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87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祥，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起松，男，1994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林，男，1989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李强因与被上诉人杨起松、王海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起松、王海林负担。事实和理由：杨起松、王海林明知出租车行业管理规定，驾驶出租车需要有驾驶证及从业资格证，可以预见无从业资格证驾驶出租车的严重后果。王海林故意以其有效证件骗的李强承包的川Ｑ×××××出租车白班代班驾驶经营权，并将其交给无从业资格的杨起松驾驶，该行为直接造成李强承包的出租车被提前解除“承办经营合同”，三车承包经营权被收回，造成损失二十多万，考虑到管理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由杨起松、王海林承担三分之一的经济损失是合理的。 杨起松辩称，杨起松并不知道无从业资格证驾驶出租车的严重后果，吕汉林的联系方式、从业资格证是王海林通过微信提供给杨起松，杨起松与吕汉林之间只有通话，没有见过面，请求驳回李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海林辩称，王海林与吕汉林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也只是认识杨起松，并不存在伙同杨起松去接案涉车辆的情况，李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李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杨起松、王海林连带赔偿李强经济损失99000元；2.由杨起松、王海林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强（乙方、承包方）与蓝星出租车公司（甲方、发包方）分别于2018年8月1日和2018年9月10日签订两份《出租汽车单车对外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符合宜宾市城市出租汽车行业标准的小轿车三辆（包括附属设施），交给乙方从事城市出租汽车客运服务，实行单车承包经营；车辆基本情况分别为：川Ｑ×××××号桑塔拉小轿车，经营权统一编号为201103；川Ｑ×××××号凯翼小轿车，经营权统一编号为201137；川Ｑ×××××号凯翼小轿车，经营权统一编号为201150；川Ｑ×××××号车承包费缴费时间为2018年8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缴费金额为7700元／月；川Ｑ×××××号、川Ｑ×××××号两辆车承包费缴费时段为：2018年9月10日至2020年5月31日每月单车承包费5880元，2020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每月单车承包费5480元，2021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24日每月单车承包费5080元。 两份《承包经营合同》均约定：“第一条、车辆经营模式：（2）本车的驾驶员由乙方聘用，报甲方审核、办理相关上岗证件上岗。……第五条、甲乙双方的相关权益和义务：1.甲方的相关权利和义务：（3）有权根据上述相关制度等规定，对乙方的营运活动进行监督、检查、并结合行业管理规定对乙方的营运行为、服务质量、信誉等进行考核、考评、奖励和处罚。……2.乙方的相关权利义务：（4）在营运中应按规定随车携带、放置所有有效营运证件和必备的营运票据;……（5）未经甲方书面允许不得以任何形式改变单车权属或交给无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营运和使用（包括但不限于借用、转让、转租、转包等）……第十条、违约责任：2.乙方的违约责任：（2）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改变单车权属，或将单车交给无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营运和使用，或者设置担保措施，或者私自改装车辆及车辆内的设备的，甲方有权责令乙方立即改正,乙方拒不改正的，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收回单车……”。 李强承包上述三辆出租车后，将该三辆出租车委托吕汉林代为管理，认可如发生法律或经济纠纷由李强全权负责。2018年11月15日，因川Ｑ×××××号出租车白班驾驶员拟于2018年11月22日休息一天，李强委托的车辆管理人吕汉林（微信名：鸭哥）遂在出租车驾驶员微信群寻找该班次代班驾驶员。王海林在该出租车微信群看到信息后，就将该信息告知在家待业的朋友杨起松，让他去为吕汉林开一天代班的士，并把吕汉林的联系方式告知了杨起松。杨起松加了吕汉林的微信，并联系吕汉林说自己可以代班。吕汉林要求杨起松出示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简称从业资格证）和驾驶证。杨起松没有从业资格证，便电话联系王海林，王海林将自己的从业资格证和驾驶证拍照后用微信发给杨起松，杨起松又将王海林的业资格证和驾驶证照片转发给吕汉林，并把自己的联系电话152××××7081留给了吕汉林，让吕汉林到时候联系他。 2018年11月22日早上，川Ｑ×××××号出租车夜班驾驶员将该车放在宜宾市南岸一洗车场后电话告知杨起松，杨起松到该洗车场找到川Ｑ×××××号出租车后便开出去载客。杨起松驾驶川Ｑ×××××号出租车巡游载客至当日下午16时左右，在宜宾上江北高客站门口被出租车联合检查组工作人员查获其无从业资格证驾驶出租车。