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改有，男，侗族，1962年6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会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粟干秀，女，侗族，1963年9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会同县。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首先，男，侗族，1985年9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会同县，系上列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腾铭惠商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实验区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中段88号1栋19层1号。 法定代表人：高家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锴睿，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龙改有、粟干秀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腾铭惠商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铭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改有、粟干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370号民事判决，驳回腾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贷款全部事实。1.龙改有、粟干秀签署的合同材料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腾铭公司与他人合谋骗取签订的。2.龙改有、粟干秀在贷款手续上签字后并没有收到贷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汽车分期贷款合同的信用卡和案涉车辆。（1）信用卡激活是腾铭公司操作的。腾铭公司在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上除填写了龙改有手机号码外，还故意填写了其关联人的手机号码，并通过银行内线关系使用该关联人的手机号码激活信用卡。（2）腾铭公司在骗取龙改有、粟干秀的资料时，准备了一份委托收款的签字材料，让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东大支行）将信用贷款直接发放到腾铭公司员工的银行卡上，由腾铭公司支配。（3）腾铭公司与其关联人完成汽车购买、上户、抵押等一系列手续，但龙改有、粟干秀并不知情，仅是案发后才发现案涉车辆在自己名下。（4）腾铭公司的关联人将案涉车辆用于出租牟利。二、腾铭公司在本案具有四重身份，整个贷款过程均是腾铭公司在操作，腾铭公司是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从《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服务合同》看，腾铭公司是申请信用卡贷款的代理人、担保人。从实际收到款项与龙改有、粟干秀信用卡交易明细表看，腾铭公司还是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中的收款人、还款人。 腾铭公司辩称，1.龙改有与腾铭公司签订的《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服务合同》是龙改有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腾铭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对合同的重要内容作出了提示，没有进行任何的隐瞒及欺骗。龙改有、粟千秀提及的关联人与腾铭公司无任何关系，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龙改有、粟干秀对整个贷款过程是明知的。龙改有、粟干秀与林敬淞协议将其贷款分期所购车辆交由林敬淞出租经营，由林敬淞代其履行还款义务。林敬淞未使用车辆后不再为其还款，龙改有、粟干秀亦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腾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担保责任为龙改有、粟干秀还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龙改有、粟干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腾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龙改有、粟干秀共同偿还腾铭公司代偿款89220.59元及违约金26766.18元，共计115986.77元（违约金按代偿款的30%计算）。2.判决龙改有、粟干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改有（分期付款申请人、抵押人）与工行东大支行（分期付款发放人、抵押权人）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龙改有因购买车辆，向工行东大支行申请办理汽车专项分期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透支金额为96000元，分36期，每期金额为2917元，从透支次月起每月的10日前偿还，并约定了分期手续费，龙改有以其所购车辆提供抵押担保。 2017年7月25日，腾铭公司（甲方）与龙改有（乙方）、粟干秀（共同还款人）签订《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对所购车辆购置款未付部分向银行申请办理信用卡，用信用卡透支资金支付剩余购车款并由甲方提供信用卡透支资金还款的担保服务，分期付款额为94936元，分36期，首期偿还2993元，以后每期偿还2893元。因乙方未按时向发卡银行偿还分期款，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乙方贷款额的30%。 上述合同签订后，工行东大支行依约发放了放款义务，但是龙改有、粟干秀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导致腾铭公司承担了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工行东大支行于2018年3月12日在腾铭公司的保证账号内划扣了龙改有的尚欠款项9870.63元、2018年8月27日划扣70180.91元。