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挺，男，汉族，1987年12月28日出生，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越、贾品，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海明，男，汉族，1995年6月10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原审被告:张小英，女，汉族，1964年4月29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被告：俞宝国，男，汉族，1950年6月16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薛挺因与被上诉人俞海明、原审被告张小英、俞宝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挺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5民初2621号第一项判决，改判俞海明与张小英、俞宝国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2、第一审和第二审诉讼费由俞海明、张小英、俞宝国共同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各方谈及还款与俞海明无关，系事实认定错误。在2018年3月7日晚的录音证据显示，2018年3月7日，诸亮与张小英、俞宝国、俞海明共同到京衡律师事务所就各方权利义务等事宜协商时，俞海明明确表示放弃案涉两套房产的产权份额，仅要求补偿房屋折价款120万元，同意用出售该两套房屋的价款作为还款的保障。在此前提下，俞海明作为借款的知情人，在备注了“张小英、俞宝国共计补偿俞海明120万元，俞海明放弃2套拆迁房产权”字样的《费用计算清单》上签字，以书面形式认可了自己的承诺；可见，俞海明虽未有与张小英、俞宝国共同向薛挺借款的意思表示，但却有将案涉两套房产出售还债的意思表示，如何还款与俞海明是相关的，认定与其无关与当时各方的意思表示相悖，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俞海明向薛挺作出的“放弃案涉两套房产产权份额，仅需120万元房屋折价款，同意出售该两套房屋的价款作为还款的保障”意思表示，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符合《合同法》第52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有效；应视为俞海明为了保证债权实现而提供的非典型性债权担保，故而其虽非借款人但也要承担还款责任。2018年3月7日晚的录音证据显示，俞海明一直在努力促成俞宝国、张小英与诸亮就借款事宜达成协议，所以开始就主动表示“就是拿点补偿，然后我放弃这个房子的所有权”，以后当诸亮对如何进行借款以及还款作出安排时，俞海明表示同意，甚至在张小英提出要其在补偿款中给她一笔款项时，俞海明也表示：“给你30万够不够”，当借款事宜的协商处于焦灼状态时，俞海明甚至愿意第二天不上班也要达成借款以解决目前的困境，最终，俞海明以书面形式（在费用清单上签字）确认自己的意思表示。可见，放弃房产份额、同意出售房屋还债、仅取120万房屋折价款的意思表示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俞海明作出的上述意思表示，其作用是为借款人张小英、俞宝国的还款提供了保障并指明了还款路径（用出售房屋款还款），薛挺基于对此意思表示的信任，才同意继续出借并交付了款项，可见，该意思表示的实质是为债权人实现债权提供了担保，此担保虽不是《担保法》规定的典型担保，但这是本案当事人对如何借款、如何保障还款作出的安排，其内容既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依照契约自由的原则，认可俞海明与薛挺之间“担保协议”的效力，由俞海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俞海明是因薛挺的借款而获利最多的人，若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悖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薛挺出借款项之前，俞海明、张小英、俞宝国的两套拆迁房均被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查封并处于强执的过程中，执行标的共计800多万元，所面临的不仅是两套拆迁房司法拍卖后不足覆盖800多万元的可能性，还面临着个人的信用风险。薛挺与俞海明方达成协议后，不仅出借了款项（包括俞海明50万元的房屋折价款），而且还帮助俞海明、张小英、俞宝国与强执申请人谈判，将800多万元的债务降低至500多万元，并帮助解决两套房产被不同法院查封的问题，可以说，薛挺不仅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且在主观上的善意十分明显。