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电环保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街道教工路6号求是大厦15楼。 法定代表人：葛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晔,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皓,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建良，男，196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俊,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电环保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建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陆建良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1、陆建良提交的《还款协议》、《欠款归还明细》无法证明案涉债权债务真实存在。首先，该两份证据均是陆建良利用其在华电公司担任财务部门管理人员的身份单方制作的。其次，陆建良提交的该两份证据所载的日期均在其主张的借款事实发生数年后，相对于陆建良月工资5000元的工资水平，如此巨额借款发生前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借款协议是严重违背生活常理的。此外，《欠款归还明细》所载内容不真实。陆建良在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8日受理的案号为（2019）浙0106民初2437号的合同纠纷案件中提交过该证据，但原审法院对于该明细中第6项所谓的2018年1月26日的金额为人民币16728元的欠款均未予以认可。2、陆建良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真实发生。陆建良在一审中提交的日期分别为2013年7月2日及2014年3月24日的转账凭证显示的转账金额与其所谓的《还款协议》中的借款数额不符，关于《还款协议》中所谓的欠款数额，陆建良也未提供任何关于该款项数额计算方式的证据，更未提交任何与上述欠款金额一致的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其所谓的借款事实真实发生、欠款余额真实准确。陆建良也无法解释其所诉借款本身的性质、用途和来源。3、华电公司的公司资料均未体现案涉借款。华电公司的档案资料、《关于浙**电环保系统工程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浙**电环保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书》（以下简称《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书》）等资料中均未体现案涉借款。二、即使假设案涉借款真实存在，归还陆建良主张的所谓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也不应由华电公司承担。《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对于《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书》中所列明的债权债务外的一切债务，均应由华电公司原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唐剑波承担。此外，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信息，前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相关事项已经履行完毕，并已经于2016年完成了相应的工商变更手续，原审法院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的认定存在错误。三、退一步而言，即使假设华电公司对陆建良所谓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需要承担任何责任，陆建良主张的欠款余额也存在错误。根据华电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申请单、银行进账单等证据，华电公司至少已经向陆建良还款共计人民币130万元，多于陆建良所称的115万元。陆建良在一审中对华电公司主张的前述还款金额中的15万元进行了否认，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仅以陆建良单方制作的《欠款归还明细》及其单方说明认定华电公司还款金额为115万元，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陆建良在二审期间辩称：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案涉借款真实发生，该事实从《还款协议》、《欠款归还明细》、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能得到确认，从华电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自认归还了130万元的主张中也能得到印证。《欠款归还明细》中第六项16728元系代垫货款，在（2019）浙0106民初2437号的合同纠纷案件中并未处理，不存在华电公司所称的原审法院未予认可的情况。2、向陆建良借款的主体为华电公司，归还主体也应当然是华电公司。华电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除了是复印件、无第三方盖章确认不能认定有效的情形外，即便能认定生效，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得不出应当由第三人向陆建良归还借款的结论。3、华电公司将其包含支付到第三方的金额130万元视为全部归还陆建良的借款，进而主张实际归还金额为130元毫无依据。支付给第三方的款项本身并不是归还陆建良的借款，《欠款归还明细》记载的还款金额是陆建良自认从第三方处取得还款，归还115万元是各方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确定的还款金额。华电公司并未归还130万元这一事实除《欠款归还明细》能印证外，从华电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单、银行凭证、记账凭证等证据内容也能得到印证。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华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陆建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电公司归还陆建良借款本金1450000元,支付利息525011.80元（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息10%从2016年5月1日起开始计算，支付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华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9日，陆建良（乙方）与华电公司（甲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自2011年以来因甲方流动资金周转需要，本着双方自愿的原则，由乙方借款给甲方使用，以维持甲方正常运转的资金需要，截止2016年4月29日甲方欠乙方款项及还款期限约定如下：1、欠款金额2600000元；2、利息约定，年利率10%（税后），自2016年5月1日起计息；3、款项用途，用于补充甲方流动资金的不足；4、还款期限，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9月30日；由此而引起的经济纠纷及责任由甲方承担。该材料落款处华电公司加盖公章并由负责人签字。其中陆建良出借给华电公司的款项包括：2013年7月2日，陆建良向华电公司银行账户通过现金存款汇入1700000元；2014年3月24日，陆建良向华电公司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元。 后华电公司归还陆建良部分借款。陆建良曾作为经办人在华电公司的数份付款申请单上签字，并有唐剑波在总经理处签字。其中载明日期为2017年4月11日的付款申请单显示金额为100000元，款项用途载明为归还欠款（借款），收款人为陆建良；载明日期为2017年10月17日的付款申请单显示金额为500000元，收款人为陆建良；载明日期为2017年11月8日的付款申请单显示金额为257655.38元、现金142344.62元，收款人为陆建良（杭州汇腾环境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显示金额为200000元的一份付款申请单款项用途载明为还款，收款人为陆建良；此外，载明日期为2016年7月7日的付款申请单显示金额为100000元，款项用途载明为还款，付款说明为福建龙净投标保证金暂借，现予以归还，收款人为陆建良。2016年7月7日，华电公司向陆建良银行转账100000元。2017年4月13日，华电公司向陆建良转账100000元；2017年11月8日，华电公司向汇腾公司出具转账支票257655.38元。