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梅，女，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诚，四川守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女，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男，195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梅因与被上诉人陈红、陈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2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梅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296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减少给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571000元；上诉人以429000元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0%支付被上诉人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于2016年1月21日和22日归还的90万元应抵扣本金；二、即使该还款应抵扣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该司法解释关于抵充的利息应当是法律所保护的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也不应当抵扣按年利率30%和36%计算的利息，否则就变相的支持二被上诉人获取年利率超出24%不到36%之间的这部分利息，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立法精神相悖。 陈红、陈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红、陈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余梅依法偿还陈文、陈红借款1000000元；2.请求余梅偿还陈文、陈红2009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31日已产生的利息795666元，此后的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无争议的事实：铸造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羊祜系铸造厂实际经营者，余梅与羊祜系夫妻关系。2006年12月20日，羊祜以铸造厂名义与陈文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陈文提供1000000元给铸造厂使用，用于购买硅铁，铸造厂全年应保证432000元纯利润给陈文。协议终止，铸造厂应归还陈文投资初始资金1000000元。2007年11月6日，羊祜又以铸造厂名义与陈红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陈红注资1000000元给铸造厂使用，铸造厂年付红利300000元给陈红。协议终止之日，铸造厂付清陈红红利后应同时归还陈红本金1000000元。陈文、陈红于2009年7月登记结婚。2009年12月20日，羊祜与陈文经协商后终止“协议”，2009年12月30日，羊祜向陈文出具一份借条，将上述1000000元“投资款”转为借款，约定每年付息100000元。2009年12月30日，羊祜与陈红经协商后将“协议书”提前终止，2009年12月30日，羊祜向陈红出具一份借条，将上述1000000元“投资款”转为借款，约定每年付息100000元。2009年12月30日，羊祜就陈文、陈红2000000元“投资款”结算后向陈文出具一份欠条，载明欠到陈文2008年-2009年利润分红839000元。2015年12月30日，经双方对借款利息结算，羊祜尚欠陈文、陈红利息329000元，余梅于2017年1月16日向陈文出具了一份329000元欠条。2016年1月21日和22日，余梅通过其儿子羊啸山转了400000元和500000元到陈红账户。2017年1月15日,余梅通过铸造厂账户转了两笔各500000元，共计1000000元到陈红账户。同日，陈文向羊祜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到羊祜还来1000000元，此款系羊祜2009年12月30日向陈文借的款，该款2016年利息免收。后羊祜去世。后陈文、陈红委托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向余梅发出一份律师函，向其催收：1、借款本金1000000元；2、截止到2015年12月30日的利息329000元；3、2016年1月起至2017年1月以本金2000000元计算的利息200000元；4、2017年2月以本金1000000元计算至偿付完毕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余梅主张截止2009年11月25日，羊祜、余梅共支付陈文、陈红“投资红利”1151000元。余梅举出收条、银行转款凭据共19份。陈文、陈红对以上证据质证后认为：真实性都认可，但其中5张并不能看出打款人是谁，并不能确认是谁向陈文、陈红转的款以及款项的性质，对于剩余十四张没有异议，陈文、陈红方确实收到了这些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有5张成都市农村信用社的个人业务凭证未载明汇款人信息，但收款人载明是陈红，且凭证原件在余梅处，能够证明是余梅向陈红付款，在陈文、陈红未举证证明陈文、陈红与羊祜、余梅还存在其他经济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述1151000元为协议终止前羊祜、余梅支付陈文、陈红的“投资分红”。 二、关于余梅主张羊祜、余梅于2011年7月12日、10月25日、11月30日分别归还839000元的红利欠条上的130000元。余梅举出陈文出具的收条7份。陈文、陈红对以上证据质证后对真实性和合法性都没有异议，虽然收条上写的有欠款和利息的区别，但这只是书写上的不一样，并没有特殊的含义，不能证明是归还“投资红利”。该130000元系归还的利息，已在利息结算时计算在其中了。一审法院认为，在余梅举出的陈文收到协议终止前的“投资红利”款收条中基本上都注明是“投资款”、“提成款”、“红利”，而上述3份收条未作上述类似注明，且2015年12月30日双方对账时仅对所欠利息进行了结算，扣除了羊祜、余梅给付的利息后，载明了尚欠利息329000元，若在此之前羊祜、余梅还归还了部分“投资红利”，亦应对尚欠的“投资红利”进行结算。而2015年12月30日对账后时并未对尚欠“投资红利”进行核定。