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华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南昌昌南工业园A-10地块研发中心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MA35JE5J6A。 法定代表人：王晓逸，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晟，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邦付，男，1977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原审被告：王珊，女，1996年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鄱阳县。 原审被告：胡根宝，男，1975年3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 原审第三人：王晓逸，男，1970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上诉人江西华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邦付，原审被告王珊、胡根宝，原审第三人王晓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偿还被上诉人叶邦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叶邦付起诉本案明显属于虚假诉讼，上诉人与其之间并无任何民间借贷关系，叶邦付提供的借条系伪造形成，且借条内容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叶邦付伪造虚假的法律关系，提供伪造的借条，并在起诉立案时隐瞒胡根宝个人还款的52000元，其主观目的是通过虚拟的法律事实和伪造的证据以及不真实的陈述来获取不正当的利益，其虚假诉讼的行为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1、伪造虚假的法律关系，叶邦付在起诉状中称上诉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贷。但是在一审庭审中，经过上诉人代理人的一再追向，其承认与上诉人之间签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改口说支付的26万元是工程保证金，这说明其在起诉立案时列明的事实与理由就是虚假的。2、其提供的借条是伪造证据，由于叶邦付提供的借条和其提供的转账凭证自相矛盾，在一审庭审中，叶邦付承认该借条伤造了形成时间。但是上诉人认为叶邦付仍然没有说实话，因为在该借条文字内容中写道:以前111740元借条作废，叶邦付无法对该内容作出合理解释，而一审法院对这句话没有进行任何的分析，选择直接忽略。上诉人认为，自己从未向叶邦付借款，也从未收到过叶邦付转来的款项。结合胡根宝个人向叶邦付还款52000元的事实来分析，加上借条上写的以前111740元借条作废字样作为佐证，这明显说明实际与叶邦付之间存在欠款关系的是胡根宝，而不是上诉人。3、其在起诉时故意隐瞒胡根宝已经还款52000元的事实，仍然按照借条内容主张，这明显说明叶邦付在这52000元上存在主观上的非法动机，企图通过借条来获得再次支付。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此引起重视，对叶邦付这种虚假诉讼的行为予以惩戒！二、叶邦付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收到了工程保证金并且同意将工程保证金转为借款，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形下，主观臆断认为上诉人同意将应退还而未退还的款项转化为借款，造成错误判决，应予纠正。本案中，叶邦付的款项是支付给王册，上诉人从未出具过保证金收条证明收到该笔工程保证金。而叶邦付提供的借条，本身就是伪造的，即使借条上加盖的上诉人公章是真实的，但是这不代表借条就是真实的，更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同意将工程保证金转化为借款，如果是工程保证金转化为借款，从何而来以前111740元借款?被上诉人作为诉讼的发起者，其应对此进行合理的解释，并提供以前111740元借款的相关支付凭据，否则就应该承担举证不能而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叶邦付辩称，胡根宝是项目负责人，其交了15万地下车库工程保证金，还有5万是现金支付，5万左右的转账，转账是给了对方的财务人员王珊，出具的借条是262000元。 叶邦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亿公司、王珊、胡根宝共同归还叶邦付借款本金26174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利随本清）；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亿公司、王珊、胡根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9日，叶邦付（乙方）与华亿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瑞都花苑地下车库模板作业及清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瑞都花苑地下车库模板作业及清工劳务分包给乙方，分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机械及工具辅材、包工期、包安全、包现场文明施工、包住宿费用、包风险等，分包合同总价为3400000元，同时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150000元保证金……，合同签订后，叶邦付于2017年2月10日通过向华亿公司财务人员王珊中国光大银行账户（账号：62×××73）现存150000元现金的方式向华亿公司支付了上述保证金。此后，叶邦付又分别于2017年5月27日、2017年6月22日、2017年6月30日、2017年7月24日，通过ＡＴＭ机向王珊上述账户分别存入10000元，2017年7月26日向王珊上述账户分别存入10000元、2000元。故叶邦付从2017年2月10日至2017年7月26日期间共向王珊账户现存资金合计为202000元。后因叶邦付与华亿公司所签订的上述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叶邦付经过与华亿公司项目负责人胡根宝协商后，以华亿公司的名义向叶邦付出具借条1份，载明“江西华亿置业有限公司共借叶邦付人民币261740元（贰拾陆万壹仟柒佰肆拾元整），注：以前111740元（壹拾壹万壹仟柒佰肆拾元整）借条作废”，华亿公司在该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公章，该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19日，庭审中，叶邦付陈述该借条的实际出具时间为2017年7月之后，之所以将出具时间提前是为了便于收取利息。经叶邦付确认，胡根宝于2019年1月9日向其转款52000元。此后，叶邦付因催索借条上载明的款项未果后诉至法院。 另查明，胡根宝负责华亿公司的日常管理，公司公章的使用亦由胡根宝负责。叶邦付系通过胡根宝与华亿公司签订上述劳务分包合同，叶邦付在向王珊银行账户存入资金的过程中均是与胡根宝进行沟通。 又查明，根据王珊提交的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第三人王晓逸于2017年5月28日向王珊银行账户转账30000元，摘要注明为：网银跨行汇款借给华亿；后又于2017年6月30日向王珊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摘要注明为：网银跨行汇款借给华亿发工资，王珊于同日向王晓逸银行账户转账4500元，摘要注明为：工资。 再查明，华亿公司因与高平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该院已作出（2019）赣0103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判决书载明的内容，华亿公司在此案诉讼过程中进行答辩时提到“华亿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胡根宝在2018年9月14日已经返还4万元给叶邦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珊收取资金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二、胡根宝以华亿公司的名义向叶邦付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三、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叶邦付与华亿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借款的合意，叶邦付是否实际向华亿公司支付了借款。