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联众恒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北甲地路6号院玺萌丽苑小区8号楼1层8-C。法定代表人：梅书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博，北京市京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北京市京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春，女，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朋朋，北京卓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联众恒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众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赵晓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6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联众恒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赵晓春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焦点应有两个：一是我公司与赵晓春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双方是否就权利义务进行了处分。一、我公司与赵晓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我公司不对赵晓春进行管理，不计考勤，其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关系属性不应仅凭协议项下内容，而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实际权利义务关系；赵晓春不存在底薪，款项也不是固定的数额，周期不固定，也不规律，有业务才有提成，该款项也非工资；赵晓春有自己的社保，与其他主体存在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1月19日办理了退休手续。二、我公司与赵晓春已经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处分，且一审判决第四项也对该处分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应当确认“合作关系解除表”的效力。三、会议纪要针对劳动关系的确认的前提与本案案情不符。赵晓春辩称，我与联众恒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赵晓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赵晓春自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2月4日期间与联众恒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6日工资24827.59元及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3月31日工资42040元；3.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6年3月26日至2017年2月2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34880元；4.联众恒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4659元；5.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13日期间5%推荐费的提成差额5570元；6.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6年2月26日至2018年2月4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218元；7.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13日期间保底工资2092元及提成1100元共计3192元；8.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4月7日期间病假工资55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7日，赵晓春以联众恒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自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4月13日止与联众恒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6年2月26日至2016年12月6日工资21620元、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3月13日工资39992元；3.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6年2月26日至2018年4月1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34880元；4.联众恒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4659元；5.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6年2月26日至2018年4月13日工资及提成差额26000元；6.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6年2月26日至2018年4月13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6920元；7.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4月13日工资及提成4600元；8.联众恒业公司支付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4月7日病假工资14000元。丰台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8]第278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赵晓春的各项仲裁请求。赵晓春主张其2016年2月26日入职联众恒业公司，入职前没有上过班，担任置业顾问，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工资每月保底3000元，签单业绩按55%提成，自2017年开始，保底工资调整为3500元，联众恒业公司未足额支付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6日及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3月31日工资，联众恒业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8年4月13日联众恒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联众恒业公司应支付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13日期间5%推荐费的提成差额，其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应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联众恒业公司未支付其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13日期间保底工资及提成，联众恒业公司未支付其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4月7日病假工资，并提交银行对账单、工作胸卡、名片、提成表、2018年3月应发提成表、工作照片、钥匙收据、工作记录电脑截屏、宣传单、2018年新版胸卡、微信聊天记录1、谈话录音、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书、转账记录、宣传彩页、微信聊天记录2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上述银行对账单显示，赵晓春按月收到劳动报酬。上述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书显示，赵晓春因伤于2016年12月7日就诊并被建议休息四个月。联众恒业公司对上述银行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工作胸卡、名片真实性不认可，对提成表、2018年3月应发提成表、工作照片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钥匙收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工作记录电脑截屏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宣传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2018年新版胸卡真实性不认可，对微信聊天记录1、谈话录音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宣传彩页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微信聊天2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联众恒业公司主张其与赵晓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赵晓春之前没有做过房产中介，前3个月就没有确定合作方式，3个月后才开始明确合作的方式，除2018年4月佣金498元外其余佣金已经支付完毕，其同意支付该笔佣金，并提交共享协议、合作协议、合作关系解除表、佣金明细、仲裁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上述合作协议显示，签订日期为2016年6月2日，甲方为联众恒业公司，乙方为赵晓春，第一条合作事项、合作期限（1）甲方推行“独立经济人合作制”的经营模式，即甲方与乙方由传统的雇佣关系改变为合作关系，乙方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工资由原来底薪加提成的模式，改为无底薪高提成的激励机制。（2）乙方以独立经纪人的身份与甲方合作。乙方使用甲方提供的办公场所、电脑网络、电话等办公条件及楼盘资源、客户资源等信息资源，并以甲方名义开展房地产经纪及一切相关业务。（3）甲乙双方约定合作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为限。第二条分成计算、给付方式、给付时间。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4）甲方有权随时了解乙方义务进展情况，并要求乙方随时汇报。（5）甲方有权制定有利于业务开展的各项考核制度。