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潍坊润安化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邑滨海（下营）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邱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波，山东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沐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和路16号1幢A110室。 法定代表人：陈百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彬、陈殷杰，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润安化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沐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所有诉讼费用由裕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因进水原液中发现的甲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进水溶质为可溶解固体的要求，故造成设备无法完成安装调试的责任在于润安公司而非沐源公司”的认定错误。1.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进水的溶质成分为可溶解固体，没有对溶剂成分进行约定，双方认可的《联系函》第一页、第三页中已经认定溶液中存在的甲苯等为有机溶剂，而不是溶质，因此一审法院将溶液中存在的甲苯认定为溶质错误。案涉设备处理的是化工废液，合同双方对此是明知的，双方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进水要求仅约定了浊度、进水的含铁量、含锰量、溶质成分、温度；盐酸、硫酸、氯化钠、硫酸铜的比例，未对其他成分通过约定限定。现在化工废液中发现的甲苯等有机物双方认可系废液中存在的有机溶剂，在进水要求中没有对溶剂成分进行约定。2.一审判决混淆了“无法调试”和“无法完成安装调试”的区别，曲解了双方合同约定“无法调试”的真实意思，与《联系函》中双方达成的意见不符且与已经开始调试的事实不符。《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安装调试合格后一周内付清余款，由于甲方原因造成无法调试则需在一个月内付清余款”，结合2017年4月26日双方电子邮件中提及的内容以及裕源公司合同签订前据润安公司提供的水样进行试验失败的原因系水泵问题导致失败，后由润安公司自行购买水泵进行安装，裕源公司系担心润安公司自行购买的水泵原因导致调试不能进行，而没有担心膜或其他方面出问题的情况，“无法调试”应是不能调试的意思。双方在2018年1月10日开始调试，调试过程中系统运行正常，后发现废液中甲苯等有机溶剂溶解膜，造成膜的截留率下降，从而造成调试未合格。双方在确认的《联系函》中达成共识：需要将酸原液中含有的甲苯等有机溶剂去除，重新更换膜之后才能再次调试运行。双方在已经进行调试且因其他原因不能进行下去的情况下，将“无法调试”理解为“无法完成安装调试”与事实不符，实际上第一次调试已经完成，不过是调试后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目的，设备未达到合格。一审法院认定系润安公司原因造成无法调试，没有事实依据。设备已经开始调试且在调试过程中未达到合格，因此还没有达到由润安公司付清余款的条件。二、化工废液中含有有机成分且含量不清的事实，裕源公司是明知的。裕源公司认为含有该有机成分不会影响膜的工作且能够稳定运行，但事实是甲苯等有机溶剂的存在造成设备不能达到合格运行且现有技术无法将原液中的有机物去除。裕源公司的错误认识造成设备无法使用，所有损失应由裕源公司承担。一审已经查明，2017年4月26日，沐源公司工作人员就涉案项目发送电子邮件给润安公司工作人员，邮件中提及“由于生产过程中排出盐酸硫酸铜溶液中有有机成分和含量不清，可能会使盐酸硫酸铜浓缩液总量上升，溶液中铜离子含量下降”，合同签订前，润安公司曾提供水样给沐源公司进行试验，当时沐源公司告知润安公司系水泵问题导致试验失败，膜没有问题。合同签订前双方进行了沟通，裕源公司也对水样进行了化验，知道在废液中含有有机成分，裕源公司在试验未成功的情况下，没有考虑到有机成分对膜的溶解性，真正进行实地调试时，正是含有的有机成分造成膜被溶解，设备不能合格运行，因此，是裕源公司的原因造成设备无法合格，裕源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承担所有损失。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经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合同解除后，裕源公司应赔偿润安公司的损失。本案虽然名为买卖合同纠纷，实际应为定作合同纠纷。润安公司要求裕源公司定作涉案设备前，多次寄送水样给裕源公司，要求裕源公司试验成功后方能实际进行制造设备，但裕源公司在明知废液中含有有机物的情况下，未考察有机物对设备中膜的影响，就制造设备匆忙上马，终因裕源公司对废液成分分析不足，致使设备不能使用，因此造成后果应由裕源公司承担。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在设备第一次调试后，双方应对废液中含有的甲苯等有机溶剂去除，按照《联系函》的约定，原液中甲苯的预处理方案经双方协商解决，但至本案诉讼经润安公司多次催告，裕源公司一直无法形成解决方案且不予协商，经润安公司多次催告，裕源公司未予理会。裕源公司迟延履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达到，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涉案合同已经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该合同的解除系因裕源公司造成，对润安公司的损失应由其进行赔偿。