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48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北省华融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华路351号领世商务大厦1607号。 法定代表人：李士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彪，男，196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安县乾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城南环路北邯大路南。 法定代表人：林纪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峰，河北维民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河北省华融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因与再审被上诉人成安县乾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侯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0016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作出（2016）冀0104民监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日4日作出（2016）冀0104民再7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作出的（2013）西民初字第00167号民事调解书，驳回华融公司的起诉。华融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冀01民再2号民事裁定，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4民再7号民事裁定，指令桥西区人民法院审理。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冀0104民再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本院处理。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冀01民辖33号民事裁定，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再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桥西区人民法院审理。桥西区人民法院又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冀0104民再9号民事判决，华融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华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彪，乾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融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8）冀0104民再9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令乾侯公司偿还华融公司借款本金4500万元及利息。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乾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就上诉人的诉求进行审理，属于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债权损害应由上诉人另行解决是错误的。本案再审期间经法庭明示，上诉人已对本案诉讼请求提出变更，要求被上诉人偿还4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支付相应的诉讼费，一审法院也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事实和具体数额进行了开庭审理，双方出示了证据，依法进行了质证。但一审判决没有对上诉人的诉求进行裁决，仅是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的担保条款进行裁定，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担保条款无效是错误的。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担保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担保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机械的理解房屋及土地的过户即为物的所有权的转移是错误的。本案中双方进行房屋和土地过户是对债权的担保，过户后上诉人附有将房屋和土地在被上诉人偿还全部借款及利息后过户回去的附加义务，根本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对债权未到期约定抵押物所有权归属的约定。该条款仅是一种有条件的过户抵押方式，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 乾侯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系对原民事调解书的再审，应围绕民事调解书形成诉讼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上诉人所诉求的450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担保条款无效，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不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已告知上诉人可另行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融公司向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乾侯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立即办理约定房屋及土地的过户手续。 桥西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13年6月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投资及收益款共计4500万元，被告于签订协议后5个工作日内将其名下位于成安县城南环路北邯大路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24号北5层的商业楼1幢和4层的商务楼1幢的所有权过户到原告名下作为担保，为过户问题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至今未能办理过户手续。被告对原告所述事实均无异议。 本案在原审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二、被告成安县乾侯实业有限公司在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原告将其名下位于成安县.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成国用（2002）字第X号）及地上建筑物24号北5层的商业楼1幢（房产证号为：成房权证成安镇字第××号，面积为6628.35平方米）和4层的商务楼1幢（房产证号为：成房权证成安镇字第××号，面积为7713.6平方米）的所有权过户到原告名下；办理过户登记所需的费用由被告成安县乾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三、其他双方互无纠葛。 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9年4月10日，原告华融公司（甲方）与被告乾侯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规定，双方就共同合作开发“邯郸市成安县乾侯商贸城综合批发市场项目”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合作项目：邯郸市成安县乾侯商贸城综合批发市场。二、合作期限：为15年自2009年4月15日至2024年4月14日止。三、投资金额：2000万元（贰仟万元）人民币。四、收益：合作期间内项目的收益按甲方占45%；乙方占55%的比例分配。五、双方共同按比例承担项目的盈亏。六、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甲方资金一次性汇入乙方账户。七、双方共同管理此项目，有双方共同派人员进行管理。八、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九、本协议壹式二份，双方各执壹份。2009年4月14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将2000万投资款转至被告公司账户。 2013年6月2日，原告华融公司（甲方）与被告乾侯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自2009年4月甲乙双方因合作建设开发邯郸市成安县乾侯商贸城综合批发市场项目需要，甲方先后多次给乙方投资，现该项目已经建成并经营。现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和诚实信用、互惠互利原则，就投资结算及支付事宜达成一致。特订立本合同，供双方恪守履行。第一条投资结算与支付期限经双方核算确认：截止2013年6月1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投资及收益款共计肆仟伍佰万元整（小写：45000000元）。