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173号。 法定代表人：徐小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乙，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钢，男，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世远，男，198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173号。 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二建）因与被上诉人文钢、原审被告胡世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二建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9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文钢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文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证据及事实错误。文钢提交的证据存在篡改、伪造情形。一审认定“合同相对方确认为江西二建与文钢”依据的“文钢有理由相信胡世远有权代表江西二建签订该合同”与“文钢有理由相信江西二建有权就该10#楼外墙涂料工程与其签订分包合同”，该两基础无法成立。一审错误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1.本案不满足表见代理“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的客观要件。案涉10#楼工程的承包单位系天乾公司而非江西二建。一审有关“江西二建有权就该10#楼外墙涂料工程与其签订分包合同”的认定不能成立。文钢提交的劳务合同未加盖江西二建公章，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并无签署合同的权限，签字人员胡世远也无任何授权或管理职位。且合同中还有**健的签字，对此未作评价。一审关于“胡世远有权代表江西二建签订该合同”的认定不能成立。2.文钢主观恶意明显，不满足表见代理“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主观要件。江西二建提交的合同主体为文钢与天乾公司，签订时间与内容完全一致，文钢篡改10#楼竣工验收备案表，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文钢并非善意相对人。且合同首页的手印是在复印件上重新按捺，合同页眉有明显刮蹭的痕迹，均足以证明该合同是经过拆分和更换了首尾页的伪造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3.一审对应付款和已付款的认定证据不足。文钢提交的所有结算资料仅有胡世远的签字而无江西二建印章，无法证明其与江西二建完成了结算及确认了应付款金额。反而，天乾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结算书右上角的标注也是天乾公司，上述事实证明文钢是与天乾公司办理结算。江西二建从未与文钢办理过结算，不可能存在付款凭证，也无法对此消极事实进行举证。对于已收款25万元，文钢陈述前后矛盾。一审要求文钢提交已付款凭证，却在其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支持其主张，有失公允。综上，江西二建未与文钢建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江西二建不存在付款义务。文钢提交的大量证据存在篡改和伪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错误。请求二审判如所请。 文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江西二建的上诉请求。1.关于胡世远表见代理的问题，一审时江西二建对于项目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未否认，也没有申请鉴定，关于其资料专用章以及胡世远的身份已经过一审审理确定。对于**建的身份，江西二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建的身份与本案无关联性。2.江西二建提到其提交了合同主体是天乾公司，签订时间和内容完全一致的劳务合同，在一审的时候，文钢提交了加盖了江西二建项目资料专用章的合同，江西二建并未提交加盖天乾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的合同，而是在上诉后二审期间提交了这份合同，因此文钢有理由相信该合同是事后补盖。而且对于江西二建提交的这份合同，胡世远是经办人，对于这份合同的来源以及为什么盖了天乾公司资料专用章以及为什么会在江西二建处，是具有很大歧义的。关于竣工备案表，这份备案表是从青羊区建交局复印，仅仅加盖了一个业务专用章，并非是原件，至于有印记的问题，可能是复印导致。关于合同问题，有一页左上角确实有天乾公司的名称，但是由于天乾公司和江西二建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所以江西二建使用天乾公司合同样本也不足为奇。3.关于结算资料、结算确认书有饶潘、万福翠、文东梅等人的签名，江西二建认为是天乾公司的领导，而在一、二审期间并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况且这些人与天乾公司、江西二建的关系并不影响胡世远作为江西二建的员工在结算确认书中签订的法律效力。4.关于已付款25万元，作为付款义务一方，江西二建应该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当把举证责任强加于文钢，所以请二审法院审理时依然要求江西二建进行举证。 胡世远的述称意见同江西二建上诉意见一致。 文钢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江西二建、胡世远立即支付文钢涂料施工劳务费25万元及利息（以欠款金额2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从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人民币16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江西二建、胡世远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0日，胡世远与文钢签订了《成都佳兆业广场二期室内、外涂料、腻子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抬头处载明江西二建系甲方，文钢系乙方。主要约定：乙方承包成都佳兆业广场二期项目含1栋主楼（10#楼），建筑面积约为23000㎡（10层高层住宅），及地下室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发包形式为包工包料；乙方于每月5日前上报上月完成实际工程量并上报工程款支付申请，甲方于每月8号前完成工程量审查工作，审查完成后，甲方于每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实际进度款范围内的工程量的80%进度款，但应扣除乙方自身负担的费用及罚款或违约金；乙方承包的所有楼栋工程通过竣工验收，由乙方申报经甲方核准后30个工作日内，甲方按已完成工程量支付乙方实际进度款至95%，剩余5%在竣工验收备案后三个月内付清。