即使润安公司将余款给付裕源公司，但因裕源公司提供的设备不能使用，也会因不能达到合同目的，润安公司必定要求解除合同，因此为避免讼累，一审法院应充分考虑案件的事实而一并解决。 沐源公司辩称：一、设备无法完成安装调试的责任在于润安公司而非沐源公司，本案的付款条件已经具备。依据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溶质成分的要求是可溶解固体，但是在调试过程中，出现了甲苯固体漂浮物，导致膜被甲苯等有机溶剂溶解，CU2+脱除率无法达到合同的要求，设备无法完成调试。同时从《联系函》中也可以看出，双方对膜系统去除硫酸铜是可行的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此外，双方在调试无法完成后，始终都在对水质改良进行试验，但是依旧无法达到要求。润安公司也从未对产品质量提出过异议。故设备无法完成安装调试的责任在于润安公司而非沐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由于润安公司原因造成无法调试的，则需在一个月内付清余款。二、本案中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中沐源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了合同义务，润安公司在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具备后未履行付款义务，系违约方。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的角度出发，本案都不存在解除合同的基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沐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润安公司支付沐源公司货款320000元，并支付违约利息损失（自2018年2月24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润安公司承担。 润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润安公司与沐源公司于2017年9月7日签订的关于定制膜浓缩系统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沐源公司返还已付48万元的设备预付款并承担逾期利息；3.沐源公司赔偿损失12万元；4.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沐源公司承担。后润安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沐源公司返还已付48万元的设备预付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7日，沐源公司（乙方）与润安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润安公司向沐源公司订购一套沐源公司生产的沐源牌定制膜浓缩系统，合同总价为80万元；安装方式：由甲方安装，乙方派技术人员现场指导；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约定技术要求，详见附件，膜质保1年；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甲方付60%预付款，安装调试合格后一周内付清余款，由于甲方原因造成无法调试则需在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收到甲方全款后五日内乙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支付方式为电汇；职责范围：1.双方各自设备清单范围内的设备供货及质保；2.甲方负责整个系统的安全运行，甲方应严格按照化工行业要求做好安全防范措施，造成的安全问题由甲方承担；乙方负责定制膜部分的稳定运行及质保；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有关条款执行。附件一：一、甲方需要达到进水要求：1）浊度≤3NTU；2）进水总含铁量≤0.3mg/L；3）进水总含锰量≤0.1mg/L；4）溶质成分：可溶解固体；5）温度5～40℃（如果温度过高需加冷却装置；6）盐酸≤8%，硫酸≤12.3%，氯化钠≤6.7%，硫酸铜≤2.4%，偏离值不得高于原定值的5%。二、乙方达到技术要求：盐酸硫酸铜溶液（溶液量3.6t/h，盐酸8.00%，硫酸12.30%，氯化钠6.70%，硫酸铜2.40%）→硫酸铜回收系统→（1）硫酸铜浓缩液（溶液量2.6t/h，盐酸8.00%，硫酸12.30%，氯化钠6.70%，硫酸铜3.277%）；（2）硫酸铜稀液（溶液量1t/h，盐酸8.00%，硫酸12.30%，氯化钠6.70%，硫酸铜0.120%）。附件二为甲方、乙方采购清单。2017年9月8日，润安公司支付给沐源公司货款48万元。2017年12月26日，润安公司收到沐源公司提供的定制膜浓缩系统。2018年1月9日-12日，沐源公司工作人员在项目现场运行调试。2018年1月10日第一次取样检测，原液Cu2+0.82%，过滤液Cu2+0.83%。出现此情况是因为膜系统第一次进液，膜还未稳定运行所致。第二次取样Cu2+含量如下：膜系统在1.1Mpa压力下运行正常，经取样分析，原液Cu2+0.68%，过滤液Cu2+0.01%，其脱除率约98%左右，脱除率等数据均在设备正常处理范围内。膜系统经两小时运行，过滤液中Cu2+含量逐渐上升。膜系统出现以上脱除率下降的情况后，经观察：原酸液池中甲苯析出，甲苯固体物漂浮在原水池上。经润安公司现场人员确认，此物质为甲苯析出物。2018年1月13日，沐源公司向润安公司发送《联系函》，对上述现场调试情况进行详细说明，并认为：膜系统在混酸液中去除硫酸铜是可行的。需要将酸原液中含有的甲苯等有机溶剂去除，重新更换膜之后才能再次调试运行。现将膜系统装置暂时封存于项目现场。原液中甲苯的预处理方案经双方协商解决。双方工作人员在《联系函》上签字确认。目前，定制膜浓缩系统仍存放于润安公司处，现有技术无法将原液中的有机物去除。