故以上130000元不能排除是归还的利息，以上证据不能证明2011年7月12日、10月25日、11月30日归还的13万元系所欠839000元红利的一部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陈述，陈文、陈红举出的陈文、陈红的结婚证，“协议”1份，“协议书”1份，羊祜出具的借条2份，羊祜出具的利润分红欠条1份，余梅出具的利息结算欠条1份，成都农商银行邛崃支行账户交易明细，余梅举出的陈文出具的收条等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争议的陈文、陈红与羊祜之间的“协议”及“协议书”系投资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上述协议中约定，陈文、陈红分别提供1000000元给铸造厂使用，铸造厂每年分别付432000元、30万元红利给陈文、陈红。协议终止后，铸造厂应归还陈文、陈红投资本金各1000000元。且协议没有约定陈文、陈红参与经营管理，亦不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而是不论盈亏收取固定的收益，到期后返还投资本金。故该“协议”及“协议书”约定内容不符合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作投资法律特征，陈文、陈红与羊祜之间形成的是名为投资合作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 二、关于争议的余梅尚欠陈文、陈红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在确定陈文、陈红与羊祜、余梅之间的“协议”及“协议书”系民间借贷关系后，双方之前的“投资协议”及以后的“借条”均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协议”及“协议书”终止并进行了结算，该借贷合同关系终止，羊祜与陈文、陈红就利率等进行协商一致后出具了借条，双方建立了新的借贷合同关系，故应按照协议终止前和终止后两段借贷关系分别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羊祜、余梅分别于2016年1月21日和22日归还900000元，2017年1月15日归还1000000元，该1000000元双方已确定为归还本金，而对该900000元，余梅主张为归还本金，陈文、陈红主张归还的是前期“投资红利”，剩余部分归还的是2015年12月30日结算的利息，但双方均未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且先息后本也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21日和22日，羊祜、余梅偿还陈文、陈红的900000元，应首先归还协议终止前的借款利息即“投资红利”，剩余部分再归还2015年12月30日对账后尚欠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对双方第一段借贷关系中，羊祜、余梅按照协议的结算已给付完毕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投资红利”应予扣除。羊祜与陈红约定按30%给付“投资红利”没有超过36%，而羊祜与陈文约定按年43.2%给付超过了36%，对羊祜已给付陈文的超过36%部分予以扣除。故2009年12月30日，羊祜出具的欠到陈文、陈红2008年-2009年利润分红839000元的欠条不能作为协议终止前借贷关系的结算依据。陈文应得的“投资红利”按年利率36%计息，则协议终止时羊祜、余梅应给付陈文“投资红利”为1000000元/年×36%×3年=1080000元，截止结算日，陈红“投资”期间为2年零54天，即2.15年，羊祜、余梅应给付陈红“投资红利”为1000000元/年×30%×2.15年=645000元，合计1725000元，羊祜、余梅结算前实际给付陈文、陈红的“投资红利”为1151000元，故截止结算时，余梅尚欠陈文、陈红的“投资”期间的利息即“投资红利”为1725000元-1151000元＝574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2016年1月21日和22日，余梅偿还陈文、陈红的900000元，扣除尚欠“投资红利”574000元，剩余的326000元用于归还2015年12月30日对账后尚欠的利息。由于陈文已放弃2016年偿还的本金1000000元，借款2016年的利息，则现余梅应给付陈文、陈红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2015年12月30日对账时尚欠的利息329000-326000元＝3000元及以尚欠的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综上，陈文、陈红与羊祜、余梅之间建立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债务系羊祜、余梅的夫妻共同债务。现陈文、陈红起诉要求余梅给付尚欠的本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余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文、陈红借款本金1000000元、截止2015年12月30日的利息3000元及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所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陈文、陈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11元，由陈文、陈红负担3878元，余梅负担165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余梅已还款金额的抵扣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上诉人于2016年1月21日和22日归还的90万元是否应当抵扣借款本金。在案涉借款利息未全部清偿的情况下，余梅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先偿还借款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该90万元还款优先抵扣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一审法院按年利率30%和36%计算抵扣已付的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借款已付的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利息，法律予以保护，故一审法院对余梅已付的款项按照双方约定的利息在不超过36%的范围内予以的抵扣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余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10元，由余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