合同落款甲方委托人处签名为胡世远、**建，乙方处有文钢签字捺印。 后，文钢完成了《成都佳兆业广场二期室内、外涂料、腻子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施工内容。 2016年9月22日，文钢取得一份《劳务（分包）结算书》，载明：“工程名称：成都佳兆业广场”，“工程项目部：佳兆业广场项目部，劳务（分包）单位：文钢”，由胡世远在“项目部初审”处注明“金额500390.02”并签字。 南昌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于2018年3月21日出具一份胡世远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胡世远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显示，胡世远参保起始时间为2008年7月，参保单位为江西二建。 一审审理中，（一）文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竣工验收备案表》，拟证明案涉项目的施工单位是江西二建，且案涉项目已于2016年1月办理了竣工验收备案。江西二建认为该组证据是伪造的证据，是把1号楼改为10号楼，内容均为1号楼竣工验收的资料，而10号楼的施工单位为天乾公司。胡世远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认为该组证据前面部分的工程写的是10号楼，后面部分的工程写的是1号楼，10号楼是9层的纯写字楼，该组证据中的工程是15层的住宅楼，备案信息等都不符合。 （二）江西二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文钢与天乾公司签订的《成都佳兆业广场二期室内、外涂料、腻子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文钢知晓案涉成都佳兆业广场二期项目的实际承包单位系天乾公司，文钢与天乾公司恶意串通，伪造虚假合同。文钢对该组证据上其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天乾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的三性有异议，江西二建持有天乾公司签订的合同的原件，应系江西二建与天乾公司恶意串通。2.《佳兆业广场1#楼竣工验收备案表》，拟证明文钢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封面载明为“10#楼”，但内页却为1#楼工程，且内容与江西二建承建的佳兆业广场一期中的1#楼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完全一致。文钢提交的该竣工验收备案表系篡改伪造的，其在“1”后篡改添加了“0”伪造成10#楼竣工验收资料。文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其认为案涉项目系江西二建承包。3.成都佳兆业广场一期、二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佳兆业广场项目分为一期和二期两个部分，其中一期项目包括1#、2#、6#、7#、8#、9#楼及一标段地下室，由江西二建承包施工；二期项目包括3#、4#、5#、10#楼及二标段地下室，是由天乾公司承包施工；本案文钢分包施工的案涉10#楼工程属于由天乾公司承包的二期项目工程，与江西二建无关。文钢认为江西二建与天乾公司是否存在转包，与本案无关，案涉工程是否分为一期、二期，并不能否认文钢施工内容并非江西二建作为总承包方的项目施工内容。4.成都佳兆业广场二期的中标通知书、单位工程开工报告、10#楼工程竣工验收告知单、10#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拟证明案涉成都佳兆业广场二期项目的中标人及承包人（施工单位）为天乾公司，项目经理为唐飞平，佳兆业广场二期项目确系由天乾公司中标承建，与江西二建无关。文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其认因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是江西二建，文钢已经完成案涉工程，并已竣工验收，江西二建就应当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三）胡世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同会签表、天乾公司成都分公司企业信息，拟证明**建系天乾公司负责人。文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2.案涉项目二期十号楼工程竣工项目公示牌，拟证明成都佳兆业广场二期十号楼现场工程名牌明确标明了施工单位是天乾公司，项目负责人是唐飞平。文钢认为胡世远与文钢办理手续时，明确说明胡世远系江西二建派到案涉项目现场，并就案涉项目进行对接，**建是天乾公司的人，文钢并未与**建进行对接或者往来。3.人事变动申请表，拟证明胡世远在成都工作时间挂职在天乾公司，**建系胡世远领导，**建不在项目上，要求胡世远对案涉项目进行审核。胡世远签字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胡世远代表天乾公司进行审核签字，而文钢对此是知情的。虽然胡世远是江西二建员工，但胡世远并非江西二建任何项目的项目负责人。文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有异议，其认为其提交的胡世远的社保证明从2008年7月至2018年3月，文钢在调取胡世远的社保证明时，胡世远依然是江西二建员工。 （四）一审庭审中，胡世远对于两份合同均系其签字予以确认，但胡世远称在其签字时，合同落款处尚未加盖印章，其在结算书上的签字均代表天乾公司，但其并无天乾公司的书面授权。 （五）江西二建与胡世远称其现已无法联系到天乾公司，天乾公司现已无相关人员办公。 一审法院认为，文钢与江西二建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佳兆业广场项目二期10#楼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合同》，两份合同的内容一致，但签订的主体存在差异。文钢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签订主体为江西二建与文钢，而江西二建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主体却为天乾公司与文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合同的形式来看，本案中，胡世远与江西二建具有劳动关系，而胡世远与文钢签订的《佳兆业广场项目二期10#楼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合同》列明甲方为江西二建，且胡世远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同时文钢持有的该合同加盖有“江西二建成都·佳兆业广场项目资料专用章”，因江西二建并未对加盖的印章的真实性予以抗辩，故对该印章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文钢有理由相信胡世远有权代表江西二建签订该合同。