反观俞海明方，在借款时，俞海明在作出“放弃案涉两套房产产权份额，仅需120万元房屋折价款，同意出售该两套房屋的价款作为还款的保障”的意思表示后，在房产登记时，未放弃房屋的产权，在出售杭州市拱墅区房屋时，俞海明的账户用于收取售房款，俞海明在归还了抵押借款后，尚余人民币120万元，因此时俞海明已取得了吉如家园18幢1单元701室的27.66平方米，其市场价值不低于120万元，故依照俞海明向薛挺作了保证，俞海明有义务将该120万元的售房款归还给薛挺，但俞海明却将该120万元汇给了其父俞宝国，违反其向薛挺作出的以售房款还款的承诺。从一审的庭审来看，张小英、俞宝国两人想达成的最大目的就是让俞海明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8年3月7日晚的录音显示，俞宝国十分爱惜俞海明，曾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要，但要为儿子俞海明多争取利益，现俞海明虽将120万元汇给了其父俞宝国，表面看，是俞宝国收到了120万元，但俞宝国很可能早将该款转移至别处，该120万元的利益最终由俞海明享有的可能性极大。俞海明没有履行其承诺，反而获取了远超其应享有的利益，这显然与《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诚实信用原则相悖。薛挺善意履行了其合同义务，但一审判决承担还款义务的张小英、俞宝国却是拱墅区执行局、拱宸桥派出所有名的老赖，被强执多年，其对相关法律有着比一般群众更高的认知，深知像司法拘留这样的强执措施因其年逾70而无法实施，上黑名单、限制高消费都不会对这两人构成什么问题，最终薛挺要面临因无财产可执行的困境遭受巨额损失，俞海明、张小英、俞宝国却成功地取得了一套房产（其中虽有杭州市拱墅区桃源新区开发建设指挥部的房产份额，但按以往的经验，俞海明是可以按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入该部分房产份额）和120万元现金，这显然违背了《民法总则》第六条的公平原则。四、2018年9月12日的《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不能免除俞海明因承诺“放弃案涉两套房产产权份额，仅需120万元房屋折价款，同意出售该两套房屋的价款作为上诉人还款的保障”产生的义务。俞海明是针对薛挺出借的全部款项而作出的承诺，并非针对涉及俞海明的那部分借款。虽然2018年9月12日的《还款协议书》中约定了还款的顺序，但该协议却未约定俞海明在借款时所做承诺范围已可以限缩成涉及俞海明的那部分借款，薛挺更没有作出免除俞海明因承诺产生的义务的意思表示，即便因俞海明作为被强执人员的案件所产生的借款业已还清，也推导不出可以免除俞海明义务的结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当法律不当，俞海明没有以善意的方式履行义务有悖诚实信用原则，而一审的结果也将造成极度的不公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薛挺的上诉请求。 俞海明辩称：事实经过:张小英因身陷多起套路贷。2018年初在俞宝国不知情情况下,薛挺公司和张小英签了借款、卖房等一系列合同,且陆续给张小英还了一些款项,年后才告知俞宝国、并要求其作为共同借款人,并撤销已经判决的析产执行[(2017)浙0105民初6477号,判决将星河明苑153.83方分给俞宝国,吉如家园74.86方分给其子俞海明]。但薛挺、诸亮等人要求在年息36%的基础上加50万元作为他们的利润。在3月7日双方签了虚高的借贷合同(750万,实际只借到约560万),卖房协议,居间服务合同(服务费50万元)等,合同只有俞宝国和张小英的签名,没薛挺的落款,且不同意给俞宝国、张小英一份。房管局要求回迁房做房产证必须同时有老小两辈的名字,所以诸亮、薛挺要求张小英放弃产权,星河明苑俞宝国99%，俞海明1%,吉如家园俞宝国1平方,俞海明27.66平方,按薛挺要求做出房产证。后薛挺并没有让俞宝国、张小英、俞海明正常卖房偿还债务,而是让本该在6月底搬出的原住户韩云芳一直住到了9月,并强制将房产证和钥匙拿走,同时联系了与他们有合作关系(杭州云代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赵洪剑,威逼利诱俞宝国、张小英、俞海明将房子以贷还贷抵押,俞宝国、张小英、俞海明没有办法只能在9月17日将星河明苑抵押给赵洪剑联系的王渭珍,抵押400万元,当天当场就扣除了砍头息,服务费,违约金共计13.2万(其中4万被赵洪剑收去)。因房子抵押后无法正常卖房,高额利息不能承担,造成了违约,俞宝国、张小英、俞海明只能低于市场价卖出,又因抵押无法正常过户,薛挺带着俞宝国、张小英、俞海明做了第二次抵押。但因两次抵押和房屋低价出售,直接垒高了俞宝国和张小英的债务。将房屋卖出后薛挺又推翻原先答应俞宝国、张小英的承诺:如果抵押就不算50万服务费,之后按年利息12%,且房子卖出后不再计息。现要俞宝国、张小英、俞海明按原合同还款,且要求将吉如家园在不能买卖的情况下出售,不能正常过户的房屋买卖不受法律保护,其风险和结果可想而知,故俞宝国、张小英、俞海明认为与薛挺的纠纷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答辩理由:1、2018年初薛挺已与张小英形成借贷关系且借贷了部分款项。