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行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同庆路1号。 法人代表史燚，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林，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彦，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全，男，196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营山县。 委托代理人邓伟杰，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嘉陵区政府）因陈全诉其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行初86号行政判决，向该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6年6月30日，南充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召开会议，同意南充红森综合贸易公司（以下简称红森公司）位于南充市嘉陵区的宗地，补交土地出让金并收回欠款后办理相关手续。同年11月24日，原告陈全的合伙人张永龙与红森公司达成协议，以210万元价格取得该宗地，土地用途为工业，面积为9.73亩。同时约定，由红森公司协助完善变更土地性质及过户手续。2008年3月14日，嘉陵区政府函告南充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同意变更158号宗地土地性质。同年4月18日，市政府同意该宗地变更为商业、住宅用地，明确补交土地出让金515.06万元，超占土地322平方米缴纳出让金34.47万元，共计549.53万元。2009年5月14日，陈全、张永龙与红森公司因协议履行产生诉讼。2010年7月6日，张永龙将其份额全部转让给陈全。2011年6月29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由红森公司协助陈全、张永龙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且将土地清场并交付使用。2012年5月22日，陈全取得上述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用途为工业，面积为6488平方米。 2012年6月12日，嘉陵区政府向市国土局去函，称因旧城改造需要，将涉案宗地在内的相关地块的转让、出租、抵押、改变用途等全部予以冻结。2013年10月9日，陈全向市国土局申请变更土地使用性质。同年10月16日，南充市嘉陵区国土局（以下简称区国土局）通知陈全，称涉案宗地已按规划纳入旧城改造土地收储范围。2013年11月11日，嘉陵区政府发布公告，决定依法收回案涉宗地。2013年11月14日，市国土局向市政府请示收回陈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注销其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次日，市政府批复同意并指出所涉有关补偿事宜由嘉陵区政府负责处理。陈全对此批复不服，向四川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省政府）提起行政复议。 2014年1月22日，市国土局与四川希望教育产业集团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该集团出让四个地块（其中，编号为Ш/13/376号地块含涉案宗地）。同日，该集团在南充成立南湖公司。同年4月18日，南湖公司取得Ш/13/376号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用途为居住兼容商业、幼儿园，面积为90165.28平方米，取得价格为235万元/亩。同年5月13日，嘉陵区政府召开常务会并形成纪要，原则同意对陈全土地按市政府2008年批准的土地性质进行收储（即按照商业、住宅用地收储）。期间，原告土地上的房屋及附作物被进行了强拆。同年7月1日，市国土局注销陈全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同年12月22日，省政府作出复议决定，认为市政府以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改造为由收回陈全国土使用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证据证实已履行告知听证权利，批复缺乏补偿内容，未予补偿直接收回违反《土地储备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鉴于涉案土地已出让，作撤销决定已无意义，故确认市政府批复违法。 2015年6月5日，原告陈全以市国土局为被告，请求确认其注销原告案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该院指令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审理。2016年6月15日，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高坪行初第9号行政判决，市国土局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该院受理后，审理决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并提审本案。重审中，该院于2018年7月2日和2018年9月17日分别作出（2017）川13行初20号行政判决和（2017）川1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判决确认市国土局注销原告案涉土地土地使用权证行为违法，并判决赔偿原告2015.82万元，扣减原告陈全应补交的土地出让金515.06万元及利息，并支付资金利息。该判决的赔偿金额中未包含原告主张的赔偿地上附着物损失300万元的金额。 由于该判决未支持原告关于地上附着物损失的主张，原告遂于2018年10月5日以嘉陵区政府和嘉陵区凤垭街道办事处为被告提起诉讼。后因原告申请追加了嘉陵区政府参与诉讼，该案遂移送该院审理。 因市国土局对该院作出的（2017）川13行初20号行政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2月2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行终932号行政判决，撤销该院作出的（2017）川13行初2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原告陈全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5年1月23日，区国土局向原告陈全出具告知函，该函件中对陈全地上建构筑物总价确定为101.1129万元。 原告陈全起诉请求判令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地上建筑、附着物等财物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其经济损失300万元及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出起诉期限及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2、对原告厂房及附着物的强拆主体如何认定；3、该强拆行为是否合法；4、原告提出的损失如何界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虽然原告案涉厂房被强拆的时间在2014年5月，本案起诉时间为2018年10月，但就其维权过程看，2014年12月省政府才作出复议决定，确认市政府（南府国土【2013】77号）批复违法。原告于2015年6月5日即提起了诉讼，要求确认市国土局注销其土地证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该请求的损失中包括本案地上建筑及附着物的损失，直到2018年9月17日该院作出行政赔偿判决，明确本案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中不包括厂房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金额。之后，原告方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分析原告的维权过程看，其未在两年内提起对强拆行为的诉讼，系由于其主张已经包含在前案之中，并非怠于行使权利，因此在前案明确其本案赔偿金额不再其处理范畴内时，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具有合理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的规定，原告本案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另外，关于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虽然在前案即（2017）川13行初20号行政判决中，原告提出过本案涉及的厂房和地上附着物的赔偿，但该案以明确将该部分请求排除在处理范围外，二审也未对该部分作出处理，因此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强拆主体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庭审中被告嘉陵区政府辩称是南充市嘉陵区城市经营管理局实施的强拆，但由于强拆的原因系因对陈全土地按市政府2008年批准的土地性质进行收储，该收储工作由被告嘉陵区政府具体实施，因此，在被告嘉陵区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厂房及附属设施系基于其他原因被拆除的情况下，应推定嘉陵区政府是被诉强拆行为的主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被诉强拆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由于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属于行政强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执行，但本案中，被告并未提出其依法强拆的相关证据，因此其强拆行为应认定违法。