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好明（曾用名王伟明、王为明），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山海天旅游度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宋家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宋家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1102ME05116295。 法定代表人：刘金贤，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梅，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好明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宋家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宋家湖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191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好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强拆房屋赔偿款人民币24744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的合法建设的房屋在土地租赁合同期内遇到土地被征用，理应得到补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到2017年2月31日才到期，但这块土地早在2009年1月6日就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农转用并征收为国有土地(批准文号：鲁政土字【2009】239号)，2009年1月19日由日照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2009年上诉人在该地块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就应该得到补偿。2.合同期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退土地，不能剥夺上诉人依法取得土地被征收时要求得到地上附着物补偿的权利。2016年10月，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告知因铁路公园建设，需要上诉人于2017年1月1日前腾退土地，这只能理解为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因政府征用土地，要求上诉人提前腾退土地。合同期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退土地，不能剥夺上诉人依法取得土地被征收时要求得到地上附着物补偿的权利。3.上诉人的房屋被强制拆除，是因为该房屋所处的土地遇到政府征收。如果不是土地遇到政府征收，房屋不可能被拆除。4.被上诉人没有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权利。只有人民法院和法律授权的行政机关才有强制执行权。5.集体土地被征用，地上合法存在的房屋没有给予补偿，在没有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强拆就是违法，就应该给予赔偿。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宋家湖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既不是司法机关，也不是行政机关，其无权强拆上诉人的房屋，其所实施的行为显然也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集体土地上的合法建筑物被被上诉人强拆，导致上诉人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向政府部门要求土地被征收要求地上附着物得到补偿的权利受损。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强拆房屋赔偿款。 宋家湖村委会辩称，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家湖村委会支付王好明强拆房屋赔偿款10000元（暂定数额，具体数额根据评估结果变更）；2.案件受理费由宋家湖村委会承担。诉讼过程中，王好明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宋家湖村委会支付王好明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设备的赔偿款，连同房屋赔偿款共计247440元。 一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好明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王好明的身份证复印件二份，农村常住人口登记表复印件一份，一审法院（2017）鲁1191行初5号决定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王好明的身份信息。 证据2.宋家湖村委会与张茂军于1998年1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一份，宋家湖村委会与王好明于2008年6月2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一份，樊世勋与王好明于2007年6月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一份，用以证明张茂军承租涉案土地后，转租给樊世勋，樊世勋转租给王好明，王好明通过租赁方式取得涉案房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 证据3.收款凭证十三张，用以证明王好明交纳租赁费至2016年。 证据4.房屋被拆除时的照片一宗及视频光盘一张，用以证明涉案房屋被宋家湖村委会拆除情况。 证据5.卫星图一张，用以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的基本情况。 证据6.财产清单一份，用以证明因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行为造成的王好明损失情况。 证据7.房屋平面示意图一份，系王好明自绘，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的基本情况。 证据8.涉案房屋被拆除时的接处警记录及询问笔录一宗，用以证明宋家湖村委会组织人员拆除了涉案房屋。 证据9.宋家湖村委会于2008年4月27日发出的《通知》一份，2015年10月21日发出的《清欠通知》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宋家湖村委会通过书面方式确认王好明房屋的合法性。 证据10.《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日集用（1999）字第051号]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土地的性质。 证据11.