3月7日才让俞宝国成为共同借款人。薛挺提交的《费用计算清单》上所备注的补偿120万元俞海明从未收到,且两套房产的价值在800万元以上,如果俞海明只拿120万元而放弃房产,对于俞海明是极不公平的,所以薛挺所说俞海明放弃房产理应不成立。况且当时房屋产权尚未确定,何来薛挺的房产担保一说。2、薛挺考虑到俞海明有房产份额,在做产证、卖房等事宜中皆需参与,所以要求俞海明作为知情人或见证人身份签字,并非借款人,俞海明作为知情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是双方的意思表示。3、俞海明本应该得到在2017年析产中法院按公平、平均原则分配到的吉如家园74.86方,这也是国家认可给予被拆迁者的“粮票”。而经过薛挺的“一番操作”后,只分得吉如家园27.66平方,这已经极大程度的损害了俞海明的基本权益。综上,恳请法院依法驳回薛挺所有诉求。 俞宝国陈述：同俞海明答辩意见，另补充如下：当时房产证还没有做出来，俞海明还没有确定产权，所以哪里来的担保。 张小英陈述：同意俞海明答辩意见，另补充如下：是张小英和俞宝国共同向薛挺的借贷关系，与俞海明无关。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薛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小英、俞宝国、俞海明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370636.8元并支付利息864411.76元(按年息24%计算，暂计至2019年3月5日，要求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共计2235048.58元；2、判令张小英、俞宝国、俞海明承担薛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95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2483.58元，合计人民币97483.58元；3、诉讼费由张小英、俞宝国、俞海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小英与俞宝国原为夫妻，生育了俞海明。2012年9月，张小英与俞宝国离婚。薛挺原为杭州鹿禄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禄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翰阳、诸亮、祝家园为该公司员工。鹿禄公司于2019年4月名称变更为杭州星鹿达科技有限公司。薛挺还曾与他人共同设立杭州鹿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鹿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注销。因张小英在外欠了很多债务，相关权利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在一审法院有多起案件立案执行，执行标的共计800多万元。为处理执行案件，张小英、俞宝国找到诸亮，要求借钱用于解决执行案件。对于利息，双方曾约定按日千分之四计算，但也曾谈及到时可以降低。后诸亮找到薛挺，由薛挺出资借款给张小英。从2017年12月18日起-2018年3月26日，从薛挺、陈翰阳、诸亮银行账户向张小英及张小英债权人张林富、范春芬、韩云芳、解连明等人共计付款5466800元。2017年12月29日-2018年5月25日，祝家园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张小英多次付款共计2万元，另外还发了一个50元的红包和一个100元的红包。2017年12月29日-2018年8月1日，陈翰阳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多次向张小英及张小英债权人韩云芳付款、以及为张小英支付家政、换锁费用共计2996元。2018年1月30日-2018年8月15日，诸亮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多次向张小英付款共计52240元。2018年5月6日和5月7日，祝家园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张小英付款共计500元。2018年2月9日-2018年4月20日，诸亮、陈翰阳和祝家园因给张小英支付房租、赴徐州市贾旺法院处理案件产生的费用等现金支付20033.8元。因一审法院立案执行张小英应负担的执行费，薛挺等人为其出资缴纳共计70417元。2018年1月26日，按出借人的要求，张小英、俞宝国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主文为统一格式的填空式内容，出借人空格处未填写，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7500000元整。