2018年6月6日，腾铭公司以张红的名义代龙改有代偿9180.27元。腾铭公司合计代偿金额为89231.81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7月28日，湘Ｎ×××××汽车登记在龙改有名下。2017年8月18日，该车辆进行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工行东大支行。2018年8月4日，龙改有在湖南省会同县人民法院起诉李富强、林敬淞、腾铭公司、工行东大支行，请求判令：1.确认林敬淞、腾铭公司以龙改有名义与工行东大支行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对龙改有不发生法律效力；2.林敬淞、腾铭公司以龙改有名义办理的工商银行贷记卡无效；3.工行东大支行撤销工商银行贷记卡的不良征信记录；4.李富强、林敬淞、腾铭公司、工行东大支行共同赔付龙改有银行不良征信记录损失、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等经济损失8万元；5.诉讼费由李富强、林敬淞、腾铭公司、工行东大支行承担。2019年1月23日，湖南省会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1225民初6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工行东大支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撤销、消除、删除龙改有在该行办理的信用卡贷款逾期记录；2.驳回龙改有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于2019年2月19日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腾铭公司与龙改有、粟干秀签订《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龙改有、粟干秀未按约偿还银行分期款，导致腾铭公司承担了保证责任，为龙改有、粟干秀代偿，对其代偿的款项，腾铭公司有权向龙改有、粟干秀追偿。故，对于腾铭公司代龙改有、粟干秀支付代偿款89231.81元，现主张代偿款89220.5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合同约定，龙改有、粟干秀未按时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腾铭公司支付违约金，现腾铭公司主张违约金以代偿款的30%计算，腾铭公司主张的26766.18元，在双方合同约定的范围内，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龙改有、粟干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腾铭公司支付代偿款89220.59元；二、龙改有、粟干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腾铭公司支付违约金26766.18元。如果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10元，由龙改有、粟干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龙改有、粟干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形成以下举证、质证意见： 1.工银信用卡申请表，拟证明:腾铭公司有意在该表中填写了龙改有的手机号码和其关联人在四川广安的手机号码，并用该关联号码激活了龙改有名下的信用卡。腾铭公司质证认为，电话号码是龙改有填写，从生活经验判断，应该推定为是龙改有授权的人写的。 2.微信截屏，拟证明：腾铭公司的关联人林敬淞将其手中的龙改有名下的信用卡号码告诉了龙改有。腾铭公司质证认为，林敬淞告知龙改有工商贷款已经办理下来，表明龙改有是知情的。 3.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表，拟证明：龙改有名下信用卡的银行贷款直接汇到了腾铭公司员工吕蕊华的个人账户上。腾铭公司质证认为，工行东大支行将贷款发放给腾铭公司，是因为腾铭公司代龙改有进行了垫款。 4.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腾铭公司及其关联人林敬淞在分期偿还腾铭公司名下的信用卡购车贷款，该信用卡的持有人和使用人均是腾铭公司及关联人林敬淞，腾铭公司、关联人林敬淞是实际借款人，该信用卡贷款与龙改有、粟干秀无关。腾铭公司质证认为，林敬淞是否还款腾铭公司不知情，是龙改有、粟干秀与林敬淞之间私下的协议。腾铭公司还款是基于腾铭公司替龙改有、粟干秀做的担保，由于龙改有、粟干秀没有还款，所以腾铭公司是履行担保责任。 5.电话录音资料，拟证明：腾铭公司的关联人李富强、林敬淞承认是从龙改有、粟干秀手中骗取了银行信用卡贷款的签名资料。腾铭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 6.会同县公安局对林敬淞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腾铭公司的关联人林敬淞承认案涉车辆持有人和使用人均是腾铭公司林敬淞和许建光，该车跟龙改有、粟干秀无关。腾铭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 7.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腾铭公司关联人李富强向龙改有收取了办理信用卡贷款的代理费1700元，腾铭公司关联人李富强在告诉龙改有信用卡贷款未办理成功后，将1700元代理费退还给龙改有。腾铭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二审争议事实及证据认定如下： 一、龙改有、粟干秀在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虽均不认可，但对《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服务合同》（以下称案涉合同）上龙改有、粟干秀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案涉合同上龙改有、粟干秀的签名系其本人所为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对案涉合同上载明内容依法予以确认。 