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上诚通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机投镇草金东路1号8层。 法定代表人：陈寒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洁，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浪，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情，女，198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系甘情丈夫），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四川上诚通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7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上诚公司与甘情未建立劳动关系，上诚公司无须向甘情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15666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4597.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218.39元、应报销费用24536.97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甘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违反民诉法的相关规定，程序违法。上诚公司申请追加罗利刚为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予回复。一审认定罗利刚以上诚公司名义对甘情进行用工和管理，上诚公司亦提交了证据证明罗利刚与上诚公司系项目承包关系。故，罗利刚对于查明上诚公司与甘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具有关键作用，是依法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未追加造成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二、上诚公司与甘情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甘情从未接受上诚公司的管理，其受罗利刚雇佣，从事的是罗利刚安排的工作。罗利刚与上诚公司系项目承包关系，上诚公司仅受罗利刚委托为甘情代缴社保，所需费用均由罗利刚承担。甘情所领取的报酬是由罗利刚发放，且在罗利刚“失踪”之前，甘情的工资均是通过个人账户进行支付。从工资领取方式等方面可见甘情明知其与上诚公司无劳动关系。一审对具体证据的认证方法错误，同一判决中对同类证据适用不同的证据认证规则，造成事实认定不清。 甘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诚公司向甘情支付2017年12月1日-2018年1月31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3月1日，2018年5月1日-2018年6月5日的工资15666元；2.上诚公司向甘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3.上诚公司向甘情支付2016年的一半年终奖和2017年全年年终奖共计60000元；4.上诚公司向甘情支付2015年7月9日-2018年6月5日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5.上诚公司向甘情支付2015年12月-2018年6月应休未休年假10天工资7140元；6.上诚公司向甘情支付2015年8月9日-2018年6月5日的报账款，共计41885元；7.上诚公司向甘情支付2016年完成任务奖金20000元；8.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及律师费8000元由上诚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甘情陈述上诚公司已向其发放了2018年1月的工资，故撤回2018年1月工资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8月至2018年6月，上诚公司为甘情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5月1日，上诚公司（甲方）与甘情（乙方）签订《员工合同》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资料中心经理岗位工作；乙方月基本工资为1900元，绩效3100元。 甘情举出的银行流水载明：上诚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向甘情发放“2018.3工资”5180.86元，上诚公司于2018年6月1日向甘情发放“2018.4工资”4713.42元。 二、2018年6月5日，甘情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上诚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12月1日-2018年1月1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3月1日，2018年5月1日-2018年6月5日的工资15666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2016年的一半年终奖和2017年全年年终奖共计60000元、2015年7月9日-2018年6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2015年12月-2018年6月应休未休年假工资2272元、2015年8月9日-2018年6月5日的报账款41885元、2016年完成任务奖金20000元。仲裁裁决：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上诚公司一次性支付甘情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2018年2月1日至3月1日、2018年5月1日至6月5日期间工资15666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272元，共计32938元。甘情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三、一审庭审中，上诚公司举出《员工合同》，拟证明：2017年5月1日上诚公司与甘情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甘情的质证意见为：该份合同并非甘情签字，系伪造。上诚公司陈述：该《员工合同》是由罗利刚提供给上诚公司的，现无法联系罗利刚，上诚公司无法核实是否系甘情签字。 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由于上诚公司无法确认其举出的《员工合同》上的签字系甘情所签，且甘情予以否认，故对该《员工合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四、上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于2013年4月7日成立，罗利刚为该公司经理。 一审庭审中，上诚公司举出《合作协议书》（2份），拟证明：上诚公司与罗利刚于2016年1月13日、2017年10月1日签订；上诚公司与罗利刚是项目承包关系，协议载明项目所需人力资源等一切费用由罗利刚承担，上诚公司仅收取管理费；甘情是罗利刚因项目所需雇佣的人员，与上诚公司并非劳动关系。 甘情的质证意见为：第一份合作协议三性不予认可，罗利刚在2016年之前都是公司股东，到现在为止也是公司经理，甘情作为员工，不可能知道有这一份合作协议。并且甘情进入公司时是与上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不是和罗利刚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份合作协议三性不予认可，甘情作为公司员工也不可能知道有这份合作协议。 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由于上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罗利刚为上诚公司的经理，故即使上诚公司与罗利刚签订合作协议书，亦不能直接证明上诚公司与甘情不构成劳动关系。 五、一审庭审中，上诚公司举出案外人出具情况说明，拟证明：罗利刚与上诚公司为工程承包关系。 甘情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述情况说明属于书面证人证言，由于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六、一审庭审中，甘情举出费用报销单及报销凭证（其中有罗利刚签字的费用报销单及报销凭证的金额共计为24536.97元），拟证明：甘情的差旅费、外出餐饮费、实际为上诚公司垫付的经营性开支，总金额41885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2015年8月起上诚公司为甘情购买社保，2016年5月1日上诚公司与甘情签订了劳动合同，同时，甘情的银行流水载明上诚公司向其发放了2018年3月、4月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甘情与上诚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对上诚公司提出的其与案外人罗利刚系承包关系，甘情受罗利刚雇佣，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甘情提出的上诚公司支付其2017年12月1日-2018年1月1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3月1日、2018年5月1日-2018年6月5日的工资15666元的诉讼请求，由于仲裁裁决予以支持，上诚公司未就仲裁裁决起诉，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关于甘情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仲裁裁决予以支持，上诚公司未就仲裁裁决起诉，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4.