《日照市国土资源局关于邹宗林等人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及附件：日照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预公告（日征公告﹝2008﹞18号）、日照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2009年第12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日照市东港区2008年第五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鲁政土字﹝2009﹞239号）、平面图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项下土地为集体建设用地或未利用土地，涉案土地已经于2009年1月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转为城市建设用地。 证据12.中共北京路街道委员会文件（北发﹝2006﹞24号）日开办通报（第1期）、**军2008年2月14日讲话、《宋家湖村工业园区厂房建设、使用及农作物补偿的规定》（2005年3月24日）、《宋家湖村06年半年工作总结及下一步工作打算》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在政府及村委会发展租赁经济的政策鼓励下建造。 对王好明提交的证据，宋家湖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张茂军与宋家湖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转让合同书》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对王好明与宋家湖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交款单位为樊世勋的七张单据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交款单位为王好明的单据予以认可，根据其交纳数额，该承包费未交至2015年年底，与王好明陈述交至2016年矛盾。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实宋家湖村委会拆除涉案房屋时造成了屋内物品损失。证据5未加盖任何单位公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7有异议，系王好明单方制作，可视为王好明单方陈述，无证据效力。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好明的陈述有异议，不具有客观性。对证据9中，2008年4月27日的通知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通知系下发给樊世勋的，与本案无关联性；2015年10月21日的清欠通知并无宋家湖村委会公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系宋家湖村委会集体所有，宋家湖村委会有权出租该土地。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用途为农用地；但对其所附的平面图标准王好明承租的涉案土地在2009年的征收范围内有异议，根据开发区国土分局出具的《说明》（2018年12月21日），涉案土地并未在征收范围内。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政策并不允许个人私自建设，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宋家湖村委会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宋家湖村委会与王好明于2008年6月2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王好明须按期交纳租金，否则宋家湖村委会可以收回土地并对其建设的地上附着物不予赔偿。且根据合同约定，即使在租赁期内，涉案土地被政府征收，王好明也应在宋家湖村委会通知的期间内交还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款归王好明，但宋家湖村委会并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赔偿款，所以没有支付的义务及可能。 证据2.宋家湖村党支部党员大会会议记录一份，用以证明对涉案房屋的拆除系经过村委会研究决定，在王好明逾期拆除时，村委会组织拆除。 证据3.王好明等人所写《致上级领导的紧急情况反映材料》一份，用以证明自2016年10月开始，宋家湖村委会多次向王好明下达书面通知，根据村民自治原则，让王好明腾退土地，否则组织强拆，并非王好明所称事先未通知。 证据4.日照市国土资源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国土分局）《关于李艳建设有关事项的复函》（2017年1月3日）一份、日照市规划局《关于确认李艳建设有关事项的复函》（2017年1月11日）一份、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关于回复李艳建设有关事项的函》（2017年1月4日）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的建设未办理过土地使用许可证、规划许可证等其他审批手续，应为非法建设。 证据5.视频光盘一张，用以证明宋家湖村委会拆除涉案房屋前，将屋内物品搬出并交付王好明，并未造成屋内物品损失。 证据6.开发区国土分局出具的《说明》（2018年12月21日）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项下土地仍为宋家湖村集体土地，并未被征收。 对宋家湖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王好明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合同并未终止，且根据合同约定，如遇政府征收，解除合同，但王好明应获得补偿。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会议系党员会议，而非村委会议，对其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王好明、宋家湖村委会并未达成拆迁协议，宋家湖村委会亦无法定手续，无权拆除王好明房屋。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涉案房屋被拆除当天，王好明并未得到任何合法有效的通知，宋家湖村委会也没有出示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该三份函不是最终的行政处罚决定文书，王好明依照约定交纳了租赁费，其租赁权得到了宋家湖村委会认可，至于未办理相关手续，系宋家湖村委会的原因及过错。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录像中的物品与王好明提供的受损物品清单上所列物品不能一一对应。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土地在2009年的征用主体为市政府而非开发区国土分局。 诉讼过程中，应王好明的申请，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诺公司）对涉案房屋损失价值进行鉴定，天诺公司就房屋损失出具《评估报告》。王好明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评估依据有异议，同时该报告未对房屋内物品损失进行鉴定。