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弘发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8号1幢1单元16层。 法定代表人：赵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超，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勇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60号3栋2单元3楼5号。 法定代表人：罗坤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勇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翼，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昌南新城象湖路2188号。 法定代表人：卜海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蒲本科，男，196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上诉人四川省弘发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勇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军公司）、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蒋本科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2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弘发公司不承担退还勇军公司800000元履约保证金及相应利息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勇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故意未对蒲本科在收取勇军公司履约保证金时同时系海力公司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项目负责人的基本事实予以认定。2.一审判决对勇军公司未退还的履约保证金数额认定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先认定“2012年底，海力公司根据蒲本科指示直接退还给勇军公司230万元保证金”，紧接着又认定“2015年1月30日，勇军公司与蒲本科签订的《结算书》中载明已完工程结算价款为2474.2万元（包含保证金与违约金），已付工程进度款为1680万元，尚应付劳务人工费合计794.2万元，”却未认定已退还的2300000元保证金是已包含在已付工程进度款中还是海力公司另行退还。而且蒲本科当庭陈述该结算书系受胁迫签订，其签订结算书获得自由后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就结算书受胁迫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等情况向龙泉驿区有关机关提交了书面声明，表明该结算书内容存疑，不应仅以该结算书载明的内容直接认定“案涉项目结算价为2474.2万元（包含保证金和违约金），已付工程进度款为1680万元，尚应付劳务人工费合计794.2万元”，况且据蒲本科陈述和一审判决后查到的证据证实案涉项目劳务费结算金额为1100余万元，结算前已向勇军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为17100000元，已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中包含了于2014年1月退还的800000元履约保证金尾款，并非结算书中所述的案涉项目结算金额为24742000元（包含保证金和违约金）和已付工程进度款为16800000元。二、一审判决关于“蒲本科作为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负责人收取勇军公司履约保证金后，向勇军公司出具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收据的行为，应该认定为系履行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弘发公司承担”的认定，明显错误。蒲本科在收取履约保证金时不仅是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负责人也是海力公司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项目负责人，且勇军公司对此明知。蒲本科个人收取勇军公司的保证金后，加上自己筹集的资金共计3780000元交付给海力公司。事实上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并未收到勇军公司的履约保证金，是蒲本科利用其职务之便向勇军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加盖了第三分公司的印章，对此蒲本科和勇军公司均不持异议。且上述5张收据也注明了系“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经济港三期工程B组工程”履约保证金，而该项目工程是由海力公司承包的。2013年，海力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也明确载明“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第一项目部（蒲本科组）交履约保证金叁佰万元整”，也充分说明：蒲本科向海力公司成都分公司交纳该3000000元履约保证金，不是代表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交纳。另外，勇军公司已收到的劳务费及其他款项均系经蒲本科同意后由海力公司支付，而不是由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支付。据此可以证明蒲本科收取勇军公司履约保证金时是基于其作为海力公司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收取，且蒲本科收取保证金之后也全部交给海力公司，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未收取或截留过勇军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因此，蒲本科实际是以海力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收取勇军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并非是以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收取勇军公司的履约保证金，不应认定为是履行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不应由弘发公司承担。三、弘发公司在一审判决后找到的证据证实海力公司已经向勇军公司退还了全部履约保证金。海力公司在2013年12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截止出具该说明之日，海力公司代蒲本科支付勇军公司（夏勇军）保证金2300000元，海力公司在2014年1月27日出具的《项目现场签证收方结算单》及勇军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的5500000元款项《收据》，也证实海力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向勇军公司支付的5500000元款项中包含了应退还的履约保证金800000元。