（上述款项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还款不得逾期，若有逾期，每日加收借款金额5%的违约金。若有上门催收，每次交通费500元由本人承担。如在本公司或其他公司借款有逾期，本人同意提前结清全部款项。如有违约，涉及诉讼的，本人同意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及审理。债权人因此产生的律师费、催收费、公告费等一切费用由本人承担。在借条的同一张纸下部为《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出借人民币7500000元整。张小英、俞宝国在落款处签名确认。期间，张小英、俞宝国还按出借人的要求，在一系列内容空白的《房屋租赁合同》、《房屋买卖合同》、《房屋转让预约合同》、《放弃优先购买权声明》、《申明》、《代为开锁委托书》、《授权委托书》上落款处签名捺印，还签署了合同相对人空白的《回迁房办证委托协议书》、《最高额借款合同》。2018年1月31日，张小英、俞宝国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张小英全权委托陈翰阳、诸亮替我处理本人在拱墅区人民法院的一切债务及结案程序。2018年3月7日，诸亮与张小英、俞宝国、俞海明共同到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希望委托律师就各方权利义务等相关事宜订立一份协议。俞宝国等对全程进行了录音。在协商过程中，各方谈及：俞宝国一家因拆迁取得两套安置房屋，因张小英的债务均被法院查封。所以要解决这些案件，解除查封后卖房还款。年前已经还了200多万了，大部分案件已经结案，还剩3件案件。儿子已经向法院起诉要求析产。儿子也涉及一件300多万元的案子，是房屋买卖纠纷。现在说好儿子拿120万，放弃房子。张小英债务太多，房子办在俞宝国一人名下。房子卖掉把所有钱还给诸亮。希望律师起草一个手续流程，能约束大家。各方谈及还款与儿子无关，律师也说补充协议里儿子作为一个知情人见证签一下。给俞海明的补偿款，在当天协议签订后支付50万元，剩余50万元在俞海明签署放弃产权声明、房屋产权登记完成前支付。对于利息，各方谈及原说好千四一天，现出借人愿意降低为利息按3分算，再加上借款金额8%的服务费。借款共计600多万，故服务费50万左右。当天，各方制作了一份《费用计算清单》，载明：一、已经代张小英归还债权合计1756000元，并以表格详细列明还款时间、金额和债权人姓名。二、待继续帮张小英方处理其他纠纷需要支付资金的情况：4390000元，1、金祖平220万元。2、韩云芳292万元，内容为购房款返还，备注：韩云芳同意收到292万元购房款后，解除原购房合同。3、各个法院诉讼费20万元。4、俞海明100万元，内容为分家析产案补偿款，备注：张小英、俞宝国共计补偿俞海明120万元，俞海明放弃2套拆迁房产权。5、国土资源局办房产证契税50万元。三、已向张小英方支付的生活补贴（作为借款）122400元。上述三项内容总计借款本金6268400元。俞宝国、俞海明和张小英均作为确认人签名捺印。2018年3月22日，通过陈翰阳账户向俞宝国支付50万元，用于支付给俞海明的补偿款。2018年8月22日，俞宝国、俞海明完成了对杭州市拱墅区房屋（建筑面积153.83平方米）的产权登记，产权登记为俞宝国、俞海明按份共有，其中俞宝国99%，俞海明1%。同日，对于吉如家园18幢1单元701室房屋（建筑面积74.86平方米）也完成了产权登记，产权登记为俞海明、俞宝国与拆迁单位杭州市拱墅区桃源新区开发建设指挥部按份共有，其中俞海明占建筑面积27.66平方米，俞宝国占建筑面积1平方米，杭州市拱墅区桃源新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占建筑面积46.2平方米（该部分面积的使用人为俞海明、俞宝国）。因张小英、俞宝国未归还借款，2018年9月12日，俞海明、俞宝国（甲方）与陈翰阳（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今甲方应乙方要求将星河明苑9幢101房产抵押，抵押款377万元用于偿还乙方出借甲方的本金，经平等协商，双方作以下约定：1、款项中292万元用于偿还甲方于（2016）浙0105执2330号和（2017）浙0105执1466号中委托乙方支付给韩云芳的钱款，其余款项用于偿还乙方出借甲方的本金，且甲方之后还给乙方钱款按先本后息顺序清偿。2、乙方收到款项后，应向甲方出具收条。3、甲方仍欠乙方款项的本金所产生的利息从2018年9月1日起按每月1%计算，至星河明苑9幢101签约售出当日停止计息。嗣后，经诸亮介绍，俞海明、俞宝国（乙方）与王渭珍（甲方）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载明：乙方向甲方借款400万元整；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8年9月12日-2019年3月11日；每月固定利率1.3%，计52000元；乙方将星河明苑9幢101房产抵押给甲方作为借款担保。当日，俞宝国取得借款后，向薛挺账户还款377万元，向诸亮账户还款17500元。