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大道北1838号。法定代表人：李文源，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云涛，男，1979年7月6日出生，汉族，系该医院医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辉，女，196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纯建，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以下简称南方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1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方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昌辉对我方的相应诉讼请求；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由李昌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和相应的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我方的诊疗措施完全符合医疗原则及医疗规范、诊疗常规，已经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李昌辉神经功能障碍加重的原因在于无法完全避免的临床医疗高危因素，与医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我方不应承担医疗损害过错责任。二、李昌辉是在2017年进行手术，当时无相关规定一定要使用术中电生理监测，即使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收到临床指南规定脊髓占位手术术中必须使用电生理监测，故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一审采信鉴定结论错误。三、患者损害结果的出现在于自身病患因素的进展和变化，与我方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李昌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李昌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南方医院支付医疗费80664.76元、护理费54884.08元、后续护理费236793元、误工费2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0元、残疾赔偿金649096.32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1119218.16元；2.南方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南方医院在一审中辩称：请求驳回李昌辉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昌辉因“颈痛10年伴排尿障碍2年，四肢麻木无力5月”，于2017年10月26日到南方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记录上载明病史为：李昌辉于10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颈部疼痛，疼痛为间歇性，性质为刺痛，劳累后加重，休息后缓解，无双下肢疼痛、麻木、乏力等不适，予以推拿，按摩等处理（具体不详），颈部疼痛症状稍好转。8年前出现排便困难，无小便功能障碍，未引起重视。2年前出现小腹胀痛、尿急、尿不尽，无尿频、尿痛，无四肢活动障碍等不适。5月余前，无诱因自觉颈部疼痛加重，行走不稳，右侧肢体麻木、乏力、疼痛，疼痛为刺痛，麻木以右下肢足底为著，伴右下肢紧束感，无左下肢麻木、乏力、肌肉萎缩等不适。于2017年6月至当地美容院行“电疗”处理及“摔伤”后（具体不详），颈部疼痛，右下肢疼痛等上述症状明显加重，开始出现左下肢麻木、乏力、疼痛，疼痛为刺痛，伴左下肢紧束感，麻木以足底为主，双下肢脚趾不能背屈，遂于2017年7月14日至深圳市龙岗中心医院就诊，行颈胸椎增强MRI扫描提示：1．C7-T2椎体水平髓内异常信号（和合并出血），考虑血管源××变可能；2.C5-T4节段脊髓水肿。予以“高电位”治疗（具体不详），上述症状无明显好转，2017年10月10日至南方医院门诊就诊，行胸腰骶椎增强扫描提示：1.C7-T2层面脊髓内病灶，考虑为血管源××变合并出血的可能，需与星形细胞瘤鉴别，脊髓空洞；C5/6椎间盘面突出；2.L4/5，L5/S1椎间盘膨隆。门诊以椎管内内肿瘤收入院。自发病以来，李昌辉精神状态较差，食欲食量良好，睡眠较前明显增多，5月来体重下降约5kg，便秘8年余，小便如上所述。入院诊断：1.C7-72髓内占位：星形细胸瘤？2.T2-4脊髓空洞；3.C5/6椎间盘突出；4.L4/5，L5/S1椎间盘突出；5.颈椎骨质增生。入院完善相关检查。南方医院上级医师查看李昌辉，认为脊髓内占位诊断明确，经术前讨论，考虑星形细胞瘤可能大，不排除室管膜瘤，需手术治疗，根据目前情况，决定实施“C7-T2脊髓内肿瘤切除+椎板截骨回植+硬膜修补术”，酌情决定内固定方式，术后酌情化疗。李昌辉的家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同意手术。该手术同意书上建议拟行手术名称为“脊髓内病变切除术+椎板截骨回置术（C7+T2）+脊柱椎间融合器植入植骨融合术”。李昌辉于2017年10月31日在南方医院行“后正中入路，C7-T2脊髓内肿瘤切除+椎板截骨回植+硬膜修补术”。2017年11月1日术后第一天病程记录记载，李昌辉病情平稳，一般情况良好，查体：生命体征平稳，大小便无异常，双上肢浅感觉正常，右侧T2平面以下浅感觉消失，左侧T6平面以下浅感觉减弱，右侧腹壁反射消失，双上肢肌力4级，双下肢股力0级，双侧巴氏征（-），双侧踝阵挛（-）。主任医师查房后指示：李昌辉C7-T2脊髓内肿瘤切除术后，术中在显微镜下完全切除肿瘤，未见正常脊髓组织明显损伤，目前李昌辉双下肢肌力0级，考虑为处于术后脊髓休克期，嘱李昌辉积极康复训练，予甲强龙冲击治疗并予营养神经补液，止痛，护胃等对症支持治疗。2017年11月9日病程记录记载，李昌辉一般情况可，双上肢浅感觉正常，右侧T3平面以下浅感觉消失，左侧T3平面以下浅感觉减退，双上肢肌力4级，双下肢肌力2级，双侧巴氏征（+），双侧踝震挛（-）。