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允虹，女，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原住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咸田村委会咸田村93号，现住北海市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海市广东南路新世纪大道银海区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梁田，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北海市银海区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简崇明，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允虹因诉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银海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允虹，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晓、简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17年5月11日，被告银海区政府对原告杨允虹居住的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公园正门对面“原咸田镇经济发展总公司B3、B4栋商住楼”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杨允虹不服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于2017年5月17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桂05行初9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杨允虹居住的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公园正门对面“原咸田镇经济发展总公司B3、B4栋商住楼”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0月12日，杨允虹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被告赔偿其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583768.5元。被告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北银政行赔字[2018]5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杨允虹不服，于2018年12月27日向北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北海市人民政府于同月29日作出北政行复字[2018]40号《行政复议告知书》，告知原告不服《不予赔偿决定书》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2月22日，杨允虹向该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被告银海区政府于2017年5月11日对原告杨允虹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公园正门对面“原咸田镇经济发展总公司B3、B4栋商住楼”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该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害，原告依法有权请求赔偿。 关于原告请求按照其赔偿申请事项即被告赔偿其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的费用583768.5元的主张应否支持、如何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在起诉时提交了《被损坏财产登记表》，已尽初步举证责任。被告在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虽制作了《物品清单》，但未经原告签字确认，未能提交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已经依法对原告相关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或经公证部门现场公证等相关证据保全的证据。因被告违法强拆致原告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的，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举证不能的，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其经营旅馆所涉相关物品及其家庭生活消费范围内物品的损失赔偿，原告提供有物品损失清单及相关照片、送货单、相关票据予以证明，尽到初步证明责任，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所列《被损坏财产登记表》上超出被告《物品清单》的经营用品及生活用品不存在，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物品损失予以确认。至于原告主张的超出其正常生活消费水平的贵重物品损失，则不能免除原告的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在其所列《被损坏财产登记表》基础上，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贵重物品的损失确实存在，否则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原告所列登记表超出被告所列清单范围的物品损失，因早已灭失，无法对价值进行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的规定，赔偿标准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在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原告经营旅馆的实际情况、日常生活经验、市场行情、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及原告主张物品损失价值的合理性，基于公平、公正原则及符合常理考虑，酌情确定原告该部分物品的损失金额。对原告主张的贵重物品损失金额21893港元及人民币250878.4元，原告对其中的部分金戒指、金手镯、金手链等贵重物品合计21893港元，人民币29478.4元提供有相关票据证明，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上述损失不存在，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贵重物品损失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其余合计221400元的翡翠戒子面、黄金链等贵重物品的赔偿，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上述物品损失确实存在，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贵重物品损失不予确认。对于原告主张有27130元现金损失，因原告仅在《被损坏财产登记表》里列出损失金额，并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损失确实存在，故对原告该现金损失不予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水泥、复粉、水泥沙、墙砖、地砖、水管三通等物品损失，因原告提交的送货单时间为2014年至2016年之间，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时间为2017年5月11日，其称在涉案房屋内堆放上述建筑材料长时间未使用不符合常理，且其不经营建筑材料，亦不能举证证明上述物品确实存放在被强拆房屋中，故对原告的该部分建筑材料损失不予确认。综上，该院酌情确定原告的上述物品损失为人民币170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能够返还或者恢复原状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或者恢复原状，返还的财产已经损坏或灭失的，应当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被告主张其在强拆时有专门机构对原告的物品进行清点及制作《物品清单》，并将原告物品搬离强拆现场，由专人将原告物品存放于指定地点保管。