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平政一巷28号。 法定代表人：杨茂琼，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斌，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登九，男，195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琳平，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全明，男，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雨声，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锐，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廷蓉，女，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雨声，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锐，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九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元华二巷15号1层。 法定代表人：陈全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雨声，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锐，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力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登九及原审被告陈全明、徐廷蓉、四川九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民终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川民申44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建力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廖斌，被申请人何登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琳平、赵平，原审被告陈全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雨声、赵锐，原审被告徐廷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雨声、赵锐，原审被告九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蒲雨声、赵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力达公司申请再审称：1.建力达公司与何登九之间并未建立任何合同关系。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建力达公司不是案涉借款关系中的任何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力达公司与何登九之间没有形成任何的法律关系。2.陈全明、徐廷蓉的借款行为对建力达公司不构成职务行为、代理行为或表见代理。陈全明、徐廷蓉并不是建力达公司的员工，二人未在建力达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建力达公司亦未向陈全明、徐廷蓉出具任何对外借款的授权委托，陈全明、徐廷蓉向何登九出具的所有借条均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且无建力达公司的印章；从借款支付情况看，何登九的所有借款均是转入了徐廷蓉的个人账户，没有一笔借款是转入了建力达公司的账户。3.原判认定陈全明、徐廷蓉借款用于了江油项目，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4.原审判令建力达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项目管理责任书》是约束建力达公司与陈全明关于施工过程中的相关事宜，其调整的对象仅限于建力达公司与陈全明，且调整的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同时，建力达公司与九成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协议》中，没有任何建力达公司同意或授权九成公司代表建力达公司对外借款的内容。请求再审依法改判。 何登九辩称，建力达公司与九成公司、陈全明、徐廷蓉之间已经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应当依法对出借人何登九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力达公司与江油市创元开发建设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创元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融建一体的合同关系，建力达公司与创元公司之间存在无效的融资法律关系。陈全明、徐廷蓉夫妻二人是本案融资、修建为一体的实际施工人和实际融资人，事实上二人已经实现九成公司的融资目的和建力达公司在名义上的融资目的、项目建筑施工目的，并提前完成了项目工程竣工验收交付。陈全明与建力达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责任书》实际是挂靠协议，协议无效。但在建设工程合格的前提下，以及保护实际施工人合法权益，该责任书中的结算条款应当有效。陈全明、徐廷蓉与九成公司在财产混同、人格混同的情况下，建力达公司与九成公司的融资协议对于何登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即陈全明、徐廷蓉、九成公司与建力达公司应当对借款不能清偿、损害融资协议第三人何登九利益承担连带或者共同责任。建力达公司违背《项目管理责任书》及《融资协议》中关于权利归属的结算条款的约定是不诚信的，是导致案件纠纷的主要原因。建力达公司除公司资质外，是无资产的失信公司，存在大量债务无能力履行；建力达公司已经获得因出借资质的管理费146万元，故对其余工程款不应享有，且建力达公司既未出资也未遭受任何损失。建力达公司的再审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 陈全明、徐廷蓉及九成公司述称：1.