术后病理回示：（颈胸交界椎骨内占位）细胞型室管膜瘤，WHOⅡ级。主任医师查房后指示：继续予针灸，营养神经等对症支持治疗。李昌辉于2017年11月14日转康复科继续治疗，查体：C5平面及以下右侧感觉较左侧迟钝，T4平面以感觉减退，深感觉消失，四肢肌张力无明显异常，右侧上肢肌力4+级，左侧上肢肌力5级，左下肢肌力1级，右下肢肌力0级，右侧肱二、三头肌腱反射、双侧膝、跟腱反射均（++），左侧肱二、三头肌腱反射、双侧膝、跟腱反射均（+），双侧babinski征（+），肛门感觉存在，肛门括约肌张力存在，无自主收缩，肛门反射存在；予营养神经、改善循环、保护胃肠道等处理，行运动、感觉功能、心理评定，安排电动起立床、针灸、体外反博、磁疗、低频脉冲电疗等复合康复训练。经综合康复训练等治疗，李昌辉觉双下肢感觉较前稍好转，活动稍有好转，小便可部分自解，残余尿量约300ml，行间歇性导尿3次/日，大便仍需开塞露辅助下排便，右下肢L2平面以下感觉缺失，左下肢L2平面以下感觉减退，余深浅感觉正常，四肢肌张力无明显异常，右侧上肢肌力4+级，左侧上肢肌力5级，左下肢肌力1级，右下肢肌力1级，双侧肱二、三头肌反射（++），双侧膝跟腱反射存均（+++），双侧babinski征(+)，颈软，脑膜拜刺激征（-），脊髓损伤ASIA分级为不完全性损伤（B级），日常生活依赖他人，于2017年12月8日自南方医院处出院，共住院43天。南方医院对李昌辉的出院诊断为：1.绝经后尿道炎；2.椎管内肿物，C7-T2，室管膜瘤2级；3.C7-T2髓内占位：星形细胞瘤可能大；4.主动脉粥样硬化；5.继发T2-4脊髓空洞；6.低蛋白血症（轻度）；7.C5/6椎间盘突出；8.低钠血症；9.L4/5，L5/S1椎间盘突出；10.低氧血症；11.颈椎骨质增生。李昌辉在南方医院处住院共产生医疗费154077.51元，其中农村合作医疗报销71946.84元，李昌辉自行支付了82130.67元。李昌辉因“脊髓肿瘤术后四肢活动不灵40余天”于2017年12月8日到深圳市××中心医院（深圳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2月25日，共住院17天，出院诊断为“（1）C7-T2室管膜瘤2级术后：脊髓损伤不完全性损伤B级；（2）继续T2-4脊髓空洞；（3）C5/6椎间盘突出；（4）腰椎间盘突出症；（5）尿路感染”。为此，李昌辉共产生医疗费13519.46元，其中农村合作医疗报销7958.07元，李昌辉自行支付了5561.39元。李昌辉于2018年8月8日到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8月11日，诊断为“1.腰背肌筋膜炎；2.腰椎间盘突出症；3.颈胸椎管内肿瘤术后”。为此，李昌辉支付了医疗费4033.2元。此外，李昌辉还于2018年4月17日、6月3日到深圳市龙岗中心医院进行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574.3元、242.5元（50元+192.5元），共计816.8元。对于南方医院对李昌辉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南方医院过错与李昌辉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李昌辉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等事项，李昌辉、南方医院于2018年6月26日共同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粤南[2018]医鉴字第3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一）关于诊断。据患者病史、临床症状、体征及CT、MR检查结果，医方初步诊断“C7-T2髓内占位，星形细胞瘤？T2-T4脊髓空洞，C5/C6椎间盘突出，L4/5，L5/S1椎间盘突出”有一定依据。（二）关于治疗原则。因患者病史长，颈部疼痛、四肢麻木乏力刺痛症状进行性加重，伴排尿困难，尿潴留。MRI表现C7-T2髓内占位，高度怀疑为星形细胞瘤，具有手术指征，告知手术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手术风险，经患者家属签字同意，医方行后路C7-T2髓内肿瘤切除+椎板截骨回植+硬膜修补术，符合髓内肿瘤的治疗原则，是可选择术式。（三）关于手术效果。据病历记载，术前检查患者为C5平面以下感觉迟钝，双下肢、尤其右下肢大腿外侧，双膝关节内侧及双足底感觉迟钝更为明显，双手肌力轻度下降，四肢肌力基本正常，术后出现四肢瘫，双上肢肌力IV级，双下肢肌力0级及感觉障碍平面变化，大小便障碍等，患者术后出现的脊髓损伤、功能障碍加重与手术客观上存在相关性。髓内肿瘤为解除压迫症状，应尽可能切除，但同时也可导致脊髓损伤，出现肢体瘫的风险。据患者术前影像学改变，肿瘤充满脊髓横断面，术前更应高度重视。但医方在术前讨论，术前小节中都未针对如何避免手术中脊髓副损伤进行讨论和准备，在手术中也未同时使用电生理监测以避免脊髓不可逆损伤，认为医方术前，术中未尽到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四）关于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及病历记录中存在的瑕疵。1.手术同意书中手术名称与实际手术，术前讨论不一致，术后也未及时告知患者及家属；2.手术同意书中无患者签名，仅有家属签名。（五）关于医方过错与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分析。患者术后出现双下肢瘫等症状与手术客观上存在相关性，脊髓内肿瘤切除手术属于高风险手术，易出现脊髓损伤，但医方在术前讨论中未针对如何避免脊髓损伤的措施进行讨论，术中也未在电生理监测下手术以尽量避免脊髓不可逆损伤，以提高安全率，认为医方术前，术中未尽到高度谨慎注意义务，与患者损害的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通过阅患者术前MRI片，可见患者肿瘤横径较大，几乎充满整个椎管，要完全切除肿瘤，手术损伤神经的风险极大，属于手术并发症，术前有充分告知，术后出现神经损伤症状，且医方予积极的康复治疗，认为医方的过错属次要因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1-40%。（六）关于伤残等级鉴定。被鉴定人李昌辉目前临床检查尚遗有双下肢瘫，肌力1级，无法自行排尿，需定时导尿，尿动力检查报告膀胱逼尿肌收缩力明显减弱，膀胱感觉迟钝。