乙方分四期付清，第一期于2013年10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陆佰万整（小写：6000000元），第二期2013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陆佰万整（小写：6000000元），第三期2014年6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捌佰万元整（小写：8000000元），第四期2014年12月31日前将余款贰仟伍佰万元整（小写：25000000元）一次性全部付清。第二条债权利息计算自双方核算确认投资及收益之日起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债权利息，按月息2%计算；计息本金按照乙方未支付的投资及收益款总额计算，每月的20日向甲方结息一次。第三条支付方式付款和结息期满前，乙方将应付款项直接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收款账号，甲方保证其真实有效。第四条债权的担保1.乙方以本公司名下坐落于成安县城南环路北邯大路南的全部房产和土地担保本协议项下甲方的债权、利息及其他损失偿还，并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将用于担保的房产和土地变更过户到甲方名下，待债务偿还完毕后返还乙方。甲方不干涉乙方对房屋的正常使用。第五条违约责任1.乙方未按时支付欠款的，甲方有权按照未付款额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2.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的约定为甲方债权办理房产及土地变更过户的，甲方有权每日加收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督促乙方办理。第六条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双方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按本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同时甲乙之间的合作建设开发关系终止，建成项目由乙方全部接管，甲方不再干涉，任何一方不得就合作期间的经营管理、投资收益、结算等事宜提出异议。第七条争议解决本协议未尽事宜以及履行本协议所产生的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争议由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第八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式四份双方各持贰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原告称该4500万元的投资款构成为：第一部分是2009年的投资款2000万，第二部分系原告公司陆续分十九笔向被告公司转款2030万元，第三部分系收益470万；以上合计4500万元。被告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侵犯了第三人的利益，属于恶意串通，应属无效，同时该协议债权担保事项约定不明，被告认可收到2000万元，但不认可系投资款。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十九张转账记录意见为：认可2010年6月8日的转账记录，对其余款项均转入马金祥的个人账户，公司从未收到该部分款项，该部分款项与被告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另查明,双方均认可在2013年6月2日合作关系已经终止。再查明，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马金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羁押于邯郸市成安县看守所。 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存在的问题主要涉及实体和程序两个方面。实体方面的问题是，案涉《协议书》及其第四条的性质和法律效力；程序方面的问题是，原告行使诉权的正当性和合理性。 一、关于《协议书》及其第四条的性质和法律效力问题。从2013年6月2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内容来看，协议是对双方合作开发建设“邯郸市成安县乾侯商贸城综合批发市场项目”所发生投资关系进行清理的约定，有终结双方合作开发关系并重新建立债权债务关系的意思表示。按照协议第一条约定，被告负有分四期完成对原告投资及收益款4500万元清偿的义务。为了担保该债权的实现，原、被告作出了协议第四条“以成安县乾侯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坐落于成安县城南环路北邯大路南的全部房产和土地过户”的约定，并约定债务偿还完毕后再予返还。此种“担保”方式是以被告先行转移特定财产的所有权给原告为基本要件的，实质上属于债权人和债务人在履行期届满前作出的以物抵债约定，由于债务尚未届期，以该方式设定“担保”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明文规定，因此，《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构成流质条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九、“关于以物抵债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问题”的第一部分“债务履行期届满前的以物抵债约定一般应参照《物权法》关于禁止流押、流质的相关规定不确认其效力”的精神，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 二、关于原告就协议所涉“担保”条款单独起诉继而获取民事调解书的诉权行使问题。原、被告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6月2日，协议第一条明确了债权金额和履行期限，第四条明确办理约定房产和土地过户的时限是“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即在2013年6月7日前完成过户登记，原告称期间多次催促被告办理，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形下，原告作为商事主体如果认为债权正处于风险之中，应当及时通过采取保全财产并提起诉讼的举措来主张给付所欠款项从而最终实现债权。此外，由《协议书》第一条和第四条的约定可以明显看出，原告的最终目的是收回投资款及收益，而不是取得被告的房产、土地等权利，但是从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至今，没有证据显示原告向被告主张过款项的偿还事宜，这与常理相悖。从原审卷宗显示的调解过程来看，双方对协议书的履行不存在实质性争议，无争议即无法院介入的必要性和正当性，原、被告完全可以自行办理相关登记事宜。 三、关于原告实现其债权的路径选择问题。根据案涉协议约定，被告分四期偿还的款项总额4500万元及利息是案涉协议主债权的内容，转移房产和土地权属的约定是所谓“担保”这一从合同的内容，被告未完成“担保”的行为并不影响原告主债权的效力，如果被告拒绝清偿又不以其他合法方式作出担保，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的，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以切实维护自身权益。 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再审判决为：一、撤销该院2013年9月11日作出的（2013）西民初字第00167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河北省华融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00元，由原审原告华融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关于华融公司上诉所提变更诉讼请求一事，经查，一审法院在2018年8月6日的告知笔录中，明确告知华融公司本案为再审案件，需按原审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在再审过程中不能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华融公司再审中提交的限期预交诉讼费通知书和告知交费笔录，是因其诉讼请求不仅有确认之诉内容而且包含给付内容，应当依法据实交费。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一审法院在本案再审中已明确告知华融公司仍按原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华融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告知华融公司可另行解决，并无不当。 根据华融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其所依据的是双方当事人所签《协议书》第四条的债权担保约定，该条款内容实质上属于债权人和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一审法院再审认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并无不妥，原审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再审判决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并驳回华融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华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再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0元，由再审上诉人华融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高玉坡 审判员  魏其仓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