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坚，男，197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浙江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振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市府路龙沈新村5幢101室。诉讼代表人：陶宏桥，该公司管理人温州诚达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翰锋，浙江浙杭（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召，浙江浙杭（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温州斯威逊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市府路597号一层南首。法定代表人：贺修庆。上诉人陈立坚因与被上诉人温州振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洋公司）、原审被告温州斯威逊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威逊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12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立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振洋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鉴定人出庭作证费均由振洋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斯威逊公司在撤销权诉讼期间将取得的股权转让给陈立坚”为由，认定双方显然具有恶意串通，系事实认定错误。陈立坚是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请求后，二审法院改判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之前，受让斯威逊公司股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于法无据。二、虽然陈立坚与振洋公司股东相识，但此并不当然能推定出陈立坚知悉斯威逊公司与振洋公司就股权存在诉讼，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认定陈立坚知悉振洋公司与斯威逊公司之间股权转让涉诉，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期间的资产评估报告不能证明股权实际价值，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被上诉人振洋公司答辩称：一、陈立坚与振洋公司、斯威逊公司关系密切，两股东之间也存在密切关系，其对诉争《股权转让协议书》所涉标的诉讼情况是知悉。二、总商会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股东共同投资建设仁汇大厦，各股东以投资比例享有房屋面积，出资额加上建设款项投入才是股权价值所在。三、根据（2018）浙0302民初1208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1.162%股权的价值应为456万元。原审被告斯威逊公司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振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陈立坚与斯威逊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陈立坚协助振洋公司将其名下的温州市总商会大厦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总商会公司）1.162%股权变更登记至振洋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洋实业系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张月钗、黄瑶瑜，二者为婆媳关系。2017年11月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振洋实业破产清算一案，同时指定温州诚达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担任管理人。管理人接管后发现，2009年初，温州市瓯海区委、区政府决定将瓯海中心区Ｅ-03地块委托温州市总商会牵头招商引资建设新总商会大厦（现名仁汇大厦，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为此，包括振洋实业在内的多家公司共同投资设立了总商会公司，注册资金1亿元，振洋实业出资464.8万元，振洋实业占股比例为4.648%。根据股东协议书的约定，仁汇大厦建设完工后，振洋公司可分配到房屋相应面积约2100平方米。2016年4月19日，振洋公司与斯威逊公司签订《股东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振洋公司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股权转让给陈立坚。2016年4月20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振洋实业的债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知晓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5日判决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的诉讼请求。经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2日作出（2017）浙03民终267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振洋实业将其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转让给斯威逊公司的行为。该判决于2018年9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1月6日，陈立坚与斯威逊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斯威逊公司名下的总商会公司1.162%股权转让给陈立坚。2017年11月13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另查明：1.仁汇大厦于2011年12月开工建设，2016年5月竣工，现已投入使用。