其次，从工程情况来看，虽然从江西二建提供的证据来看，佳兆业广场项目二期10#楼系天乾公司工程，但是该10#楼施工是否实际属于天乾公司工程并不必然等同于《佳兆业广场项目二期10#楼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必须是天乾公司。因江西二建承接了除10#楼以外的佳兆业广场项目，从文钢来看，有理由相信江西二建有权就该10#楼外墙涂料工程与其签订分包合同。再次，江西二建提供了天乾公司的相关合同原件，但是并无证据证明文钢所提交的证据系伪造或者系文钢故意篡改，因此，江西二建并不足以证明文钢系虚假诉讼。且仅凭胡世远陈述的其系天乾公司法定代表人临时聘请人员，代表天乾公司签订合同，并没有书面证据，故对胡世远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对江西二建关于其与文钢不具有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佳兆业广场项目二期10#楼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确认为江西二建与文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现文钢已履行施工义务，且合同所约定的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江西二建是否是涉案项目的分包单位并不影响其作为合同相对方履行《佳兆业广场项目二期10#楼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合同》的结算确认书的付款义务。结算书确认的金额为500390.02元，江西二建未提交涉案工程的付款凭证，故结合文钢的主张，一审法院支持江西二建应向文钢支付工程款250000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对江西二建向文钢支付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 至于胡世远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胡世远在《佳兆业广场项目二期10#楼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合同》的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经过了江西二建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基于上述分析，《佳兆业广场项目二期10#楼外墙涂料工程分包合同》的责任主体为江西二建，胡世远并非合同相对方，对文钢并不承担相关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文钢主张胡世远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文钢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二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文钢支付工程款2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文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江西二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江西二建承担。 二审中，江西二建向本院提交了天乾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工商信息资料，拟证明**建系天乾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文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力有异议。 文钢向本院举示（2016）川13民初14号、（2018）川01民终6585号民事判决及（2018）川民申485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江西二建南充分公司与天乾公司存在人员、财务和业务混同。江西二建质证认为，（2016）川13民初14号一案已上诉，该判决尚未生效。（2018）川01民终6585号民事判决及（2018）川民申485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佳兆业广场二期系由天乾公司总包施工。 胡世远向本院举示照片一份，拟证明佳兆业广场10#楼实际由天乾公司承建。江西二建对该新证据不持异议。文钢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 天乾公司应本院要求，于庭后提交了书面情况说明，陈述文东梅、梁明道分别系其公司的商务结算负责人和总工程师。 除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 刘建作为江西二建南充分公司的负责人及天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8）川01民终6585号一案的一审中陈述，佳兆业广场项目二期系由天乾公司与江西二建南充分公司共同施工。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西二建是否应向文钢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虽然江西二建并非与业主方直接就案涉佳兆业广场二期项目签订总包合同，但依据同时担任江西二建南充分公司负责人、天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建于（2018）川01民终6585号一案一审中的陈述，案涉佳兆业广场二期工程系由天乾公司与江西二建南充分公司共同施工。故本案中，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文钢，基于江西二建南充分公司在案涉佳兆业广场二期项目上共同施工，而签约人胡世远又与江西二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案涉合同中亦加盖有江西二建项目资料专用章等事实，文钢有理由相信与其建立案涉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江西二建。 其次，胡世远作为江西二建的委托代理人在案涉《劳务分包合同》中签字，且案涉合同也并未指定有权代表江西二建结算的人员系另有他人，即并未排除胡世远的结算权限。同时，在案涉《劳务（分包）结算确认书》中胡世远在项目部审核意见栏签字，更能说明胡世远有权代表项目部结算审核。而至于该结算确认书中文东梅、梁明道等人的签字问题，因该确认书系公司内部的相关审批手续及流程，不足以证明文钢知晓上述人员身份以及文钢清楚并认可的结算对象系天乾公司的事实。故，一审认定胡世远结算的效力及于江西二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