俞宝国还于2018年8月17日向李冬账户付款4万元，诉讼中薛挺认可该款项为归还借款。于2018年9月18日，向诸亮账户还款65000元，向薛挺账户还款315000元。2018年9月18日，陈翰阳（出借人，甲方）与张小英、俞宝国（均为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乙方因需向甲方借款，借款用途为解除法院案件；借款本金1589246元，利率为年化12%，按月付息，自2018年9月1日开始计算。另外出借人未支付的利息金额为95万元。借款本金的组成：继2018年3月7日张小英、俞宝国及双方的儿子确认的《费用计算清单》，张小英、俞宝国预计的借款本金金额为6268400元，后根据实际情况，出借人共向借款人提供5714246元本金的借款，当时约定的借款利息为年化36%，截止2018年8月31日，已经产生的利息为95万元（因为按照年化36%的利率计收利息，居间人李冬才愿意放弃居间费），同理出借人才同意借款人归还的款项先用于归还借款本金。截至2018年9月18日，借款人共计归还款项412.5万元。借款人承诺上述款项（本金＋利息）于俞宝国名下位于杭州市拱墅区房屋出卖后立即一次性还清。实际借款以乙方收到的银行转账或出具的收据为准。乙方任一笔借款本金或利息发生逾期、擅自改变借款用途或挪作他用，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有权随时终止本合同并收回所有本息。乙方除应支付利息外，还应承担借款本金的10%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甲方，并以借款金额为基础每日支付1‰的罚息。乙方违约的还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俞宝国还于2018年11月2日、11月13日、11月15日向诸亮支付宝账户转账5000元，4万元和1万元。为出售杭州市拱墅区房屋，俞宝国、俞海明通过房产中介公司向他人借款，用于归还王渭珍并解除抵押。俞宝国、俞海明于2018年10月26日以525万元的价格将杭州市拱墅区房屋出售，2018年11月16日，俞海明取得第一笔房屋出售价款315万元。当日，该315万元转账给了冯楠楠，用于归还前述为卖房而借的款项。11月22日，俞海明取得第二笔房屋出售价款210万元，当日归还冯楠楠891952元。余款，俞海明于11月25日向俞宝国转账120万元。薛挺等人得知后，催讨无果。2019年2月25日，薛挺与陈翰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陈翰阳将其对张小英、俞宝国、俞海明的债权转让给薛挺，并以特快专递及短信方式向张小英、俞宝国、俞海明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嗣后，薛挺提起诉讼。因诉讼，薛挺支付律师费95000元，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2483.58元。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陈翰阳询问，陈翰阳陈述：其与诸亮等人均为鹿禄公司职员，薛挺是老板。关于张小英等借款事宜，因薛挺没空，让其帮忙处理。该借款事宜与鹿禄公司也无关，是薛挺个人的钱。其与薛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为了诉讼方便而签订的，并非真实的债权转让。诉讼中，星鹿达公司（鹿禄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载明：薛挺与张小英等人的借贷纠纷中所涉借款均系薛挺个人借款，款项均来源于薛挺个人，与其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中，经各方核对，各方确认薛挺、陈翰阳、诸亮、祝家园以银行转账、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现金交付及为张小英缴纳诉讼、执行费等共计向张小英交付款项5633136.8元。张小英提出，祝家园交付的款项中，有一笔50元和一笔100元为发红包，不应列入借款，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632986.8元。俞宝国通过向薛挺、诸亮等银行账户转账及支付宝转账还款共计4262500元，薛挺予以认可，故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370486.8元。对于案涉借贷关系，各方对出借主体存在争议，主要的争议点是，出借人是公司还是薛挺个人。张小英方主张出借人是公司，提出在其签名的《借条》中，明确有“本公司”的文字表述，并提出陈翰阳就是公司的财务，诸亮也是公司人员。对于该公司的名称，张小英方在证据交换质证时表示是鹿禄公司，后主张是鹿鹿公司。对此，薛挺表示案涉借款的款项系其个人出资，与鹿禄公司无关。