支付违约金800000元。但天泉公司一直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加工同类产品并对外兜售同类产品（天朗公司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天泉公司理应支付违约金800000元。与此同时，天朗公司提出反诉，要求：1.天泉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加工费2510724.17元（2016年11月至2019年间按照进口单价计算共产生加工费为10678089.80元，按国产单价计算为7080027元，差额部分为3598062.80元，扣除天泉公司主张未付加工费1087338.13元，天泉公司尚应返还加工费用2510724.17元）、支付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天泉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0元；天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天朗公司为支持其反诉诉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8年5-11月间天泉公司与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供货合同》1组（复印件），用以证明天泉公司违反合同义务、擅自更改加工要求、以次充好的违约事实； 2.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企业简介信息（打印件）、会谈录音光盘（刻录件）及录音文稿（打印件）1组，用以证明天泉公司在喷涂合同履行期间内违约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生产同类刀具并向其销售同类产品的事实； 3.天泉公司网站截图1份（打印件），用以证明涂布刮刀、起皱刮刀同属涂层刮刀品类，两者系同类产品的事实； 4.微信截屏1组2页（打印件，经与原始载体核对一致），用以证明天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崔琛焕在得知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向天朗公司提供国产粉末购销合同后，通过微信质问、威胁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经理徐茂杰，以及崔琛焕上述反应显然存在隐瞒、双方不存在协商更换国产粉末的事实； 5.2016年1-11月间部分送货单据1组（复印件），用以证明双方合作之初的加工价格分别为87、130元/米，后因工人操作熟练造成成本降低导致11月开始价格调整为73、125元/米，以及因成本降低产生价格优惠系双方交易惯例的事实。 天泉公司就反诉部分答辩称：1.天泉公司因天朗公司要求更换国产粉末用于案涉刀带产品的加工。2016年11月喷涂合同签署后至2017年7月，天泉公司均按约购买使用进口粉末（供应商为上海创旭贸易有限公司、单价为610元/Kg）进行刀带刃口加工，进口粉末加工单价分别为83元/米（涂层宽度5.5mm）、125元/米（涂层宽度8.5mm），该加工送货单据均有张冬兵签字确认。2017年8月14日，张冬兵告知天泉公司赣州奥克泰工具技术有限公司生产国产粉末价格为310元/Kg，并提供该公司联系方式，故天泉公司按照张冬兵要求购买该公司国产粉末进行生产；此时，因变更为国产粉末，双方协商确定加工单价调整为71元/米（涂层宽度5.5mm）、110元/米（涂层宽度8.5mm）。同月22日、24日，张冬兵赴天泉公司厂房取货并在送货单据上签字确认（因此时处于衔接期，故存在国产、进口两种价格）。后，天朗公司反映生产刀带质量不稳定，经核查为赣州方面公司提供粉末质量不稳定；经双方确认，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生产粉末质量稳定；故双方协商确认自2018年5月起开始使用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提供粉末。因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生产粉末价格与前述赣州方面公司价格差距不大，故相应供货价格亦与前述赣州公司供应价格一致，此在张冬兵签字的送货单据上予以体现。根据双方既有交易习惯以及张冬兵多次赴天泉公司出取货交接、双方就国产粉末替代沟通的事实，天朗公司就国产粉末替代不知情显然与事实不符。且即使天朗公司对国产粉末替代不知情，加工单价变更、天朗公司开庭前一直未反馈刀带质量出现问题显然不符合交易常理。2.喷涂合同约定天朗公司有权对生产标准等进行监督，对于不合格产品应当二十日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产品质量无异议。事实上2017年6月及8月、2018年1月的确发生过产品退回的情形，结合双方交接流程、张冬兵本人签字送货单据、天朗公司未对产品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天朗公司不知晓国产粉末替代显然不符合事实。3.天朗公司提交证据无法证明天泉公司为第三方加工同类产品，且起皱刮刀、案涉涂布刮刀属不同类型产品，两类产品在使用场景、使用对象、规格、市场领域上存在显著不同。反而天朗公司自2018年起自行筹备加工案涉涂布刮刀违反喷涂合同约定，此事实天泉公司亦提供充分证据（包含天朗公司喷涂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专利申请）予以证明。