综上，弘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基本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将蒲本科收取勇军公司保证金的行为定性为履行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的职务行为，进而认定系弘发公司收取了勇军公司的保证金并判决弘发公司承担退还保证金及相应利息的责任，明显错误。故请求依法支持弘发公司的上诉请求。 勇军公司辩称，勇军公司向弘发公司缴纳保证金3100000元是事实，并且由弘发公司出具了加盖印章的收据，勇军公司交纳保证金在前，和海力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在后，即勇军公司在向弘发公司交纳保证金时，案涉工程究竟由谁来作为总承包修建，勇军公司并不清楚，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的负责人蒲本科告知勇军公司案涉工程有可能是弘发公司来承建也有可能是海力公司承建，还有可能是海力公司与弘发公司来联建，所以勇军公司将保证金交给了弘发公司，只是后来是与海力公司签订的合同；2.勇军公司在交纳保证金3100000元后，无论是弘发公司还是海力公司均未向勇军公司退还过3100000元的保证金，勇军公司收到的是工程款，并没有收到保证金。 海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正确，蒲本科的行为不代表海力公司，蒲本科与勇军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在2012年8月1日，此前的2012年6月28日、2012年7月19日勇军公司向弘发公司支付了保证金并加盖了印章、收款收据，劳务承包合同后，在2012年8月3日，弘发公司也收取了勇军公司的保证金，也出具了加盖印章的收据，即勇军公司在向弘发公司或蒲本科支付履约保证金的基础和前提根本就不是这份劳务承包合同，勇军公司在支付保证金之前，劳务承包合同是不存在的，即便是存在的，也是将保证金交给了弘发公司，弘发公司的收款行为不代表海力公司，勇军公司在没有接到所谓的工程就支付履约保证金的行为是基于对蒲本科或是弘发公司的信任，因此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代表海力公司的行为存在。蒲本科也不是海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系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的行为是自主经营行为，相应风险应由其本人承担。无论是本案保证金的退还还是工程款的支付，海力公司都是代收蒲本科代付款的行为，间接说明本案的保证金的收取、劳务分包均不是海力公司的行为。蒲本科与海力公司之间的结算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款的金额缺乏相应依据。 蒲本科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勇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弘发公司、海力公司退还勇军公司工程保证金人民币3100000元，并从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58000元（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应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弘发公司、海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蒲本科系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负责人，该分公司于2007年7月2日成立，2017年6月14日注销。2012年海力公司承包天府新区成都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B区工程后，将该工程部分分包给了蒲本科。2012年6月28日至8月3日期间，勇军公司为从蒲本科处承揽案涉B区工程劳务，先后分5次向蒲本科支付了3100000元履约保证金，蒲本科收款后向勇军公司出具了5份加盖有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印章的收据为据。 2012年8月1日，蒲本科以海力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名义与勇军公司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1份，该合同加盖有一枚显示为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合同约定将案涉B区工程中的劳务交由勇军公司施工。蒲本科从海力公司分包工程后，亦向海力公司支付有保证金，该保证金海力公司成都分公司以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和蒲本科作为交款人收取并出具收据。2012年底海力公司向蒲本科退还保证金，其中2300000元根据蒲本科指示直接退还给了勇军公司。 2015年1月30日，勇军公司与蒲本科签订《结算书》，明确终止《劳务承包合同》的履行，双方并对已完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结算书载明已完工程结算价24742000元（包含保证金及违约金等），已付工程进度款16800000元，尚应付劳务人工费合计794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蒲本科作为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的负责人，在收取勇军公司履约保证金后，向勇军公司出具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收据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系履行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弘发公司承担。蒲本科收取勇军公司保证金后，虽也向海力公司缴纳了保证金，但该向海力公司所缴保证金系蒲本科以自己和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名义缴纳，海力公司也是将其作为蒲本科和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所缴保证金而收取的，故应当认定为是基于蒲本科与海力公司之间的分包关系而交付，并非基于勇军公司委托，代勇军公司向海力公司支付。因此，无论蒲本科收取勇军公司保证金后是否又将该款交给了海力公司，无论勇军公司与海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均不影响和改变弘发公司第三分公司向勇军公司收取了保证金的事实及其性质。弘发公司收取勇军公司保证金后并未与勇军公司建立劳务分包关系，其取得该保证金已欠缺合法根据，勇军公司要求退还并承担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保证金在扣除海力公司代为退还的2300000元保证金后的余额800000元，弘发公司应继续予以退还。