建力达公司、陈全明、徐廷蓉、九成公司作为共同体与何登九之间形成了共同借款关系，建力达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建力达公司与何登九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并完成了借款的交付，二者借款关系成立；建力达公司与陈全明、九成公司客观上形成了受益于借款利益的共同体，建力达公司作为利益共同体的一员，也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清偿责任。2.建力达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未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案涉借款真正的借款人是建力达公司、陈全明、九成公司，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项目承包协议》《融资协议》依法无效，对借款合同相对性不产生阻碍效力；何登九基于对案涉江油市政府工程项目的信任才出借的款项，事实上保障了项目完工。3.案涉纠纷属于社会性问题，若建力达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将有违公平正义原则。本案中何登九主张的仅仅是借款的本金部分，对利息均未主张，其目的是保障自己最低的基本权益；建力达公司对外是案涉融建一体工程的权利主体，事实上建力达公司已经行驶了案涉工程权利人的权利，并且极力排除陈全明、九成公司在项目中的权利。本案要求建力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会损害其合法权益；建力达公司本身在经营上存在众多问题，目前外债累累。若建力达公司在本案不承担责任，则原本属于何登九的利益将极有可能被建力达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攫取，损害何登九的合法权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何登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全明、徐廷蓉、九成公司、建力达公司向何登九偿还借款共计2055.50万元；2.由陈全明、徐廷蓉、九成公司、建力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5日，徐廷蓉向何登九之妻魏荣珍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魏荣珍现金壹佰万元整（100万），借期壹年。利息提前扣一个月（叁万整）。”徐廷蓉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了广元市朝天区鸿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印章。2014年1月20日，徐廷蓉向何登九之妻魏荣珍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魏荣珍现金壹佰万元整（100万），借期两个月，到期后付资金占用费用捌万元正（80000元）。”徐廷蓉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了广元市亨泉酒店印章。2014年3月1日，徐廷蓉向何登九之妻魏荣珍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魏荣珍现金壹佰万元整（100万），借期壹年，付资金占用（每季度为）玖万元正（90000元）。”徐廷蓉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了广元市亨泉酒店印章。2014年5月20日，徐廷蓉向何登九之女何艾玲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何艾玲转来贰佰万元整（200万），借期壹年，每季度付资金占用费贰拾肆万元整（24万）。”同日，何登九通过其女何艾玲农业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至徐廷蓉账户。2014年10月20日，陈全明、徐廷蓉向何登九之妻魏荣珍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魏荣珍现金叁佰万元整（300万），借期壹年，每月付资金占用费为玖万元正（90000元）。”魏荣珍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实际转账支付155.50万元。2014年11月5日，陈全明、徐廷蓉向何登九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何登九现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万），借款期限壹年，逾期不还本人将按协议约定的所有担保执行，同时承担违约金30%并同意自愿放弃降低违约的请求。请将此款打入徐廷蓉中国银行卡号62×××42。”同日，何登九通过工商银行汇款1000万元至徐廷蓉账户。2014年11月20日，陈全明、徐廷蓉向何登九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何登九现金贰佰万元整（200万），用于江油项目工地。”同日，何登九通过工商银行账户汇款200万元至徐廷蓉账户。2014年11月24日，陈全明、徐廷蓉向何登九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何登九现金贰佰万元整（200万），用于江油工业园区项目。”同日，何登九委托其代理人何斌通过工商银行汇款200万元至徐廷蓉账户。2016年9月20日，何登九（甲方）与陈全明、徐廷蓉（乙方）签订《债权债务清算协议》，内容载明：“因乙方以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名义，投资四川江油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创元公司安置房项目（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一、三标段），在甲方处借款。项目建设期间，乙方陈全明为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由于项目回款慢导致资金链断裂，较长时间未能向甲方还本付息，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本协议。一、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所欠借款本金为1855万元。二、乙方承诺在2016年10月31日前分别偿还甲方，甲方自愿放弃其他本金及利息。若逾期，则甲方有权起诉乙方和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三、乙方自愿以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在创元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本协议还款来源保证。” 