杨起松对检查人员说自己是临时开一天的，然后应检查人员要求将川Ｑ×××××号出租车放在原地后离开。杨起松随后给王海林打电话，让王海林过来解决。王海林当时正驾驶另一辆出租车，王海林驾车过来看后给吕汉林打电话，吕汉林说自己解决不了，王海林随后驾车离开。当日18时15分，杨起松用微信转账支付吕汉林代班产值130元。 2018年11月23日，蓝星出租车公司发出宜市蓝发〔2018〕70号“关于对单车承包人吕汉林的处理通知”，以吕汉林找无从业资格证的人驾驶川Ｑ×××××号出租车于2018年11月22日下午16时左右在高客站被查获，以及2018年8月8日就曾因找无从业资格证的人驾驶出租车在火车站恶意追逐社会车辆并发生事故逃逸，造成极坏社会影响为由，决定按照公司规定顶格处罚，解除川Ｑ×××××号、川Ｑ×××××号和川Ｑ×××××号三辆车的承包合同。蓝星出租车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2日、23日将川Ｑ×××××号、川Ｑ×××××号和川Ｑ×××××号三辆出租车收回。后李强认为自己承包的三辆出租车被解除承包合同，系王海林未带从业资格证驾驶出租车被查获所致，且该三辆车被解除承包合同后，自己在该承包合同期内的预期利益遭受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王海林赔偿其损失。在诉讼过程中，李强了解到当日实际驾驶川Ｑ×××××号出租车的人是杨起松，遂向法院申请追加杨起松为本案共同被告，并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1.一审法院通过关联案件查悉：李强在案涉承包合同被解除后，认为蓝星出租车公司违法解除合同，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蓝星出租车公司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并赔偿其损失；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川1502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李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3月9日依法作出（2020）川15民终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李强陈述，其承包的三辆出租车，每辆车每天分白班和夜班两个班次，每班次驾驶员交给承包人150元，每辆车每月要产生维修费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海林、杨起松是否应当对李强诉请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1.王海林关于自己未向杨起松转发自己的从业资格证和驾驶证，自己只在出租车驾驶员微信群里发过从业资格证和驾驶证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杨起松未在王海林所述的出租车驾驶员微信群，故杨起松从该微信群获得王海林的从业资格证和驾驶证可能性小。其次，王海林作为出租车驾驶员，知道驾驶出租车需要从业资格证，也知道杨起松没有从业资格证，其极力介绍杨起松去代班驾驶出租车时有可能将自己的从业资格证发给杨起松应付审查。再次，杨起松当庭陈述其转发给吕汉林的从业资格证和驾驶证系王海林所发，而杨起松又系王海林的朋友，且王海林又未提供证据证实杨起松该陈述系虚假陈述。故杨起松转发给吕汉林的从业资格证和驾驶证系王海林拍照发给杨起松的事实具有高度概然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王海林否认将自己的从业资格证发给杨起松的事实，依法不予采纳。 2.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分析。（1）李强管理人员吕汉林，明知驾驶出租车需要从业资格证，但其未认真尽到审查义务，未严格查看从业资格证是否人证相符，仅看了王海林的从业资格证和驾驶证照片就误认为与之联系的人是王海林，导致无从业资格证的杨起松驾驶其管理的出租车被查获，因此，吕汉林存在过错。又因吕汉林之前找无从业资格证的人驾驶出租车被警告过，现再次出现让无从业资格证的人驾驶其管理的出租车，属于案涉承包合同上约定的“拒不改正”，因此，吕汉林在李强承包合同被解除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又因李强自愿承担吕汉林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故应认定李强在案涉出租车承包合同解除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2）王海林明知驾驶出租车需要从业资格证，却介绍无从业资格证的被告杨起松去驾驶吕汉林管理的出租车，且还将自己的从业资格证、驾驶证发给杨起松应付吕汉林审查，因此，王海林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3）杨起松明知自己无从业资格证，却在吕汉林要求查看其从业资格证时拿王海林的从业资格证去应付审查，其行为在导致李强承包合同被解除过程中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 3.王海林、杨起松是否应对李强诉请的预期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当事人对违约损失未进行约定的情况下，违约方应当支付对方的损失为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李强的委托管理人吕汉林在微信群发微信雇佣驾驶员代班驾驶出租车，杨起松通过王海林引荐后，微信联系吕汉林并答应代班驾驶出租车，吕汉林与杨起松之间形成雇佣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为：代班驾驶员于2018年11月22日代为经营出租车的白班，工资报酬为上交雇主约定产值后的余额。