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7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城陵矶新港区长江大道与环湖路交汇处。法定代表人：王小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朝华，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巴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雄天路2号隆平高科技园管委会六楼。法定代表人：钟秋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友，男，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系该公司职员。原审第三人：刘友良，男，196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朝晖，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富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巴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陵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友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6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富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巴陵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巴陵公司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转让债权，转让价款不会妨碍富强公司债权的实现，事实认定有误。如果按照巴陵公司与刘友良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履行，巴陵公司债权转让款1050万元仅计价157.5万元，虽然富强公司对巴陵公司享有的债权仅463143.62元及利息，但是经富强公司查询，巴陵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就有30多个，总执行金额高达四千余万元。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回复债务人责任财产，是保全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应以保全全部一般债权人的总债权额度为限。因此，一审法院忽略巴陵公司对外负债巨大的事实，以巴陵公司转让债权价款高于富强公司债权认为该转让行为不会妨碍富强公司债权的实现，认为巴陵公司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债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权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巴陵公司在富强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仍未清偿富强公司债务的情况下，与刘友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享有的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岳阳分行）的到期债权以15%的不合理低价转让给第三人，严重侵害了富强公司债权的实现。虽然刘友良还未最终支付债权转让款，但第三人已经替代巴陵公司参与与工行岳阳分行的仲裁，巴陵公司退出仲裁，一审法院以巴陵公司还未实际收取债权转让款，尚未最终发生债权转让的结果状态为由，驳回富强公司的撤销权，属适用法律错误。巴陵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巴陵公司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转让债权行为，转让价款不会妨碍富强公司债权的实现。巴陵公司与刘友良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在巴陵公司与工行岳阳支行的债权中，刘友良为装饰工程的实际债权人，即实际施工人身份，其负责施工，巴陵公司仅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等费用。由于工行岳阳分行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刘友良以工行岳阳分行为被申请人向岳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裁决作出后，因刘友良与工行岳阳分行之间无仲裁协议方式的约定，被法院裁定撤销仲裁裁决。该裁决生效后，刘友良、巴陵公司再次申请仲裁。《债权转让合同》签订的目的实为在追索债权过程中，为使实际债权人刘友良获得合法的仲裁申请资格及仲裁申请人的身份，从而使其能够向工行岳阳分行追偿债权而签订。2、富强公司的债权仅为50多万元，巴陵公司转让给刘友良的债权转让价款高达1050万元，按照1050万元的15%计价可获得权益157.5万元，完全可以实现富强公司的债权，并非存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转让财产的行为，巴陵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不会对富强公司造成实质损害。3、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富强公司即使主张行使撤销权，行使范围也只能以50多万元为限。富强公司若没有其他债权人的授权，没有任何权利替代全体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主张保全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更不能以全部一般债权的总债权额度为限行使撤销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富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富强公司不接受巴陵公司以物抵债。巴陵公司多次与富强公司协商以项目现场的门面抵偿拖欠的50多万元工程款，都被富强公司回绝。刘友良述称：一、该笔债权转让完全是符合对价支付，没有以不合理的价格转让，富强公司与巴陵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争议，事实上刘友良是该项目的承包人，巴陵公司对工行岳阳支行的债权绝大部分权利本身就属于刘友良所有。二、富强公司的债权没有收到任何侵害，富强公司只有40多万元的债权，而这笔债权转让，巴陵公司收到的管理费就有150万以上，足以支付富强公司40多万元的债权，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行使撤销权只能在债权的范围内行使。三、富强公司的债权是完全可以得到实现的，只是其不愿意而提起本案诉讼。巴陵公司同意将价值60万元的门面给富强公司，富强公司是接受的，但是后面反悔了。四、富强公司对本案的诉讼是恶意诉讼。富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巴陵公司与刘友良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二、由巴陵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0日，工行岳阳分行与巴陵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工行岳阳分行将其办公大楼整体装修改造内部装饰项目发包给巴陵公司，同时在合同第15.11条约定“本合同发生争议时，先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向岳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2012年9月10日，巴陵公司与刘友良签订《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书》，承包范围：巴陵公司将主合同项下的装饰工程合同确定的内容及保修，以大包干方式承包给刘友良，并收取一定的管理（劳务）费及相关保证金。管理（劳务）费根据工程结算总价按约定比例提取。工程造价：879.22万元。承包方式：对主合同确定的工程内容实施全过程的工、料、机以及安全、质量、现场文明施工、工期、经济、行政、民事责任等由刘友良大包干负责。其中合同第三部分“收取管理（劳务）费标准及相关责任明确”中第5点记载：管理（劳务）费在伍拾万元以上的，巴陵公司按建设方所付工程款预留管理（劳务）费和工程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即相关保证金，本工程竣工、所有工程款到位后，双方一次性结算往来账务。2013年7月23日工行岳阳分行与巴陵公司又签订了《装饰安装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工行岳阳分行将其八楼主机房碳纤维加固、防水、基层装饰、外屏管道整修、室内拆旧及未进入决算的相关工程发包给巴陵公司。