4.2019年3月开始，天泉公司委托加工数量急剧下降，低于25000米/年的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5.基于天朗公司自2018年1月开始即拖欠加工费用1043531.07元的事实，已构成违约，天泉公司有权排除“不得为第三方加工同类产品”的约定。综上，基于国产粉末替代系双方合意以及天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天朗公司要求返还超额支付加工费及利息损失、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上列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 （一）本诉部分。天泉公司提交证据，天朗公司认为：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作为财务结算凭据。证据3、5加工数量、支付款项无异议，但对天泉公司主张欠款金额有异议，根据事实及双方约定，天朗公司已超额支付加工款项；且加工流程熟练后导致生产成本降低，价格作优惠调整亦属正常。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待证事实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购买事实。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送货单单价系基于双方协商让利后达成单价，而非国产粉末价格。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送货单上显示71元/米价格系天泉公司适用天朗公司“刮刀自动卷绕设备”专利后大大减少加工过程损耗而给与的让利，而非国产粉末价格。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无异议，张冬兵签字仅代表货物签收。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10三性均有异议。证据1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起皱刮刀、涂布刮刀虽属不同种产品，但合同约定是同类产品。证据12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起皱刮刀、涂布刮刀虽属同类产品。证据13-15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所在筹备项目事实发生于2018年11月底，而非正式生产，且天泉公司违约在先。证据16-19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均为天泉公司内部记录，并未经天朗公司确认。经审查证据1-9、11、证据13-15，天朗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前述证据载明实际欠款金额本院将综合各方提交证据及本院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证据10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12、证据16-19本院将在事实认定及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认证。 证人赵某的证言，天泉公司认为证言属实，应予以确认；天朗公司认为证人陈述前后矛盾，应不予确认。经审查，本院将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在事实认定及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认证。 （二）反诉部分：天朗公司提交证据，天泉公司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三性不予确认，录音内容并不连贯，且与天泉公司无关，但发票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截图恰恰证明起皱刮刀、涂布刮刀为不同种类产品；证据4微信截屏真实性无异议，天泉公司与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合作系商业秘密；证据5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待证事实。