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茂莱（南京）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江宁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91N。法定代表人：范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鉴潮，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科赛德检测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70U。法定代表人：许家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广东海法（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茂莱（南京）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科赛德检测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赛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科赛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判令茂莱公司向科赛德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二、判令茂莱公司向科赛德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6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五计算，从2019年6月15日起计算至茂莱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给科赛德公司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14日的违约金为24000元；三、本案一审诉讼费由茂莱公司承担。茂莱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解除茂莱公司与科赛德公司于2019年3月1日签署的编号为K201902281720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相关设备由科赛德公司自行拆回；二、科赛德公司退回茂莱公司设备预付款10000元；三、科赛德公司赔偿茂莱公司因其设备安装不善导致4个镜头被损坏的赔偿款31915.3元（1188.5美元/个×4个×6.71336，汇率采用2019年4月16日数据）；四、茂莱公司委托第三方检测、校准支出的检测、校准费用1200元；五、因设备无法正常使用迫使茂莱公司临时另行委托第三方做实验支出的费用18900元；六、本案一审诉讼费由科赛德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茂莱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科赛德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二、限茂莱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科赛德公司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分段计算：①以118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②以118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③以32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限科赛德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茂莱公司支付镜头损失31915.3元；四、限科赛德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茂莱公司支付检测、校准费用1200元；五、驳回科赛德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六、驳回茂莱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为1890元（科赛德公司已预交），由科赛德公司负担232.88元，由茂莱公司负担1657.12元。本案反诉受理费为675.19元（茂莱公司已预交），由科赛德公司负担360.54元，茂莱公司负担314.65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412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茂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科赛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并改判为茂莱公司与科赛德公司于2019年3月1日签署的编号为K201902281720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解除，相关设备由科赛德公司自行拆回；科赛德公司退回茂莱公司设备预付款10000元；科赛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茂莱公司支付另行委托第三方做实验支付的费用18900元。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科赛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科赛德公司交付的涉案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科赛德公司多次修复后亦无法正常使用，导致茂莱公司与科赛德公司签订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1.合同约定涉案设备压缩机的产地为德国，但科赛德公司提供的压缩机产地为中国，根据科赛德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低温低湿型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技术方案》（以下简称技术方案）以及茂莱公司、科赛德公司签订的《线性快速升降温试验箱合同协议》（以下简称合同协议），涉案设备压缩机的产地应为德国，但经茂莱公司检查设备，压缩机标注为“MadeInChina”，科赛德公司声称已与茂莱公司就压缩机更换产地事宜达成口头一致并非事实。压缩机作为涉案设备的最重要零部件之一，对涉案设备是否可以正常使用具有决定性的作用，茂莱公司选择采购科赛德公司的涉案设备就是看中其相应部件原装进口，否则不会接受科赛德公司如此高的报价。茂莱公司不可能同意其用国产压缩机代替进口压缩机，因为原装进口与合资国产的区别非常明显，二者差价更是悬殊。科赛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涉案设备，属于根本违约。再加上涉案设备使用过程的诸多质量问题，可以合理推断就是因为科赛德公司将进口产品更换为国产产品导致的，茂莱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依据。此外，除压缩机外，涉案设备的制冷部分和控制部分零配件均要求为进口，茂莱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科赛德公司也将此部分零配件更换为国产产品，茂莱公司在二审中将对此部分配件申请鉴定。2.涉案设备温度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1）《技术方案》、《合同协议》中均明确温度偏差为≤±2℃。2019年5月31日苏州申测检验检测中心出具的校准证书显示在校准点为-30℃时，温度均匀度为2.4℃，不符合合同约定。2019年5月31日《现场计量及问题处理记录》中明确修正前温度偏差为3℃，修正后温度偏差在±2℃之内，一审法院认为温度偏差已经满足双方约定数值，但是忽略了其前提是刚刚校准过。如果据此认为科赛德公司不违约，那就是要求茂莱公司在日后的使用中需要一直反复校准，这明显与《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是违背的，茂莱公司采购的设备应该是可以正常使用的，而不是在每次使用前都需要茂莱公司重新校准。（2）《技术方案》中明确“升温速率：全程线性10.0℃/分钟”、“降温速率：全程线性10.0℃/分钟可调”，《合同协议》中明确“升温速率：-40℃升至+20℃需6分钟，全程（-40℃～+150℃）线性10.0℃/分钟可调”。但在茂莱公司实际使用过程中，经茂莱公司测算，自2019年4月17日起，部分时间段升降/温速率不满足“全程线性10.0℃/分钟”的要求，且极不稳定。“线性10.0℃/分钟”是涉案设备的关键技术要求，也是茂莱公司的客户对茂莱公司产品的强制要求，如不能满足该要求，涉案设备茂莱公司无法使用，这也导致了茂莱公司随后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相关的试验。3.涉案设备湿度约定了明确的质量要求，但经茂莱公司内部测试，涉案设备湿度指标远远低于合同约定。涉案设备的主要功能是对镜头、镜片进行试验，如湿度不达标，将导致镜头、镜片起雾，而众所周知，起雾的镜头、镜片是直接无法使用的，将导致实验失败。4.涉案设备漏水问题严重，案全隐患较大。涉案设备安装完成后，漏水问题严重，在茂莱公司试用时一直在间歇性漏水，茂莱公司反馈后，科赛德公司工程师到场将制冷压缩机包裹泡沫皮，而未采取技术措施查找漏水原因或将漏水导流，导致水流依然会间歇性的滴漏到地面，导致地面湿滑，存在导电风险，安全隐患极大。5.涉案设备的噪音不符合技术方案要求。