二、一审法院认定东大支行于2018年3月12日、2018年8月27日分别在腾铭公司的保证账号内划扣了9870.63元、70180.91元，以及腾铭公司于2018年6月6日以张红的名义向工行东大支行代偿9180.27元的事实，有工行东大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特种转账凭证，以及张红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交易明细为证，龙改有、粟干秀在一审中并未到庭应诉并质证，一审法院据此采信证据并认定上述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湖南省会同县人民法院对龙改有与李富强、林敬淞、腾铭公司、工行东大支行之间就案涉《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及信用卡的效力纠纷已作出（2018）湘1225民初683号民事判决，现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龙改有、粟干秀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对龙改有、粟干秀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对与本案有关的以下事实依法予以确认：1.龙改有在腾铭公司提供的《汽车按揭业务承接单》《腾铭汽车工行业务客户贷款金额确认单》签名、捺印。同日，龙改有还向腾铭公司出具了1份《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本人经贵公司担保，向成都东大支行申请汽车贷款8万元，现特授权委托贵公司：如按揭银行尚未发放汽车贷款，为了提出需要，本人特向贵公司申请，为我垫付与贷款金额相当的部分车款，并将垫付款划至以下账户：开户行：兴业银行成都高新支行；户名刘李双；账号：62×××10”。2.2017年7月28日，案涉大众牌小型轿车（速腾2014款1.6Ｌ自动挡舒适型，车牌号为湘Ｎ×××××）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所有权人为龙改有。同年8月18日，该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工行东大支行。期间，龙改有手持身份证与该车辆及车辆登记信息进行了拍照合影。3.在办理信用卡过程中，工行东大支行工作人员在龙改有家中录制了视频，视频中龙改有陈述了贷款购车车型（大众速腾）、贷款期限（3年）、分期还款金额（每月2893元）、还款日期（每月8号）、贷款金额授权合作机构代领等。4.2017年7月31日，腾铭公司通过其公司员工吕蕊华账户向刘李双转账8万元。5.2017年8月3日，工行东大支行将龙改有在该行办理的分期贷款95256元支付给腾铭公司。6.《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服务合同》约定：银行发放透支资金前，甲方（腾铭公司）应乙方（龙改有）提前提车的需求而为其先行垫付购车款的，乙方应当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以通知和保证发卡银行将发放的透支资金直接转存入甲方账户，以归还甲方垫付款，且乙方不得因此对抗银行未发放透支资金。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签订案涉合同是否是龙改有、粟干秀的真实意思表示；2.工行东大支行将95256元贷款支付给腾铭公司，应否由龙改有、粟干秀承担法律后果。现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龙改有在工行东大支行办理信用卡过程中向工行东大支行陈述了贷款购车的意图，并在案涉车辆办理过户登记及抵押登记期间手持身份证与该车辆及车辆登记信息进行了拍照合影。上述行为充分表明龙改有对以申办信用卡方式贷款购车之事是明知，对案涉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之事亦是明知。龙改有、粟干秀关于龙改有对案涉车辆的购买、上户、抵押等一系列手续均不知情的辩解，与已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龙改有、粟干秀在案涉合同及系列关于办理信用卡分期付款购车的相关材料中均亲笔签名，虽然合同及材料中的部分内容非其本人所填写，但仅凭已有内容，亦足以让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龙改有、粟干秀了解相关文书内容的主要含义和目的用途，故龙改有、粟干秀应明知签订案涉合同的法律后果。龙改有在本案及（2018）湘1225民初683号案件中对上述行为不产生相应法律后果未作出合理解释，其关于受欺骗签订案涉合同的辩解，缺乏足够的证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依法认定为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服务合同》关于“银行发放透支资金前，甲方（腾铭公司）应乙方（龙改有）提前提车的需求而为其先行垫付购车款的，乙方应当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以通知和保证发卡银行将发放的透支资金直接转存入甲方账户，以归还甲方垫付款，且乙方不得因此对抗银行未发放透支资金”的约定，如存在腾铭公司为龙改有、粟干秀先行垫付购车款的情形，腾铭公司有权在龙改有、粟干秀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通知工行东大支行将发放的透资资金直接转入腾铭公司账户，以归还腾铭公司垫付款，且龙改有、粟干秀不得因此对抗工行东大支行未发放透资资金。腾铭公司在（2018）湘1225民初683号案件中已举示了龙改有向其出具委托书，以及腾铭公司通过其员工吕蕊华账户向刘李双转账支付购车款的证据，该事实亦被本院依法确认，故工行东大支行将95256元贷款支付给腾铭公司的行为，视为已向龙改有、粟干秀支付了合同款项，应由龙改有、粟干秀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龙改有、粟干秀关于信用卡系由腾铭公司激活，其并未收到信用卡上的款项，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上诉意见，与合同约定及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腾铭公司在代龙改有、粟干秀办理信用卡过程中存在违法或违反合同约定之行为，龙改有、粟干秀以腾铭公司具有多重身份为由主张不承担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龙改有、粟干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龙改有、粟干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冷雪 审判员  苏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