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嗨克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南环东路758号（南环汇邻广场4#南塔楼11层）1145-8室（集群登记）。法定代表人：朱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颖，女，1989年2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嵩琦，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嗨克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嗨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颖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4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嗨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文章主人公直指杨颖没有事实依据。涉案文章主人公名为宝宝，从未出现杨颖或者Angelababy字眼，也未附有其身份信息或者肖像照片，二者不具有唯一性和确定性。对于文章下方用户猜测性评论，上诉人未作任何确认回复。在涉案文章主人公不能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侵权对象是杨颖，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即使涉案文章主人公的经历与杨颖有相似之处，但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侵犯其名誉权的主张并不能成立，因为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涉案文章中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足以构成诽谤；最后，被上诉人在起诉前向上诉人发送了律师函，上诉人为了配合被上诉人工作已在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文章，因此上诉人并没有侵犯被上诉人名誉的故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网络侵权规定等法律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推定的情形，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诽谤时不应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其次，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有严重精神损害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5万元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杨颖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关于涉案文章内容是否直指被上诉人。根据涉案文章的内容及我方一审提供的证据，涉案文章主人公宝宝的经历与被上诉人的经历具备高度重合性；且在案涉文章的评论中，多名网友将主人公宝宝称之为“天使宝贝”、“宝贝”、“天使北鼻”等，而上述称谓均是原告的英文名字的中文翻译或音译，被广大网友所熟知并以此称呼被上诉人，甚至有网友称“宝宝：还用说吗”，以表示大家都认为“宝宝”是被上诉人，且在所有留言中，没有一人将“宝宝”认为是被上诉人以外的第三人。此外，微信公众号的留言是否能让浏览者看到，是由微信公众号的所有者控制的，上诉人可以选择将哪些网友的留言设置为可见，上诉人选择将上述认为“宝宝”系被上诉人的评论公之于众，就证明上诉人想让大家看到这样的评论内容，也印证了其文章中所述的“宝宝”就是指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对该具有明显指向性的内容进行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文章的主人公非被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文章的主人公直指被上诉人是正确的。其次，关于涉案文章诽谤内容举证责任的承担。涉案文章针对被上诉人的诽谤内容是上诉人恶意编造的，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内容的真实性，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后，案涉微信公众号是营销号，上诉人主观存在明显过错。案涉文章对被上诉人侮辱诽谤的内容非常恶劣，上诉人明知上述内容将对被上诉人造成负面影响仍发布到网络上，主观恶意大；涉案微信公众号是营销号，涉案文章阅读量达近2.3万，可见关注该公众号人数之多，且该公众号介绍中显示“带你了解不一样圈”，其所发布文章都和演艺圈娱乐圈相关演员艺人有关，上诉人经营范围包括发布国内各类广告、文化艺术交流与策划、演出策划、企业营销策划等。由此可见，上诉人经营的涉案微信公众号不是普通号，是营销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一审法院没有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涉案文章针对被上诉人的诽谤内容是上诉人恶意编造的，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内容的真实性，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内容的文字描述、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定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法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杨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嗨克公司1.即刻删除侵权文章，停止侵权行为；2.在《人民法院报》和涉案微信公众号上向杨颖公开赔礼道歉不少于30日，致歉内容包含判决书案号及侵权具体情节；3.赔偿杨颖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2万元及律师费3万元；4.承担诉讼费用。庭审中，杨颖认可涉案微信公众号中的侵权内容已删除，申请撤回第一项以及第四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杨颖提交的百度百科、相关媒体报道及网友问答网页截图可知，杨颖系知名演员，英文名Angelababy，祖父德国人。1989年出生于上海，中学时随父母移居香港。2003年以模特身份出道，后在香港开始崭露头角。2009年10月，出演古装贺岁喜剧片《花田囍事2010》。“天使宝贝”、“大宝贝”、“宝贝”等为部分网友对杨颖的别称。嗨克公司于2019年6月23日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吃瓜情报局”（微信号：×××）发布了涉案文章《野鸡or正牌？靠换头续命的她榨干P友走上贵圈顶端》。截至2019年7月18日证据保全时，涉案文章阅读量2.3万，获得“在看”53个。涉案文章中被诉侵犯杨颖名誉权的内容包括“野鸡or正牌？