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保定市电谷科技4号楼101底商。 负责人：高树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会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7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波，男，199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李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台，男，194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平芬，女，194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世尊，河北法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保龙，男，198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七一西路428号1-2层。 负责人：张林，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臧金党，男，199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迎宾大道东侧泰大家居广场B座1层及6层11、12、13室。 负责人：高树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会蒙，男，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李国台、路平芬、黄某、李江波及原审被告赵保龙、臧金党、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沧州支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7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627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我司负担赔偿130,383.25元，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我司提交“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两项条款中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均已加粗字体，足以证明我司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且在原告提交的保单原件中在“重要提示”一栏有明显的加粗字体，提示被保险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足以证实我司对一审原告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再有，我司提交的臧金党的签字页是我司留存页，该页之前内容属于臧金党所有。该事故发生后臧金党并未保护现场，也未抢救伤者，后经交警传唤才到公安局自首。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臧金党明显属于驾车逃逸，唐县交警队认定臧金党驶离现场与事实不符。另外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我司责任免除内容。该条件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相符，即交通肇事后驾驶员逃离现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我司仅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该司法解释。臧金党是机动车的驾驶员，是参加过交通法律法规培训后获得驾驶证，臧金党在交通肇事后应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在事故发生地抢救伤者或报警处理。但是，臧金党交通肇事后逃逸。上诉人将此种违法行为列为责任免责条款是为了防止道德风险的发生，也是为了阻止违法行为及冒险的赌徒行为发生。如果被保险人或被保险允许的驾驶人员违法甚至犯罪也能获得保险赔偿，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对于该种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理应由行为人自身承担，如果保险仍然进行赔偿的话，无形中放任了违法行为，不利于交通安全和管理，也违背了立法者的本意。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纠正一审中的错误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某、李国台、路平芬、黄某、李江波辩称，臧金党不属于逃逸，发生事故时臧金党不知道发生的情况，不存在故意，只是驶离现场，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有许多判例肇事人驶离现场保险公司均应承担责任，一审二审都是这样判的。 赵保龙述称，由法院依法认定和裁判。 臧金党述称，一、2019年3月25日晚上九点半左右，我经唐王路云清风店拿东西，经过长古城经济开发区安装的摄像头后路就开始不好走，对面也有车辆经过，大灯有时照的看不清，有一段路只是感觉颠簸的厉害，没有看到有人。时间不长我原路返回也没看到路上有交通事故发生，一直到29号交警队找到我，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队委托鉴定确定了确实是我的车碰着了李保龙，这时候我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在3月25日晚上撞到人了。因我驾驶的车辆在外表上没有什么明显损伤，所以我从3月25日到29日交警队打电话让我去交警队，该案的事故车辆既没有清洗过，也没有维修过。所以在此情况下交警队根据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当事人询问笔录、现场取物我司法鉴定意见书综合分析后，认定我是驶离了现场。如果我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离开现场，交警队就会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了，而公安机关没有认定我交通肇事逃逸，这就证明我在本次事故中没有故意行为。而上诉状中提到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和保险合同中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不采取保护措施和抢救措施的认定为逃逸和保险公司免责。而本案公安机关没有认定我为逃逸，所以一审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公司免除责任内容，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二、上诉人提交臧金党的签字页，是单独的一页，不具有证据的完整性，也不能证明向我出示过或者宣读过保险条款，该证据并不是法律条文明确禁止的免责情形，上诉人应依法履行明示义务，但未尽明示义务，所以不能免除保险责任。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不允许对方协商和改动，实为霸王条款，违背公平、公正的立法精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因该案中上诉人所用条款为格式条款，也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所以该条款为无效条款。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财险沧州支公司述称，依法裁判。 天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未陈述意见。 李某、李国台、路平芬、黄某、李江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运尸费、存尸费、整容费、手机损失费及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共计345258.8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22时20分许，被告赵保龙醉酒驾驶冀Ｆ×××××小型普通客车，沿唐县唐王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东足里村路段将行人李保龙撞倒，后赵保龙驾车逃逸。被告臧金党驾驶冀Ｆ×××××小型轿车经过该路段时又与倒地的李保龙发生二次碰撞后，臧金党驾车驶离现场，事故造成李保龙死亡。此事故经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唐公交认字［2019］第1306270325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赵保龙、臧金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李保龙无责任，赵保龙与臧金党无事故责任关系。受李保龙扶养的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其父李国台，1949年8月5日出生，其母路平芬，1947年9月5日出生，其女李某，2003年7月9日出生。李国台与路平芬共有二个扶养人。李某的扶养人还有其母亲黄某。李保龙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还有妻子黄某、儿子李江波。