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钰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定王台街道藩后街36号湘域城邦家园东栋2404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2344806198P。 法定代表人：何喜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星云，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融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3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MA2MT0R51D。 法定代表人：柳旭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天宇，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蔷，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长有，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 原审被告：王银，女，196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 原审被告：何喜红，女，197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原审被告：石振，男，199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 原审被告：王海波，男，198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 以上五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星云，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志芳，男，198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上诉人长沙市钰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融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原审被告吴志芳、石长有、王银、何喜红、石振、王海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8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钰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融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一、钰乾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属金融担保性质，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判认定该合同有效，属法律适用错误。华融公司与钰乾公司共签署1000多份《保证合同》，系金融担保性质的合同，本案所涉合同，为其中之一。《融资担保公司监管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从事融资担保业务，否则将受到严厉处罚乃至被追究刑事责任。显然，《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相关禁止性条款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保证合同》有效，是对华融公司违规行为甚至犯罪行为的纵容。石长有和王银虽然向华融公司承诺对客户贷款提供担保，并委托石振签字，但实际上石振并没有代表石长有和王银就每一笔贷款与华融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故原审认定石长有和王银确实签署了《保证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如前所述，即使其个人确实签署了保证合同，也因违法而无效。 华融公司辩称，一、本案案涉借款合同、合作协议、担保合同均系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合同法》52条强制性无效规定。1、本案吴志芳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我方对其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钰乾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和胁迫手段，亦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且根据我方与钰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3项规定，钰乾公司应对其推荐给我方的借款人按期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关于钰乾公司所说《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该条例施行于2017年10月1日，法不溯及既往，我方与钰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作协议》均在此之前，且上述条例也并未规定不具有融资担保资质的公司对外提供的担保或其签订的合同无效。二、石长有、王银应对案涉借款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石长有在签订案涉合同时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合作协议中也明确追加了自己及配偶的连带责任；其次两人均向我方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石振与我方签订合同且认可石振签订的全部文件。同时双方也承诺对钰乾公司推荐的每一笔借款向我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综上所述，维持一审原判。 石长有、王银、何喜红、石振、王海波述称，同意钰乾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志芳未作答辩。 华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吴志芳偿还华融公司借款本金184117.23元、利息44772.31元、罚息36974.07元，合计265863.61元（利息、罚息暂计至2019年4月28日，此后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至款清之日）；二、吴志芳承担华融公司为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用1000元；三、吴志芳承担华融公司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四、钰乾公司、石长有、王银、何喜红、石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王海波在公司减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9日，华融公司与钰乾公司签订《华融钱袋随便花业务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限包括第一阶段试用期（2016年7月9日至同年10月8日）和第二阶段正式合作期（2016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8日）；钰乾公司对华融公司的个人消费贷款进行宣传推广，并向华融公司推荐符合信贷政策的借款人；双方选择担保型方式开展合作，即钰乾公司将客户资源推荐至华融公司申请贷款，并负责贷前客户资质审查、贷后管理和还款担保；钰乾公司对推荐给华融公司的借款人按期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本协议期限内华融公司享有的对钰乾公司推荐的并实际放款的所有借款人的全部债权；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提前还款手续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分别计算，每一笔债权的保证期间为相应债权借款人债务到期之日起2年，债务分期到期的，保证期间为最后一期债务到期之日起2年，如任一笔债务履行期超过本协议期限，相应保证期间为该笔债务最后一期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钰乾公司推荐的借款人发生逾期，该公司应自逾期之日起30日内代为偿还该笔贷款债务，即向华融公司支付该笔贷款当期应还未还的本金、利息和罚息；华融公司按对钰乾公司推荐的借款人的实际放款金额的3%向钰乾公司支付佣金，钰乾公司承诺对其推荐的借款人发生逾期达到90天的贷款进行回购；追加钰乾公司股东石长有及配偶、股东何喜红（不含配偶）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合同于贷款发放前签署。石长有在合作协议上钰乾公司授权代表签章处签名。合作协议签订当日，石长有、王银分别与石振签署《授权委托书》，石长有、王银承诺对钰乾公司推荐的每一笔借款向华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并委托石振作为代理人与华融公司办理保证合同、协议签署等事宜，对石振与华融公司签订的全部文件予以认可，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 2017年3月28日，经钰乾公司推荐，华融公司与吴志芳签订《华融消费金融公司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贷款本金200000元，贷款期数36期（一月一期），贷款月利率15‰，还款方式按月等额本息还款；如借款人发生任一期逾期，贷款人按照逾期天数加收罚息，罚息=当期应还本息×贷款日利率×（1+50%）×逾期天数；借款人任一期未按时还款或发生其他违约行为，贷款人有权随时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全部款项；本合同引起争议协商不成的，任一方应向贷款人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败诉方承担对方为解决争议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借款人确认送达地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彩霞街恒大绿洲2幢2902室）作为人民法院邮寄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的接收地址。借款合同签订后，华融公司与钰乾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约定，钰乾公司担保的主债权为华融公司依据其与吴志芳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本金、约定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及华融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次日起2年，华融公司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为债务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2年。何喜红、石振在保证合同上钰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代理人签章处签名。2017年3月28日，华融公司向吴志芳发放贷款200000元。自2017年7月28日起，吴志芳未按约还款。华融公司提交的还款明细记载，截至2019年4月28日，吴志芳尚欠华融公司借款本金184117.23元、利息44772.31元、罚息36974.07元。华融公司向钰乾公司等催款未果，故诉至法院。