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孙村长宏锦园1区7-1-301。 法定代表人：薛雷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华东，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华，河北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某某，男，196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林，河北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原审被告王某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7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7947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租赁合同上的公章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未核实合同上公章的真伪性，亦未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公章鉴定问题并组织鉴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予以核实。2.被上诉人与刘成忠、王某某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但被上诉人未将刘成忠列为被告，属于缺少必要的诉讼参与人、诉讼主体错误，一审法院未追加刘成忠为本案当事人，导致无法查明事实真相，认定事实错误。3.收货人刘成忠、王某某不是上诉人职工，上诉人也从未对该二人进行过任何授权行为，该二人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同时，王某某称系代刘成忠、罗志强二人履行职务行为。因此，王某某签字、支付14万元租赁费的行为不代表上诉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租赁费467107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如上所述，上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租赁物由被告王某某实际使用并已支付租赁费14万元，又认定涉案租赁物在被告王某某处，足以说明王某某是合同的相对方，与此相对应的责任应该由相对方承担。一方面，一审法院查明了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租赁费的使用者，另一方面却判决毫不相干的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与其查明事实不符，相互矛盾，认定事实的证据明显不足。因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租赁费467107元相互矛盾，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虚假诉讼的事实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王某某提供的录音证实涉案租赁合同已经完结，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之夫孔荣祥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袁宗权及王某某之间存在多笔借贷纠纷，2019年8月13日录音证据证实涉案合同已终止，起诉系针对袁宗权而来，且实际上租赁费和租赁物折价款王某某已经全部支付完毕。由此可见，该案系被上诉人虚假诉讼。四、一审法院认定租赁费自2011年10月计算至2019年7月4日为467107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时间计算错误，从租赁合同签订、出库单及租赁费支付，可知租赁期间最长为2011年至2013年期间，实际上仅仅一年多而已，而不是至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9月4日。对此，被上诉人未提交上诉人实际使用时间至此的证据；按照出库单时间最早为2011年10月19日，至今已经八年。按照租赁行业惯例，建筑材料租赁周期一般为一年，换句话说就是主体施工结束，租赁期结束，承租方便退还租赁物、结算租赁费，如物资有缺失则按合同约定单价进行赔偿。如果按照合同一直支付租金明显有违常理，承租方连续支付8年租赁费在业内是没有先例的，且与王某某实际履行支付完毕的事实不相符，法院应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2.租金计算标准错误，出库单与合同约定不相符，2011年10月19日第一份出库单约定“租金不定”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与刘成忠、王某某双方以出库单形式对租赁合同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因此，出库单的约定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使用。故，一审法院认定租赁费467107元计算错误。3.被上诉人不具有租赁物出租资格，不是专门从事租赁行业人员，其诉讼中的材料均是二手材料，达不到租赁规格和质量标准，价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这也是租赁双方在出库单上明确约定：“租金不定”的由来和依据。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述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五、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上诉人一再强调被上诉人始终未向上诉人主张索要租赁费，该租赁事宜早在2013年已经由王某某处理完毕，根本不存在拖欠租金和租赁物事实。自2011年签订租赁合同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长达八年之久，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3、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本案中，2012年和2013年期间被上诉人收到承租人王某某支付14万元后，被上诉人再未收到任何租金，也未曾主动向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催收。王某某在一审中也陈述这14万元包括第一年的租赁费7万元，其余7万元属于支付未退还的租赁物材料费用。王某某陈述的按年支付7万元租赁费恰恰证实了出库单中约定的“租金不定”改变租赁合同约定的事实；如果存在延付租金或拒付租金的情形，则从2013年以后被上诉人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已经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已经开始计算，长达五、六年之久没有诉讼，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无证据证明存在中止、中断、延长事由。故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抗辩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被答辩人是《租赁合同》的承租方，答辩人以其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被答辩人当时的股东罗志强代表智宸公司在《租赁合同》盖的章，租赁物是用于文河小区的建筑工程，文和小区是被答辩人分包的建筑工程，答辩人送租赁设备到文和小区工地时，工地门头上明确写有被答辩人承建字样。一审中，答辩人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解除原、被告间《租赁合同》”，被答辩人同意，属于对其诉讼地位的自认，答辩人不同意其撤销自认。王某某与被答辩人共同使用承租的建筑设备，并在《租赁合同》上签字，补充规定“春节放假报停30天”，答辩人请求其承担租赁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与王某某有义务支付建筑设备租金并返还租赁物。二、关于租金标与准租赁期间。《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租金标准。《租赁合同》没有约定租赁期限，属于不定期租赁，被答辩人收到租赁设备后，开始计算租金，停付租金的时间应以被答辩人返还租赁物为准。此证明责任不是由答辩人证明被答辩人仍在使用租赁物，而是由被答辩人证明已经返还租赁物，否则应继续支付租金止返还租赁物之时止。三、关于租金的诉讼时效。民法总则189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租金发生的债权原因同一，因而具有整体性。虽然各期租金债务之间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独立性不足以否定整体性，如果从各期租金履行期间届满之日分别计算各期的诉讼时效，将会割裂全部租金的整体性。因此本案租金的诉讼时效应自被答辩人返还租赁物之日起算。