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鹏，男，199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仲秀，女，196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男，199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增，男，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玲，女，198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永，泸州市江阳区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24层6层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775800433P。 负责人：王玉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碧璘，男，197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鹏、杨仲秀与被上诉人范增、杨玲及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听证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鹏、杨仲秀，被上诉人杨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永及原审被告永安财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碧璘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范增经本院合法传唤，因其正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未能到庭，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其在二审中的意见与一审时发表的意见一致，没有新意见，对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杨玲的意见一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鹏、杨仲秀上诉请求：1.变更原判决核定的金额，增加误工费277.94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600元及误工损失3717元。2.改判被上诉人杨玲与范增共同承担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误工费、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理应得到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2.案涉车辆系范增和杨玲夫妻共同财产。事故发生时也在范增、杨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事故时范增正接送杨玲及其孩子回家，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系家事侵权，因此对事故造成损失的赔偿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诉讼费应由败诉方负担，不应由上诉人负担。 杨玲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述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对于死者的损失计算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吴鹏、杨仲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范增、杨玲共同赔偿因交通事故导致吴开锋死亡的护理费150元，误工费177元，营养费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600元，参与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3717元，自行车损失1000元，丧葬费32358.5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计746382.5元；2.判令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不足部分由范增、杨玲承担赔付责任；3.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范增、杨玲、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增、杨玲系夫妻关系。2019年10月11日22时46分，范增驾驶其所有的川Ｅ×××××号小型轿车从泸州市江阳区二段往连江路三段行驶，进入江阳区连江路二段大山坪灯控路口导向车道时越单实线向右变更车道后，与前方吴开锋骑的自行车发生碰撞，致使吴开锋受伤、川Ｅ×××××号小型轿车和自行车受损，吴开锋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范增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吴开锋不承担事故责任。杨仲秀系吴开锋妻子，吴鹏系吴开锋儿子。诉讼中，吴鹏、杨仲秀用去保全费3290元。 另查明，川Ｅ×××××号小型轿车的车主为范增，其向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范增驾驶车辆与吴开锋骑的自行车发生碰撞，致使吴开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给吴鹏、杨仲秀造成损失，范增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的金额和范围为:丧葬费32358.5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确定5天2人，金额1770元，自行车损失确定为200元，合计738648.5元。吴鹏、杨仲秀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因未实际产生不予支持，其诉讼要求赔偿住宿费1600元的主张，未提供相关依据而不予支持。杨玲虽与范增系夫妻关系，但杨玲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也不是川Ｅ×××××号小型轿车的车主和赔偿义务人，本次交通事故与杨玲无关，故吴鹏、杨仲秀诉讼要求杨玲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川Ｅ×××××号小型轿车向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直接向吴鹏、杨仲秀赔付110200元，其余损失738648.5元-110200元＝628448.5元应当由范增赔付，范增已支付5万元，还应赔付578448.5元。据此判决：1.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吴鹏、杨仲秀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自行车损失，合计110200元；2.范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吴鹏、杨仲秀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合计578448.5元；3.驳回吴鹏、杨仲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吴鹏、杨仲秀提交了其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票据，合计64.32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玲认为，该票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符合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会议纪要的规定。永安财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认为此两笔交通费与本次事故无关联性。范增发表书面意见称同意杨玲的意见。本院认为，该票据反映了受害人家属在办理丧葬事宜时有交通费用支出，应予认可。 综上，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受害人误工费及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等费用金额的确定问题。2.因本次交通事故形成的债务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3.案件诉讼费分担问题。结合庭审查明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相关赔付项目和金额问题 1.关于吴开锋误工费的问题 吴鹏、杨仲秀提出的赔偿受害人吴开锋误工费277.94元的主张，因其仅证明受害人生前平均工资为277.94元/天的事实，但未能证明该日工资为受害人实际减少的收入，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的问题 吴鹏、杨仲秀在二审时提交新证据证明其为了办理丧葬事宜确支出了64.32元交通费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考虑到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所需，本院将交通费支出酌定为300元。