经评估，斯威逊公司持有的1.162%股权所对应的房产价值为365.84万元。2.振洋实业除将1.162%股权转让斯威逊公司之外，还将另外的1.162%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何荣彪，2.234%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温州宝驼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因斯威逊公司等受让人未向第三人总商会公司交纳应交的工程建设款，第三人总商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胜增为解决欠款问题，介绍何荣彪将其持有的1.162%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富江公司，富江公司为取得股权，于2017年4月14日向总商会公司汇款50万元，5月2日向总商会公司汇款350万元，于2017年6月28日向总商会公司汇款262325元，合计4262325元。3.斯威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修庆原为振洋实业的员工，陈立坚与振洋实业股东黄瑶瑜的父亲黄永建同时担任温州益坚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黄永建持股比例90%，陈立坚持股比例10%），该公司原股东何荣彪亦恶意受让了振洋实业对总商会公司1.162%股权，已被判决撤销；又与黄永建同时担任温州浩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黄永建持股比例70%，陈立坚持股比例30%），曾与黄瑶瑜的母亲吴美花同时担任温州宝驼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的投资人。另据（2017）浙03民终637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益坚公司与振洋实业系互保公司，银行账户之间存在诸多款项往来。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斯威逊公司与陈立坚有高度盖然性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可能。首先，斯威逊公司在撤销权诉讼期间将取得的股权转让给陈立坚，显然具有恶意。其次，陈立坚与振洋实业之间存在密切关系，其辩称不知振洋实业与斯威逊公司的股权转让涉诉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总商会公司系为建设仁汇大厦而成立，振洋实业为此支付了高达1800余万元的建设费用，所对应的四分之一金额亦达450余万元，与案外人富江公司为此支出的费用接近，与评估机构就相对应面积在2017年的价值亦接近。陈立坚称1.162%股权价值为116.2万元，显然与事实不符。陈立坚称股权价值应为仁汇大厦在建工程的价值减去总商会公司的负债，但从总商会公司成立的目的为建设仁汇大厦来看，总商会公司的负债应由股东按比例分摊，而振洋实业原持有的4.648%股权所应承担的债务已由富江公司购买1.162%股权后在2017年6月28日予以清偿完毕，陈立坚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所对应的股权已不负担债务，陈立坚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立坚在受让股权时应当知道振洋实业与斯威逊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知道振洋实业向斯威逊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可能被撤销，应当知道案涉股权的价值高于116.2万元，但仍受让了斯威逊公司转让的案涉股权，双方具有高度概然性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振洋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立坚与斯威逊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陈立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将其名下的温州市总商会大厦建设投资有限公司1.162%股权变更登记至振洋公司名下。案件受理费1525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258元，由陈立坚、斯威逊公司共同负担。评估费16400元，由陈立坚和斯威逊公司共同负担。鉴定人出庭作证费680元，由被告陈立坚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立坚提供如下证据：1.资产评估报告书，拟证明陈立坚是以合理的价格受让斯威逊公司享有的总商会公司股权的事实；2.股权转让协议书、3.民事判决书，证据2、3拟共同证明何荣彪受让总商会公司1.162%股权也是116.2万元的事实，另外的3100325元是建设投资权益的债权转让款。被上诉人振洋公司、原审被告斯威逊公司未提供证据。针对陈立坚提供的证据，振洋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评估提起的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已经启动评估程序，陈立坚对评估结果有异议，应当申请重新评估；且证据1系总商会公司自行委托温州中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公司股东权益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的基准日为2017年10月31日，与本案涉诉的股权转让时间并不一致；另总商会公司也没有必要以公司的名义委托相关机构对相关标的进行评估，评估的目的不明确；本案所涉的股权价值所指向的是房屋价值，总商会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建设仁汇大厦，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经营行为。而且在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已经列明了总商会总资产达到3.48亿，远超出当时的注册资金，虽然公司也有负债，但均系股东以借款的形式出借给总商会公司的工程建设款，该出借的工程建设款仍然是以各股东的出资比例进行支付，最终公司也将会以各股东的出资额及出借的工程款对房屋进行分配，因此该评估报告评估的标的与本案所涉不一致，应以温州安阳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作为本案认定相应事实的依据；该份资产评估报告采取的评估方法是资产基础法，突破了资产评估执业准则的规定。