根据科赛德公司设备安装当日，经茂莱公司现场测试，噪音分贝为86分贝，茂莱公司立刻向科赛德公司反馈，未得到有效解决，茂莱公司先后于2019年4月16日、2019年4月29日要求科赛德公司提供优化方案，科赛德公司以“压缩机用的大、噪音也会大”为由搪塞，至今仍未能解决。6.涉案设备多次无故断电。茂莱公司使用涉案设备过程中，出现了三次设备断电情况，经茂莱公司更换开关后仍无法恢复使用，经科赛德公司工程师排查，断电是科赛德公司提供的设备中水泵损坏导致，足以再次佐证科赛德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结合上述种种问题，可以看出涉案设备并不是细微的质量瑕疵，质量问题已严重到影响茂莱公司正常使用的程度，茂莱公司亦给了数次机会要求科赛德公司予以修复，但截止目前，涉案设备仍无法正常使用，所以，茂莱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二、因涉案设备质量问题导致的茂莱公司损失应当由科赛德公司承担。茂莱公司采购涉案设备的目的为进行镜片、镜头相关的实验，因涉案设备质量问题导致茂莱公司无法完成相关实验，茂莱公司不得不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相关实验，实验费用总计18900元，应当由科赛德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判令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要求茂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茂莱公司不公。茂莱公司拒付合同剩余款项有正常理由，合同约定的剩余款项支付前提为“验收合格”，但涉案设备一直未能验收合格，未能验收合格的主要原因也是科赛德公司提供的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且经修复仍不符合合同要求。所以，茂莱公司认为即便茂莱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也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违约责任较为合适。综上，茂莱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变更原审判决第五项、第六项。科赛德公司答辩称：茂莱公司提出的设备几点问题，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后续校正的，并不是不能修复的，所以并不存在购销合同无法实现的情况。关于第三方实验费和利率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关于茂莱公司提交的质量申请鉴定问题，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向茂莱公司提出过是否对设备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一审时茂莱公司已经明确说不申请鉴定，所以应当驳回茂莱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茂莱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茂莱公司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及答辩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茂莱公司与科赛德公司买卖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茂莱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能否支持。3.茂莱公司反诉的损失能否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对焦点一。茂莱公司与科赛德公司于2019年3月1日签订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在诉讼过程中，茂莱公司主张科赛德公司出售的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在试用中出现质量问题，表现为温度均匀度偏差、漏水、噪音超标等方面，且科赛德公司组装案涉机器所使用的配件并非德国生产，与合同约定不符。科赛德公司对茂莱公司陈述机器反映的瑕疵予以确认，但认为不影响机器正常使用。但从茂莱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因机器存在的质量问题已多次进行了沟通，科赛德公司对茂莱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亦派出了技术人员进行维修，但科赛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机器能正常使用，更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机器已经茂莱公司验收合格，即使科赛德公司提供第三方惠州台证仪器检测服务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出具的校准结果证书，该证书因是科赛德公司单方委托，未经茂莱公司认可，不足以证明案涉的机器合格。因此，茂莱公司主张科赛德公司出售的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予以采信。对焦点二。虽然科赛德公司对茂莱公司提出的机器存在温度均匀度偏差予以认可，但认为该问题可通过维修校正。至于漏水及噪音超标等问题，科赛德公司以机器在动作时处于低温排出的冷气与外界高温造成的冷凝水进行抗辩，并无提权威专业机构测试结果佐证。再者，科赛德公司出售案涉机器所用的配件压缩机生产并非进口，与合同约定的不符，压缩机作为机器重要的配件，其质量与性能直接影响机器是否合格，现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确实存在茂莱公司陈述存在的质量问题，且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现还未能修复正常使用的情况下，茂莱公司购买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茂莱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茂莱公司要求科赛德公司自行前往其处拆回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合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科赛德公司在拆回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后，应退回茂莱公司预付的10000元货款。对焦点三。由于科赛德公司对其出售的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在安装底板支架时有不当，导致茂莱公司4个镜头被砸坏，主张损失31915.3元，对此提交了收款凭证等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当事人对此亦无提出上诉意见，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茂莱公司主张因科赛德公司出售的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质量存在问题，迫使其临时另行委托第三方做实验支出费用18900元，但该支出是否因线性快速温变试验箱质量存在造成关联性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茂莱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4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六项。二、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41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解除茂莱（南京）仪器有限公司与东莞市科赛德检测仪器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日签署的编号为K201902281720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四、《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的相关设备由东莞市科赛德检测仪器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自行拆回；东莞市科赛德检测仪器有限公司在拆回《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的相关设备后三天内退回茂莱（南京）仪器有限公司设备预付款10000元。五、驳回东莞市科赛德检测仪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收取本诉受理费1890元，反诉受理费675.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58.68元，以上费用均由东莞市科赛德检测仪器有限公司承担。茂莱（南京）仪器有限公司预付的款项，法院不予退回，由东莞市科赛德检测仪器有限公司迳付茂莱（南京）仪器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亮审判员  黎淑娴审判员  刘冬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梁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