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4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1，山西省吕梁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2，山西省吕梁市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1（系马×2之姐夫），山西省吕梁市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崔前玲），山西省吕梁市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山西省吕梁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2，山西太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1、马×2、张×与被上诉人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7）晋1102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书，王×、马×1、马×2、张×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9）晋11民终134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8）晋1102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书，马×1、马×2、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1、马×2、张×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8)晋1102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予承担被上诉人在北京宣武医院产生的医疗费用及相关伙食、营养、陪侍、交通等费用(上诉人不服金额为37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被上诉人的病情。上诉人对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责任划分并无异议，但对被上诉人治疗情况存疑。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拨打120电话，积极送被上诉人前往离石区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病历记载:言语流利，问答切题，步入病房，查体合作等。但是，被上诉人第二天在医疗机构未出具任何医疗建议的情况下，自行转往吕梁市人民医院其儿媳工作的科室治疗，住院16天。住院期间，被上诉人做了两次核磁共振和两次CT检查，结论均为颈椎退行性病变。后被上诉人又于2017年5月24日前住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3天，住院期间进行脊椎后路单开门椎管成形术，共花费110092.85元。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最终诊断是:“确定诊断:1.脊椎管狭窄症，2.脊髓损伤”，相对于吕梁市人民医院四次出具的颈椎退行性病变更具体，更科学，更准确。结合以上事实，可明显看出被上诉人所诉请的病情事实与实际严重不符。2.关于被上诉人病情的因果关联。离石区人民医院2017年5月6日出具的入院记录第一页倒数第十行明确记载，系刚住院第一次最真实的原始记录，也最能反映真实情况，上诉人也在一审时多次反映和举证这一事实。而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第四页第三段陈述:双方争议的部分……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医疗费中的30%即33027.8元。事实上，经上诉人咨询有关医生专家，由于颈椎管狭窄会压迫脊髓导致脊髓损伤。如因外伤而导致脊髓损伤的，首先会造成颈椎管外伤，因颈椎是保护脊髓的。颈椎管狭窄、脊髓损伤通过医学鉴定是不难确定的。上诉人第一次申请鉴定，时隔好几个月后鉴定申请被撤回。经上诉人向负责司法鉴定的法官询问得知，山西医科大学专家检查了解分析被上诉人病情后，认为颈椎退行性病变与本案事故无关联性，是病不是伤，但被上诉人未配合鉴定，将鉴定申请撤回。故鉴定人员将6000元专家费退还，也未出具相关鉴定结论。第二次申请鉴定同样以不能满足被上诉人的要求而未鉴定，被上诉人将鉴定申请撤回，不同意山西医科大学鉴定专家出具颈椎退行性病变引起的颈椎管狭窄压迫脊髓导致脊髓损伤与本案事故无关联性的司法鉴定结论，对其的诉求主张不予举证的行为，应依法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而判决却只字不提，反倒让上诉人承担未鉴定的不利后果。上诉人认为，证据规则明确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如被上诉人认为颈椎管狭窄症压迫脊髓导致脊髓损伤与事故存在关联性，该举证责任就在被上诉人一方。而一审判决却认定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一方，显然于法无据。退一步讲，一审认为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方，那么法院通知被上诉人两次提出鉴定申请，鉴定机构两次都无法认定被上诉人病情与事故有关联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颈椎管狭窄症与本案事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一审以被上诉人入院时不能行走为由认定与事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用及相关费用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公开询问时，上诉人马×1、马×2、张×补充称，1.关于王×的病情，根据第一次和第二次离石区人民医院和吕梁市人民医院的病历看，可以发现王×因交通事故受伤主要是头部受伤，而其在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住院治疗，主要是对颈椎管狭窄症治疗，并非事故导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2.本案在一审中及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曾两次申请伤残鉴定及因果关系鉴定，但第一次因被上诉人撤回鉴定未能鉴定，其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第二次鉴定因鉴定机构依据现有医学材料无法完成鉴定工作不予受理，法院应当重新委托鉴定机构，因此一审判决在没有鉴定意见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明显不合理。王×辩称，从上诉人上诉状和补充的两点理由看，上诉人的核心就是王×现有的损害和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从本案事实看，根据交警队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事故发生时王×是步行穿过马路的，但从事故发生以后王×就卧床不起。从病历上看，吕梁市人民医院、宣武医院诊断结果有一条脊髓损伤，上诉人代理人补充上诉理由的时候称被上诉人主要是头部损伤，但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头部受力，而头和颈椎系相连的。也就是说，在头部受力的情况下，颈椎受伤是完全存在的。受害人王×属于特殊体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清楚王×是脊椎狭窄症的患者，事故发生时王×是可以自主行走的，事故发生前王×能自主参加旅游团、自己爬上华山、骑自行车、打扑克，但事故发生后就起不来了。根据最高院公布的第六批指导案例，受害人自身的体质疾病不是其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上诉人称完成不了鉴定就不承担责任，但其在本案中仅仅承担30%的责任完全合理，一审判决结果并未对上诉人不公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责令被告及其法定代理人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63669.7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6日7时许，被告马×1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爱玛牌二轮电动车）沿滨河北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高崖湾一巷附近路段时将由北向南横过道路的行人原告碰撞，致原告受伤，车辆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6月1日，离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离公交认字【2017】第F12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1应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王×不负本起事故责任；被告马×1申请复核，吕梁市交警支队作出吕公交复字【2017】第0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定事实不清，决定撤销原认定；2017年8月24日，离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离公交认字【2017】第FH14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马×1应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离石区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天，支付医疗费4024.66元，其中门诊费用965.5元，住院部费用3059.16元，出院诊断为：1.右侧额骨骨折、2.脑震荡、3.右侧脑脊液鼻漏，出院医嘱：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7年5月7日，原告转入吕梁市人民医院，住院16天，支付医疗费21552.21元，诊断为：1.颈髓损伤、2、右额骨骨折、3、右侧上颌窦前壁骨折、4.头面部软组织损伤、5.颈椎退行性病变、6.糖尿病；诊疗经过：1.脱水、激素应用、营养神经，对症治疗等，2.颈部制动，功能锻炼，3.骨科、内分泌科会诊相应处理；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7年5月24日，原告转入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于同月26日行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成形术，住院13天，支付住院费110092.85元；诊断为：1.