吕汉林与杨起松在订立上述雇佣合同时，并未对违约损失进行约定，因此，虽然杨起松存在违约行为，但其承担的违约损失应仅限于订立合同时能预见到的损失，比如该班次的经营产值、违章罚款、交通事故损失等。对于杨起松因无从业资格证驾驶出租车导致蓝星出租车公司与李强解除三辆出租车承包合同的后果，杨起松在订立雇佣合同时是不能预见到的。蓝星出租车公司与李强解除承包合同系因吕汉林屡次招用无从业资格证的人驾驶出租车，触犯营运车辆安全经营红线，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并且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这是杨起松无法预见到的，故杨起松不应对其不能预见到的损失进行赔偿。因李强诉请的损失是其合同履行后可能存在的预期利益损失，是王海林和杨起松在订立合同时均无法预见到的，故李强诉请王海林、杨起松赔偿其诉请的预期利益损失99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5元，减半收取计1137.5元，由原告李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吕汉林案涉车辆的管理人，管理过程中有无过错；二、杨起松、王海林有无恶意串通行为；三、蓝星公司与李强解除承包经营合同所致的损失是否应由杨起松、王海林负担。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吕汉林案涉车辆的管理人，管理过程中有无过错的问题。二审查明，吕汉林系受李强委托对案涉车辆进行管理。《承包经营合同》中多处对车辆驾驶员的相应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如第一条中约定驾驶员由李强方聘用，需报甲方审核、办理相关上岗证件上岗；第五条约定未经蓝星公司书面允许不得将车交由无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营运和使用，严禁无证驾驶（含证件不齐或失效）等,同时第五条约定蓝星公司有权对李强方的安全营运状况进行监督、检查，纠正和制止不安全行为，第十条约定若出现聘用驾驶员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等证件失效情形的，李强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单车等内容。案涉川Ｑ×××××车辆于2018年11月22日在联合检查中因代班驾驶员不予配合擅自弃车离开，蓝星公司出具的《处理通知》中载明该驾驶员陈述其没有证件，系临时驾驶一日，李强作为案涉三辆车的承包人均采用将车辆交由吕汉林实际管理的方式，吕汉林在另案李强诉宜宾市蓝星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中陈述代班驾驶员由其在微信群中临时聘用，仅通过微信查看证件照片，未签订合同也未核实代班驾驶员的有效证件，李强亦未举证证明其对聘用驾驶员有相对完备的审查和管理制度或提供有案涉三车驾驶员的有效证件，故李强对三车的管理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吕汉林在选用驾驶员的过程中存在过错。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杨起松、王海林有无恶意串通行为的问题。王海林明知驾驶出租车需要从业资格证，却介绍无从业资格证的杨起松去驾驶吕汉林管理的出租车，且还将自己的从业资格证、驾驶证图片交付杨起松应付吕汉林审查，因此，王海林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杨起松明知无从业资格证，却在吕汉林要求查看其从业资格证时拿王海林的从业资格证去应付审查，进而获得出租车使用权，其行为在导致李强承包合同被解除过程中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强主张杨起松、王海林恶意串通，但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起松、王海林恶意串通导致其经营权被蓝星公司收回。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即蓝星公司与李强解除承包经营合同所致的损失是否应由杨起松、王海林负担的问题。在当事人对违约责任未明确约定时，违约方应当支付对方的损失为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直接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李强的委托管理人吕汉林在微信群发微信雇佣驾驶员代班驾驶出租车，杨起松通过王海林引荐后，微信联系吕汉林并答应代班驾驶出租车，吕汉林与杨起松之间形成雇佣合同关系，吕汉林与杨起松在订立上述雇佣合同时，并未对违约损失进行约定，因此，虽然杨起松存在违约行为，但其承担的违约损失应仅限于订立合同时能预见到的损失，比如该班次的经营产值、违章罚款、交通事故损失等。对于杨起松因无从业资格证驾驶出租车导致蓝星出租车公司与李强解除三辆出租车承包合同的后果，系杨起松在订立雇佣合同时是不能预见到的间接损失。蓝星出租车公司与李强解除承包合同系因吕汉林屡次招用无从业资格证的人驾驶出租车，触犯营运车辆安全经营红线，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所致。因李强诉请的损失是其挂靠经营合同完全履行后可能存在的间接损失，系王海林和杨起松在订立合同时均无法预见到的，李强在本案中并未就该班次的经营产值、违章罚款等主张权利，故李强诉请王海林、杨起松赔偿其诉请的预期利益损失99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李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