就本案的争议焦点，现依次分析如下：一、王珊收取资金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根据王珊的陈述，叶邦付与公司总经理胡根宝商量好后将资金转入其银行账户，故在王珊看来，胡根宝即为公司的实际管理人或实际控制人。华亿公司在与高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亦自认胡根宝系项目负责人。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胡根宝甚至是公司公章的管理人。故胡根宝虽不是华亿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股东或管理人员，但其已对公司形成了实际控制，可以认定胡根宝为华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未有证据证明王珊与华亿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但通过王珊提供的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进行分析，在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及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除与叶邦付资金往来外，王珊与公司实际控制人胡根宝、公司股东刘文艳亦有较为频繁的资金往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逸还曾通过个人账户转账40000元至王珊账户用于发工资，故王珊受胡根宝的指示收取叶邦付资金的行为，可认定为职务行为。叶邦付诉请由王珊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胡根宝以华亿公司的名义向叶邦付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结合前述，胡根宝作为华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不是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股东或管理人员，但足以让善意的第三人即本案叶邦付相信其有权决定向叶邦付出具借条，另外胡根宝在借条上还加盖了华亿公司的公章，故胡根宝向叶邦付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应及于华亿公司。三、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叶邦付与华亿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借款的合意，是否实际向华亿公司支付了借款。叶邦付与华亿公司于2019年2月9日签订《瑞都花苑地下车库模板作业及清工劳务分包合同》后，叶邦付按照该合同约定于2019年2月10日向华亿公司财务人员王珊存现150000元，后又累计向王珊账户存现52000元，合计为202000元。因合同未实际履行，华亿公司在未及时退回叶邦付款项的情形下以出具借条的形式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明确，应视为叶邦付与华亿公司对应退还而未退还的款项转化为借款形成了合意，且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华亿公司出具借条行为有效，叶邦付依据借条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法院并无不妥，故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61740元，叶邦付诉称其中的59740元为现金交付，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该院认为，华亿公司在向叶邦付出具借条之时的债务金额应认定为202000元。综上，该院认为，叶邦付在向华亿公司先后支付202000元后，华亿公司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借条出具后，华亿公司实际控制人胡根宝已于2019年1月9日归还借款52000元，因借条中未约定利息，该款52000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故华亿公司尚欠叶邦付借款本金150000元，叶邦付诉请华亿公司归还本金261740元，该院支持其中的15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借款利息，应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从立案之日即2019年7月22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取。叶邦付主张由王珊、胡根宝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华亿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叶邦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取）；二、驳回叶邦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228元，叶邦付负担2232元，江西华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9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点在于华亿公司、胡根宝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由原审认定事实可知，胡根宝负责华亿公司的日常管理，公司公章的使用亦由其负责，胡根宝虽不是华亿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股东或管理人员，但其已对公司形成了实际控制，可以认定胡根宝为华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7年2月9日叶邦付通过胡根宝与华亿公司签订《瑞都花苑地下车库模板作业及清工劳务分包合同》后，2017年2月10日至2017年7月26日期间，叶邦付总共向华亿公司财务人员王珊账户转入202000元。虽并无证据显示王珊与华亿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从其账户对账单来看，其与华亿公司实际控制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有频繁的资金往来且用该账户向员工发放过工资，可以认定王珊实为华亿公司财务人员，其受胡根宝的指示收取叶邦付资金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也即华亿公司确已收到涉案款项。后因合同未实际履行，华亿公司在未及时退回款项的情形下以出具借条的形式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明确，并由管理公司公章的胡根宝加盖了公章，应视为叶邦付与胡根宝、华亿公司对应退还而未退还的款项转化为借款形成了合意，因此双方存在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华亿公司出具借条行为有效，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此外，借条中载明“以前111740元借条作废”，结合一审庭审中叶邦付的陈述和胡根宝还款520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对于涉案借款，胡根宝与华亿公司系共同借款人，应当向叶邦付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西华亿置业有限公司、胡根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叶邦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取）； 二、驳回叶邦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8元，由叶邦付负担2232元，由江西华亿置业有限公司、胡根宝负担29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江西华亿置业有限公司、胡根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义元 审 判 员 张美燕 审 判 员 姚永忠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章 立 书 记 员 杨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