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友邦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江南大道19号14-5号。 法定代表人：陶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光明，女，196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系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366号。 负责人：袁旭，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潇然，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神钢建机（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经开区南四路699号。 法定代表人：细见浩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博文，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友邦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成都国资委）、神钢建机（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4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友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友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友邦公司从2000年起至2003年3月止，与成都国资委[原成都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工集团）]签订了《以租代售销售合同》和《工业品买卖合同》共38份，友邦公司共购买8台装载机、1台压路机、30台挖掘机，38份合同总价款为2753.052万元。2011年友邦公司发现公司高管邹义康及出纳罗晶涉嫌侵占公司资产，于2012年6月25日向重庆市南岸区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立案后发现友邦公司财务人员存在向成都国资委、神钢公司多付货款的可能。后友邦公司多次要求与二被上诉人对账，公安机关从2013年至2018年期间也多次要求二被上诉人提交全部财务资料，但二被上诉人均以各种理由拒不提交。从二被上诉人向友邦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友邦公司已付款为2970.3万元，因此友邦公司多付217.248万元。友邦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买卖合同、结算发票、付款凭证均能证实多付的事实。2.在前期经营期间，双方就所涉及的交易事项未办理完结算开票。2012年友邦公司认为高管和出纳虚增公司负债，涉嫌职务犯罪，于2012年6月25日向公安机关举报，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因被上诉人及其关联公司拒绝对账和提供完整交易明细账目，致使公安机关无法查明案件事实，公安机关遂作出[渝公南刑撤案字（2016）34号]和《不予受理刑事复议申请决定书》[渝公南刑复不受字（2016）1号]撤销案件。后友邦公司又多次与被上诉人联系要求对账，获得了部分交易明细。2017年12月13日，公安机关重新受理侦查，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提交了双方的交易明细等财务资料，没有反映出友邦公司工作人员涉嫌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2018年7月18日，公安机关向友邦公司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友邦公司申请复议后，公安机关于2018年10月12日出具《刑事复核决定书》，友邦公司才知道自身权益被侵害的事实。因此友邦公司于2019年5月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过诉讼时效。 成都国资委答辩称：1.从友邦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最后一次复函时间是2008年3月5日。2008年3月11日神钢公司出具《债务清结证明》，此时友邦公司即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因此至2010年3月11日其诉讼时效已届满。友邦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所谓报案和公司财务的职务犯罪，不能作为其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理由。2.友邦公司在上诉状中对成都国资委的记载有误，成都国资委并非原成工集团而是原成工集团的股东。成工集团已经合法程序予以注销，通过一审中成都国资委提交的国资委关于同意成工集团申请办理注销登记的通知、2012年5月11日四川日报的清算公告、成工集团的注销清算报告等证据，均能证明成工集团的注销程序合法且履行了对债务人的通知及公告义务，因此，成都国资委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神钢公司答辩称：1.友邦公司主张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应依照法律法规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公司在会计年度终了时应当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审查验证。友邦公司是一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法人，依据前述规定，其应建立公司财务会计制度并按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友邦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如实编制会计报告后，报告理应反映出多支付的货款和对方当事人的信息。2.从神钢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债务清结证明》可知，2008年3月11日友邦公司与神钢公司的前身（合资公司）对双方间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在证明中明确至此双方债权债务清结，该证明也能够说明合资公司与友邦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结清。因此友邦公司最晚于此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主张的多付款，依照当时诉讼时效为2年的法律规定，从2008年3月11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最晚已于2010年3月10日届满。友邦公司并未提交从2008年3月11日之日起2年内，友邦公司向神钢公司主张权利或者起诉的相关证据，因此并不存在法律上的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友邦公司丧失了诉讼权。3.神钢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证实神钢公司从友邦公司所取得的货款具有合法理由和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友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成都国资委、神钢公司返还多付货款217.248万元及利息（以217.248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8年3月5日起计至付清时止），并由成都国资委、神钢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0年至2003年3月1日，友邦公司与成工集团共签订多份合同，合同约定由友邦公司向成工集团购买相关设备并支付相应款项。2003年4月17日，成都市国有资产重组及股份制工作领导小组（甲方）、成工集团（乙方）、神钢建机株式会社（丙方）三方签署《备忘录》。《备忘录》第一条约定：“……乙方、丙方在甲方的指导下，按照有关的法律、法规成立合资公司，成都市政府相关部门给与协助、支持”。《备忘录》第三条第3款约定：“在乙方的不良资产、或有负债得到妥善处理并得到丙方承认的前提下，丙方同意合资公司承接原乙方在资产评估报告中表明的全部债权债务”。