宋家湖村委会对《评估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评估机构依据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同时宋家湖村委会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已经将屋内物品搬出。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关于王好明提交的证据。证据1、证据2中的《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证据3中交款单位为王好明的收款凭证、证据10、证据11内容真实可靠，与待证事实关联程度高，具有证明力，应作为定案依据。证据2中的《转让合同书》虽系复印件，但能够与证据3中的交款单位为樊世勋的收款凭证及王好明陈述相互印证，该两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证据4内容真实，能够反映涉案房屋拆除时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不能证实屋内物品在本次拆除过程中是否受损及价值。证据5能够与证据4、7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的基本情况，对证据5、7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证据6系王好明自行罗列的损失物品及其价值清单，不能证实相关物品是否受损及价值，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据8系公安机关根据王好明的报案情况，对相关拆除情况的调查材料，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9中的宋家湖村委会向樊世勋发出的《通知》，能够与证据2、3中的部分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中的《清欠通知》尽管未加盖宋家湖村委会公章，但能够与证据3中2015年10月22日的收款收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证据12内容真实，但对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将结合其他有效证据综合认定。其次，关于宋家湖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证据1、2、3、5、6内容真实可靠，与待证事实关联程度高，具有证明力，应作为定案依据。证据4系相关部门对李艳房屋的情况复函，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最后，天诺公司就涉案房屋损失出具的《评估报告》，委托程序合法，尽管王好明、宋家湖村委会均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确实充分证据证实，对其异议均不予采信，对该评估报告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宋家湖村委会应否赔偿王好明该部分损失，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该涉案土地中的部分土地最初由张茂军从宋家湖村委会处承租，张茂军与宋家湖村委会于1998年1月28日签订《合同书》，约定为扶持村民致富，加强奔小康步伐，大力发展养殖业，特签订以下养殖用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自1997年1月1日至2002年1月1日，承包面积0.7亩。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将该土地转租给樊世勋，2007年6月8日，樊世勋（甲方）与王好明（乙方）签订《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在宋家湖铁路北养殖区内承包地0.7亩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乙方，甲方与宋家湖村委会所订承包合同同时转让过户给乙方，乙方履行承包业务，甲方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和承担任何责任，同时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土地占用赔偿费用归乙方所有，双方已于2007年6月7日到村委会办理过户手续。乙方一次性买断承包地内房屋所有权，价格为80000元，具体结算如下：2007年2月27日乙方付给甲方订金15000元；2007年6月7日甲方代乙方预交07年承包费7个月1225元；2007年6月8日一次结清，乙方付甲方现金66225元。 宋家湖村委会于2008年4月27日向樊世勋下发《通知》：“根据宋家湖村委《关于征收土地租赁款》决定，现通知樊世勋户，于2008年6月19日到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交纳租金。无正当理由见通知3日内，不签订合同或不交齐租金，视为放弃租赁土地，村委会依法收回。土地上所有建筑视为违法建筑，村委会上报北京路街道，由街道会同执法局强制拆除，恢复土地原貌。（费用由被拆除户负责）”2008年6月23日，宋家湖村委会（甲方）与王好明（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一、乙方租用甲方位于临沂路以西、铁路以北的土地0.89亩。期限10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二、土地租赁费：前五年（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乙方每年每亩向甲方交纳租金3000元，每年共计支付甲方2670元，后五年租金调整为每年每亩3100元，每年共计支付甲方2759元。三、乙方每年1月1日前必须结清当年租赁费，如乙方不按约定结清租赁费，甲方按农村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收取违约金，并可终止合同，收回土地，停止供水供电。乙方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甲方不予赔偿，乙方自动无偿拆除。四、合同期内，如政府征用土地，本合同解除，乙方必须在甲方通知的期限内交还土地。乙方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赔偿款归乙方。如甲方规划占用，合同终止，乙方经批准建设的房屋等地上附着物，甲方按乙方建设时实际成本折价补偿乙方。五、……。六、……。七、乙方在租赁期内，进行房屋等固定投资建设，需书面向甲方申请，甲方同意后方可建设，否则，无论何时不作任何赔偿。八、本合同到期时，如继续租赁，乙方优先，如双方不再订立租赁合同，乙方投资的建筑物，限期无偿自行拆除，甲方收回土地，如乙方拒不拆除，甲方安排拆除，费用乙方支付。王好明于签订合同当日，2008年6月23日交纳了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2670元。此后，王好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纳租赁费。2010年1月24日王好明交纳承包费2670元；2011年1月21日交纳承包费2670元，收款收据注明“承包费（2010）”；2012年1月9日，交纳承包费2670元，收款收据注明“收往欠承包费”；2013年4月23日交纳6000元，收款收据注明“往来欠款”。