鹿鹿公司是其登记设立，但从未实际经营，连银行账户都未开立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就借款事宜，虽然签订了一系列内容空白的合同或出借人空白的借条，但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合同生效，即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从本案查明事实判断，出借给被告方的款项，是从陈翰阳、薛挺、诸亮和祝家园账户支付。诉讼中，陈翰阳、诸亮均陈述出借款项系薛挺出资，其二人不享有实体权利。祝家园也出具说明，表示其是受委托打款，其本人不是出借主体。诉讼中，星鹿达公司也明确表示，本案借款与其公司无关，系薛挺个人出借款。对于鹿鹿公司，从工商登记信息判断，薛挺为控股大股东，为该公司利益归属的最大受益人，且该公司已经注销。而且，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款项系二公司出资，不足以认定本案处理结果与该二公司有关。根据现有材料，相关权利关系人均认可薛挺为案涉借贷关系的出借人，不影响相关权利人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对薛挺主张其为案涉借款出借人的事实，予以支持。对于俞海明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俞海明虽然在2018年3月的《费用计算清单》上签字确认，但在该清单中，其是作为张小英借款的用途、支付对象列明，并非是借款人。而且根据当日的谈话内容，各方也明确其是作为见证人的身份签字，没有作出愿意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在2018年9月12日的《还款协议书》中，俞海明与俞宝国共同作为协议的甲方列明。俞海明称，由于薛挺方称张小英等未及时还款，损失很大，不能等到房屋出售再还款，要求先将房屋抵押借款，用借款先向薛挺还款，以减少损失，并向张小英等提供了借款对象的信息。在该时房屋已经进行了产权登记，俞海明作为按份共有人，薛挺方说抵押必需要其签字确认，其才按薛挺方的要求在协议书上签字，其没有要承担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俞海明的解释与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印证，也符合常理。而且，根据9月12日的协议书，其内容为：“今甲方应乙方要求将星河明苑9幢101房产抵押，抵押款377万元用于偿还乙方出借甲方的本金”，“款项中292万元用于偿还甲方委托乙方支付给韩云芳的钱款，其余款项用于偿还乙方出借甲方的本金”，该内容仅明确了抵押借款的用途，未明确对其余借款俞海明需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在协议第3条中载明“甲方仍欠乙方的本金利息……按1%计算”，对甲方中的俞海明和俞宝国未作区分，但不能据此就认定俞海明已经同意共同作为欠款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明确，不足以认定俞海明构成了债的加入。对于债的加入，涉及俞海明的重大权利义务，当事人应当进行明确约定，而不应以模糊的合同文字表述进行推导。该条款应认定仅是债权人与甲方中的债务人之间的约定。当日，俞宝国、俞海明将房屋抵押取得借款后，当即就将377万元归还了薛挺，嗣后还向薛挺、诸亮归还了其他借款，应认为该协议书中涉及俞海明的内容已经履行完毕。薛挺还提出，俞海明原同意放弃两套房屋的权利，由俞宝国将房屋出售还款，其判断还款有保障，才同意借款给张小英、俞宝国。但房屋进行产权登记时，俞海明未放弃房屋权利，违背了承诺，故俞海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借贷合同关系中，俞海明并非合同当事人，既非权利人，也非义务人，而只是借款人借到款项后的用途、支付对象之一。其在合同当事人磋商过程中所作出的表示，并不会使其成为合同当事人加入到合同之中承担合同责任。退一步说，即使因为俞海明的原因致使张小英、俞宝国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则根据法律规定，因合同之外第三人的原因致使合同当事人不能履行义务的，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的仍然是合同义务人，第三人并不因此需要承担合同责任。至于是否需要承担其他责任，并非本案审理内容。综上，薛挺主张俞海明应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借款利息，虽然当事人之间曾约定超过法律保护上限的利息，但诉讼中，薛挺按年息24%主张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在2018年9月12日曾约定“利息从2018年9月1日起按每月1%计算，至星河明苑9幢101签约售出当日停止计息”，又于2018年9月18日约定“利率为年化12%，按月付息，自2018年9月1日开始计算”。故从款项交付日至2018年8月31日，薛挺按年息24%主张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2018年9月1日起，应当按年息12%计算。