（6）甲方有权干预、阻止乙方违反甲方业务操作流程、服务标准的行为，并对所造成的损失要求乙方赔偿。第四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在合同期间所获得所有客户、楼盘信息等资源均须登记在甲方资源管理系统上，并按照甲方规定享有所登记楼盘、客户资源成交后的分佣。（2）乙方进行业务时必须遵守甲方有关规定及客户服务标准。（5）乙方须遵守甲方管理制度及相关规定。甲方制定的规定和限制，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乙方可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同意，双方不另行签订协议。第六条其他约定（1）甲乙双方不因本协议而存在劳动关系，乙方自行承担各项社保福利费用及按国家规定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上述合作关系解除表显示，部门内财务：其他财务交接：除498元外，佣金提成已全部领走，该栏交接人签字处有赵晓春签字。赵晓春对上述共享协议、合作协议的合法性不认可，对其上本人签字认可，对合作关系解除表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部门内财务交接一栏交接人签字处签字认可。对佣金明细不认可，对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赵晓春与联众恒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联众恒业公司虽主张其与赵晓春之间为合作关系，但从联众恒业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看，首先，该协议签订于2016年6月2日，其中第一条（1）载明双方由传统的雇佣关系改变为合作关系，表明该合作协议签订之前赵晓春与联众恒业公司之间并非合作关系，联众恒业公司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发生了本质变化。其次，该合作协议虽以合作为名，且约定联众恒业公司与赵晓春不因该协议而存在劳动关系，但判断赵晓春与联众恒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仅凭双方所签协议的名称，而应以双方之间的主要权利义务约定是否符合劳动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属性及特征。该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赵晓春须遵守联众恒业公司的管理制度及相关规定，赵晓春进行业务时必须遵守联众恒业公司有关规定及客户服务标准及联众恒业公司有权制定有利于业务开展的各项考核制度等内容，以上条款均表明赵晓春需接受联众恒业公司的管理，在联众恒业公司的安排下开展工作。综上，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情况，联众恒业公司关于其与赵晓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联众恒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赵晓春的工作期间、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情况，法院对赵晓春要求确认其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2月4日期间与联众恒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赵晓春虽主张其2016年4月之后工资构成中包含保底工资，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合作协议中亦约定无底薪，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联众恒业公司实发工资数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差额部分应于补足，联众恒业公司应支付赵晓春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6日及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2月4日工资差额18227.77元。赵晓春要求支付其上述期间工资的过高部分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赵晓春于2018年4月27日申请仲裁要求支付2016年3月26日至2017年2月2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联众恒业公司亦提出时效抗辩，赵晓春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2018年2月4日赵晓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联众恒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终止，其以2018年4月13日联众恒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赵晓春主张支付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2月4日期间5%推荐费的提成差额，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赵晓春称其2016年2月26日之前未上过班，故其要求支付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赵晓春休病假超过2个月以上，其要求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经折算，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4日赵晓春应休年休假天数不足1天，赵晓春要求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赵晓春以其与联众恒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要求支付2018年2月5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13日期间保底工资及提成、2018年2月5日至2018年3月13日期间5%推荐费的提成差额的主张均缺乏依据；鉴于联众恒业公司同意支付赵晓春2018年4月佣金498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联众公司虽对赵晓春提交的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书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赵晓春要求支付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4月7日期间病假工资550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赵晓春与北京联众恒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2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联众恒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赵晓春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6日及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2月4日工资差额18227.77元；三、北京联众恒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赵晓春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4月7日期间病假工资5504元；四、北京联众恒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赵晓春2018年4月佣金498元；五、驳回赵晓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赵晓春与联众恒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联众恒业公司与赵晓春签有合作协议，但不能仅凭协议名称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结合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在双方法律关系存续期间，赵晓春接受联众恒业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联众恒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同时赵晓春以联众恒业公司的名义开展工作，其提供的劳动是联众恒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联众恒业公司与赵晓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联众恒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履行为赵晓春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却以赵晓春在其他单位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辩称与赵晓春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联众恒业公司主张赵晓春于2017年11月19日办理了退休手续，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6日及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2月4日工资差额。联众恒业公司在上述期间存在支付赵晓春月工资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况，一审法院判决联众恒业公司补足差额，符合法律规定。关于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4月7日期间病假工资。赵晓春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是因病不能提供劳动，故联众恒业公司应向赵晓春支付此期间的病假工资。关于合作关系解除表。该表系联众恒业公司单方提供的载有格式条款的表格，并非双方协商之后达成的协议，故联众恒业公司据此不同意向赵晓春支付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的最低工资差额及病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联众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联众恒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猛审 判 员  史 伟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昂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