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会理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会理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25MA68WCHC9F。 负责人：余秦军，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杰琳，四川福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芝顺，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金明，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锡香，女，198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金明，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会理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会理供电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芝顺、刘锡香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2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会理供电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杰琳，被上诉人王芝顺、刘锡香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会理供电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在二被上诉人自有供电设施产权范围内，责任完全在于二被上诉人自身，二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行接线到屋外烤烟，其自行接出的黄色电线穿过自家铁门上方与墙体的缝隙处，因黄色电线磨损开裂导致漏电，最终造成刘某某触摸铁门时不幸触电身亡。根据原电力工业部《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的规定，导致刘某某触电的事故点属于二被上诉人自有供电设施产权范围内，依法依规应该由二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会理供电公司无关。2.会理供电公司属于国有企业，进行农网改造过程中从未收取过农村用电户任何费用，也从未收取过农村用电户安装、维护末端漏电保护器的费用。二被上诉人陈述的200.00元交费是电费预付款（因二被上诉人所在的茅草村5组距离辖区供电所路途较远，会理供电分公司安排台区经理为当地村民提供便民服务，由当地村民将200.00元预存电费预交给台区经理，由台区经理到辖区供电所办理电卡后交回给村民使用）。会理供电分公司按收费流程出具了电费收款凭证。3.会理供电分公司每年都要花费几十万元款项用于农村安全用电宣传，通过工作人员口头宣传、发放小册子(宣传单)等各种形式普及农村安全用电知识，上诉人已对广大农村用电户尽到了宣传、普及义务。但供电企业并不包含为农村用电户安装、维护末端漏电保护器，而且从当地客观情况看，也不可能强制性要求农村用电户安装末端漏电保护器，无法做到也不可能做到。安装、维护末端漏电保护器的责任在农村用电户自己。从一审庭审中二被上诉人的陈述来看，二被上诉人和证人都是知晓漏电保护器这种装置的，也清楚漏电保护器所起的作用，这也可以证明上诉人公司尽到了农村安全用电知识的宣传和普及。4.从二被上诉人家中电线的实际情况来说，二被上诉人家中的线路较为杂乱，而末端漏电保护器非常灵敏，电流稍不合适就会跳闸，如果二被上诉人家中要安装末端漏电保护器并发挥正常作用，二被上诉人必须花费较大的精力和资金聘请专业电工重新改造家中的线路，不然仅安装末端漏电保护器的结果就是二被上诉人家中每天都会因末端漏电保护器而频繁跳闸停电，将严重影响二被上诉人家庭的正常用电。从农网改造至今，二被上诉人从未聘请过专业电工重新改造家中的线路，现在出事了，二被上诉人就将责任完全归咎于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该诉求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公司赔偿80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合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二被上诉人承担案涉事故的主要责任，但却要求上诉人公司赔偿二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上诉人认为不合理。6.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的部分电力技术规程不当。《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01）已于2015年9月1日被《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15）代替，在《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中并无供电企业每季需巡视接房线、套房线、进房线、室内配线的要求，故不存在上诉人公司未尽到巡视义务的说法。一审判决中适用的《农村安全用电规程》、《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农村低压电网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配置导则》均无明确要求“在电箱的出线开关需要迁用漏电型开关”的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电力技术规程不当。 王芝顺、刘锡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严重过错。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尽到了宣传义务，但是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作证的证人也证明没有接受过任何宣传。上诉人在安装电表时没有安装漏电保护器，没有依法履行巡查义务。安装漏电保护器和履行巡查义务，上诉人做到了任何一项也不会导致本案的发生。答辩人一审向法庭提交了农网改造时相关收费票据2份，证人也证明上诉人在农网改造时每户收取了200.00元，收费凭据载明收款200.00元，并没有收款的用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0.00元是电费预付款，根据交费时间及证人证言，应当认定此款是改造款。上诉人称农村安全用电规程已被代替，这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证明该规程已失效。上诉人称在执行的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9.2.4也明文规定了农户计量表后应装设有明显断开电的控制电器、过流保护装置，应装设末级剩余电流保护装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电表适用箱中装设的开关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跳闸，故一审判决责任认定正确。刘某某死亡时仅13周岁，给二答辩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认定80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是比较低的。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芝顺、刘锡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66620.00元×0.7=186634.00元，丧葬费32358.50元×0.7=22650.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合计229284.9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芝顺、刘锡香系夫妻关系，死者刘某某系二原告的婚生女。2017年4月开始，被告对原告住址所在地会理县进行农网改造，在农网改造过程中，每户农户向太平镇电管所缴纳过人民币200.00元，但被告出具的通用机打发票只注明本次交款200.00元，未注明收取的什么费。被告在改造过程中，在原告大门外更换安装电表一支，表箱内有两组空气开关，黑色一组为进线开关，蓝色一组为出线开关，出线开关未选用漏电型开关，并将原告家原有的老式开关接在原告家表内线上。2017年，原告王芝顺自行从自家屋内铁门上方接电线到烤烟房烤烟。2019年7月31日上午8时左右，因铁门上方处电线绝缘损坏造成漏电，二原告的女儿刘某某在倒垃圾时触到铁门发生触电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即拨打“120”求救，会理县人民医院派员到达事故现场，发现刘某某已死亡。同日，会理县太平派出所和太平供电所的相关人员到达现场，供电所人员将案涉漏电电线及线路进行了更换，但未对案涉电线开关等进行检测。2019年8月1日，会理县人民医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诊断刘某某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电击伤。同年8月3日，对刘某某的尸体进行火化。