经审查，证据1、证据2中增值税发票及企业简介信息、证据3-5天泉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通话录音部分虽然天泉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其并未否认与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之间交易关系，反而提供相应证据以及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情况说明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天泉公司与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之间发生起皱刮刀交易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上列当事人的陈述、辩解，以及举证与质证，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6年11月28日，天泉公司、天朗公司签订《刀带刃口超音速火焰喷涂加工合同》1份，喷涂合同约定：天泉公司（乙方）为天朗公司（甲方）加工刀带；加工内容为刀带刃口4-6mm宽超音速火焰喷涂Co12-WC或Co10Cr4-WC涂层；涂层硬度HV＞1250；加工单价83元/米；加工要求需使用进口粉末（如果发现适用国产粉末，单价按照50元/米计算），如果宽度加宽的话，单价双方再行协商；刀带由甲方提供，并有甲方运至乙方工厂内，每次原材料及成品交付双方均应共同签署交货单，就数量、种类、交货时间予以确认；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生产标准、产品质量进行检查监督，并提出意见和建议；甲方在合同有效期间内，乙方保质保量完成加工任务的情况下，不得将同类产品委托其他方（或自行）加工；甲方保证每年提供乙方不少于25000米的加工数量；在甲方确保每年不少于25000米加工数量的情况下，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为他人生产或提供同类产品；为保证加工数量达到上述要求，乙方每三个月统计一次刀带长度总量，若统计总量反映的每季度已付款提货的数量不足6500米的，则下次统计区间加工费提到110元/米计算；如乙方有充分理由认为甲方无法保证本前述约定的加工数量的，协商不成乙方有权以书面方式告知甲方，解除“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为他人生产或提供同类产品”的约定；成品交付之日起20日内，甲方应及时检验，如发现由于乙方原因存在不合格产品的，由乙方负责退款或修补，原因不明的双方协商解决；甲方在每次提货时应付清全部货款，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一方违约，则可追究违约责任，并赔偿违约带来的经济损失；甲方如果在乙方能保证保量完成加工任务并严格遵守本合同的情况下，委托他方加工，甲方应付乙方违约金800000元；如果甲方按约定向乙方提供足量的刀带加工订单并严格遵守合同的情况下，未经甲方同意的情况下，为他人生产或提供同类产品或自行销售同类产品，乙方应付甲方违约金800000元；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11月30日，期满后如继续合作，应重新签订书面合同。 上述喷涂合同签订后至2017年8月，原告随即与上海创旭贸易有限公司陆续签订购销合同，购买90余万元进口粉末（价格610元/Kg）。在此期间，天泉公司、天朗公司均认可的送货单据显示：刀带存在涂层宽度5.5mm、8.5mm两种规格，数量存在条（按米计算）、卷（每卷50米）两种单位，其中5.5mm规格刀带对应单价为83元/米、8.5mm刀带对应单价为125元/米；相应送货单上收货人处大部由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签字确认。 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天泉公司陆续与崇义章源钨业股份有限公司（位于江西赣州）签订购销合同，购买52万余元的国产喷涂粉末，单价大致为330元/Kg。2017年8月至12月间，天泉公司、天朗公司均认可的送货单据显示：刀带存在涂层宽度5.5mm、8.5mm两种规格，数量存在条（按米计算）、卷（每卷50米）两种单位，其中5.5mm规格刀带存在为83元/米、71元/米两种单价（其中2017年8月22日、24日，张冬兵签字的送货单显示5.5mm涂层宽度存在上述两种价格），8.5mm刀带对应单价为110元/米；相应送货单上收货人处大部由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签字确认。 2017年年底，天泉公司向天朗公司发送《往来账项征询函》，该函显示截至2017年12月31日，天朗公司尚欠天泉公司销售与应（预）收账款1043531.07元；天朗公司在落款处盖章予以确认，且盖章处显示“证明无误”。 2018年1月至11月间，天泉公司陆续与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购买75万余元的国产喷涂粉末，单价为360元/Kg。2018年1月至2019年11月30日间天泉公司、天朗公司均认可的送货单据显示：刀带存在涂层宽度5.5mm、8.5mm两种规格，数量存在条（按米计算）、卷（每卷50米）两种单位，其中5.5mm规格刀带单价为71元/米，8.5mm刀带对应单价为110元/米；2019年3月双方刀带喷涂加工关系清零；相应送货单上收货人处大部由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签字确认。 上述合同有效履行期间，各方当事人对送货单所载明送货数量、规格以及天朗公司已支付6333717.94元价款均无异议，但天泉公司认为2018年至2019年实际发生总价款（分为进口粉末、国产替代粉末两种不同价格）为6377525元，故天朗公司实际结欠总金额为1087338.13元（6377525元—6333717.94元+《往来账项征询函》确认价款1043531.07元），而天朗公司则认为天泉公司实际均按国产粉末进行刀带加工，因此按喷涂合同约定的50元/米计算，故国产价格天朗公司实际多付3598062.80元，扣除天泉公司起诉主张1087338.13元，天朗公司尚应返还超出支付价款2510724.67元。 