2015年10月21日，宋家湖村委会向王好明发出《清欠通知》：“各大院承包户，接上级通知，根据创城及现阶段工作要求，现对所有承包村委大院进行清理，合同未到期且有欠款者，在三日内缴齐所欠款项，合同有效。逾期未交齐者，村委将把情况上报党委，各承包户酌情考虑。”2015年10月22日，王好明交纳承包费3000元，收款收据注明“收往欠承包费”。此后，王好明未再交纳涉案土地租赁费。 该涉案土地位于日照市，1999年8月9日，日照市土地管理局为宋家湖村委会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日集用（1999）字第051号]，土地所有者及使用者为宋家湖村委会，用途为养殖，使用权类型为拨用，使用权面积为10082.06平方米，涉案土地为该宗土地的一部分。2016年10月，日照市人民政府决定在兖日铁路以北、迎宾路以南、东起新市区临沂路、西到老城区旭阳路区域规划建设铁路公园（现为市民公园），该规划区域包含宋家湖村上述养殖区，该养殖区域经营业主76户，均在铁路公园规划范围之内，需要拆除，其中包含王好明建设的房屋。 在宋家湖村委会与王好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前，张茂军、樊世勋即在该涉案土地上建设，签订合同后，王好明加盖了西平房。涉案房屋为砖木起脊结构平房两排，南排十间，北排十间，东西方向平房八间，其中后院东排两间是起脊砖木结构，其余六间为不起脊平房。自2016年10月起，宋家湖村委会多次向王好明发出书面通知，告知王好明因铁路公园建设，根据村民自治原则，需要王好明于2016年12月31日前腾退土地，否则即组织强制拆除，并告知王好明，因其建设的上述房屋没有任何规划、建设审批手续，根据《日照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全市违法建设进行治理的通告》（2016年11月22日）、《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建设地上附着物补偿暂行办法》（日开办发﹝2016﹞1号）规定，一律不予赔偿，对一些历史上形成的，虽未取得规划、建设部门批准手续，但经村居“两委”研究同意建设的建（构）筑物、临时设施，且与村居集体签订承包租赁合同，每年及时上交集体承包租赁费的，因项目建设需要在规定时限内全部无偿拆除的，不评估、不打价，可按最高不超过历年所缴纳承包租赁费总额的50%（具体比例视情况定）作为拆除补偿，补偿费用由区财政承担。王好明因不同意补偿标准，未自行拆除。 2017年2月17日，宋家湖村召开两委会，决定由村委会对未自行拆除的承租户进行拆除。宋家湖村委员会分别于2017年2月21日、2017年3月7日拆除王好明涉案房屋未果，2017年5月30日上午9时左右，宋家湖村委会又组织人员对王好明的涉案房屋进行了拆除，且未对其进行拆除补偿，拆除前，组织人员将屋内物品搬出。 诉讼过程中，应王好明的申请，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天诺公司对涉案房屋损失金额进行司法鉴定，在一审法院依照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向王好明释明诉讼风险后，王好明仍坚持司法鉴定。2019年6月26日，该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2月21日、5月31日，涉案房屋损失总金额为247440元。王好明未交纳评估费。 同时查明，2017年3月13日，涉案拆迁户邹宗林等就涉拆迁土地向日照市国土资源局提出政府信息公开，2017年3月30日，日照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答复：经调查，你们申请的土地信息已于2009年1月6日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转用并征收为国有土地（批准文号：鲁政土字﹝2009﹞239号），征收土地总面积631430平方米。市政府于2008年9月10日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2009年1月19日发布征收土地公告。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口安置方式均已在拟征收土地公告和征收土地公告中明确说明。该次土地征收涉及邹宗林承包地北侧部分、邢茂庭承包地西侧部分，李艳的承包地不在征收范围。该答复所附平面图中标注王好明所租涉案土地位于上述被征收范围内。本案诉讼过程中，开发区国土分局于2018年12月21日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北京路街道宋家湖村兖石铁路以北，临沂路以西土地，2005年之后土地被征收情况如下，经查，日照市2005年第三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征收该村该范围土地5460平方米，于2005年11月28日经省政府批复（鲁政土字﹝2005﹞1279号），后供给华鲁石油使用；日照市2007年第四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征收该村该范围土地7020平方米，于2007年12月29日经省政府批复（鲁政土字﹝2007﹞896号），后供给海港液化气使用；日照市东港区2008年第5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征收该村该范围土地40541平方米，于2009年1月6日经省政府批复（鲁政土字﹝2009﹞239号）。除上述三宗土地被征收外，未查到其他相关征地信息。截止今日，我局未再上报征收该村兖石铁路以北、临沂路以西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主管及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问题。二、关于宋家湖村委会拆除王好明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及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问题。首先，根据2019年7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第十三批）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自2019年7月20日起不再适用，理由是依据已被《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2011年1月21日实施）废止。其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补偿决定应当公平，包括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关补偿协议的事项。