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睿国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文化活动室。 诉讼代表人：唐荣龙，成都金睿国都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男，系成都金睿国都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先发，男，193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俊，男，系社区推荐公民。 上诉人成都金睿国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睿国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先发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睿国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被上诉人尹先发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睿国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6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担保合同无效。1.案涉犯罪行为所引发的担保不应当被判定为有效，林何向被上诉人等人集资已经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上诉人应当通过刑事追赃程序向林何主张权利以实现债权；2.金睿国都公司虽出具《担保书》，但并未就此召开股东大会，担保无效。二、即使担保合同有效，被上诉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担保责任免除。林何在2015年提起的债权申报、2016年的起诉、2018年的起诉均不能构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在保证期间主张权利的代表行为。三、本案主债务因涉及刑事犯罪而无效，故无论担保行为是否有效，上诉人都不应当承担利息的给付责任。 被上诉人尹先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尹先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睿国都公司归还尹先发担保借款本金16万元和利息40320元（利息按月利率1.8%，从2014年6月18日金睿国都公司担保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18日破产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金睿国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9日，新东平公司作为借款人与林何作为出借人代表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资昌盛借字（2013）第1029号，主要约定：借款500万元，月利率1.8%，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7月28日，并由中商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林何作出《放款人代表承诺及说明书》。2013年12月，放款人肖丽先与居间人昌盛公司（实际控制人林何）签订《放款居间服务合同》，主要约定：肖丽先委托昌盛公司联系民间借贷事宜，现已寻得新东平公司借款500万元，并已委托林何作为出借方代表与新东平公司签订了资昌盛借字（2013）第1029号《借款合同》，肖丽先向新东平公司借款10万元，月利率1.8%，昌盛公司月收取居间服务费0.3%。2013年12月5日，新东平公司向肖丽先出具《借据》，载明共借款10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已支付。 2014年6月18日，金睿国都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致昌盛公司及所有的实际出资人，根据您于2013年10月29日与新东平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资昌盛借字（2013）第1029号，新东平公司借款500万元，月利率为1.8%，还款期限为2014年8月1日。现我担保人金睿国都公司愿意提供担保，当借款单位无论由于什么原因不能向您及实际借款人履行还本付息及支付相关费用义务时，所有担保人自愿就上述借款向您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书是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项下的所有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担保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等。 2017年8月16日，林何被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林何不服上诉至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也认定林何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追缴违法所得30万元，返还被害人人的直接经济损失，不足部分，责令林何予以赔偿。 2015年8月18日，一审法院受理申请人吴才坤等人对被申请人金睿国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11月18日，林何作为债权人将新东平公司500万元借款及利息向金睿国都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未获得债权确认。2016年2月4日，一审法院受理林何起诉新东平公司、金睿国都公司等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要求确认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林何未缴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将案件按自动撤诉处理。2018年3月5日，林何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新东平公司、金睿国都公司等破产债权确认，一审法院受理后，林何于2018年12月6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肖丽先与尹先发系夫妻关系，生育儿子尹亚军、尹亚林和女儿尹亚英。肖丽先于2018年2月2日去世，尹亚军、尹亚林和尹亚英自愿放弃肖丽先遗产的继承，同意由尹先发继承。 后尹先发等40人向金睿国都公司破产管理人申请债权确认，2019年8月15日，金睿国都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包括本案尹先发在内的40名债权人出具《债权不予认可通知书》，对包括本案尹先发在内的40名债权人的债权不予认可。 一审开庭前，一审法院对林何进行了询问，林何确认尹先发主张的借款的真实性，并陈述，其2015年以个人名义向金睿国都公司申报债权，因所涉实际出借人数量较多，部分出借人经资阳法院调解过，该部分债权金睿国都公司予以确认。本次诉讼涉及的41份债权没有通过。刑事案件作出判决后，林何没有将钱退赔给案涉41位借款人。金睿国都公司破产清算前，林何已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过一次，因刑事案件问题，被驳回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瑞银泰公司以同样的方式向众多实际出借人借款500万元，其中已归还120余万元，2014年9月25日，经林何起诉，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调解处理了借款本金295万元，并确认金睿国都公司基于2014年6月16日出具的担保书应承担连带责任。该295万元债权，已通过了金睿国都公司破产债权确认。 瑞银泰公司、新东平公司和金睿国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王仕杭。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资料、《放款居间服务合同》《借款合同》《借据》及银行转款凭证、《担保书》、林何的刑事判决书、受理金睿国都公司破产清算裁定书、林何申报债权表、债权金额计算明细及债权表、林何两次起诉的裁定书及庭审笔录、债权不予认可通知书及送达依据、对林何的询问笔录、民事调解书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以上查明的案件事实，林何作为出借人代表签订《借款合同》，并寻得尹先发实际出借款项，尹先发应为实际的出借人，新东平公司应为实际借款人，林何的行为具有居间和受出借人委托的性质。单纯从尹先发出借款项、新东平公司借款角度考量，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金睿国都公司和新东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王仕杭，金睿国都公司为新东平公司的债权人提供担保，其意思表示真实，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金睿国都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林何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不影响上述担保合同的效力。尹先发作为案涉债权的继承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由于金睿国都公司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起诉，故金睿国都公司辩称的尹先发仅能先行起诉债务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尹先发主张的借款金额，因尹先发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出借金额为1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余6万元借款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是否归还部分或是否获得部分赔偿的问题，结合林何的刑事判决确认的尹先发受损金额以及林何和尹先发一致陈述并未归还和赔偿，故一审法院确认尹先发主张借款金额为10万元。对于金睿国都公司抗辩的尹先发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林何作为出借人代表提起诉讼、申报债权、又反复提起诉讼，均表明尹先发的该笔债权一直在向借款人和担保人主张权利，依据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考量，尹先发现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尹先发主张的利息，其标准按月利率1.8%，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其期间为金睿国都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日起计算至受理破产清算日止，亦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为252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尹先发在金睿国都公司享有债权本金10万元、利息25200元；二、驳回尹先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2元，由金睿国都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14年8月13日，林何向本院起诉新东平公司、中商财富公司、金睿国都公司，要求新东平公司归还500万元借款，中商财富公司、金睿国都公司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本院以该案涉嫌刑事犯罪驳回林何起诉，并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担保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案涉担保行为是否已经超过保证期间；3.案涉借款应否按约定支付利息。本院评述如下： 一、案涉担保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1.林何构成犯罪涉及的是其非法吸收被上诉人等人存款的行为，与本案林何作为出借人代表与新东平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虽有关联，但其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系当事人之间分别存在的不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可以持《借款合同》及借据主张权利。 2.至于合同效力，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所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应当合法有效，其相应担保合同有效。 金睿国都公司出具的《担保书》虽无股东会决议，但借款人新东平公司与金睿国都公司均为王仕航实际控制的公司，其担保行为符合金睿国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担保书》合法有效。 二、案涉借款是否超过保证期间 案涉借款于2014年7月28日到期，金睿国都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出具的担保书约定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两年，而林何作为借款人代表在2016年2月就案涉款项提起了诉讼，在保证期间内向担保人金睿国都公司主张了权利，金睿国都公司不能免除保证责任。 三、案涉借款应否按约定支付利息 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其约定的借款年利率21.6%未超过法律保护的利率标准，依法应予保护，金睿国都公司以林何有犯罪行为主张案涉借款不应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金睿国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4元，由成都金睿国都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