华融公司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钰乾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成立，经营范围是科技信息咨询服务、经济与商务咨询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教育咨询服务。2016年7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石长有，股东为石长有、何喜红；2017年12月2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喜红，股东变更为何喜红、王海波；2018年5月21日工商登记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合作协议及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华融公司按约放款后，吴志芳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偿还本息的责任。华融公司要求吴志芳提前清偿借款本金184117.23元并支付截至2019年4月28日的利息44772.3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华融公司诉请的罚息36974.07元是按照每日0.75‰的标准、以每期未还本金与未还利息之和为基数计算所得，标准过高，该院酌情调整为按照每日0.6‰的标准计算，罚息应为29579.26元。关于2019年4月28日之后的利息和罚息，该院调整为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且合并标准不超过年利率24%计至款清之日。关于华融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000元，具有合同依据，且华融公司已实际支付，亦予以支持。 关于钰乾公司的责任问题，该公司抗辩其无须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是其签订的保证合同属于无效的融资担保合同，主要原因是该公司不具备融资担保资质，担保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即《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和《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中关于“未经监督管理部门批准不得经营融资担保业务”的规定。该院认为，《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系由银监会、发改委、工信部等7部门联合制定并发布的部门规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指的行政法规。《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发布的行政法规，但不溯及既往，该条例于2017年10月1日才施行，故不影响华融公司与钰乾公司在此前所签订并履行的保证合同的效力。另外，《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并未规定不具有融资担保资质的公司对外提供的担保无效或者其签订的担保合同无效，即《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中“未经监督管理部门批准不得经营融资担保业务”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的强制规范。华融公司与钰乾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并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也不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更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因此，钰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保证合同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规定的五种情形，该公司抗辩合同无效、其不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该公司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石长有、王银、何喜红、石振、王海波的责任问题，石长有等人抗辩其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其不是保证人，没有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首先，关于石长有、王银的责任，石长有作为当时钰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在合作协议中确认追加自己及配偶的连带责任担保；石长有、王银还通过授权委托书的形式承诺对钰乾公司推荐的每一笔借款向华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委托石振与华融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并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此后石振亦确实签署了保证合同。因此，石长有、王银应对案涉借款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关于何喜红的责任，虽然合作协议约定追加钰乾公司股东何喜红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但何喜红未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确认；保证合同的保证人系钰乾公司，该合同并未约定何喜红个人承担保证责任，其在保证合同上的签字不能证明其个人愿意为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华融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何喜红个人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故何喜红无须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次，关于石振的责任，石振仅仅作为石长有、王银的代理人与华融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该行为不能证明其个人愿意为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华融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石振个人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故石振亦无须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最后，关于王海波的责任，华融公司要求王海波作为钰乾公司股东，在该公司减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该主张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做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吴志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华融借款本金184117.23元、利息44772.31元和罚息29579.26元（利息和罚息暂计至2019年4月28日，之后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标准且合并标准不超过年利率24%计至款清之日）；二、吴志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融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元；三、钰乾公司、石长有、王银对吴志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华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91元，由吴志芳、钰乾公司、石长有、王银共同负担。 二审中，钰乾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三份证据。证据一，最高法院关于如何识别效力性强制性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保证合同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是错误的。证据二，银保监会公布的华融公司行政处罚信息，证明华融公司因为转嫁风险受到处罚。证据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新闻动态，证明原审法院的法官参与华融公司对钰乾公司的诉讼，且主审法官对华融公司进行手把手指导，其应该回避。华融公司质证认为，对钰乾公司二审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 石长有、王银、何喜红、石振、王海波同意钰乾公司的举证意见。 华融公司、石长有、王银、何喜红、石振、王海波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吴志芳即未提交新证据，也未对钰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钰乾公司二审提供三份证据均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且钰乾公司的回避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发布的行政法规，该条例于2017年10月1日才施行，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一般原则，华融公司与钰乾公司在此前所签订并履行的《保证合同》并不适用该条例的有关规定。其次，虽然《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融资担保公司，应当经监督管理部门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融资担保业务，任何单位不得在名称中使用融资担保字样。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但该规定并非影响担保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故因为华融公司与钰乾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钰乾公司上诉认为案涉《保证合同》无效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另，石长有、王银分别与石振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明确约定，石长有、王银承诺对钰乾公司推荐的每一笔借款向华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并委托石振作为代理人与华融公司办理保证合同、协议签署等内容，钰乾公司有关石振并未代表石长有、王银就案涉贷款与华融公司签署《保证合同》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沙市钰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2元，由上诉人长沙市钰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开平 审判员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宋知龙 书记员张哲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