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照5.2.1.4款规定，评定其双下肢截瘫为贰级伤残，对照5.7.1.9款规定，评定其重度排尿功能障碍为柒级伤残。（七）关于护理依赖鉴定。被鉴定人目前遗有双下肢瘫，肌力级，伴重度排尿障碍，其日常生活需他人照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标准，其躯体伤残日常生活活动能力评分：进食5分，床上活动5分，修饰5分，洗澡0分，床椅转移0分，行走5分，小便始末0分，大便始末0分，用厕0分，总分30分，对照4.2.2.3款规定，评定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鉴定意见为：“1.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李昌辉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李昌辉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属次要因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1-40%。2．被鉴定人李昌辉的伤残等级为贰级和柒级。3.被鉴定人李昌辉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相关鉴定的费用17736元已由南方医院先行支付，李昌辉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南方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申请重新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理由如下：1.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不在广东省高院鉴定机构选取名录之中；2.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以患者手术过程中未进行电位监测为分析理由，认为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理由不成立，在专科诊疗指南或相应的临床诊疗规范中，都没有要求脊髓髓内肿瘤手术采用电位监测，鉴定人以自己主观认识作为鉴定依据，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显示无法采信。李昌辉不同意南方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认为没有法定理由；其认为鉴定意见认定的责任比例过低，南方医院应负主要责任，并按60%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25日针对南方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向一审法院作出粤南[2019]法临函字第250号函，内容为：“一、关于鉴定的合法性。本案鉴定是南方医院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与患者李昌辉家属双方共同委托的司法鉴定，即南方医院是同意委托我所进行此鉴定的、且在鉴定过程中及召开听证会中，南方医院都未提出本所不具备鉴定资质的问题。我所不仅具备医疗损害鉴定的资质，而且是广东省内能进行复核鉴定的四家机构之一，贵院也曾多次委托我所进行过医疗损害鉴定，因此南方医院所称不符合相关规定要求之说是不成立的。二、关于鉴定依据。本案患者为脊髓内肿瘤，在脊髓内行肿瘤切除具有相当大的风险，手术前医方也告知患者手术有脊髓损伤的风险，既然医方术前预见到手术中有可能损伤神经的风险，那就要在术前、术中制定详尽的防护方案，避免此风险的发生，提高手术安全率。一种方法是术中对患者进行唤醒试验，通过术中唤醒患者，使其肢体活动，以了解神经功能，另一种是术中进行电生理监测，随时了解神经功能，以决定是否继续手术，避免脊髓不可逆损伤，而医方在术前未组织讨论，术中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直至术后第一天才发现患者神经损伤并出现四肢瘫症状。据此认为医方在术中未尽到回避损害后果发生的义务，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另查，李昌辉为证明其居住、工作收入情况，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联社区工作站于2019年2月18日出具的居住证明，内容为“兹有我社区居民李昌辉……于2014年10月28日至今居住在本××××401，居住信息××××深圳市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系统，情况属实”。2.加盖有“深圳龙岗利民市场盛发水果批发商行专用章”字样印章的证明，落款日期为2019年2月20日，内容为：“兹证明，李昌辉是盛发水果批发商行员工，于2014年10月入职，一直工作到2017年10月，从事煮饭工作，月薪为2500元”。3.隆昌市龙市镇云龙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有四川省隆昌市龙市镇云龙村6组村民李昌辉……2007年李昌辉随儿子向勇外出到深圳务工”，其上还手写有“情况属实”，并加盖有隆昌市公安局龙市镇派出所的公章。4.向勇名下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查询的交易时段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经质证，南方医院对上述证据1没有异议，无法核实证据2中印章所涉单位的真实状况，李昌辉需补充该单位的注册资料、劳动合同、社保缴费等证据予以佐证；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以上事实，有病案材料、出院结算通知书、鉴定意见书、函、票据、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审核合打表、证明、交易明细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就南方医院对李昌辉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李昌辉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