薛挺要求从该时起继续按年息24%计算利息，缺乏依据。但是，根据9月18日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承诺上述款项（本金＋利息）于俞宝国名下位于杭州市拱墅区房屋出卖后立即一次性还清。实际借款以乙方收到的银行转账或出具的收据为准。乙方任一笔借款本金或利息发生逾期、擅自改变借款用途或挪作他用，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有权随时终止本合同并收回所有本息。乙方除应支付利息外，还应承担借款本金的10%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甲方，并以借款金额为基础每日支付1‰的罚息。乙方违约的还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由于俞宝国在收到出售房屋价款后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应认定俞宝国违约。薛挺从俞宝国违约之日起要求俞宝国按约定支付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且总计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薛挺主张的律师费、财产保全申请费，属于当事人约定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当事人已经作了明确约定，故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张小英、俞宝国归还薛挺借款本金1370486.8元，并支付利息695464.18元（该款计算至2018年11月25日，之后的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到借款还清之日止）；二、张小英、俞宝国支付薛挺律师费损失95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2483.58元；以上应给付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薛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8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688元，由薛挺负担2322元，由张小英负担293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俞海明是否应对张小英、俞宝国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案涉借款系为处理张小英对外债务导致的法院执行案件而产生，且最初的借条系张小英、俞宝国出具，即借款的产生与俞海明无关。俞海明虽与俞宝国、陈翰阳签订了2018年9月12日的《还款协议书》，但该协议书明确是为将案涉星河明苑房产抵押款377万元用于偿还陈翰阳出借的本金而签订，并约定了偿还款项的用途和顺序等，从该协议书无法认定俞海明就张小英、俞宝国的案涉所有借款有债务加入或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且俞宝国在签订协议当天就将房屋抵押所借得款项中的377万元归还薛挺，之后还向薛挺等人归还了其他款项，故该《还款协议书》项下俞海明的义务已履行完毕。薛挺上诉认为，俞海明向薛挺作出“放弃案涉两套房产产权份额，仅需120万元房屋折价款，同意出售该两套房屋的价款作为还款的保障”的意思表示，应视为俞海明为了保证债权实现而提供的非典型性债权担保。对此本院认为：2018年3月7日的录音证据内容并未显示俞海明有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特别是律师与张小英、俞宝国一再表示俞海明仅作为见证知情人签字；同日各方制作的《费用计算清单》中虽有俞海明签名，但其系签在“确认人”处，而且从该清单所载内容显示，俞海明系记载在“待继续帮张小英方处理其他纠纷需支付资金的情况”一栏中，结合当天的录音证据和本院核实的情况，该栏中涉及俞海明的纠纷系因俞海明起诉张小英、俞宝国分家析产纠纷所导致，故该栏中“备注：张小英、俞宝国共计补偿俞海明120万元，俞海明放弃2套拆迁房产权”系针对该分家析产案的处理方案，并非俞海明向薛挺作出薛挺上诉所称的前述承诺，更未能体现俞海明有为张小英、俞宝国案涉所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薛挺上诉关于俞海明的前述承诺系为了保证债权实现而提供的非典型性债权担保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要求俞海明对案涉张小英、俞宝国的尚欠借款本金、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8元，由上诉人薛挺负担。薛挺已预交案件受理费266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