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02民初866号 原告：夏伟凡，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梦颖，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市金诚起重电磁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冷水铺888号。 法定代表人：彭日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亮，男，198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汨罗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强，湖南人和人（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彭日明，男，195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航，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华，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夏伟凡与被告岳阳市金诚起重电磁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夏伟凡变更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并申请追加彭日明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予以准许，并分别于2020年4月29日、2020年5月19日、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伟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屈梦颖，被告金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强，被告彭日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航、彭志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夏伟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2000000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999年2月9日，被告金诚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28万元，原告为发起人之一，以实物双排座汽车一台出资，折价21.33万元，占股12.5%。被告金诚公司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无故取消原告的股东资格，私自处分原告的权利，将原告在被告处的“股权”份额被混同后分割转让数次，导致原告享有的股权已为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不能还原、原告的股权不能实现。原告于2014年起诉要求确认原告为被告股东身份的诉讼，该案经审理由生效判决认定原告关于确认为被告金诚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但原告可向被告及其侵权人另行提起损害赔偿之诉。原告认为，原告的股东身份未显名化，未进行工商登记，股东名册由金诚公司保管和变更，金诚公司为侵权行为人之一；被告彭日明作为金诚公司唯一的登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原告自被告金诚公司处辞职时彭日明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未向其他人披露真实的股东状况，导致其他受让人善意取得原告的股权，系共同侵权行为人，应与金诚公司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原告依据已生效民事判决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金诚公司辩称，认为原告起诉要求该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裁定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1、从诉讼程序上应裁定驳回原告起诉，理由是原告此次起诉具体侵权事实、损害后果以及主张200万元依据均不明确，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不符合起诉条件；原告起诉陈述的案件事实不清楚，本案与原告目前选择的侵权责任纠纷这一案由没有关系，原告并未理清双方的法律关系。2、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原告于2006年7月离开金诚公司，此后金诚公司对原告进行除名，还多次就原告出资抵其所欠公司货款进行结算，但原告对于经抵扣后还欠公司款项的具体数额有异议，所以一直未与公司办理结算，由此得出原告在2006年6月之后在金诚公司没有出资权利且尚欠金诚公司货款的结论。因此，原告应于2006年起就知晓其被其他股东及出资人除名及其出资被处理的事实，至2014年11月18日原告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已有八年多时间，在此期间原告从未向金诚公司或其他股东或实际出资人主张过权利，本案诉讼于2019年12月底才提起，原告起诉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3、从实体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亦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是：A、本案应审理的是公司内部出资人或股东之间的纠纷，原告将该公司列为被告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B、生效法律文书驳回了原告关于确认其在金诚公司具有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而原告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在金诚公司还享有股权，其申请对金诚公司土地、房产进行评估，并依此确定其主张的所谓“股权”价值缺乏依据也没有必要，故原告向金诚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缺乏法律依据。生效法律文书仅从程序上肯定原告可以主张损害赔偿的权利，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仍应提供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C、原告未提供具体证据证明金诚公司实施了损害原告出资利益的侵权行为，现有证据已证明原告的出资在其离开金诚公司后已被原出资人或股东处理，且原告认可以其出资抵扣所欠公司货款的事实，故原告向金诚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缺乏事实依据。D、根据谁侵权谁担责的基本原则，金诚公司并非事实上或法律上的侵权主体。自原告离开金诚公司后，其出资已被前股东及实际出资人混同，且多次转让，现原告的股权权利人已发生根本改变，实际出资人已非原先的出资人或股东。因新的股东及实际出资人加入，对金诚公司多次进行增资扩建，原告的出资份额及出资权益已无法确定。原告起诉要求金诚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亦不符合基本的法理和情理，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告彭日明辩称，1、原告自2006年6月起已不是金诚公司的股东，金诚公司根据原告的意见对包括股金结算在内的结算审计报告进行三次金额调整，原告亦提出过以货物抵债务的意见，只是其本人拒绝对结算结果进行签字，原告在过去的14年间从未参加过股东会，亦没有对金诚公司尽过任何股东义务，这些事实表明原告早已知晓其不是金诚公司的股东、其对金诚公司不享有任何权益。相反，原告侵占金诚公司十余万元一直未还，是原告侵犯金诚公司的利益。2、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实施了什么侵权行为、何时实施了侵权行为，其诉请的赔偿金额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告主张被告彭日明“明显参与共同侵权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反而是原告自己的行为引发金诚公司对其作出包括出资在内的结算审计，且原告对此知晓并认可，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3、原告自2006年6月起从金诚公司离职，金诚公司对原告进行包括股金结算在内的结算审计，并在2006年11月23日、2007年4月30日即2011年10月27日根据原告的意见进行三次金额修改，原告也提出以货物抵债的偿还方式，此后原告从未自金诚公司处领取工资或分红，且原告与金诚公司诉讼多年，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任何权利，表明原告早在2006年6月就知晓其已不是金诚公司的股东这一事实，原告应自此时在2年内提起权利主张，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因原告之前提起的股权确认之诉与本案系不同的案件，因此（2015）岳中民二字第270号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或重新计算的依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本案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依据所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金诚公司是1999年2月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28万元，夏伟凡实际是五个发起人之一并以实物出资（1999年5月31日金诚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上记载夏伟凡以一台双排座汽车出资，折价21.33万元，但未作为股东进行工商登记）。 