本案庭审中，天朗公司陈述：2016年11月之前双方均按“条”进行数量结算，此后除特别情况均按“卷”进行加工数量结算；天朗公司因客户反映质量问题，方知天泉公司喷涂粉末存在国产替代情形，天朗公司未要求天泉公司退换货，具体时间亦不清楚；2018年下半年大概8月以后，在天朗公司厂房发现喷涂存在两种粉末以及用国产粉末替代情况；2019年1-3月份，双方加工关系逐渐结束；2019年双方交易关系终止后，天朗公司开始生产涂布刮刀。 另查：1.2016年1月5日、12日喷涂合同签订之前，双方之间送货单显示5.5ｍｍ规格刀带喷涂单价为87元／米，8.5ｍｍ刀带对应单价为130元／米。2.2016年12月双方就卷绕技术引入刀带加工达成一致意见，但天朗公司认为后来单价发生变化原因是因卷绕技术引进而导致的让利，对此天泉公司予以否认。3.2017年8-9月间，天泉公司员工即证人赵某与天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崔琛焕微信、邮件沟通信息显示：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提出国产粉末替代厂商，并就该事宜赴天泉公司与其员工就粉末试用、加工价格进行协商。4.2018年10月至12月间，天泉公司与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主要生产印刷刮刀、油墨刮刀）产生起皱刮刀喷涂交易关系（有相应35000余元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证明）；且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并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表明其与天泉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指向起皱刮刀，而非涂布刮刀，其并不生产涂布刮刀，两种刮刀性能、产品规格均不同。5.2018年2月开始，天朗公司围绕涂布刮刀生产设备、工艺、产品申请3项专利；2018年10月，天朗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编制关于天泉公司“年产30万米硬质合金复合涂布刮刀生产项目”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该报告中设备清单部分涂布刮刀生产装置予以详细明确，如超音速火焰喷枪、碳化钨喷涂粉等设备，原料均有明确数量、变化量。2018年11月，杭州市余杭区环保局对该项目环评文件予以公示。6.天泉公司因本案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加工承揽关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天泉公司、天朗公司之间关于国产粉末替代是否达成合意以及各方主张违约损失是否于法有据。 1.2017年8月双方之间是否达成国产粉末替代合意？首先，关于案涉刀带喷涂加工价格在2017年8月发生明显变更；依据双方均认可的送货单显示，2017年8月前5.5ｍｍ规格刀带对应单价为83元／米（亦符合喷涂合同约定）、8.5ｍｍ刀带对应单价为125元／米，而此后单价分别降低为71元／米、110元／米，且相应变更单价大部由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予以签字确认。其次，现有证据表明2017年8月开始天泉公司开始向国内供应商采购国产粉末替代进口粉末，该国产供应商替代事实与双方之间关于加工单价变更的事实相印证。再者，自2018年8月国产粉末替代完成至2019年初交易关系逐渐清零时，双方之间加工单价结算价格一直未发生变动。最后，2017年12月31日前天朗公司盖章确认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天朗公司对此前价格结算并无异议，反而自行确认“证明无误”。综上，国产粉末替代产生的价格变更与国产供应商替代的事实能够一一对应，此时变更的价格亦经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一一确认，且以上事实能够与证人赵某的证言、与证人有关的微信及邮件信息相印证，再结合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一直持续、无证据显示截至起诉前天朗公司对加工款项结算提出有效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就国产粉末替代达成合意，更符合客观事实，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以及天泉公司提交证据16-19中关于国产粉末替代的事实予以确认。 2.天朗公司否认国产粉末替代的理由是否成立？首先，如若天朗公司对国产粉末替代事实并不知晓，则2017年8月发生加工单价变更，且变更后价格一直保持不变的事实显然不符合常理；即使如天泉公司所述加工价格降低系由于卷绕技术的引进，但天朗公司具体卷绕技术的引进时间，依据证人陈述、天朗公司自认以及2016年12月初始送货单载明“卷”计量单位交付时间，可认定发生于2016年12月即喷涂合同履行的同时，如天泉公司主张因引入己方技术要求降低加工单价，显然应当于合同签订的同时提出，而非于合同已有效履行9个月以后；且依据双方2016年1月加工单价（5.5mm规格刀带喷涂单价为87元/米，8.5mm刀带对应单价为130元/米），2016年11月合同签订时单价已发生明显下降，亦不排除双方签订合同时因卷绕技术引入降低加工单价的可能性。