2014年5月8日上述工程经全面验收，工行岳阳分行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10月26日原岳阳市富强混凝土有限公司（现富强公司）与巴陵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向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3月4日该院作出（2015）楼民一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巴陵公司支付该公司预拌混凝土货款463143.2元，并支付违约金69471.4元。该判决生效后，巴陵公司未自动履行支付义务。富强公司据此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现该案在执行程序处理中。2017年7月4日由于工行岳阳分行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刘友良以工行岳阳分行为被申请人向岳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8月7日，工行岳阳分行以其与刘友良未达成仲裁协议为由提出仲裁管辖异议。2017年8月8日，岳阳仲裁委员会作出岳仲决字［2017］8号决定书，驳回工行岳阳分行的仲裁管辖异议。2017年12月22日岳阳仲裁委员会作出岳仲决字［2017］696号裁决，一、自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工行岳阳分行向刘友良支付到期应付工程价款人民币8537651.37元；二、工行岳阳分行以7652768.8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5日起至2015年2月24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向刘友良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工行岳阳分行以8537651.37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向刘友良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四、驳回刘友良的其他仲裁请求；五、仲裁费85965元，由刘友良承担8596元，工行岳阳分行承担77369元。上述裁决作出后，工行岳阳分行于2018年1月2日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诉讼，2018年11月12日该院作出（2018）湘06民特1号民事裁定书，以工行岳阳分行与刘友良不存在仲裁协议，岳阳仲裁委员会基于刘友良的申请以仲裁方式解决工行岳阳分行与刘友良之间的工程款争议无法律依据为由，裁定撤销岳阳仲裁委员会岳仲决字［2017］696号裁决。2018年12月18日岳阳仲裁委员会再次受理申请人为刘友良、原申请人为巴陵公司的仲裁申请。仲裁申请期间，于2019年5月13日巴陵公司与刘友良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巴陵公司将其对工行岳阳分行装饰工程施工中已完工尚未取得的收益部分（不含已支付的工程款916万元），以1050万元转让给刘友良，在刘友良收回债权时向巴陵公司支付转让价款，上述款项双方一致同意由第三方代为收取，即在第三方收到岳阳工行支付的款项3日内向巴陵公司支付15%的款项，向刘友良支付85%的款项。巴陵公司以书面债权转让函告的形式通知工行岳阳分行，工行岳阳分行于2019年5月20日确认收到上述债权转让函告。2019年6月6日岳阳仲裁委员会作出岳仲决定字[2019]31号决定书，决定准许刘友良替代巴陵公司作为仲裁申请人参加仲裁，原申请人巴陵公司退出仲裁。2019年11月6日工行岳阳分行就仲裁期间富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为由，向岳阳仲裁委员会提出中止仲裁审理的申请。2019年11月13日岳阳仲裁委员会作出岳仲决定字[2019]51号决定书，对该申请不予支持。目前上述转让债权正在仲裁审理过程中。另查明，2018年12月17日原岳阳市富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为“富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刘友良与巴陵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两者之间的转让行为，不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未对富强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影响。富强公司撤销权诉请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通观本案转让合同的行为及仲裁的现状和成因，不难判断刘友良和巴陵公司债权转让的目的性。2012年9月10日巴陵公司与刘友良签订《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书》，巴陵公司以大包干方式将工行岳阳分行的装饰工程转给刘友良。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在巴陵公司与工行岳阳支行的债权当中，刘友良为装饰工程的实际债权人，即实际施工人身份，其负责施工，巴陵公司仅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等费用。2017年7月4日由于工行岳阳分行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刘友良以工行岳阳分行为被申请人向岳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事后因刘友良与工行岳阳分行之间无仲裁争议方式的约定，被法院裁定撤销仲裁裁决。该裁决生效后，刘友良、巴陵公司再次申请仲裁。因此《债权转让合同》签订的目的实为在追索债权过程当中，为使实际债权人刘友良获得合法的仲裁申请资格及仲裁申请人身份，从而使其能够向工行岳阳分行追偿债权而签订。（2）根据债权数额比例可知，富强公司的债权较小，巴陵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仲裁债权较大，巴陵公司如按债权转让价款1050万元的15%计价可获得权益157.5万元，现富强公司主张的到期债权即货款为463143.2元及利息，经核对可知，上述转让价款并不妨碍富强公司债权的实现。所以本案并非存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转让财产，对巴陵公司的债权人富强公司造成实质损害的事实。（3）第三人刘友良以承包人即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追索债权，其追索目的实际上是获得承包工程的工程款。基于合同约定，该债权名义上为巴陵公司全部所有，实际巴陵公司仅占一小部分即管理（劳务）费等费用。双方在《债权转让合同》中约定按照已到款项的15%向巴陵公司支付转让款合法有效，该约定实为工程款归属利益的确认，故不存在巴陵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转让财产的行为。（4）从转让行为的结果来看，债权转让行为尚未实际收取转让款，仍处于争议解决期间，尚未最终发生改变转让权属的结果状态。综上，富强公司主张行使撤销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富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事实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富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驳回富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首先，合同法第七十四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富强公司对巴陵公司的债权为532614.6元，而巴陵公司与刘友良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中约定巴陵公司可获得工行岳阳分行支付款项的15%，即使按照1050元的债权转让价款计算，亦有157.5万元，已远大于富强公司对巴陵公司的债权。富强公司上诉认为其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应以保全巴陵公司全部债权人的总债权额度为限，缺乏法律依据。其次，刘友良是工行岳阳分行的装修装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巴陵公司仅收取一定管理费用。巴陵公司将其对工行岳阳分行的债权转让给刘友良，并约定实现债权后巴陵公司获取其中15%的款项，根据双方的实际法律关系，是符合常理的。巴陵公司向刘友良转让债权并非无偿或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综上，富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富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浩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彭伟康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