因此，被告应当按照其制作的《物品清单》所载将其代原告保管存放的物品全部返还原告。同时，考虑到被告强拆涉案房屋时对原告物品进行搬运、长时间堆放保管无人打理可能致该部分物品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被告对这部分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公平、公正及符合常理原则考虑，该院酌情确定原告该部分被告保管的物品损失为人民币10000元。 关于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北银政行赔字[2018]5号《不予赔偿决定书》的问题。因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该不予赔偿决定书系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进行先行处理的程序性行为，并非独立可复议和诉讼的行政行为。原告的合法物品损失已通过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获得救济，故其所提该诉讼请求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因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致原告合法财产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代原告杨允虹保管的物品按所列《物品清单》返还原告杨允虹，并赔偿原告杨允虹人民币18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允虹的其他赔偿请求。 杨允虹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并支持上诉人诉请。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致使上诉人财产造成极大损失，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非法剥夺上诉人的人身自由，销毁部分购物票据，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上诉人列的22.85万元的贵重物品清单，上诉人已向警方报案并提交法庭，完成举证责任，法院应予采信并给予赔偿。2、上诉人有价值185170元的实物存放在涉案房屋内，但未记录在被上诉人的《物品清单》中，也未列入上诉人提交的《财产损失物品清单》，包括3850元的跑步机及930元的商品条码机等物品，上述损失物品金额没有计入原审判决赔偿金额中。3、上诉人主张的鲨鱼标本、刺海豚标本、海螺和赛车等物品损失有视频和照片佐证，上诉人已尽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未处理上述损失。4、上诉人经营家庭旅馆的配套用品，因为房屋被强拆后丧失使用价值导致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诉人的《财产损失物品清单》参照征收补偿程序的重置价标准给予赔偿。5、一审判决返还《物品清单》的物品并赔偿10000元，明显少于上述物品应当获得征收补偿的标准。且上诉人需另外租房存放上述物品，增加上诉人经济负担和损失。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银海区政府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具体财产损失是居于客观事实并综合分析证据材料作出的，符合客观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逻辑。2、在法律适用上，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损失负有基本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及提出的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及依据，没有能够举出推翻一审判决的事实依据及客观材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杨允虹提起上诉后，未提供新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经双方予以认可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对被拆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认定是否适当？二、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因保管不善造成上诉人的物品损失是否适当？三、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原审法院对被拆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诉讼中有三份证据材料涉及到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认定，一是杨允虹提供的《被故意损坏财产登记表》、《被非法入侵住宅被盗财产登记表》（表1至表14），合计金额是人民币583768.5元、港币21893元；二是杨允虹提交的《被故意损坏财产登记表》（1-68项），合计金额人民币185170元；三是银海区政府提供的《物品清单》。经审查，上诉人杨允虹提供的合计金额为人民币583768.5元、港币21893元的《被故意损坏财产登记表》、《被非法入侵住宅被盗财产登记表》（表1至表14）是其单方制作，表内的部分物品有购物票据，但部分有票据的物品未写明购买人姓名，无法证实系杨允虹购买。其中《被非法入侵住宅被盗财产登记表》表10至表14内的物品，据杨允虹统计总共价值349198.4元（含228590元贵重物品）,多为金戒指、金项链和玉手镯等贵重物品，且表10至表14内的31项财物中，仅表14的福玛特组装车有杨允虹提供的《车行天下自行车车行配置单》，其余物品均无票据证实，部分物品仅有杨允虹提供的照片作为参考依据，无法证实杨允虹要求赔偿的物品是否因强拆行为遭受损失。由于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不能完全以该登记表作为定案证据。在杨允虹提交的合计金额人民币185170元的《被故意损坏财产登记表》（1-68项）中，表内所列财物均无票据证实，物品价值均为杨允虹自行书写，不能作为确定物品价值的依据。部分物品仅有杨允虹提供的照片作为参考依据，也无法证实杨允虹要求赔偿的物品是否因强拆行为遭受损失，因此也不能以该登记表作为定案证据。而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提供的《物品清单》，与存放在指定地点的物品基本一致，且符合常理，故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应以被上诉人提供的《物品清单》记载的内容作为重要的参考依据。上诉人称有物品未记录在被上诉人的《物品清单》内，也未列入上诉人提交的财产损失物品清单,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信证据，准确认定损害事实，酌情确定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为人民币170000元是适当的。 二、关于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因保管不善造成上诉人的物品损失是否适当的问题。银海区政府强拆涉案房屋时对杨允虹的物品进行搬运及保管不善导致了部分物品的损坏，原审法院确定银海区政府对这部分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银海区政府对这部分物品赔偿损失人民币10000元。原审法院对该项损失已经综合考虑到屋内物品的数量、内容及成新，杨允虹拒绝自行搬离需承担的责任，杨允虹未及时领取导致部分物品因存放时间较长发生毁损等一系列因素，并没有简单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认定损害事实，故本院对该项赔偿损失金额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对杨允虹认为该项损失明显少于其屋内物品应当获得征收补偿的标准，应当参照征收补偿程序的重置价标准给予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已灭失或无法恢复原状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本案中，杨允虹主张因强拆行为导致的经营损失及增加存放物品费用，并非银海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杨允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