等医学专业问题，李昌辉、南方医院在诉讼前共同选择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相关鉴定，鉴定结论为：南方医院在对李昌辉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南方医院的过错与李昌辉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属次要因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1%-40%；李昌辉的伤残等级为贰级和柒级；李昌辉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一审诉讼中，南方医院就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资质以及鉴定依据问题提出异议，申请重新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昌辉、南方医院在诉讼前协商一致选择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的相关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本身亦具备进行相关的鉴定资质。李昌辉、南方医院均参与了鉴定程序，现亦无证据证明南方医院曾就该鉴定程序提出过异议。同时，南方医院在诉讼中亦确认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审查依据的鉴定资料，是经其与李昌辉共同确认所提交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经对李昌辉、南方医院提交的鉴定材料进行审查合议，就南方医院对李昌辉的诊疗行为进行了详尽的论证分析，并据此作出相应的鉴定结论。针对南方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亦以函件形式进行相关回应。结合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意见及函复意见，可以明确，按病案材料显示，南方医院在术前已预见到手术中有脊髓损伤的风险，并已告知李昌辉家属，但南方医院对此却未在术前组织讨论制定详尽的防护方案，术中也未采取防护措施，以尽量避免风险的发生，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据此认为南方医院未尽到高度谨慎注意义务，与李昌辉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属次要因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就本病案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依程序进行作出，南方医院并不能举证证实该鉴定存在程序违法、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资质、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该鉴定结论可作为本案证据采信。基于上述对鉴定结论形成的分析认定，一审法院对南方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采纳。综合南方医院所存在的医疗过错行为、李昌辉自身疾病的治疗难度及风险，对比上述因素与李昌辉损害结果之间所存在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认定南方医院在本病案中应承担40％的责任。经审查，按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即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下称赔偿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李昌辉的具体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扣除去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费用，李昌辉三次住院自行支付的医疗费共计91725.26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李昌辉主张的门诊医疗费816.8元，由于未提交相应的病历材料，不能证明上述费用的发生与本医案所致的损害后果有关，南方医院对该部分费用的关联性亦持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含后续护理费）：李昌辉、南方医院对于护理费自手术之日即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均无异议，故本案予以认定支持。由于李昌辉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支出护理费的情况，故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广州市一般护工的收入标准150元/天，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李昌辉三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8700元（150元/天×58天）。李昌辉经鉴定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故护理依赖系数应为80%。一审法院酌情按120元/天的标准支持李昌辉出院后（即自2017年12月26日起，但扣除去2018年8月8日至2018年8月11日的住院期间）5年的护理费为175200元（120元/天×5年×365天/年×80%）。因此，李昌辉的护理费共计183900元（8700元+175200元）。3.误工费：李昌辉主张误工时间为14个月，工资标准为2500元/月，南方医院对此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经计算，李昌辉的误工费为35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由于李昌辉、南方医院均同意按100元/天的标准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李昌辉三次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李昌辉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800元（58天×100元/天）。