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南路2号。 负责人：唐祯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凤，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波，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大富，男，1965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昌秀，女，1964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大富、曹昌秀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大富、曹昌秀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个人借款合同》未生效的事实错误。北京京汇小额贷款公司（以下简称京汇小贷公司）借款发放记录证明，被保险人已经按照借款合同履行了支付义务，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供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证据，足以证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基础法律关系成立；2.一审判决认定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未取得代位求偿权属事实认定错误。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与刘大富、曹昌秀签订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刘大富、曹昌秀未按照借款合同的规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保险公司已承担保险责任向京汇小贷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享有代位求偿的权利，刘大富、曹昌秀应如实足额履行还款义务。 刘大富、曹昌秀辩称，1.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供的《个人借款合同》无刘大富、曹昌秀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属要约行为，合同未生效，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保险金，取得代为求偿权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成立；2.支付保险金是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的合同义务，属于保险责任，无追偿的权利，造成刘大富、曹昌秀不能按期支付贷款的原因是非洲猪瘟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的情形，购买保险的目的是出现风险时有保障，故支付保险金是保险公司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大富、曹昌秀支付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人民币200972元；2.案件受理费由刘大富、曹昌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交一份编号为JR－JIVD－010－2017－01－0124，内容为：借款人刘大富（简称甲方）；贷款人京汇小贷公司（简称乙方），法定代表人刘强东，注册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20号院2号楼四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之规定，甲方与乙方本着诚信、平等自愿的原则，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以共同信守。在本合同中下述词语含义如下：（一）京农贷：指乙方为甲方提供的用于购买农业生产资料的贷款服务；（二）受托支付：指甲方贷款申请通过乙方审批后，甲方授权乙方将贷款金额直接支付至合作企业指定账户；（三）本合同项下，贷款、借款具有同一含义。第一条借款金额人民币200000元整。第二条借款期限，自贷款发放之日起12个月。乙方有权不时审查本合同项下贷款的还款情况，如出现本合同第十一条所述的违约事件，乙方有权调整贷款期限。第三条借款用途，用于支付购买农资和补充农业生产所需流动资金的款项，不得用于其他用途。第四条贷款费率、还款方式及还款计划，4.1乙方保留对相关贷款利率定价不时调整的权利，甲方以乙方官网实时公布产品定价或书面通知的定价为准；4.2贷款月利率0.5400%；还款方式按以下第A种方式确定。A.每月偿还利息，到期还本金，利息按日计算；实行支付利息=贷款总金额×用款天数×贷款月利率×12／360。第五条贷款的发放、支付，5.1本合同的贷款为定向用途，采用受托支付方式的，支付对象为京农贷合作企业，甲方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委托乙方将经乙方审批的贷款金额划入相应合作企业的指定账户；如满足条件采用非受托支付方式的，贷款直接支付给甲方。5.2乙方贷款发放的前提为甲方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本合同所有条款；甲方签署纸质版本后，由合作企业上传至商户后台系统，经乙方审批后由合作企业在商户后台发起放款申请，乙方按约定的时间将贷款金额支付至合作企业指定账户，合作企业发起放款申请日即为乙方开始计息日，甲方从支付当日起应承担贷款利息及贷款合同相关义务。……第八条罚息约定，逾期或违约的支付违约金按日息万分之五收取。……第十四条合同成立，本合同自甲方签字且乙方审核同意为甲方发放贷款之日起生效。第十五条附则，15.1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协商未果的，任何一方均有权提起诉讼，并以乙方注册地人民法院为第一审管辖法院。合同尾部有刘大富、曹昌秀签字按印，但无京汇小贷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无合同签订日期。 2016年12月15日，刘大富及其配偶曹昌秀作为申请人书写一份个人借款申请书，载明申请人刘大富、曹昌秀从事养殖工作，由于目前资金周转困难，向联合财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川分营业部公司申请投保信用保证保险20万元，为北京京汇小额贷款机构提供保险保证，期限12月。刘大富、曹昌秀陈述，其经饲料公司销售人员介绍投保并购买保险，保费在借款中直接扣除，投保后，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未将保单、保费缴纳凭证、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交付。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供编号为116510046891《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复印件显示，“投保人为个人刘大富，证件号××；被保险人为企业京汇小贷公司；借款用途为购买饲料，抵押物无，贷款金额20万，贷款利率6.48％；还款方式为到期还本；还款时间自2017年1月6日零时起至2018年1月5日二十四时止，共计12个月；保险金额212960元，保险费率30‰，保险费6388.8元。