且一审中被答辩人没有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综上，答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某某述称，王某某并未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不是合同的一方，王某某系刘成忠、罗志强的工作人员，其在合同上签名并注明春节放假报停30天，只是对报停30天的认可，并不能代表其是合同的一方主体。王某某支付14万元租赁费系代罗志强、刘成忠支付，系职务行为，王某某不应承担责任。 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租赁的钢管13376米、扣件8418个、顶丝614根或者返还同等价值人民币236722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标准支付租赁费（暂计至2019年7月4日共计467107元）；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请解除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张某某（出租房，甲方）与智宸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乙方因承建文河小区3#、4#工程，向甲方租赁钢管、扣件、丝杠；木架板等租赁数量已乙方收到的实际数量为准。租赁费的结算方式为日租金，其中钢管为0.012元/米/天、扣件0.007元/个/天、丝杠0.03元/根/天，租赁物如发生丢失或损坏，丢失、报废、损坏赔偿单价分别为钢管14元/米、扣件5元/个、丝杠12元/根，如发生经济纠纷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该合同右下方盖有智宸公司的公章，乙方处有刘成忠的签字。后王某某在合同上写有“春节放假报停30天”。合同签订后，王某某于2011年10月19日，2011年10月20日，2011年10月27日、2011年10月28日、2011年10月30日、2011年12月7日分别自张某某处取走租赁物共计钢管13376米、扣件8418个、顶丝614根。2012年和2013年，王某某共向张某某支付租金14万元。现张某某以智宸公司未支付租赁费亦未返还租赁物为由提起诉讼。庭审中，智宸公司，王某某均同意解除合同，但称该案系虚假诉讼，因为张某某之夫孔荣祥与王某某，和智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袁宗权存在借贷纠纷，该租赁合同早已终止，原来的租赁费和租赁物品折价后已全部支付。2019年8月13日张某某之夫和王某某见面明确表示该租赁纠纷早已完结，该诉讼是张某某报复袁宗权，提交张某某丈夫的朋友王志忠与王某某之间的录音，该录音主要内容为：王志忠称涉案合同早已终止，本案系孔荣祥报复智宸公司原法人袁总全面提起的，与王某某无关，张某某称该证据涉嫌侵犯他人隐私属于非法证据不予认可，并称张某某及其丈夫并未委托王志忠处理本案相关事宜，就本案也没有居中调解，对录音中的人也不知道是否是王志忠的声音。另庭审中，王某某称其非合同主体，其系刘成忠、罗志强的工作人员，与智宸公司的一个股东是老乡关系，其代为支付的14万元租赁费也系代上述二人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张某某不予认可，智宸公司称涉案项目本身是王某某和罗志强合伙干的，当时罗志强是公司股东，他拿着公司的公章去签订租赁合同，但后来他回复说合同已经终止，租赁费也付清了，材料也折价了。另查明，涉案租赁物现在王某某处。以上事实，有张某某、王某某陈述、《租赁合同》、对账单、提货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智宸公司虽称签订涉案合同时不知情，但对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愿承担责任，故本案涉案合同的主体系张某某与智宸公司，现张某某主张解除合同，智宸公司同意，故张某某与被告智宸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合同解除后，智宸公司应当向张某某欠付的租赁费；又，涉案租赁物由王某某实际使用并已支付租赁费14万元，涉案租赁物尚在王某某处，故王某某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经计算，截止2019年7月4日租赁费共计468556元，张某某主张租金数额为467107元，以张某某主张为准；张某某诉请为返还张某某相应租赁物即钢管13376米、扣件8418个、顶丝614根，或返还张某某损失同等价值的损失，因涉案物品现尚在王某某处，故王某某应向张某某返还钢管13376元、扣件8418个、顶丝614根，如不能返还，则按原合同约定的价格折价赔偿。关于智宸公司、王某某称涉案合同已终止，该诉讼是张某某报复智宸公司原法人袁宗权一节，证据不足，张某某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某某与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二、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某支付截止至2019年7月4日的租赁费467107元，王某某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王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某某钢管13376米、扣件8418个、顶丝614根，如不能返还上述租赁物，则王某某应按照钢管14元/米、扣件5元/个、丝杠12元/根赔偿给张某某经济损失。案件受理费10838元，由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和王某某各负担541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经查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当庭认可其未向原审法院就案涉合同公章的真伪性提出鉴定申请，且只有在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才应当向当事人释明。故其诉称原审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应当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当庭称其未看到案涉合同原件，经张某某出示，案涉合同显示乙方处盖有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公章，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虽对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反驳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审庭审笔录中记载有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因案涉合同盖有该公司公章而愿承担责任的庭审陈述。故原审认定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系案涉合同主体并判令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支付张某某租赁费并无不妥。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王某某提供的录音主张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但该录音并非张某某本人的意思表示，亦非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所述系张某某之夫孔荣祥对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且张某某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关于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以及本案系张某某虚假诉讼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诉称案涉租赁物的租期计算错误，张某某所提供的材料为二手材料，租赁规格和质量不达标，但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当庭自述对于以上诉请均不能举证证实。2011年10月19日的出库单所载“租金不定”亦不足以证明合同双方对合同所涉租金计算标准进行了实质性变更，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不能举证证实其已向原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在本案审理期间，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亦未就诉讼时效的抗辩提出新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审未认定张某某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8元，由上诉人河北智宸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增辰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