2012年8月6日，九成公司与案外人冯学明签订劳动合同，聘用其从事公司财会工作。2013年7月17日起至2016年5月7日，徐廷蓉陆续向冯学明银行卡转账，并代为支付江油项目部材料款、劳务费等共计63431150元，冯学明分别向其出具收款收据。2016年12月20日，九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冯学明在其公司担任出纳，并以个人名义在银行开户由公司使用。2014年6月16日，九成公司向绵阳市商业银行江油支行账号14×××10的江油市非税收入缴存专户转款200万元。2014年6月26日，九成公司向该账户转款720万元，用途注明为江油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工程Ａ区三标段融资款。2014年10月20日，九成公司又向该账户转款400万元，用途注明为融资保证金。2015年9月1日，陈全明通过其绵阳市商业银行账户向账号为14×××10的单位银行结算账户转款2000万元。2015年9月8日，陈全明向该账户转款2000万元。2015年9月27日，陈全明再次向该账户转款2500万元。2015年12月3日，冯学明通过其绵阳市商业银行账号向该账户转账500万元。陈全明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九成公司银行账户和其财务人员冯学明的银行账户共计向《融资协议》中约定的融资款缴纳账户【江油市非税收入缴存专户（开户行：绵阳市商业银行江油支行，账号：14×××10）】转款8320万元。2016年12月20日，九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其出纳冯学明以个人名义开立共计五个账户供公司使用，其中包括绵阳市商业三合支行账号为62×××63。 同时查明，2013年4月25日，案外人创元公司与建力达公司签订《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标段融资协议》，协议载明：“甲方（融资人）：创元公司乙方（投资人）：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一、项目概况与融资范围1.本融资标段建设地点：江油市彰明镇金林村、明月村。2.融资标段工程建设规模：拟建安置房49630平方米，配建道路一条长177米、宽14米。该标段项目融资总额暂定为9901万元（具体金额以本标段审计结算价为准），专项用于本融资标段工程建设……四、融资款支付期限及方式1.首次融资款：为本融资标段中标合同金额的30%（含融资保证金），乙方应于本项目施工招标结束后15日内将首次融资款通过乙方设立的该项目专用账户足额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六、相关账户约定……2.融资款缴纳账户和账号：账户名称：江油市非税收入缴存专户开户银行名称：绵阳市商业银行江油支行开户银行账户：14×××10……”。同日，案外人创元公司与建力达公司签订《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标段融资协议》，协议载明：“甲方（融资人）：江油市创元开发建设投资公司乙方（投资人）：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一、项目概况与融资范围1.本融资标段建设地点：江油市彰明镇金林村、明月村。2.融资标段工程建设规模：拟建安置房24600平方米，配建道路一条长223米、宽14米。该标段融资总额暂定为4531万元（具体金额以本标段审计结算价为准），专项用于本融资标段工程建设……四、融资款支付期限及方式1.首次融资款：为本融资标段中标合同金额的30%（含融资保证金），乙方应于本项目施工招标结束后15日内将首次融资款通过乙方设立的该项目专用账户足额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六、相关账户约定……2.融资款缴纳账户和账号：账户名称：江油市非税收入缴存专户，开户银行名称：绵阳市商业银行江油支行，开户银行账户：14×××10……”。 2013年12月18日，建力达公司与九成公司签订《融资协议》，协议载明：“甲方：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乙方：四川九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是经江油市人民政府批准采用社会化融资方式进行建设，该项目经江油市发展和改革局立项核准（江发改[2013]27号），项目业主和融资人均为江油市创元开发建设投资公司。由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项目业主签订了《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标段融资协议》《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标段融资协议》，并通过公开招投标中标融资、承建……一、本项目概况和融资范围1.本项目建设地点：江油市彰明镇金林村、明月村；2.本项目工程建设规模：共拟建安置房74230平方米，配建一条长177米、宽14米和一条长223米、宽14米的市政道路；项目融资总额暂定为14479.4991万元（具体金额以本项目最终审计结算价为准），专项用于本项目工程建设。3.计划工期：18个月，2013年8月开工建设。4.融资范围：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一、三标段工程量清单及图纸所示范围的所需资金……二、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同意乙方对本项目工程建设的全额资金进行全额融资……三、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同意对本项目工程建设的全额资金进行全额融资。2.乙方同意履行和享受甲方与业主单位签订的《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标段融资协议》《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标段融资协议》中融资条款约定的有关责、权、利。3.乙方负责按照甲方与业主单位签订的《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标段融资协议》《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标段融资协议》中约定的融资款转入方式、金额、时限等，及时足额将融资款直接转入业主指定账户，保证施工现场正常进行，保证工程的如期完工……4.本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项目融资还款及资金利息均属乙方所有，并由乙方完善相关财务手续，相关的税费全部由乙方承担……”。 