交费约定2017年1月6日前交清保险费；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6日零时起至2018年1月5日二十四时止，投保月数共12个月；赔款等待期50天。合同争议解决诉讼，特别约定为本保单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条款，附后；签单日期为2017年1月5日。”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供一份刘大富签字按印的投保单，但投保单上未签订日期。 庭审结束后，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补充提交了《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条款》，载明:“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未按照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偿还本息的义务，且达到本保险单约定的赔偿等待期限以上的，保险人对投保人应偿还而未偿还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保险人根据本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方式对被保险人进行赔偿。” 2018年9月11日，京汇小贷公司向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交一份索赔申请书，内容为“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根据贵公司与上海和丰永讯金融服务信息有限公司（简称和丰永讯公司）签署的《涉农贷款项目专项合作协议》，京汇小贷公司（简称我司）作为和丰永讯公司的合作出资方与贵司合作客户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并由贵公司出具了信用保证保险单。现部分与贵司合作的借款人已经发生《个人借款合同》项下的逾期还款行为，属于保险事故，我司已经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履行了催收义务，但未获得借款人清偿。现请贵公司根据合作协议以及保险条款约定，在2018年9月18日前向我公司赔付逾期借款人借款合同项下全部未清偿贷款本息共计人民币5662529.33元（大写伍佰陆拾陆万贰仟伍佰贰拾玖元叁角叁分）其中：贷款本金5610306.94元，贷款利息（不含逾期利息与罚息）52222.39元，详见索赔明细表。特此申请北京京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18年9月11日。”申请书上有京汇小贷公司盖章。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打印件显示：“付款人全称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账号为51××49，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航空路支行，收款人全称为北京京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账号为32××05，开户行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上地支行，大写金额为伍佰陆拾陆万贰仟伍佰贰拾玖元叁角叁分，小写金额为5662529.33，用途为支付范敏等80户赔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保险代位求偿权又称保险人代位权，是指保险人依照法律规定所享有的，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向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方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代位求偿权最重要的法律特征有两个，一是来源法定性，即保险代位求偿权来源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属于保险人的法定权利，当事人不得通过约定而改变；二是属性为债权请求权。依照保险法及四个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行使的前提条件有五个：1.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是基础；2.保险标的需因第三者的违约或侵权而产生损害；3.第三者及投保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或违约负有向被保险人赔偿的义务；4.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属于保险事故；5.保险人已经履行了保险金赔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按照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查明的事实，结合五个前提条件作如下评判：1.刘大富、曹昌秀与被保险人的基础个人借贷合同系一份只有刘大富、曹昌秀签名的合同，该合同性质应当是种要约行为，而不是一种生效的借款合同，基础的借款合同关系并未生效。2.该合同中的出借人即被保险人京汇小贷公司是否将该笔20万元的借款真实的交付借用人（支付谁不确定），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且该借款合同条款表明刘大富、曹昌秀的要约需等出借人审批后作出，是否发放此款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相应的付款证据，因此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无法进行确认。3.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成立不能确定，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大富、曹昌秀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存在过错及违约事实，如何确定刘大富、曹昌秀负有向被保险人即出借人具有赔偿的义务也不确定。4.连基础的法律关系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对该保险标的的损害定性为保险事故，不符合保险常规。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按约定向刘大富、曹昌秀进行了催收，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自愿理赔，该行为不符合情理。5.