关于甘情提出的2016年的一半年终奖和2017年全年年终奖共计60000元以及2016年完成任务奖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仅约定“月基本工资为1900元，绩效3100元”，并未约定存在年终奖及完成任务奖金，而甘情未举出上诚公司应支付上述款项的依据，故对甘情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5.关于甘情提出的2015年7月9日-2018年6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的诉请。2017年4月30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上诚公司未在2017年5月31日前（一个月内）与甘情续签劳动合同，故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上诚公司应支付甘情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018年5月1日起双方视为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诚公司不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由于甘情于2018年6月5日申请劳动仲裁，而仲裁时效为1年，故上诚公司应支付甘情2017年6月5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54597.7元（5000元/月÷21.75天×20工作日＋5000元/月×10个月）。 6.关于甘情提出的未休年假工资7140元的诉请。虽然甘情诉请的金额高于仲裁请求，但由于仅系金额的增加，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增加的金额进行合并审理。由于甘情于2018年6月5日申请劳动仲裁，故其2016年及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上诚公司应支付甘情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98.85元（5000元/月÷21.75天×5天×200%）及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19.54元（5000元/月÷21.75天×2天×200%），以上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3218.39元（2298.85元＋919.54元）。 7.关于甘情提出的2015年8月9日—2018年6月5日的报账款41885元的诉请。由于一审庭审中甘情举出的有罗利刚签字的费用报销单及报销凭证，载明应报销金额共计为24536.97元，上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罗利刚的签名不具有真实性，且上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罗利刚为上诚公司的经理，故在罗利刚签字认可了上述报销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诚公司应向甘情支付的因工作应报销的费用为24536.97元。对甘情超出该金额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8.关于甘情提出的律师费8000元的诉请，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中用人单位应承担责任的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上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甘情支付2017年12月1日-2018年1月1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3月1日、2018年5月1日-2018年6月5日的工资15666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4597.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3218.39元，应报销费用24536.97元，共计113019.06元；二、驳回甘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保全费1633元，共计1638元，由上诚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诚公司与甘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甘情基于劳动关系要求上诚公司支付其工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应报销费用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诚公司与甘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上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通信工程、管道工程等通信施工工程，甘情2015年入职上诚公司，其工作事项属于上诚公司主营业务范围，甘情举证的银行转账流水、社保缴费证明能够证明其按月领取工资报酬，上诚公司为其缴纳社保。罗利刚在2016年7月4日前系上诚公司股东，工商登记其为上诚公司经理，对外使用上诚公司办公地点并以上诚公司名义开展属于上诚公司经营范围的通讯工程项目工作；即便上诚公司与罗利刚签订有《合作协议书》，约定罗利刚对其负责的工程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该合作关系亦应系罗利刚与上诚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上诚公司主张一审未追加罗利刚作为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诚公司作为罗利刚的用人单位，应当对罗利刚以上诚公司名义招聘的员工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结合上诚公司使用单位对公账户向甘情核发2018年3月、4月工资的事实，能够认定上诚公司知晓和接受罗利刚以上诚公司名义对甘情进行用工和管理，用工情况已经足以令甘情确信其用人单位为上诚公司。参考《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上诚公司与甘情建立了劳动关系。上诚公司关于与甘情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由于上诚公司与甘情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4月30日到期后，甘情继续在上诚公司工作，因上诚公司不能证明其提交的2017年5月1日的《员工合同》系甘情本人所签，故一审对上诚公司提交的该份《员工合同》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由于上诚公司在劳动合同于2017年4月30日到期后，无证据证明与甘情续签了劳动合同，故上诚公司应当支付甘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上诚公司支付甘情2017年6月5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4597.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判决上诚公司支付甘情工资15666元、经济补偿金15000元的问题，因上诚公司在仲裁委作出上诚公司支付甘情工资15666元、经济补偿金15000元的仲裁裁决后，上诚公司对此并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接受仲裁裁决的结果，一审予以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因上诚公司无证据证明甘情在2017年、2018年工作期间已享受年休假待遇，故一审判决上诚公司支付甘情上述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3218.3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甘情主张的应报销费用，甘情提交的差旅费报销单及报销凭证上有罗利刚的签名，在上诚公司未提交足以反驳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罗利刚作为上诚公司的经理，其签字认可了上诚公司应向甘情报销的各项费用，故一审法院在审查相关报销单的基础上判决上诚公司支付甘情应报销费用24536.9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上诚通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薛潇瑞 书 记 员  谢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