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梁，男，197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君，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2号1幢3单元601室。 法定代表人：王葆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男，196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郭梁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喜迎门公司）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3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君、李云，被上诉人福喜迎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郭梁的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首先，双方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以下简称《2016增资扩股协议》），于2017年1月21日再次签订《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以下简称《2017增资扩股协议》），两份协议约定内容一致。2017年1月21日协议书系2016年1月21日协议书到期后的续订，从签署时间和次数来看，不符合投资协议特征，符合借贷特征。其次，协议中约定了10%的固定收益，在协议约定的一年内上市的条件满足前，郭梁不承担本金及收益的风险，该约定系保底条款。同时，福喜迎门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即2018年1月21日，完成上市。第三，郭梁于2016年1月即将款项支付给福喜迎门公司，至一审开庭审理前，福喜迎门公司从未通知郭梁参加股东大会，未提及郭梁的股东身份，郭梁未享有股东权利。截止目前，郭梁未被载入福喜迎门公司股东名册和章程中。第四，福喜迎门公司披露的《法律意见书》以及工商登记，未体现郭梁系福喜迎门公司股东，且《法律意见书》及工商信息2次增资的认购人也非郭梁，且郭梁与公司载明的认购人之间无代持关系，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郭梁认购福喜迎门公司股份的事实。综上，双方无认购的合意，双方应为借贷关系。2.即便不构成借贷关系，前述协议系附条件的合同。根据前述协议约定，福喜迎门公司在郭梁支付合同款项后一年内挂牌上市，即在2018年1月21日上市。若条件成就时，郭梁将转化为福喜迎门公司股东。若条件未成就，郭梁并不当然成为福喜迎门公司股东，公司应返还合同价款。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新增资本认购纠纷，郭梁未取得福喜迎门公司股东身份，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和第四十七条，系适用法律错误。 福喜迎门公司辩称：1.两份《增资扩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郭梁通过两次汇款支付了160000元并附言备注为“购买股权定金”。2.郭梁支付前述合同款项后，福喜迎门公司为郭梁开具了“认购股权收据”，同时及时出具了《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证书》（以下简称《股权证书》），且福喜迎门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向郭梁支付红利12800元。3.福喜迎门公司已于2018年4月26日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成功挂牌，在约定期限内履行了义务，从2018年9月3日起可在全国股转系统公开转让股权，满足了郭梁的投资心愿。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郭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福喜迎门公司向郭梁返还认购款160000元，并支付红利20427元（暂计至2018年5月1日）以及违约金800元，共计181227元；2.案件诉讼费由福喜迎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8日，福喜迎门公司（甲方，下同）与郭梁（乙方，下同）签订《2016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本次定向募集股份的价格是3.2元／股；乙方认购本次定向增发股份5万股整，认购款总金额为增发价格×认购股数，即人民币160000元；乙方不可撤销第三条的约定认购本次甲方定向募集的股份，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将全部认购股款划入甲方本次增发指定的银行账户，账户名称：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牛支行蜀汉路分理处，账号：44×××03；乙方在支付认购股款后，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乙方开具认购股款收据，同时出具企业签发备案的股权证为未来股权依据；乙方自愿做出股份锁定一年的承诺（证券交易场所转让及股东之间协议转让不受锁定期约束），乙方认可甲方未来一年上新三板的规则，若甲方成功挂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乙方持有股份遵循上市后证券交易场所的股票交易规则实现交易退出，若乙方入股甲方满一年后，甲方未成功挂牌，甲方同意按乙方持有股份原认购金额进行回购，并按原认购金额每年8%的分红比例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乙方选择继续持股，甲乙双方的股东分红比例和方式双方另行约定；一方未能遵守或履行本协议项下约定、义务或责任、陈述或保证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并按认购股份款项总额的5‰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同日，郭梁向福喜迎门公司支付了7000元，并备注为“购买股权定金”。次日，郭梁向福喜迎门酒业公司支付了153000元，附言备注为“购买股权定金”。福喜迎门公司向郭梁出具了《股权证书》，证书上注明了持股数量为50000股。2017年1月21日，福喜迎门公司与郭梁续签了《2017增资扩股协议书》，协议内容与前述协议一致，福喜迎门公司上市期限顺延一年。2017年3月17日，福喜迎门酒业公司向郭梁支付利息12800元。2018年4月26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向福喜迎门公司出具了《关于同意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函》，同意福喜迎门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转让方式为集合竞价转让。 一审诉讼中，郭梁将诉讼请求中要求福喜迎门公司返还认购款160000元变更为返还合同价款160000元，将支付红利20427元变更为支付利息20427元，并主张与福喜迎门酒业公司之间系虚假的增资扩股关系，双方之间实际为借贷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郭梁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并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郭梁与福喜迎门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后即向福喜迎门公司支付了160000元，并备注为“购买股权定金”，福喜迎门公司亦向郭梁出具了《股权证书》，故双方之间应当是新增资本认购纠纷，郭梁关于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郭梁通过《增资扩股协议书》入股福喜迎门公司，已经取得福喜迎门公司股东身份，郭梁要求福喜迎门公司返还16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违约金本质是撤回出资。