华电公司提交的三份公司记账凭证（记账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中显示了三笔涉及陆建良的款项，包括其他应付款其他陆建良200000元；其他应付款其他陆建良142344.62元；其他应付款其他陆建良500000元。2018年2月9日，华电公司出具《欠款归还明细（公司欠陆建良）》，其中明确：2016年4月底欠款余额为2600000元；2017年4月13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7月13日还款200000元，2017年10月17日还款500000元，2017年11月18日还款350000元，归还金额共计1150000元，欠款余额为1450000元；2018年1月26日增加金额16728元，欠款余额为1466728元。该材料落款处加盖华电公司财务专用章。后余款陆建良经多次催讨至今未能足额获偿。 另查明，2016年6月16日，华电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工商登记由唐建波变更为葛亮。陆建良原系华电公司财务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陆建良主张华电公司归还借款，华电公司提出抗辩称，《还款协议》、《欠款归还明细》两份材料上盖的公章和财务章虽然都是真的，但因为陆建良曾是华电公司财务负责人，陆建良在任职期间完全掌握和控制华电公司的对公账户、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等重要资料，陆建良有能力也有机会根据其自身意愿进行相应操作，且《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书》未体现案涉债务，故对《还款协议》、《欠款归还明细》的内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案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华电公司虽提出前述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华电公司提出抗辩称，《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书》未体现案涉债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股权转让完成后出现的收购日前公司的任何债务应由唐剑波承担。然《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书》系复印件，《股权转让协议》则载明协议需经三方签订后生效，而落款处丙方并无签字盖章，可见该协议并未生效。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华电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反驳案涉债务的存在，亦未能举证达到相应债务应由唐剑波承担的证明目的。陆建良提供的《还款协议》、《欠款归还明细》、转账凭证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证明华电公司向陆建良借款2600000元的事实。关于还款，华电公司提交证据证明《还款协议》出具后已还款1300000元，陆建良对其中2016年7月7日的100000元认为并非归还本案的借款，对2017年11月8日支付给汇腾公司的款项认为陆建良实际从汇腾公司处汇款少了50000元，认为《欠款归还明细》已明确还款1150000元。原审法院审查认为，陆建良提交的《欠款归还明细》虽系复印件，然华电公司对财务章真实性表示认可，但对内容不认可。华电公司作为一家公司在人员、财务管理上应有一定的风险认知，华电公司虽提出相应材料系陆建良私自盖章，然本案系涉及民间借款法律关系的民事案件，华电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亦未提交完善的财务审计资料反驳案涉借款和还款情况，原审法院结合《欠款归还明细》所载内容、《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以及华电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相应付款申请单、银行凭证、记账凭证等内容，经综合审查，认为陆建良提出的前述说明具有合理性，在本案中，认定华电公司还款金额为1150000元。陆建良就余款1450000元有权要求华电公司归还。陆建良主张的暂计至2018年11月7日的利息525011.80元，原审法院经测算予以支持，2018年1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0%另行计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浙**电环保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建良借款1450000元，支付利息525011.80元（暂计至2018年11月7日，2018年1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0%另行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288元，由浙**电环保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陆建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浙**电环保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上诉人华电公司向本院提交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欲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相关事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并已于2016年10月14日完成了相应的工商变更手续。陆建良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虽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并无关联，且无法得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相关事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的结论。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陆建良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系陆建良与华电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在诉讼过程中，陆建良虽然未能提供借款协议等材料，但其提供的《还款协议》盖有华电公司公章及时任法定代表人唐剑波的签名，也提供了《还款协议》之前的270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且案涉《还款协议》出具之后华电公司也多次向陆建良转账，唐剑波签名的相关付款申请单上显示的款项用途也系归还欠款（借款），上述证据材料足以证明陆建良与华电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华电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出的陆建良不具备出借款项能力、相关材料系陆建良利用职务便利单方制作、华电公司相关资料中未体现案涉债务等质疑借贷真实性的理由，均不足以对抗陆建良所提供的书证，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案涉款项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之二系华电公司尚欠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华电公司主张其已经归还的借款金额为130万元，但其主张与陆建良提供的《欠款归还明细》不符，虽然华电公司主张该《欠款归还明细》系陆建良利用职务便利自行单方制作，但其对该明细上加盖的华电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根据该《欠款归还明细》并与华电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所提交的付款申请单、记账凭证等证据材料相印章，综合认为陆建良对于双方主张的还款差额15万元的解释说明更具有合理性，并进而认定华电公司已经归还的金额为115万元，尚欠145万元，并无不当。至于华电公司提出的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即使案涉借款事实存在，归还主体也应为唐剑波的抗辩理由，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华电公司股权转让系其内部股权变化问题，不影响其作为本案对外借贷关系中借款人的主体认定，故华电公司的该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5元，由上诉人浙**电环保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