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贝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通策广场2幢502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沈琴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炜、骆仕超，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申达机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转塘村口208号。 法定代表人：叶如清，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奔靖，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嘉贝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嘉贝合伙企业）与被上诉人浙江申达机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达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7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贝合伙企业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浙江申达机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度股东大会会议第三项《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决议》；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申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省二轻公司续借资金金额500万元，不属于《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由股东大会审议的内容”系错误的。1、《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十五）审议公司与关联人发生的交易（公司获赠现金资产和提供担保除外）金额在1000万元以上，且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5%的关联交易。”《公司章程》第一百零九条“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九）审议公司与关联自然人发生的交易金额在30万元以上的关联交易；审议公司与关联法人发生的交易金额在100万元以上，且占本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0.5%以上的关联交易。”上述条款是限定性条款，即关联交易的金额在符合公司章程所约定的特定情况下，董事会无权审议，必须启动股东大会进行审议。该条款并非是对股东大会职权的限制，而是对董事会职权的限制。事实上，股东大会作为最高权力机构，在认为有必要进行审议的事项时有权直接进行审议。2、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36号——关联方披露》第八条关联方交易的类型通常包括下列各项：（五）提供资金（贷款或股权投资）。因此案涉借款属于关联交易。案涉“股东借款”的议案已经由股东大会进行了审议，即不论本案案涉借款金额的多少都已经启动了股东大会，股东大会审议该事项都已经是既定事实。因此应当适用《公司章程》第八十四条关于关联股东回避的规定。3、即便案涉“股东借款”议案事项不属于《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由股东大会审议的内容，根据《公司章程》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也必须先进行董事会审议再提入财务预算议案之中。然而，因案涉议案未经董事会审议，该财务预算议案内容也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嘉贝合伙企业亦有权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请求法院对该议案进行撤销。二、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并不禁止关联交易，而是规范之”与本案事实存在矛盾。诚然，公司法并不禁止所有关联交易，但在本案的《公司章程》第八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关于关联股东回避的制度。公司章程是股东共同一致的意思表示，载明了公司组织和活动的基本准则，是公司的宪章。在公司章程明确规定的前提下，股东大会的决议内容违反了公司章程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嘉贝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嘉贝合伙企业的合法权益。 申达公司辩称：一、申达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公司法和申达公司的章程都未规定股东大会是申达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八条等规定,以及章程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申达公司的决策权由股东大会和董事会分别行使,股东大会既不能超越职权,也不能代替董事会行使职权。因此,嘉贝合伙企业关于“股东大会是最高权力机构,在认为有必要进行审议的事项时有权直接进行审议”的观点,是错误的。二、案涉议案是2019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并非是关联交易,是根据章程第一百零九条第(四)项、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先经第三届董事会第十一次会议审议通过后,再提交案涉会议审议通过的。章程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是董事会职权,案涉议案内容并无违反该条规定之处。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嘉贝合伙企业认可案涉会议程序未有违法之处,并明确本案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决议》中的第2.1资金来源和第2.2.2股东借款两项内容,而不是要求撤销案涉决议。因此,嘉贝合伙企业以案涉议案内容违反章程规定为由,主张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撤销案涉决议不能得到支持。三、根据章程第一百零九条第(九)项、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五)项之规定,公司与关联自然人之间30万元以上、与关联法人之间100万元以上的关联交易只需经董事会审议通过而无需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与关联人之间1000万元以上的关联交易经董事会审议通过后还需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因此,嘉贝合伙企业关于“关联交易的金额在符合公司章程所约定的特定情况下,董事会无权审议”的观点,是对章程的错误理解。案涉议案中涉及向法人股东借款金额在100万元以上但未达到1000万元,即使属关联交易事项,也无须经股东大会审议,相应的,表决方式无须适用章程第八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四、章程第八十四条是关于股东回避表决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并不禁止关联交易,而是规范之”,是有法律依据的,也是为阐述“即便本案讼争议案属于关联交易,也不符合法定表决回避的情形”观点之说理,与章程第八十四条之间不存在矛盾。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申达公司认为,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嘉贝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浙江申达机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度股东大会会议第三项《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决议》；2.本案诉讼费由申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达公司系成立于2004年10月18日的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注册资本为8115万元，法人股东为浙江省二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二轻公司）和嘉贝合伙企业，自然人股东为王珏、傅纪国、王国栋和施优优。