其次，2017年8月22日、24日张冬兵签字确认送货单清楚显示5.5mm涂层厚度刀带加工有83元/米、71元/米两种计价单位，如张冬兵对此单价差异情形不予知晓，显然与既有交易事实不符。再者，依据喷涂合同约定“刀带由甲方提供……负责出资运送至乙方工厂内”、“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生产标准、产品质量进行检查监督”、“乙甲方在每次提货时”、“每次交付时，双方共同签署交货单”等内容，可知证人陈述由天朗公司送货及赴天泉公司厂房提货符合双方既有交易习惯，也即作为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张冬兵对于案涉刀带加工、喷涂、质量、单价结算等内容均清楚知晓，直至喷涂合同履行期届满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天朗公司存在有效异议，此时天朗公司据国产粉末替代问题再行提出加工单价抗辩，显然与交易常理不符。综上可知，依据双方均认可的加工数量、结算单价、已付款项金额，天泉公司主张未付加工价款金额为1087338.13元（6377525元—6333717.94元+《往来账项征询函》确认价款1043531.07元），依法应予支持。 3.各方违约损失认定？天朗公司主张天泉公司擅自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生产起皱刮刀违反喷涂合同约定要求支付违约金800000元，依据喷涂合同约定违约金支付应完全符合如下条件：起皱刮刀与涂布刮刀是属于同类产品、天朗公司每年提供不少于25000米的加工数量、天泉公司为他人生产或提供同类产品、天朗公司不得将同类产品委托他方或自行加工。首先起皱刮刀、涂布刮刀是否为喷涂合同约定的同类产品，因两类产品同属刮刀，天朗公司主张为同类产品并无不当；现天泉公司于合同履行期间内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同类产品进行喷涂，显然违背合同约定。其次，本案主要合同内容实为天泉公司为天朗公司提供刀具刀刃进行超音速喷涂，此后形成刮刀成品，而综合天朗公司2018年10月环评报告及之前专利申请内容可知，天朗公司自行生产涂布刮刀设备、超音速喷涂设施、场地等内容至迟于2018年10月前建设安装完毕，再结合环评报告通过后至2019年3月后加工数量逐渐清零的过程，可认定天朗公司基于自身生产线的完备已不需要天泉公司就涂布刮刀类产品进行加工，相应合同约定量亦无法完成，以上天朗公司行为亦与喷涂合同约定义务相悖。再者，按照合同约定及天朗公司盖章确认的《往来账项征询函》，天朗公司理应提货后及时履行加工价款支付义务，其未按约履行显属违约。最后，现有喷涂合同仅表明双方之间就刀刃喷涂存在合同关系，依常理如天朗公司要限制天泉公司为第三方提供喷涂作业，理应证明该喷涂加工与其有利害关系，且涂布刮刀、起皱刮刀虽属同类产品，但名称不同市场细分领域、具体应用亦不相同，此时天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加工喷涂作业均包含起皱刮刀、涂布刮刀，而天泉公司仅就双方之间涂布刮刀喷涂加工关系予以认可，再结合天朗公司新建项目环评报告中仅涉及涂布刮刀的事实，虽然天泉公司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提供起皱刮刀喷涂作业存在违约行为，但该行为是否造成天朗公司合同利益损害尚未明确，相应违约金主张是否存在事实依据亦未可知。综上，基于各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各方基于违约而要求的逾期付款损失支付、违约金支付，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天泉公司诉请，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天朗公司反诉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天泉表面技术有限公司加工价款1087338.13元； 二、被告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天泉表面技术有限公司因本案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三、驳回原告浙江天泉表面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8021元，由原告浙江天泉表面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28元、被告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293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6643元，由反诉原告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浙江天泉表面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国仕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阳 书记员王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