5.残疾赔偿金：李昌辉经鉴定为一处贰级和一处柒级伤残，故伤残系数为0.94。综合李昌辉提交的居住证明、证明、交易明细表等证据，一审法院采信李昌辉在南方医院处就医时已在深圳市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李昌辉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544元/年的标准以伤残系数0.94计算20年，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李昌辉的残疾赔偿金为1081827.2元6.营养费：有医嘱建议李昌辉加强营养，考虑到李昌辉的伤情、治疗需要，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李昌辉营养费4700元。7.交通费：虽然李昌辉没有提交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李昌辉就医的实际需要，并结合选择交通工具的合理性，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李昌辉交通费1740元。8.鉴定费：因医疗损害鉴定所发生的鉴定费17736元亦属本医案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昌辉因本病案造成伤残，其因此造成的精神损害已实际存在，考虑到本病案中的过错责任以及实际损害后果，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李昌辉精神损害抚慰金37600元。以上合计，李昌辉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损失为1422428.46元，按40%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扣减去南方医院垫付的鉴定费17736元后，应由南方医院予以赔偿551235.38元。李昌辉在本病案构成伤残，因此造成的精神损害实际存在。考虑到过错责任以及实际损害后果，一审法院对李昌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37600元，南方医院应予以赔偿。由此，实际赔付中，南方医院应赔偿李昌辉上述项目损失共计588835.38元（551235.38元+376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赔偿李昌辉588835.38元；二、驳回李昌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096.09元，由李昌辉负担2888.86元（已预交6096.09元，不作退回），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负担3207.23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昌辉直接支付）。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并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医疗过错和承责比例的确定问题。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应对患者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否则构成医疗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二，鉴定是鉴定人运用自己所掌握的科学知识和经验对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进行科学分析和识别的活动，其目标在于寻求专业人士对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进行专业评价。鉴定意见属于民事诉讼证据，其证明力来自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本案一审委托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程序合法，现有鉴定意见对涉案诊疗行为在医学上的专业问题也已作了必要的分析和说明，足以为本案判断医方是否构成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是否成立和原因力大小等问题提供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就应否及如何承担医疗损害责任作出判决，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三，结合本案鉴定意见和具体案情，南方医院存在在术前讨论中未针对如何避免脊髓损伤的措施进行讨论，而术中未尽到高度谨慎注意义务，与患者损害的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患者肿瘤横径较大，要完全切除肿瘤，手术损伤神经的风险极大，属于手术并发症，故鉴定意见认为医方的过错属次要因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1-40%，理据充分，可予以确认。至于医方对“术中进行电生理监测”的异议，即使存在手术时并无医疗规范要求进行电生理监测的情形，鉴定机构的回函亦表明，电生理监测只是其中一种方式，亦存在其他方式对手术中损伤神经进行防护，而医方并无证据证实术中对此采取防护措施，故认定医方术中未尽高度谨慎义务，存在事实依据，本院亦予以确认。故此，据上述，一审法院采纳鉴定部门的意见，认定南方医院对患方因涉案医疗行为所致损失承担40%的责任，符合本案案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07.23元，由上诉人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姚 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