2003年6月30日，四川同兴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成工集团应收账款进行清查评估，其中包括其对友邦公司应收账款共计三笔，评估价值分别为840750元、826500元、836000元，上述应收债权由合资公司承接。 2008年3月11日，合资公司即成都神钢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向友邦公司出具《债务清结证明》，载明：“我公司于2008年3月5日收到贵公司支付的124680元货款，根据贵公司请示，我公司同意减免贵公司83800元债务。至此，双方债权债务清结”。 另查明，1.成工集团于1997年12月22日成立，成都国资委系成工集团的出资人，成工集团已于2018年5月29日因决议解散而进行注销。2.2013年5月20日，友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陶波，以公司工作人员涉嫌职务侵占为由，向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报案，公安机关于2018年7月18日最终作出不予立案决定。3.2018年3月9日，成都神钢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神钢建机（中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或法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受法律限制，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不再予以保护。本案中，友邦公司与神钢公司的前身成工集团签订多份买卖合同，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友邦公司依据买卖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向原审被告主张返还多给付货款，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友邦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法人单位，其应按照法律规定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或是在清算债权债务时进行充分核实，根据双方提交的《债务清结证明》可知，双方已于2008年3月11日对双方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了结，此时友邦公司便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主张的“多给付货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该从2008年3月11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即至2010年3月11日届满。一审庭审中，友邦公司也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在诉讼时效期间曾向成都国资委、神钢公司主张权利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应由友邦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本案诉时效期间于2010年3月11日届满，友邦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成都国资委、神钢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友邦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其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其对成都国资委、神钢公司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重庆市友邦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成都国资委、神钢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友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成工集团在2003年11月的催款函和欠款单（传真件），拟证明：（1）2003年6月成工集团已清算，从2003年8月由神钢公司接手经营，故应是神钢公司来进行催告，但其上加盖的是成工公司印章。（2）此时友邦公司已不差欠148万元，因友邦公司从2000年至2003年一直是在成工集团而非神钢公司进货，但对方造假称友邦公司还差欠货款，致使友邦公司一直向神钢公司付款。2.友邦公司财务人员制作的从2000年至2003年对二被上诉人的应付账款账，拟证明友邦公司财务人员说公司欠二被上诉人的欠款是虚假做账，是二被上诉人与友邦公司财务人员串通合谋共同做假账。3.友邦公司制作的《2002年底预付成工集团公司货款明细》，拟证明友邦公司差欠成工集团2255500元是虚增公司付款的债务造假。4.光盘，拟证明2013年警方调取了神钢公司的部分付款记录，友邦公司在该收款记录上发现了一些问题而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拟证明对账单存在问题。 经质证，成都国资委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无法达到友邦公司证明目的，成工集团是2012年开始清算，2012年5月在四川日报刊登了清算公告。对证据2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友邦公司所主张的造假行为。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因该材料系手抄的价格明细等，不属于法律上的证据。对证据4：本案于2010年3月已过诉讼时效，光盘的录音文件均是2013年以后，不能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 神钢公司认为：证据1因未看见证据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该催款通知书上的落款是成工集团并非神钢公司。通知内容也不能证实友邦公司所称的合谋造假。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友邦公司除了刚提交的账本外并未向神钢公司提交其它证据，对该证据内容无法确认。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该份材料并不属于法律上的证据，内容也与友邦公司想达到的证明目的无任何关联。证据4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光盘的谈话记录内容与友邦公司的证明目的无相关性，无任何催款证明和神钢公司认可债务的证明。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友邦公司与神钢公司的前身成工集团签订了案涉买卖合同，成工集团向友邦公司提供货物，友邦公司向成工集团支付款项，双方间已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友邦公司主张其向被上诉人多支付了案涉货款，二被上诉人应予返还。对此，本院认为，友邦公司为依法成立的法人单位，其应按照法律规定在每一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或在清算债权债务时进行充分核实。在二审中，友邦公司当庭陈述案涉买卖关系中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03年3月，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08年3月；并陈述案涉的2008年3月11日《债务清结证明》是友邦公司要求合资公司即神钢公司出具的，因此友邦公司此时即已知道或应该知道其所主张的“多支付货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于2010年3月11日前届满。友邦公司是2019年7月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友邦公司所举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友邦公司在二审所举证据不论是否属实也均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或中止，因此本案现已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友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友邦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