2014年1月20日，建力达公司与陈全明、吴永红签订《项目管理责任书》，责任书载明：“甲方：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乙方：陈全明、吴永红……一、乙方系甲方下属的项目经理部，行政上、业务上、技术上均受监督和检查。二、为加强公司内部管理，明确落实经验责任制，确保按质、按量、按时完成施工任务，甲方将自己承建的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工程A区一、三标段工程施工任务下达分配给乙方施工，本工程以包工、包料、包工程质量及安全、包工期的大包干形式进行施工。本工程的工程款拨付按发包单位同甲方签订合同、工程决算为准，发包单位每次拨付工程款必须通过公司指定项目专用账户，由甲方再拨付给乙方，……乙方无甲方的书面授权委托书不得以甲方名义购买材料、租赁设备或签署有关协议、借款等；乙方有关工程上的债权债务、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若甲方承担了相关责任，有权向乙方追偿。……六、有关费用的收取：（一）乙方达到以下条件时，按工程总造价的1％向甲方缴纳管理费，按工程总造价的/‰向甲方缴纳为本工程的工作人员工资及办公费用，在拨付工程中时抵扣。……九、没有经过甲方书面认可，乙方不能以甲方名义对外采购原材料、租赁设备、拖欠人工费、借款、欠费等，……”。同日，九成公司向建力达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江油市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工程A区一、三标段由四川九成投资有限公司全额融资修建。该工程施工项目部产生的一切责、权、利由我公司承担。我公司愿意以该工程的融资款作债权债务担保。” 另查明，关于案涉项目：2012年9月11日，江油市人民政府召开市长办公会议，确定了案涉工程所属的新居工程项目的资金保障坚持以财政投入为主，通过土地出让收益或者融资的方式解决。 2012年11月16日，江油市人民政府召开市长办公会议，专题研究案涉新居工程建设融资工作，确认以案涉工程所属的新居工程项目社会化融资的融资人的确认方式为由，新居工程项目业主对外发布《融资建设公告》接受所有符合公告条件的潜在融资人报名并签订融资协议书，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确定项目融资人。 2013年1月23日，江油市发展和改革局就四川江油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议书的报告进行批复（江发改[2013]27号），该批复就案涉项目的有关事项批复如下：“一、项目名称：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二、项目业主：江油市创元开发建设投资；……五、项目总投资及资金来源：估算总投资6.3亿元，其中安置房建设投资5.95亿元，配套道路建设投资3500万元。资金来源：按照市长办公会议纪要2012年第54期和市新居工程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精神进行资金筹措。” 2013年1月29日，四川江油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发布四川江油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融资公告，该公告载明案涉项目一标段融资总额为12437万元，三标段融资总额为6314万元，一、三标段的投资人的资格要求均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及以上资质和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及以上资质的企业。本次融资不接受联合体投资。2013年3月19日，江油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可研报告向江油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批复，再次明确资金来源按照前述的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精神进行资金筹措。 一审还查明，建力达公司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壹拾亿壹仟叁佰万元整”，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九成公司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贰仟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物业管理；科技交流与推广服务；商品批发与零售；建筑劳务分包；居民服务业。 2015年2月4日，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江油刑初字第49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吴永红为绵阳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指派到该项目三标段的项目经理，未在该项目中投资和占有股份。”2017年6月5日，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781民初90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3年7月，被告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与江油市创元开发建设投资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2014年1月20日，被告建力达建设公司与被告陈全明、案外人吴永红签订《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建力达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江油市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A区一、三标段工程交由陈全明、吴永红施工，工程包工、包料、包质量安全，由陈全明、吴永红承担工程相关债权债务、法律责任，与建力达公司无关，发包方拨付工程款到建力达建设公司账户，建力达建设公司再支付给陈全明、吴永红。”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全明、徐廷蓉、四川九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何登九借款2052.50万元；二、驳回原告何登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100元，由被告陈全明、徐廷蓉、四川九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建力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川0802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为建力达公司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何登九或原审被告陈全明、徐廷蓉、九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建力达公司提交了对账单两份，欲证明陈全明已领取了工程款1.3亿元，融资款7900万元。