颈椎管狭窄症，2.脊髓损伤；出院医嘱：1.休1月，颈托保护1个月，避免负重、剧烈活动、劳累，2.当地医院继续住院营养支持治疗，观察肺部情况给与抗生素治疗，3.康复专科功能锻炼，不适随诊。原告共花费医药费135669.72元。被告垫付医疗费6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原审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原告的损伤进行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同时对交通事故与目前损伤的因果关系一并确定。经原审征求鉴定机构意见，鉴定机构以本案属于疑难复杂案件，依据现有医学资料无法完成鉴定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为：1、原、被告之间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方式；2、吕梁市人民医院和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治疗与本起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1点，原、被告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后，经离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后经吕梁交警支队复核，离石区公安交警大队重新作出了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的文书，属公文书证的范畴，按照证据规则的认定原则，首先推定为真实，原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对其异议不予支持，故原审对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可以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原告和被告马×1按照交警大队认定的责任比例3：7承担。被告马×1作为侵权人，目前未满18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告的损失，由被告按交警大队认定的责任比例承担。关于第2点，离石区人民医院的原、被告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部分，医院诊断原告的部分为伤情，部分为病情，伤情部分与事故有关联性，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病情部分与事故有无因果关系，医疗费中病、伤的部分如何区分，属医学专业知识范畴，应通过鉴定方可区分，本案原告申请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与因果关系鉴定后，鉴定机构未能进行鉴定。被告未提出因果关系的鉴定，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规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应当由被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被告只有陈述，既未提供证据，也未提出申请鉴定，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故吕梁市人民医院的部分，结合病历记载的治疗过程、医院的治疗措施，由被告按责任比例承担；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治疗，按照病历记载原告诊断为颈椎管狭窄症、脊髓损伤，手术是颈椎管狭窄，但交通事故发生时按照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原告为行人，病历记载原告转入医院时仍然不能行走，不能行走与事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又未提出因果关系鉴定，因被告未举证，结合还有脊髓损伤，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医疗费中的30%即33027.8元。原告的损失：医疗费135669.72元，离石区人民医院和吕梁市人民医院的为25576.87元被告承担70%为17903.8元，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部分被告承担33027.8元，共计50931.6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按照晋高法〔2017〕91号文件的精神，原审认定100元/天×30天＝3000元；必要的营养费30元/天×30天=900元；护理费，原告未提供医疗机构护理人员及护理人数的证明，按照晋高法〔2017〕91号文件的精神，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按1人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即141元×30天＝4230元；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证据，但确有发生，酌情考虑1000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9130元，被告承担70%为6391元；共计被告承担57322.6元，被告已垫付6000元，还应赔偿51322.6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1的监护人被告马×2和张×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医疗费、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等各项损失共计51322.6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3元，由原告负担2473元，被告负担1100元。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马×1、马×2、张×提供从互联网下载的颈椎管狭窄症资料，拟证明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使用过度、修复能力降低是引起颈椎退变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王×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从互联网上下载的颈椎管狭窄症资料不认可，互联网上的信息庞杂，不能保证其真实性、科学性和合理性，该资料仅仅是学术上的意见。本院对此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从互联网下载的颈椎管狭窄症资料，不能保证资料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不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王×的检查治疗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应否认定；2.一审判决上诉人对王×在吕梁市人民医院、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医疗费用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王×先后在离石区人民医院、吕梁市人民医院、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治疗。关于离石区人民医院检查治疗与本案事故的因果关系，双方无异议，应予确认。上诉人认为王×在吕梁市人民医院、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检查治疗与本案事故不具备因果关系，首先，被上诉人王×系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先后前往上述三医疗机构住院治疗，且时间上具有连续性，上诉人提出上述异议，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应由上诉人就其提出的异议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第二，王×因本案事故受伤的主要身体部位为头面部，人体头面部与颈椎、脊髓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依据一般医学常识不能明显排除被上诉人在吕梁市人民医院、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检查治疗与本案交通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第三，上诉人提出的该项异议属于医学领域的专业性问题，本案一审审理中曾就该专业问题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以现有医学资料无法完成鉴定为由不予受理，此为本案客观情形。综合上述因素，上诉人提出的上述异议证据不足，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王×在吕梁市人民医院、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检查治疗与本案交通事故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王×虽然自身患有颈椎管狭窄症的特殊体质，对本案交通事故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该特殊体质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能够减轻侵权人责任的过错，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该特殊体质为由主张减轻其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吕梁市人民医院、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检查治疗所产生的费用与本案事故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其中又包含有治疗被上诉人自身疾病的费用，一审酌情由上诉人承担该部分医疗费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马×1、马×2、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上诉人马×1、马×2、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审判员 李高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刘艳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