海力公司并未收取勇军公司保证金，勇军公司要求海力公司退还保证金，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弘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勇军公司履约保证金800000元并承担该款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勇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32元，由弘发公司负担4344元，勇军公司负担12488元。 二审中，弘发公司提交了结算单（原件）、收据（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拟证明案涉的800000元履约保证金在支付工程款5500000元款项时已经退还了，不存在退还履约保证金的问题。勇军公司、海力公司、蒲本科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勇军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蒲本科委托海力公司向勇军公司支付23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其余800000元未退还，上述证据材料是由海力公司三期工程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由蒲本科单方制作，勇军公司认为其系不对外产生效力的印章；蒲本科的授权委托书注明的也是工程款，并未涉及到800000元的保证金，且海力公司并未认可付款5500000元中的800000元是代弘发公司退还的保证金。 海力公司对结算单的合法性、真实性无法核实，但是认为付款委托书和收据所涉及的5500000元是事实，已经支付。 蒲本科未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上述材料来源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勇军公司收到5500000元工程款。对于该5500000元中是否包含800000元履约保证金的问题，本院将在下文中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弘发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30日，勇军公司与蒲本科签订《结算书》”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蒲本科系受胁迫而签订该《结算书》，弘发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勇军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将该工程部分分包给了蒲本科”和“2012年底海力公司向蒲本科退还保证金，其中230万元根据蒲本科指示直接退还给了勇军公司”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蒲本科就是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不存在分包关系，勇军公司收到的2300000元仅是工程款而非保证金，勇军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海力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30日，勇军公司与蒲本科签订《结算书》”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蒲本科系受胁迫签订的该《结算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各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蒲本科、弘发公司向海力公司缴纳保证金3780000元。2014年1月27日，蒲本科、李华洲、杨晓华、贾华文签订《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3期B区工程第一施工段（7#楼2区、8#楼施工段）项目现场签证收方计量结算单》确认“……，5、应退还的四川勇军劳务公司缴纳的本工程履约保证金尾款：四川勇军劳务公司共计缴纳本工程履约保证金310万元（叁佰壹拾万圆），2012年底海力成都分公司代宏发三公司（蒲本科）已退还保证金230万元（贰佰叁拾万圆），本次付款550万元整（伍佰伍拾万圆），其中包括已退还本工程履约保证金尾款80万元（捌拾万圆）……”同日，蒲本科出具委托付款书，委托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将5500000元付至夏勇军账户。 二审中，勇军公司陈述：当初系蒲本科与勇军公司联系，最开始不确定是弘发公司承建还是其他公司承建，所以当时为了取得案涉工程的劳务部分先行缴纳了保证金；原来商谈的保证金是4000000元，因为签订合同时少了两个项目的劳务，加上蒲本科说之前交了3100000元的保证金不需要再缴纳，同时也没有其他人来向勇军公司主张保证金，所以勇军公司认为缴纳的3100000元就是案涉工程的保证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弘发公司是否应向勇军公司退还保证金8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现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从勇军公司与蒲本科签订的《结算书》内容来看，确认了已付工程进度款16800000元，但一审法院认定已经退还2300000元保证金，并以此驳回勇军公司部分诉请，而勇军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可据此认定勇军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已经退还230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案涉《结算书》中关于已付款均为工程进度款的表述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表述不予采纳。现弘发公司、勇军公司、海力公司均认可海力公司向勇军公司支付5500000元的事实，弘发公司主张剩余800000元保证金已经通过支付上述5500000元时予以返还，而勇军公司认为该款项系支付的工程进度款。现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支付的5500000元中是否包含了退还的保证金800000元，也未举证证明工程款与保证金的支付和退还期限存在法定的先后顺序，结合双方对工程款金额存在分歧以及蒲本科内部报送付款时确定支付5500000元包含退还保证金800000元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该800000元已经退还。如勇军公司认为还有工程款未予支付，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本案由于出现了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弘发公司应该继续履行退还履约保证金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25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勇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合计28632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勇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何广智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