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宋家湖村委会并非房屋征收部门亦非房屋征收部门的受委托实施单位，王好明亦非被征收人，且王好明提起的系侵权之诉，其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责任请求权，故本案应为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对宋家湖村委会主张本案不属人民法院主管或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宋家湖村委会拆除王好明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构成民事侵权行为需具备四个要件：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具体到本案中，王好明的房屋系由宋家湖村委会组织拆除，双方均无异议，认定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关键是认定其行为是否存在违法性、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第一，关于宋家湖村委会与王好明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系当事人协商一致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涉案土地使用权类型为集体拨用土地，用途为养殖，并非耕地，但系农用地，允许承租人为养殖目的在该土地上建设临时建筑物，故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有效合同，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王好明依据日照市国土资源局的答复及附件，主张涉案土地包含在2009年1月6日批准的农转用并征收为国有土地范围内，但根据开发区国土分局的证明，涉案土地尚未被征收为国有土地，两份证据存在矛盾，因王好明提交的1999年8月9日日照市土地管理局为宋家湖村委会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能够证实涉案土地所有者及使用者为宋家湖村委会，未提交其他证实涉案土地权属变更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在双方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宋家湖村委会丧失该涉案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等可能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第二，王好明、宋家湖村委会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经终止。王好明、宋家湖村委会双方约定了明确的租赁期限为10年，租赁期限截至2017年12月31日，同时约定了支付租金的期限及逾期支付租金的法律后果。根据王好明交纳租金情况，自2008年6月23日至2015年10月22日，支付租金共计19680元，根据双方约定的租金数额，其交纳的该租赁费尚不足其于2015年10月22日补交租赁时实际已经发生的租赁费数额（根据计算，上述租赁费已交至2015年4月），因此后王好明未再支付租赁费，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出现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宋家湖村委会取得了合同解除权，作为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宋家湖村委会可以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而不必再与王好明协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中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作为违约方的王好明亦未催告享有解除权的宋家湖村委会行使解除权，故宋家湖村委会的合同解除权并未消灭。2016年10月起，宋家湖村委会多次向王好明发出书面通知，告知王好明因铁路公园建设，需要王好明于2016年12月31日前腾退土地，该通知应当视为解除合同的通知，该通知到达王好明时，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即终止。第三，宋家湖村委会收回王好明承租的土地系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土地租赁合同终止后，合同对土地及其上建筑物处置方式有约定或另行达成协议的，适用双方约定的方式处理。本案中，王好明、宋家湖村委会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终止后，双方就土地及其上建筑物的处置问题，因王好明对宋家湖村委会依据相关规定对其进行补偿存在异议，未达成补充协议，故应当按照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方式处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合同终止后，宋家湖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并停止供水供电，同时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合同因上述原因终止后，王好明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宋家湖村委会不予赔偿，王好明应自动无偿拆除。在该合同第四条中，就王好明不自动拆除如何处理未作约定，但可参照双方在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即甲方安排拆除。尽管宋家湖村委会辩称系依据村民自治的名义拆除房屋，无法律依据，但宋家湖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有权依据该合同约定通知王好明限期自行拆除并收回土地，在王好明未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宋家湖村委会自行安排拆除。如前所述，双方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故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王好明涉案房屋的行为并无违法性，且无过错，无需赔偿。第四，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宋家湖村委会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安排人员将房屋内物品搬出，且王好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因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行为导致其屋内物品受损，另，即使因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行为导致王好明的部分屋内物品受损，因宋家湖村委会在拆除房屋前已经多次通知王好明，宋家湖村委会亦无过错。第五，宋家湖村委会拆除王好明涉案房屋、收回涉案土地系因配合政府建设铁路公园的需要，即并非因自己规划占用，不符合双方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宋家湖村委会对其拆除行为无需赔偿或补偿。第六，王好明建设的房屋没有任何规划、建设审批手续，王好明对其涉案房屋不应享有合法物权。宋家湖村委会并非认定涉案房屋是否为合法建筑的机构，且宋家湖村委会分别于2008年4月27日向樊世勋下发的《通知》、于2015年10月21日向王好明发出的《通知》，并非认定该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的依据，对王好明主张上述通知能够认定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七，王好明在诉讼过程中，在一审法院对诉讼风险向其释明的情况下，仍坚持损失鉴定，自行扩大了支出，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费用。