公司资本是公司赖以生存的基础，也是债权人利益的保障，非法定情形，股东不得撤回出资，公司亦不得任意回购其股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第一百四十二条“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之规定，只有符合上述法定情形，股东才可要求公司收购其股权，而本案不属于上述任一法定情形，故对郭梁要求福喜迎门公司返还16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四、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962.5元，由郭梁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郭梁、福喜迎门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郭梁与福喜迎门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福喜迎门公司是否应向郭梁返还合同价款160000元及支付利息20427元、赔偿违约金800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郭梁与福喜迎门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 郭梁上诉认为，其与福喜迎门公司签订了两份《增资扩股协议》，两份协议内容一致，协议中约定了每年10%的固定收益以及郭梁在福喜迎门公司上市前不承担本金及收益风险，结合双方签署协议的时间和次数，则双方关系应为借贷关系。且郭梁在向福喜迎门公司支付款项后，至今未被公司通知参加股东大会，也未被载入股东名册或公司章程中，福喜迎门公司披露的《法律意见书》及工商信息中，亦未体现郭梁系福喜迎门公司股东，郭梁并未享受股东权利，同时郭梁与福喜迎门公司载明的认购人之间并无代持关系。因此，郭梁与福喜迎门公司之间并无认购的合意，双方之间应为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首先，郭梁与福喜迎门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8日和2017年1月21日签订了两份《增资扩股协议》，其中《2017增资扩股协议》系在《2016增资扩股协议》基础上续签。从两份协议内容来看，郭梁已详细了解了福喜迎门公司的增资方案，同意认购福喜迎门公司定向增资股份。协议载明的标的股份为“甲方（福喜迎门公司）按照本协议以定向募集方式向乙方（郭梁）增发约定数量的股份”，同时约定福喜迎门公司挂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后，郭梁所持股份可遵循相关交易规则实现交易转让，此外郭梁还自愿做出股份锁定一年的承诺，双方对于福喜迎门公司是否挂牌成功的后果亦进行了约定。由此可知，双方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系针对郭梁出资认购福喜迎门公司定向增发的股份而达成的协议。从双方履行情况来看，郭梁于2016年1月21日和2016年1月22日，共计向福喜迎门公司支付160000元，两次转账均备注“购买股权定金”。同时，福喜迎门公司亦向郭梁出具了《股权证书》，载明郭梁持有福喜迎门公司50000股股份。故，从案涉协议内容及双方履行情况来看，郭梁与福喜迎门公司之间并无借贷的意思表示，一审确认双方之间系新增资本认购纠纷并无不当。其次，对于福喜迎门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向郭梁转账支付12800元利息的问题。《2016增资扩股协议》第五条第2款约定，若福喜迎门公司在郭梁入股满一年后未能成功挂牌，则福喜迎门公司同意按郭梁原认购金额进行回购，并按原认购金额每年8%的标准向郭梁支付分红。本案中，福喜迎门公司确在双方签订《2016增资扩股协议》一年后未能成功挂牌，但双方又于2017年1月21日续签了《2017增资扩股协议》，则福喜迎门公司向郭梁支付12800元，实际系履行《2016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据此，即使福喜迎门公司转账支付郭梁12800元备注为利息，但仅凭该备注信息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第三，对于郭梁主张其未参与福喜迎门公司股东大会，亦未被登记到福喜迎门公司股东名册、章程中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郭梁前述主张属实，亦为双方履行案涉协议的问题，但并不能证明双方系借贷法律关系。故郭梁关于其与福喜迎门公司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福喜迎门公司是否应向郭梁返还合同价款160000元及支付利息20427元、赔偿违约金800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郭梁与福喜迎门公司之间并无借贷法律关系，则《2017增资扩股协议》中载明的“若乙方（郭梁）入股甲方满一年后”亦非福喜迎门公司借款期间。据此，郭梁在本案中以双方系借贷法律关系，且合同已届满为由，要求福喜迎门公司返还其合同款项16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双方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的《2016增资扩股协议》约定“若乙方（郭梁）入股甲方（福喜迎门公司）满一年后，甲方未成功挂牌，甲方同意按乙方持有股份原认购金额进行回购，并按原认购金额每年8%的分红比例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后双方于2017年1月21日再次签订《2017增资扩股协议》，其中，《2017增资扩股协议》对《2016增资扩股协议》的上述条款中“每年8%的分红比例”变更为“每年10%的分红比例”，其他内容基本一致。循上述约定，双方对于福喜迎门公司完成挂牌义务的时间延长了一年，则福喜迎门公司应在2018年1月21日前实现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向福喜迎门公司出具函件，同意福喜迎门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由此可知，福喜迎门公司实际系在2018年4月26日完成案涉协议约定的挂牌义务。 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福喜迎门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向郭梁出具了《股权证书》，赋予了郭梁股东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投资方请求目标公司回购其股权的，必须符合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情形，现郭梁依据《增资扩股协议》要求公司回购其股份，并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虽郭梁上诉认为，其未被通知参加股东大会、未被记载在公司章程、未被登记在工商信息和公司披露的《法律意见书》中，郭梁的股东身份未能体现，但福喜迎门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并非必须登记在公司章程、工商信息中，而郭梁是否参加股东大会，亦不否认其股东身份。因此，郭梁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虽福喜迎门公司未能在2018年1月21日前实现挂牌，但该公司随后在2018年4月26日即完成了挂牌的合同义务，郭梁在福喜迎门公司挂牌后亦有实现股份交易的基础。故郭梁基于《增资扩股协议》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要求福喜迎门公司向其返还160000元其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郭梁主张的利息，其亦是基于主张福喜迎门公司回购其股份并返还合同款项160000元而产生的利息，鉴于其关于返还160000元的主张不成立，则其关于利息的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如前所述，福喜迎门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实现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其已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2017增资扩股协议》第九条第1款约定“一方未能遵守或履行本协议项下约定、义务或责任、陈述或保证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并按认购股份款项总额的5‰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福喜迎门公司应向郭梁支付违约金800元（160000元×5‰）。 综上所述，郭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3187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梁支付违约金800元； 三、驳回郭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2.5元，由郭梁负担1862.5元，由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25元，由郭梁负担3725元，由四川省福喜迎门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