另查明，事故车辆冀Ｆ×××××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天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冀Ｆ×××××小型轿车在被告太平财险沧州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在被告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投有不计免赔率最高限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责任险，上述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公民因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案涉事故有二辆事故车辆，且均承担全责，故二事故车辆均平等承担原告的各项损失。赵保龙驾驶的事故车辆冀Ｆ×××××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天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投有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该事故造成的损失首先由天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进行垫付，但因肇事司机赵保龙存在醉酒驾驶且事故后驾车逃逸行为，故天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在垫付后有权依法向赵保龙追偿。臧金党驾驶的事故车辆冀Ｆ×××××小型轿车在被告太平财险沧州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在被告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投有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臧金党所承担的损失首先由被告太平财险沧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进行赔偿，承担两项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的一半，再不足的部分再由侵权人被告臧金党赔偿。原告方不再向赵保龙主张其他权利，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本案原告及其妻子、父母、子女均生活在农村，故涉及到原告及其妻、父母、子女方面的损失应当依据农村居民相关标准计算。关于误工费，因受害人李保龙已死亡、不存在误工问题，故对误工费，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64.8元、死亡赔偿金394450［14031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国台：11383元×10年÷2人＋路平芬：11383元×8年÷2人＋李某：11383元×2年÷2人）］元、丧葬费35816.5元（71633元÷2）、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480831.3元。上述损失中，由天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50000元÷2）元、死亡赔偿金85000（110000元－25000元）元、医疗费32.4（64.8元÷2）元，共计110032.4元；同理，由被告太平财险沧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50000元÷2）元、死亡赔偿金85000（110000元－25000元）元、医疗费32.4（64.8元÷2）元，共计110032.4元。由被告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112225元（394450元÷2﹣85000元）、丧葬费17908.25元（35816.5元÷2）、交通费250元（500元÷2），共计130383.2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黄某、李江波、李某、李国台、路平芬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85000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医疗费32.4元，以上共计110032.4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至黄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县白求恩广场支行62×××19账号中；二、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黄某、李江波、李某、李国台、路平芬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85000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医疗费32.4元，以上共计110032.4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至黄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县白求恩广场支行62×××19账号中；三、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在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原告黄某、李江波、李某、李国台、路平芬死亡赔偿金112225元、丧葬费17908.25元、交通费250元，共计130383.25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至黄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县白求恩广场支行62×××19账号中；四、原告黄某、李江波、李某、李国台、路平芬在收到上述赔偿款后，被告赵保龙、臧金党不再对黄某、李江波、李某、李国台、路平芬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5元，由黄某、李江波、李某、李国台、路平芬负担158元（已交纳），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2500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100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1957元。诉讼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收款单位：唐县人民法院，账号：50×××44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县支行）。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原审被告臧金党是否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上诉人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主张臧金党存在肇事逃逸情节，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臧金党称事故发生时其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直到2019年3月29日交警打电话让其去交警队时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其是在不知发生事故的前提下驶离了现场。自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29日其所驾肇事车辆既没有清洗过也没有维修过，足以证实其没有逃逸的故意。按照通常理解，交通事故逃逸和驾车驶离现场的含义不同，目的也不同，交通肇事逃逸是指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当事人驾车或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交通事故逃逸目的在于肇事者妄图推卸、逃脱责任。而驶离现场，肇事者主观上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并且事后主动归案，这样的行为就不能依照“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规定来处罚。具体到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3月25日夜间，臧金党称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只是3月29日交警告知其发生了交通事故才知道。臧金党主观上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且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是认定臧金党驾车驶离现场而不是肇事逃逸。基于上述情况，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主张根据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太平财险保定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8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于纪芳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黄俊学 书记员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