综上，宋家湖村委会拆除王好明涉案房屋的行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违法性，且无过错，王好明应自担合同风险和诉讼风险。 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王好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1元，由王好明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日照市人民政府2019年8月30日发给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履行职责通知书》一份，证明日照市人民政府下发履行职责通知书后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仍然没有进行安置补偿，存在失职，该文件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房子是合法的，否则日照市人民政府不会下发此通知。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据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1.该份通知书下发的对象为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非本案的被上诉人，对本案的被上诉人不产生直接的法律约束力。2.该份证据中写明未能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全面履行职责，而非未履行。且依据2018年12月21日日照市国土资源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的说明，本案上诉人的承租土地非在征收范围内，且该履行通知书中也未明确应由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上诉人履行补偿安置责任。3.上诉人等涉案房屋未取得建筑房屋规划许可手续，无产权登记，且在建设时未向村委会提交书面的建设申请。基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七条之约定，进行房屋投资建设需递交书面申请，否则无论何时不做任何赔偿，即使上诉人部分承租土地被政府征收，地上附着物赔偿款归上诉人，该赔偿款也应由相应机关进行赔付，而该笔款项并未到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不是该赔偿的主体。另外合同中所说的投资建设地上附着物是指上诉人递交申请且被上诉人同意取得合法许可手续的合法建筑，而非自行私搭乱建的违法建设。4.据了解，2017年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财政局、审计局、北京路街道和被上诉人联合进行了清点评估，补偿上诉人历年上缴承包费总额的50%，以及地上苗木补偿款，该补偿款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去村委会支取，但是上诉人拒绝领取，因此上诉人无权要求村委会履行任何赔偿义务。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实日照市人民政府通知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履行相关补偿安置职责，不能证实上诉人涉案房屋应否予以补偿。 此外，上诉人于2020年4月13日以其诉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履行补偿安置职责一案正在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尚未审结，本案的审理应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若上诉人不按照约定缴纳租赁费，宋家湖村委会可终止合同，收回土地，上诉人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被上诉人不予赔偿，上诉人自动无偿拆除。本案中，上诉人不能证实向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5月份后的租赁费，被上诉人可依据合同约定随时提出终止租赁合同。因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日照市人民政府决定规划建设铁路公园，为配合政府决定，被上诉人自2016年10月起，多次向上诉人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因铁路公园建设需要，要求上诉人限期腾退土地，否则将予以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解除其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的通知，该通知送达上诉人，双方之间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即终止。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就相应补偿事宜达成补充协议，上诉人在涉案租赁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尽管2009年1月6日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包括部分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农转用并征收为国有土地，但本案并无证据证实上述土地的征收是否具体落实或实施，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日照市人民政府2019年8月30日发给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履行职责通知书》亦进一步印证了该事实，同时，被上诉人仍持有日照市土地管理局颁发的证号为日集用（1999）字第05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现并无证据证实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属发生变更，因此，被上诉人仍然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在解除与上诉人的土地租赁合同、且经通知上诉人拒不自行拆除涉案土地上房屋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涉案土地上的房屋且无需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符合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第八条等约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中止诉讼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1元，由上诉人王好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李 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王莹莹 书记员刘一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