该公司2019年1月31日的《浙江申达机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载明：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5）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十五）审议公司与关联人发生的交易（公司获赠现金资产和提供担保除外）金额在1000万元以上，且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5%以上的关联交易。第四十六条载明：公司下列对外担保行为，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六）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第八十四条载明：股东大会审议有关关联交易事项时，关联股东不应当参与该关联事项的投票表决，其所代表的有表决权的股份数不计入有效表决总数；股东大会决议的公告应当充分披露非关联股东的表决情况。在股东大会对关联交易事项审议完毕且进行表决前，关联股东应向会议主持人提出回避申请并由会议主持人向大会宣布。在对关联交易事项进行表决时，关联股东不得就该事项进行投票，并且由出席会议的监事予以监督。2019年5月31日，申达公司召开2018年度股东大会，省二轻公司的代表谢志龙、嘉贝合伙企业的代表张颂辉、自然人股东王珏、傅纪国出席。出席会议代表持有表决权的股权份数共8075万股，占公司总股份的99.51%。经代表88.85%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审议通过包括《关于公司2019年度预算的议案》在内的八项议案。表决过程中，嘉贝合伙企业就第三项《关于公司2019年度预算的议案》的2.2.2款股东借款事项中“关于向公司股东省二轻公司借款”一项的表决方式提出异议，认为作为交易关联方的省二轻公司股权在该议案表决中应予回避表决。会议主持人认为此议案仅为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不属于关联交易，故股东省二轻公司不用回避此项表决，对嘉贝合伙企业授权代表张颂辉提出的回避建议不予采纳，但在会议纪要中予以记录。该《关于公司2019年度预算的议案》的2.2.2款内容为：“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求，2018年公司向省二轻集团公司借入的流动资金借款500万元，预计2019年度继续借用，待股东增资完成后归还，利率按人民银行一年期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30%，按照实际使用金额和时间计息，利息于每年年底前结算。如因国家货币环境引起市场利率波动的，前述借款利率在合理范围内进行适当调整，年终决算汇报。”2019年7月29日，嘉贝合伙企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申达公司2018年度股东大会会议第三项《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决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申达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2018年度股东大会会议第三项《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决议》中2.2.2款“股东借款”是否属于《公司章程》第八十四条规定的关联股东应回避表决的情形；进而，该项决议是否应予撤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关于股东大会职权的规定，“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十五）审议公司与关联人发生的交易（公司获赠现金资产和提供担保除外）金额在1000万元以上，且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5%以上的关联交易”。可见，公司与关联人发生的金额在1000万元以下，或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5%以下的关联交易不属于《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大会审议的职权范围。根据章程上下文，《公司章程》第八十四条“股东大会审议有关关联交易事项”应当是在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五）项由股东大会审议的范围内。本案讼争议案中，申达公司向省二轻公司续借资金金额为500万元，不属于《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由股东大会审议的内容。故即便该议案内容构成关联交易，其表决程序也并不适用《公司章程》第八十四条关于关联股东回避的规定。其次，关于讼争决议是否存在法定可撤销的情形。表决权回避制度是指当一股东与股东大会讨论的决议事项有特别的利害关系时，该股东或代理人均不得就其持有的股份行使表决权的制度。由于关联交易的机会一方面容易把握在控股股东手中，另一方面正当的关联交易对公司是有利的，所有我国公司法并不禁止关联交易，而是规范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我国目前仅对上市公司有表决权回避制度之规定，对非上市公司则没有相应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因此，公司法规定的关联股东表决回避仅限于公司为其提供担保一项。故即便本案讼争议案属于关联交易，也不符合法定表决回避的情形。综上，申达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决议》不存在嘉贝合伙企业所主张的撤销情形，故对嘉贝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嘉贝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由浙江嘉贝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申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申达公司第三届董事会第十一次会议决议及《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议案》，证明《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议案》于2019年5月10日通过了董事会决议后再提交案涉会议审议通过，符合章程规定；2、申达公司第三届董事会第十一次会议签到表，证明嘉贝公司委派的监事列席参加了第三届董事会第十一次会议，可见嘉贝公司对案涉议案于2019年5月10日通过董事会决议是知情的。嘉贝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民诉法及证据规则规定的二审新证据，即便可以作为新证据认定，也不能证明案涉股东大会决议不存在撤销情形。 本院对申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定。 嘉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嘉贝公司上诉要求撤销申达公司2018年度股东大会会议第三项《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议案》，认为该议案中的2.2.2条的表决方式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关联交易表决方式。本院认为，《公司章程》第八十四条规定：股东大会审议有关关联交易事项时，关联股东不应当参与该关联事项的投票表决，其所代表的有表决权的股份数不计入有效表决总数；同时《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规定股东大会的职权第（十五）项为“审议公司与关联人发生的交易（公司获赠现金资产和提供担保除外）金额在1000万元以上，且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5%以上的关联交易”，因此，《公司章程》第八十四条规定的关联交易的范围应适用《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第（十五）项规定，而本案嘉贝公司认为违反关联交易表决方式的第2.2.2条是申达公司向省二轻公司续借500万元，不属于申达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第（十五）项规定的范围；该2.2.2条提交申达公司股东大会审议是因为该条系《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议案》的一部分内容，与议案的其他内容一起作为整体提交审议，且该议案已提交申达公司第三届董事会会议审议通过，嘉贝公司也委派了监事参加会议，且未对该议案提出异议，在董事会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也未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申达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关于公司2019年度财务预算的决议》不存在嘉贝公司所主张的撤销情形正确，嘉贝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嘉贝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浙江嘉贝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