另查明，2017年4月26日，沐源公司工作人员就案涉项目发送电子邮件给润安公司工作人员，邮件中提及“由于生产过程排出盐酸硫酸铜溶液中有机物成分和含量不清，可能会使盐酸硫酸铜浓缩液总量上升，溶液中铜离子含量下降”。合同签订前，润安公司曾提供水样给沐源公司进行实验。当时沐源公司告知润安公司系水泵问题导致实验失败，膜没有问题。在签订合同前，双方未就进水原液的成分及含量进行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润安公司申请，该院委托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润安公司向沐源公司购买的定制膜浓缩系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后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回函告知“如果要对定制膜浓缩系统进行鉴定，则需要对进水原液的成分进行确认，而这应当属于合同条款或者双方约定如何理解，属于法庭调查环节。因此，本案尚不具备受理鉴定委托的条件”，故将鉴定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沐源公司与润安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签订合同前，双方对于需要处理的进水原液成分及含量未进行过确认或留样，双方仅在签订的合同附件一约定进水溶质成分为可溶解固体。调试过程中，因进水原液中含有甲苯等有机溶剂，膜被甲苯等有机溶剂溶解，导致Cu2+脱除率无法达成合同要求，设备无法完成安装调试，且现有技术无法将原液中的上述有机物去除。因进水原液中发现的甲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进水溶质为可溶解固体的要求，故造成设备无法完成安装调试的责任在于润安公司而非沐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安装调试合格后一周内付清余款，由于润安公司原因造成无法调试的，则需在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沐源公司在2018年1月上旬进行了现场安装调试，现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合同总价款为8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48万元，润安公司尚应支付货款32万元。关于沐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沐源公司主张按年利率4.35%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2月24日起的利息损失符合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暂算至2019年2月20日为13806元。之后的利息损失按相同标准另行计付。因沐源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并无违约行为，故润安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返还设备预付款、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潍坊润安化学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浙江沐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货款320000元，并支付利息13806元（暂算至2019年2月20日）。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另行计付；二、驳回浙江沐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潍坊润安化学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54元，保全申请费2190元，合计5344元，由浙江沐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元，由潍坊润安化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3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潍坊润安化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了润安公司需要达到的进水要求，其中包含“溶质成分：可溶解固体”。现设备交付后，未能完成调试，根据双方签字确认的2018年1月13日《联系函》，系存在甲苯析出物，并明确了膜系统在混酸液中去除硫酸铜是可行的，由此，应认定案涉设备可以实现在混酸液中去除硫酸铜的合同目的，调试无法进行的原因在于润安公司的进水。根据前述合同约定，进水不应当存在影响膜系统运作的不可溶固体物质，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调试无法完成的原因在于润安公司，于法有据，润安公司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沐源公司虽主张合同签订前水样已送沐源公司试验，但在本案审理中明确表示不能提供该进水样本或者相关试验数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案涉争议货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沐源公司有权要求润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润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9元，由潍坊润安化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