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陈立坚主张的待证事实，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以456万多元的价格进行转让，与本案陈立坚确认实际股权转让款为116.2万元的事实不符。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3均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对陈立坚相关款项流转情况进行调查，从银行转账信息显示，许静于2017年11月16日向陈立坚账户转账100万元，陈立坚于次日向斯威逊公司账户转账116.2万元，斯威逊公司又于同日向林薇账户转账116.2万元，林薇再向斯威逊公司账户转账116.2万元，斯威逊公司又转账100万元至林薇账户，林薇再转账40万元给贺修庆、40万元给黄永建、20万元给冯伶慧；陈立坚账户于2017年12月29日收到林峻100万元、林西凤90万元，胡穹崎30万元，同日向斯威逊公司转账210万元，斯威逊公司又向林薇转账240万元，林薇于同日向胡穹崎转账110万元，贺修庆转账130万元，贺修庆又分别于12月29日及2018年1月3日向胡方林转账30万元，林峻转账10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款项流转的事实没有异议，但陈立坚认为斯威逊公司如何处分陈立坚支付的款项与陈立坚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款项流转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上述款项流转的客观事实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许静于2017年11月16日向陈立坚账户转账100万元，陈立坚于次日向斯威逊公司账户转账116.2万元，斯威逊公司又于同日向林薇账户转账116.2万元，林薇再向斯威逊公司账户转账116.2万元，斯威逊公司又转账100万元至林薇账户，林薇再转账40万元给贺修庆、40万元给黄永建、20万元给冯伶慧；陈立坚账户于2017年12月29日收到林峻100万元、林西凤90万元，胡穹崎30万元，同日向斯威逊公司转账210万元，斯威逊公司又向林薇转账240万元，林薇于同日向胡穹崎转账110万元，贺修庆转账130万元，贺修庆又分别于12月29日及2018年1月3日向胡方林转账30万元，林峻转账1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陈立坚受让斯威逊公司所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股权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一、关于陈立坚是否知晓案涉股权涉诉情况。首先，陈立坚于2017年11月6日与斯威逊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11月13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11月17日向斯威逊公司转账116.2万元，上述行为均发生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诉振洋公司及斯威逊公司债权人撤销权二审诉讼期间。其次，陈立坚与振洋公司、斯威逊公司及相关人员存在密切关系。陈立坚与黄永建系温州益坚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与振洋公司系互保企业，同时陈立坚在诉争股权转让行为发生时亦为宝驼公司合伙人，宝驼公司的合伙人胡方林又系斯威逊公司的股东，陈立坚与胡方林及斯威逊公司之间亦有其他款项往来。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陈立坚知晓斯威逊公司受让振洋公司股权涉诉情况并无不当。二、关于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陈立坚称其于2017年11月17日向斯威逊公司支付116.2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受让股权并非与斯威逊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本院认为，首先，从何荣彪与浙江富江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来看，同样是受让来自于振洋公司享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股权及对应的建设投资权益，浙江富江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所支付的对价为4262325元；而即便是按照陈立坚陈述，其除支付116.2万元之外另还向斯威逊公司支付210万元建设投资款债权转让对价，两者合计金额也远低于同期浙江富江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受让的价格以及振洋公司投资总商会公司股权及相应建设投资款债权的金额。另外，总商会公司成立的目的是为了建设仁汇大厦，双方当事人所谓的股东对总商会公司的债权，实际上即为各个股东根据股权比例向总商会公司所出借的建设投资款，因此，在衡量陈立坚受让股权实际价值时，也应当结合陈立坚受让建设投资款债权的转让对价的支付情况。最后，从陈立坚所称的两笔款项流转情况来看，关于116.2万元，许静于2017年11月16日向陈立坚账户转账100万元，陈立坚于次日向斯威逊公司账户转账116.2万元，斯威逊公司又于同日向林薇账户转账116.2万元，林薇再向斯威逊公司账户转账116.2万元，斯威逊公司又转账100万元至林薇账户，林薇再转账40万元给贺修庆、40万元给黄永建、20万元给冯伶慧；关于210万元，陈立坚账户于2017年12月29日收到林峻100万元、林西凤90万元，胡穹崎30万元，同日向斯威逊公司转账210万元，斯威逊公司又向林薇转账240万元，林薇于同日向胡穹崎转账110万元，贺修庆转账130万元，贺修庆又分别于12月29日及2018年1月3日向胡方林转账30万元，林峻转账100万元。从以上转账情况可以看出，陈立坚所陈述其为受让总商会公司股权及建设投资款债权所支付的对价部分款项出现回转，且均系通过林薇账户进行转账，而从振洋公司及斯威逊公司在（2017）浙03民终2765号及637号案件的陈述及举证来看，林薇虽然自2015年9月起社保登记于斯威逊公司，但在振洋公司与斯威逊公司及宝驼公司股权转让款流转过程中，振洋公司的款项亦通过林薇账户进行操作。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陈立坚与斯威逊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立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8元，由陈立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郑建文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