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力达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分析如下： 首先，建力达公司经招、投标后与创元公司签订了《四川江油工业园区东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标段融资协议》等合同，创元公司与建力达公司为解决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工程款、材料款等融资问题，约定建力达公司负责融资9901万元和4531万元，并将融资款交纳至统一的指定账号内。建力达公司又与九成公司及陈全明约定，将建力达公司的融资义务交予九成公司及陈全明夫妇。九成公司及陈全明夫妇为完成融资任务，遂在广元地区面向社会以建设该项目的名义以借款的方式吸收公众资金，且其所吸收资金均注入该项目的专用银行账户，并直接用于了该项目的建设.由此应当认定该项目开发资金的来源渠道都是吸收社会公众资金。因此，为了社会公众资金的安全和社会的稳定，对于参与该项目的所有开发和建设的企业和个人都应对所融资款项负有偿还的责任和义务。 其次，虽从本案借条形式上看，何登九只将借款出借给九成公司及陈全明夫妇，但实质是九成公司以及陈全明夫妇在何登九处借款时明确表示借款将用于上述棚户区改造项目，而何登九作为出借人系在了解九成公司与建力达公司之间融资约定内容的情况下才出借借款，而该借款也汇入了建力达公司指定的账户用于该工程项目建设。 最后，建力达公司系上述棚户区改造的总承包人，理应在享有承建工程利润的同时担负融资还款责任的义务。本案中，九成公司及陈全明夫妇向何登九所借款项，是在建力达公司同意和授权下进行的融资行为，应视为共同的融资行为，因此，其还款义务应由建力达公司与九成公司及陈全明夫妇共同承担。故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建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25元，由上诉人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建力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据及合同相对性原则，建力达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理由如下：1.建力达公司与何登九之间并未建立借贷合同关系。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通过何登九提交的借条显示，所有借条的借款人均为陈全明或徐廷蓉个人，建力达公司并不是该借款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处理合同纠纷的一项基本原则，建力达公司不是案涉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且与何登九之间没有形成任何的法律关系。2.陈全明、徐廷蓉的借款行为对建力达公司不产生合法的代表或代理之效力。首先，陈全明、徐廷蓉并不是建力达公司的员工，二人也没有在建力达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建力达公司亦未向陈全明、徐廷蓉出具任何对外借款的授权委托，且陈全明、徐廷蓉向何登九出具的所有借条均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借条上既未落款建力达公司为借款人，亦无建力达公司的印章；其次，何登九在出借款项前查看了《项目管理责任书》，而该《项目管理责任书》中明确载明了没有经过甲方（建力达公司）书面认可，乙方（陈全明、吴永红）不能以甲方名义对外采购原材料、租赁设备、拖欠人工费、借款、欠费等内容，因此何登九提出其有充分理由相信陈全明、徐廷蓉的借款系代理建力达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何登九的所有借款均转入了徐廷蓉的个人账户，并未转入建力达公司的账户；综上，建力达公司既没有向陈全明、徐廷蓉出具任何的借款授权，也没有对其二人任命为项目经理的职务授权。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何登九均无合理相信陈全明、徐廷蓉具有代理建力达公司对外借款的正当理由及相关证据。3.陈全明、徐廷蓉借款的用途不能导致还款主体的改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人将借款实际用于何种用途，并不会就此改变或增加借款主体。同时，所借款项用于何处，不能改变法律关系的性质。4.原审判令建力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项目管理责任书》是约束建力达公司与陈全明关于施工过程中的相关事宜，其约束的对象是建力达公司与陈全明，且调整的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审认定何登九的损失与建力达公司的受益之间有因果关系，缺乏合法证据及法律依据。同时，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已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建力达公司对何登九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既无法律的规定，亦无约定的证据。故建力达公司的再审理由及请求依法成立，其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民终467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 二、陈全明、徐廷蓉、四川九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何登九借款2052.50万元； 三、驳回何登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25元，共计277525元，由陈全明、徐廷蓉、四川九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何   丛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爽（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