从索赔申请书即付款凭据表明，被保险人京汇小贷公司与和丰永讯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被保险人作为和丰永讯公司的合作出资方与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的合作客户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出具的信用保证保险单而进行的索赔。并非刘大富、曹昌秀作为投保人购买的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约定。同时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供的赔偿金支付凭据也表明付款人是自己，收款人是京汇小贷公司，上述费用虽是支付保险金，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对该理赔金额的范围、金额大小也应当按保险合同条款或者自身的理赔规定尽到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方可支付，但其自身未尽必要审查义务，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且从现有证据材料及相应事实看，基础法律关系还很有可能涉嫌“套路贷”行为。综上所述，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请求不符合代位求偿成立的前述前提条件，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八条“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因投保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判决：驳回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7元，由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供京东金融贷款单网络截图，拟证明京汇小贷公司已于2017年1月6日向驰阳饲料公司支付案涉贷款200000元。刘大富、曹昌秀未予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为，贷款状态显示“还款完成”，是指保险人已经赔付保险金，并非指借款人已还清贷款，该网络截图内容与本案其他在卷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证实京汇小贷公司已向驰阳饲料公司发放案涉贷款200000元。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个人借款合同》首页加盖有京汇小贷公司印章，合同对于还款方式予以约定，即还款账户为借款人开立的京东账户。京汇小贷公司向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出具的索赔申请书所附明细表中记载，四川驰阳项目中借款人刘大富的贷款本金为200000元，应还本金200000元，未还利息（不包括逾期利息与罚息）972元，索赔金额200972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人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能否向投保人刘大富、曹昌秀行使代位求偿权。 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指由于第三者（投保人）的原因，导致保险标的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付后，可以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投保人）的赔偿损失请求权。保险代位求偿权为法定权利，与被保险人和第三者（投保人）同意与否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八条规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因投保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由上述规定可知，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成立要件包括：一、因第三者（投保人）侵权或违约等行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投保人）享有赔偿请求权；二、保险人已赔偿被保险人保险金；三、保险人代位求偿的金额以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赔付金额为限，但不得超过第三者（投保人）应当承担的损失金额。刘大富、曹昌秀投保的险种为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履约保证保险实质上是一种财产性保险，承保的风险具有信用性，其保险标的是“履约”，而“履约”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标的，它依附于债务人的作为或不作为是否符合主合同中有关对债务人义务的规定，此保险是对债务人的债务偿付承担附属性责任的书面承诺，因此履约保证保险合同不能脱离主合同而单独存在。在对本案保险代位求偿权的上述成立要件进行酌量时，应当结合借款合同的效力和内容加以判断。 就本案而言，京汇小贷公司由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全额持股，所属行业为货币金融服务，具有经监管部门批准的放贷资质。案涉借款合同约定该合同自借款人签字且出借人审核同意发放贷款之日起生效，因此，200000元贷款是否真实发放，系本案的审查要点之一。结合前述证据分析可知，京汇小贷公司已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驰阳饲料公司支付200000元贷款，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刘大富、曹昌秀未能严守契约精神，没有如期履行偿还贷款之义务，其违约行为造成保险事故，京汇小贷公司有权向刘大富、曹昌秀要求偿还贷款并支付利息；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根据京汇小贷公司的申请，已足额支付索赔保险金；刘大富、曹昌秀所涉贷款的赔付金额为200972元，未超过案涉保险合同对于保险金额的约定，该赔付金额仅包含贷款本金和借期利息，未超出刘大富、曹昌秀应当承担的债务金额。基于上述分析，本院确认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向刘大富、曹昌秀行使代位求偿权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联合财保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81号民事判决； 二、刘大富、曹昌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支付20097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15元，总计6472元，由刘大富、曹昌秀负担，此款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已预交，由刘大富、曹昌秀径行支付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