2005年4月6日，夏伟凡被金诚公司聘任为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经营销售、市场开发、账款回收、售后服务和销售队伍建设等工作。2006年2月22日，金诚公司召开股东会，讨论、修改、确定了金诚公司股东会条例，即《岳阳市金诚起重电磁铁有限公司股东会条例（金字01号）》，载明“第五条、公司品牌是每个股东的无形资产，如果股东要求退出时，则在原股金基础上增加15%。”七位股东袁桂香、任正华、万志斌、陈石英、付云、彭日明以及夏伟凡均在该条例后签名确认。2006年4月29日，金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如下会议纪要：股东总股数为32股，每股资产为5.7万元，其中夏伟凡占4股，每位股东有退股自由，退股以每份数为单位，且享受每股15%的公司无形资产增值。夏伟凡以及参加该次会议的其他股东袁桂香、任正华、万志斌、陈石英、付云、彭日明七人均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确认。2006年5月29日，金诚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由股东代表彭日明兼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对公司资产实现承包责任制，在以后的经营管理中自觉履行2006金字01号股东会条例规定的各项事宜，保证全体股东的利益，使公司能健康的发展壮大，上述七位股东在该决议上签名确认。2006年6月，夏伟凡离任金诚公司副总经理一职，便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未参加公司召开的股东会，未领取公司的薪酬，此后金诚公司的股东发生多人次变更。同时，金诚公司还多次就夏伟凡应交给金诚公司货款与金诚公司应退给夏伟凡股金一事多次单方制作结算报告，因双方对于二项抵扣的数额不认可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夏伟凡始终未在结算报告上签字确认。2007年9月，夏伟凡出资20万元成为与金诚公司经营相同业务的湖南岳磁高新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 2014年11月18日，本院受理夏伟凡与金诚公司、第三人彭日明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要求确认其为金诚公司的股东。该案经审理由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生效），确认“自1999年至2006年期间夏伟凡具备将出资人身份显名化的条件，但未提出此要求。时至今日，金诚公司的股权结构发生重大改变，唯一的显名股东彭日明明确表示不同意夏伟凡从实际出资人变更为公司显名股东，故此根据有限责任公司人和性的基本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关于实际出资人变更为股东应当取得公司半数以上其他股东同意的规定，夏伟凡业已丧失显名化的前置条件”，因此驳回了夏伟凡要求确认为金诚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同时，该判决载明“在2006年6月前后，金诚公司将夏伟凡‘除名’的手续虽然缺乏夏伟凡本人的签名确认，但其后金诚公司的股权结构发生多次变更，即使夏伟凡仍有‘股权’，其‘股权’份额被混同后分割转让数次，已为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不能还原，因此夏伟凡在本次诉讼中没有也无法主张具体的‘股份’份额。在此情形下，夏伟凡可以向金诚公司及其他侵权行为人另行提起损害赔偿之诉。”。 现原告夏伟凡以上述生效判决为由，认为二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无故取消原告的股东资格，私自处分其股权，将其股权份额混同后分割转让数次，导致其股权已为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不能还原，二被告构成共同侵权，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夏伟凡表示其不清楚其股权具体于何时被转让，收到上述生效判决后才知晓其股权被转让的事实；其诉请的200万元损失是对于其股权价值的大致估算，并申请对金诚公司现有的房产及土地进行评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夏伟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夏伟凡自何时丧失金诚公司的股东资格，原告主张二被告实施侵权行为是否有依据；3、原告主张二被告连带赔偿200万元能否得到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原告夏伟凡主张其收到（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270号（2016年12月27日作出）民事判决书时才知晓其股权被转让无法还原的事实，在二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原告夏伟凡在上述生效判决作出之前应当知晓其股权被侵害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原告夏伟凡于2020年年初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争议焦点2及争议焦点3，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原告夏伟凡主张二被告未经其同意将其股权份额转让，导致其股权丧失、股东权益受损，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夏伟凡已举证证明其曾经对金诚公司进行出资，系金诚公司未经工商登记的股东，此后其享有的股权被转让、已为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不能还原，可以得出夏伟凡的股东权益确有损害这一结论，故本院认为原告夏伟凡有请求损害赔偿的权利。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行使上述权利的前提必然是具备股东身份。因此，在本案中确定原告夏伟凡丧失金诚公司股东资格的时间节点至关重要。在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于夏伟凡何时丧失金诚公司的股东资格产生争议，原告夏伟凡表示对这一情况不清楚，二被告辩称在金诚公司2006年与夏伟凡就应交货款与夏伟凡的股金相互抵消而制作结算报告时夏伟凡的股东资格已丧失，本院认为，股东权利并非单纯债权或物权，而是基于股东地位而取得的包括财产权和经营管理权在内的多种权利的集合体，夏伟凡应交给金诚公司的货款属于债权，因此这二种性质完全不同的权利在夏伟凡未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简单地予以抵消，故二被告关于自2006金诚公司制作结算报告时夏伟凡已丧失金诚公司股东资格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确定原告夏伟凡丧失金诚公司股东资格的具体时间节点既是认定原告夏伟凡具备金诚公司股东资格期间的前提，亦系确定夏伟凡具体财产损失的基础，夏伟凡对于丧失股东资格以后金诚公司的资产收益不享有任何权利。同时，房产及土地价值并不当然等价于股权价值，评估金诚公司现有的房产及土地没有实际意义，因此，对于原告夏伟凡关于评估金诚公司现有的房产及土地价值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在不能明确原告夏伟凡何时丧失金诚公司股东资格的前提下，其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其损失200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夏伟凡可在完善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夏伟凡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原告夏伟凡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朝辉 审 判 员  卫 洋 人民陪审员  邓淑辉 二０二０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