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北区凤栖街588号华中炫彩SOHOB座写字楼第十二层。负责人：齐力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凯，男，1990年1月2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秀英，女，1964年8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义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华，男，1981年9月14日出生。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秀英、李中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高秀英要求我方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诉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我方赔偿责任范围有误。本案中李中华存在未经法律程序而自行驶离现场的情形，应适用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我方不应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高秀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方不同意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的上诉意见。李中华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的上诉意见。高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请求判令李中华、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赔偿我医疗费56462.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10800元、交通费60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20元、其他财产损失1000元、鉴定费2100元；2、判决对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1日6时55分，李中华驾驶“飞碟牌”重型普通货车（车牌号：×××）由西向东行驶至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周庄村北时，适有高秀英驾驶“欧妮雅”牌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行驶，重型普通货车前部将电动自行车撞出，造成高秀英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李中华驾车驶离现场。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房山交通支队良乡大队处理，认定李中华负全部责任，高秀英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高秀英到北京北亚骨科医院住院治疗37天。高秀英的伤情经诊断为：“左髌骨骨折，胸部挫伤，左髌韧带损伤，左膝关节内侧半月板后角撕裂”等。2019年11月18日，高秀英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高秀英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高秀英的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李中华已支付高秀英医疗费24000元、护理费4370元、现金500元。经一审法院审查核实，高秀英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2244.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14000元、护理费444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20元。一审法院另查，李中华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认定李中华为全部责任、高秀英为无责任的交通事故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辩称，李中华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驾驶人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中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的责任免除范围，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否在承保商业险范围内对高秀英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双方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对于该条款应当结合保险条款上下文、日常生活逻辑及案件具体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应当明确的是，只有驾驶人知晓发生事故时，才能故意逃离或驶离事故现场”。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明确载明李中华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李中华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对高秀英造成损害，在事故现场经他人调解对高秀英因交通事故受伤赔偿500元，高秀英亦认可调解内容并收到赔偿款。李中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行为非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免责条款所述的驾驶员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故意或者过失未依法采取相应措施而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情形，故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辩称李中华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李中华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应先由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李中华予以赔偿。高秀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当根据相关证据、相应标准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确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或者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高秀英自行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李中华、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对鉴定流程并不知情，不认可三期鉴定结论，法院根据高秀英的伤情并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予以认定。医疗费，根据高秀英提供的诊断证明、住院及门诊收费票据予以确认。李中华支付高秀英医疗费24000元已在该项中扣减。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高秀英的住院时间，按照每日100元标准予以确认。营养费，根据高秀英的伤情并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的规定认定高秀英的营养期为60日，按照每日50元标准予以确认。误工费，根据高秀英的伤情并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的规定认定高秀英的误工期为120日，酌情按照每月3500元工资标准予以认定。护理费，根据高秀英的伤情并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的规定认定高秀英的护理期为90日，其中，高秀英住院32天的护理费4370元按照陪护协议、护理费发票予以确认，其余天数的护理费，按照护理人员一般工资每日110元标准予以确认。交通费，根据高秀英到就医医院住院及复查往返路途酌情予以确认。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高秀英提交辅助器具费发票予以确认。鉴定费，高秀英自行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李中华、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鉴定费由高秀英自行负担。李中华支付医疗费24000元、护理费4370元，已经在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赔偿分项中扣减；另给付现金500元，视为替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垫付款项，已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总额中扣减，李中华支付的上述费用可另行向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请求理赔。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秀英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3166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秀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人民币28944元。三、驳回高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庭审中，经询，除责任范围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庭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争议之焦点即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对高秀英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主张适用的免责条款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公司上诉认为适用该条款的理由主要系认为李中华存在“驶离现场”这一符合条款规定的情形。经询，该公司就前述适用情形解释为，未经法定程序（包括未报警、未报案即报告该保险公司）或遗弃交通工具而离开事故现场。本院认为，无论是基于该条款本来之文字表述、结合条款上下文内容、还是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在庭审中所陈述的文义解释，对于该条款的把握应当在客观事实明确的前提下结合日常生活和保险制度的目的，在必要的法理逻辑中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该公司所主张适用的条款本义均在于扼制不诚信的事故侵权人骗取保险赔偿金的行为，以此维护保险机构的合法权益，故驾驶人知晓发生事故并存在掩饰过错、逃脱制裁、规避责任与惩罚的前提下，故意逃离或驶离事故现场的情况则更符合该条款适用的语境。而本案中，经查，李中华虽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客观上确驾车驶离现场，但高秀英与李中华两方均确认并有一审提供的书证佐证，在李中华离开现场前，双方已基于当时对事故后果的认知而达成了一致的协商解决意见，高秀英作为受害人对李中华正常驶离并无异议。即李中华并非因逃避事故责任或骗取保险赔偿而驶离现场。而且，设若现场并无报警或报案的条件，亦无定损人员到达现场评估，亦不排除有通过其他证据证明事故情况和责任之可能。交通管理部门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依据查明的情况而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之结论亦并非均于现场处置中所进行。本案中，依据交通管理部门事后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结论，李中华负全部责任，高秀英无责任。故就该条款的解读而言，事故当事人是否报警或报案不应成为本案中保险赔偿与否所依据的唯一必要前提。上诉人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的前述认识与解释不能单方限制和充分抗辩法律规定的当事人保险赔偿请求权。鉴于以上考量，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因案涉保险合同系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所提供，系格式合同，关于是否适用案涉免责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注意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次诉讼中，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提交投保人声明，主张其已经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该声明上署有李中华本人签字，该公司更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述免条款系以何种方式对李中华进行了何种程度的提示。而仅依据该声明，不足以认定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已充分履行其提示和说明义务，依据前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该免责条款对李中华产生效力。故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人寿财险保定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