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关于原告主张损失的界定。由于被告的强拆行为，案涉厂房及附着物已经灭失，原告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损失金额，因而无法直接判定其损失大小。但由于对案涉厂房及附着物所在土地被收储，在收储过程中，区国土局对包括原告地上建构筑物在内的补偿问题进行了核算，并于2015年1月23日向陈全以书面的方式进行了告知，该告知函中明确的补偿金额地上建构筑物总价为101.1129万元。原告陈全将该告知函作为证据向法庭进行了提交，而被告对该证据未提出异议。因此，在各方未对损失申请鉴定，或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该金额的情况下，可参照该告知函中确定的补偿金额界定原告的损失。同时关于损失的利息问题，关于利息计算的起算时间，应以被告强拆时间即2014年5月的次月作为起算点，算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关于利息标准问题，在目前法律并未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可以通过类比国家赔偿法最相近似的具体规定，来衡平赔偿标准。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违法损害赔偿金应当计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 综上，被告嘉陵区政府强拆原告案涉地上建构筑物行为违法，应依法进行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南充嘉陵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陈全位于南充市嘉陵区的宗地上建构筑的行为违法；二、被告南充嘉陵区人民政府向原告陈全支付赔偿金101.1129万元，并从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资金利息，算至付清之日止，利息标准按本判决生效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三、驳回原告陈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嘉陵区政府上诉称，被上诉人案涉厂房被拆除时间为2014年5月，其起诉时间为2018年10月，且无正当理由，原判认定其没有超过起诉期限没有事实根据且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前诉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与本案完全一致，原判认定不构成重复起诉错误；原判将上诉人推定为强拆行为主体并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地上构建筑的价值没有合法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全的诉讼请求，并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全答辩称，答辩人没有超过起诉期限，（2017）川13行初20号判决要求答辩人对地上附着物另行起诉；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认定上诉人是强拆主体正确；答辩人损失数额远高于评估数额，但从法律上讲是正确的。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全为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移送本院的证据有：1、国有土地使用证，2、照片及光碟，3、明细表，4、省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5、嘉陵区政府《会议纪要》，6、区国土局《通知》，7、嘉陵区政府《公告》，8、市政府《批复》《南府国土（2016）77号》，9、嘉陵区政府《废止土地登记申请书》、10、嘉陵区政府《关于注销陈全土地使用证书的函》（（2014）141号），11、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2654号民事判决书，12、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二份，13、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4、资产转让协议，15、债权转让协议，16、嘉陵区人民法院向市国土局发的（2011）嘉执字第241号函，该函载明了合伙购买人张永龙将其合伙份额转让给陈全，故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至此由陈全一人享有，17、告知函。 上诉人嘉陵区政府为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移送本院的证据有：第一组，1、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本院（2018）川行赔终50号受理案件通知书；第二组，3、区国土局关于停止拟收土地内所有建设活动等的通知（2013年10月16日），4、嘉陵区政府公告（2013年11月11日）；第三组，5、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函（2011年12月23日），6、陈全南充市国用（2012）第008411号土地使用权证，7、固定资产---征收评估清查明细表（2014年1月2日）。 一审法院对上列证据作如下认证：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照片及光碟，其中显示有政府工作人员参与拆除工作，虽然上诉人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对该证据予以认可；证据3、注明了来源，加盖了嘉陵区人民法院的印章，因而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会议纪要虽未复印件，由于是政府文件，上诉人虽提出异议，其可提供真实文件予以推翻，但上诉人未提供相应文号的文件，因此对被上诉人的该份证据予以认定；证据14、15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同时该两份证据也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6,嘉陵区人民法院函件的内容相印证，因此予以认可。其余证据因各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于上诉人嘉陵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本院对上述认证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陈全的案涉厂房于2014年5月被强拆后，陈全就案涉土地上建筑及附着物损失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7）川1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因其起诉的被告市国土局不是拆迁主体，被判决驳回该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的规定，陈全系非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其于2018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在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的规定，陈全在本案中起诉的被告是嘉陵区政府，与前诉被告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 市政府南府国土[2013]77号批复，对陈全案涉土地使用权注销后所涉及的有关补偿事宜，由嘉陵区政府全权负责处理；嘉陵区政府嘉府议[2014]9号《会议纪要》原则同意对陈全案涉土地性质进行依法收储。嘉陵区政府在土地收储期间，陈全合法拥有的案涉土地上建筑及附着物被强拆，嘉陵区政府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陈全的建筑及附着物系基于其他原因被拆除的证据，应推定嘉陵区政府是被诉强拆行为的主体。嘉陵区政府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实施拆除陈全的建筑及附着物，其强拆行为应当确认为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陈全因嘉陵区政府的违法行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嘉陵区政府的强拆行为，陈全的建筑及附着物已经灭失，陈全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直接损失。嘉陵区政府在对该土地收储过程中，区国土局对陈全的建筑及附着物核算补偿金额为101.1129万元，并告知陈全。一审中，陈全将该告知函作为证据提交法庭，嘉陵区政府对此未提出异议。一审据此认定为陈全的损失金额，并依法核算其资金利息，予以判赔，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结果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嘉陵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东 审判员  谢胜山 审判员  李 旭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许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