靠换头续命的她榨干P友走上贵圈顶端”、“假脸宝宝”、“不择任何手段往上爬”、“被送去岛国进行‘缝补精修’”、“甚至连自己被（宝宝）绿都能忍受”、“宝宝在日本微调”、“混血精修过的宝宝”、“活动的筹码自然就是自己的身体”、“宝宝很快就对该片的导演和编剧父子俩展开了攻势……在成功地攻略了俩父子后”、“她在剧组对太子爷格外的主动……于是一来二去就做了头发”、“要知道像宝宝这样的平模，基本就是明码标价的外围，一般的富豪根本就不会碰……竟然跟这样的女人搞在一起”、“没少跟一些内地大佬做头发”、“宝宝开始做妖了，暗地里没少给军军发大尺度聊骚短信”、“宝宝就更骚了，明明是自己绿了军军还甩了军军，结果直接装可怜说是优优抢走了军军，这一盆脏水于是泼的相当熟练了”、“还顺带睡服了高大哥背后的大佬”共15处。涉案文章下的评论内容包括：“宝宝：换脸大宝贝”、“天使宝贝”、“宝宝：天使北鼻”等。一审另查明，杨颖于2019年8月20日与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协议》，协议中委派该律师事务所律师尹嵩琦为杨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约定律师费3万元；同时杨颖提交了北京增值税发票一张，发票服务名称为“＊法律咨询＊律师费”，价税合计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不得通过侮辱、诽谤的方式侵犯他人名誉。该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文章内容是否直指杨颖。根据在案证据，涉案文章主人公宝宝的经历大致总结如下：宝宝原为内地人，系混血。中学时代随父母前往香港，从事模特工作。后向娱乐圈发展，并出演一部贺岁喜剧；最终在大陆娱乐圈立足。上述内容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杨颖个人经历具有高度重合性；且在涉案文章的评论中，多名网友将主人公宝宝称之为“天使宝贝”、“天使北鼻”等，而上述称谓为网络上对杨颖的别称。据此，一审法院足堪认定涉案文章中的主人公宝宝确系直指杨颖。嗨克公司辩称，涉案文章系虚构故事，且文中从未出现杨颖或Angelababy字眼，也未附其身份信息或肖像照片，两者之间不具有唯一性、确定性。但嗨克公司并未对上述具有明显指向性的内容进行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文章所指为非特定人物的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二、涉案文章是否侵犯杨颖的名誉权。涉案文章利用“野鸡”、“这样的女人”、“宝宝就更骚了”等词汇对杨颖进行描述，构成对杨颖的语言侮辱；“靠换头续命”、“榨干P友走上贵圈顶端”、“假脸宝宝”“活动的筹码自然就是自己的身体”、“很快对父子俩展开了攻势”、“没少跟一些内地大佬做头发”、“宝宝……暗地里没少给军军发大尺度聊骚短信”等内容构成对杨颖的诽谤。嗨克公司始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所述内容的真实性，其上述行为存在主观过错。上述内容通过信息网络传播，阅读量2.3万，传播较广，足以降低杨颖的社会评价，产生负面影响。嗨克公司的行为构成对杨颖名誉权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嗨克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大小。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被侵权人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请求赔偿损失。杨颖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嗨克公司赔礼道歉的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鉴于嗨克公司利用信息网络传播有关损害杨颖名誉的侮辱、诽谤言论，势必给杨颖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文字的内容描述、嗨克公司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定嗨克公司在前述责任比例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杨颖为本次维权聘请了律师，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合理开支人民币15000元。超过此部分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如下：一、苏州嗨克传媒有限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吃瓜情报局”（微信号：×××）上显著位置连续十日登载声明，向杨颖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一审法院将依据杨颖的申请在《人民法院报》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苏州嗨克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二、苏州嗨克传媒有限公司赔偿杨颖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及维权合理开支15000元；三、驳回杨颖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侮辱、诽谤他人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人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发表的案涉文章内容与被上诉人个人经历具有高度重合性，根据上诉人文中描述的人物特征，网友能够将文中人物与被上诉人进行对应，案涉文章的评论区中多名网友也直接以被上诉人的别称称呼文中人物。按照一般理性人的判断标准，足以认定上诉人在案涉文章中描述的人物系指向本案被上诉人。上诉人不能对案涉文章具有明显指向性的内容进行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文章主人公并非杨颖，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文章内容直接指向杨颖并无不当。侵犯名誉权属于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已查明案涉文章中使用了“野鸡”、“宝宝就更骚了”等词汇，叙述了“靠换头续命”、“榨干P友走上贵圈顶端”、“假脸宝宝”、“活动的筹码自然就是自己的身体”、“很快对父子俩展开了攻势”、“没少跟一些内地大佬做头发”、“宝宝……暗地里没少给军军发大尺度聊骚短信”等内容，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以上内容的真实性，上述内容具有明显的侮辱、诽谤性质，主观过错明显，属于对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侵犯，一审认定上诉人侵权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嗨克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以及侵权行为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不过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苏州嗨克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瑜书 记 员 马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