另吴鹏、杨仲秀提出的受害人二姐一家人从西安来泸奔丧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关于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时产生的误工费，一审法院以5天2人的标准确定金额为1770元是合理的，吴鹏、杨仲秀要求将误工损失增加到3717元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在赔偿项目和金额方面，本院确定如下：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300元，误工损失1770元。 二、关于本次交通事故形成的债务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吴鹏、杨仲秀上诉称，上诉请求基于的不是侵权责任法而是《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系范增送杨玲及其孩子回家途中，相关债务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因而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1.首先，从法理层面上看，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及清偿规则关系到债务人配偶与债权人的利益平衡，也牵涉到当事方间利益分配与责任负担机制的建立。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施行以来，夫妻共同债务的相关问题一直处于理论界和实务界争议的风口浪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3〕19号）第24条出台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２号）又重新修订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其第三条明确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即使如此，却依然无法消弭司法实践中的冲突。上诉人列举了（2018）川14民终275号民事判决、（2017）川民申1367号民事裁定等文书支持自己主张，但同时，作出相反裁判结果的亦比比皆是，如（2017）川05民终432号、（2017）川04民终906号、（2018）川0502民初754号、（2018）川0502民初4251号民事判决等。不仅如此，细研法律条文就会发现，既有规则其实聚焦的是“合同纠纷”特别是民间借贷纠纷中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对侵权纠纷中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及清偿规则并没有明确回应。而其中，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印发前，部分法院在解决侵权纠纷中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问题时受《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推定规则影响较深，简单的一概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也还有部分法院将合同纠纷中的“共同债务”认定标准直接移植到侵权纠纷中，将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当天侵权人驾驶该肇事机动车的目的是否与“夫妻共同生活”有关作为认定标准，例如，侵权人是在上班、处理家庭事务、送孩子上学、等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则将侵权之债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反之侵权人在帮侄子拉货、帮朋友搬家、无偿搭载亲戚过程中发生机动车肇事，则认定该驾驶行为的发生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为个人债务。同样作为受害人，法律境遇却可能如此悬殊，能否获得充分赔偿被无法掌控的“运气成分”决定，显然与立法本意相悖。因此，本院认为，在侵权纠纷中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问题上，既不能简单的以《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也不能将适用于合同领域的“是否与夫妻共同生活有关”作为判断标准。更何况，基于婚姻家庭事务的复杂性，对于侵权人驾车目的是否与夫妻共同生活有关的认定存在极大的困难和不确定性，无法在司法实践中进行合法合理的适用。因此，吴鹏、杨仲秀认为“本案因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系范增送杨玲及其孩子回家途中，相关债务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因而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2.其次，从责任承担层面上看，对侵权纠纷中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还是应当遵循立法本意，在现有法律框架内进行判断。归根结底，本案仍是一个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这是债务产生的源头。毫无疑问，侵权法以自己责任为基本原则，行为人仅对其基于独立自主的意思做出的行为负责且仅对自己行为负责，除非法律另有规定。即行为人即责任人，不存在责任转移的问题。因此，在夫妻一方卷入侵权纠纷、又不存在突破自己责任的法定事由的场合里，则仍应由侵权人自负其责。 3.最后，从债务承担层面上看，这也就是上诉人请求的以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确定债务承担的主张。事实上，婚姻法对侵权行为形成的债务是有反向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可见，立法上认为，夫妻一方因身体受侵权而所获得的赔偿，由于另一方对此并无贡献因而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从这一逻辑出发，夫妻一方对他人的侵权之债，另一方对此亦并无过错而对侵害结果的发生“毫无贡献”，自然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因范增侵权行为产生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吴鹏、杨仲秀要求杨玲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案件诉讼费分担问题 一审时吴鹏、杨仲秀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未完全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按其胜诉部分（得到支持的诉讼请求）及败诉部分（未得到支持的诉讼请求）的比例确定诉讼费用的分担比例，是合法合理的，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在一审判决基础上，范增还应另行赔付吴鹏、杨仲秀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元。因此，扣除已支付部分，范增还应当赔付吴鹏、杨仲秀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合计578748.5元（738648.5元-110200元+300元－50000元）。吴鹏、杨仲秀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由于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赔付范围和金额作适当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6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6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范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吴鹏、杨仲秀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合计578748.5元； 四、驳回吴鹏、杨仲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264元，减半收取5632元，保全费3290元，由吴鹏、杨仲秀负担289元，范增负担86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鹏、杨仲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乐斌 审判员  黄 燕 审判员  李 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汪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