另查明，死者刘某某生于2005年12月22日，生前系四川省会理县村民，系农村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如何确定本案的归责原则，被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本案中原告之女发生触电死亡，是低压电线绝缘层破损造成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适用过错原则。其次，《农村安全用电规程》规定，用户应按《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的规定装设漏电保护器。同时根据国家电网公司《农村低压电网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配置导则》中对中级和末端电网要求安装漏电保护器和国家电网公司10ＫＶ及以下农村电网的典型设计中户表部分要求：表箱的出线开关需要选用漏电型开关。2017年4月会理县进行农网改造时，被告作为供电机构，有义务和责任根据用户的需求，配置相应的供电设备，但被告没有明确要求农户安装漏电保护器，表箱的出线开关也未选用漏电型开关，同时，未严格按照《农村安全用电规程》关于接房线，套房线、进房线、室内配线每季至少巡视一次（其检查内容为：绝缘导线有无过载现象，绝缘层有无破损，接头是否合格，绝缘包扎是否良好，导线固定是否牢固）的规定进行巡视检查，被告未尽到应该尽的义务。结合本案，根据其过错由被告承担30%责任。而原告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太平供电所出具的缴费发票没有明确缴的是电费还是包含有其他费用，同时，原告王芝顺自行从自家屋内由铁门上方接电线到烤烟房烤烟，无安全意识，致使该线路绝缘损坏导致死者触电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原告对其损害结果存在重大过错，故应承担主要责任。因事故发生时间是2019年7月，所以计算标准应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川高法民一（2019）2号统计计数据公布的标准为准。受害人为农业户口，应按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具体的损失总额为298978.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为13331.00元×20年＝26662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由被告承担30%即89693.55元。另外，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本案中死者触电身亡，确实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会理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芝顺、刘锡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97693.55元；二、驳回原告王芝顺、刘锡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6.00元，由原告王芝顺、刘锡香负担1082.00元，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会理县供电分公司负担464.00元,被告负担的464.00元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在履行上述赔偿款时径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会理供电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份证据：1.《农村低压电网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配置导则》；2.《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拟证明一审法院适用的标准已被新的标准所代替，在新的标准中，没有规定供电企业有巡视巡查的义务，且是否安装漏电保护器系农户自己选择，不属于供电部门的义务。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 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由相关部门颁布的行业标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15）于2015年9月1日实施，该规程前言中明确表述：“本标准自发布之日起代替DL493-2001标准”；在该规程第1条规定：“本标准规定了农村安全用电的基本要求。本标准适用于农村220V/380V低压电网供用电。”；第4.1.2规定：“农村用户应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未按规定要求安装使用的，供电企业有权依法中止供电。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应符合GB/Z6829的规定。”。 本案中，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各项损失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会理供电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其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低压电线绝缘层破损后导致漏电致刘某某触电死亡，对该后果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本案系低压电触电引发的纠纷，故本案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本案中，发生事故的线路虽然产权属于被上诉人王芝顺、刘锡香，但王芝顺家的入户线路系2017年4月进行农网改造时，由会理供电分公司负责安装，其在安装时未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根据《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15）第4.1.2“农村用户应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未按规定要求安装使用的，供电企业有权依法中止供电。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应符合GB/Z6829的规定。”的规定，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是每一个用电户必须安装的，否则，供电部门有权中止供电。而作为供电部门，在为用户安装入户线路时，应当知道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是用户安全用电的保障，作为专业部门更应该严格按照规定要求用户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本案中，在农网改造时，上诉人会理供电分公司在为被上诉人安装入户线路时，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明确要求用户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且明知用户未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其提供的电表箱的出线开关也未选用漏电型开关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向农户供电，其行为违反了《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的规定，存在过错，其行为与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大小，确定由上诉人会理供电分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虽然一审法院适用已被替代的《农村安全用电规程》不当，但新颁布的《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中同样对是否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进行了规定，故不影响对本案责任的认定。上诉人主张自己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王芝顺、刘锡香之女刘某某发生触电身亡的后果虽然给被上诉人精神上造成极大痛苦，但是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方式等因素综合认定。因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被上诉人未按规定安全用电，其主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故对其造成的精神损害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请求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的理由成立，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会理县电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2671号民事判决； 二、由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会理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王芝顺、刘锡香各项损失共计89693.55元； 三、驳回王芝顺、刘锡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会理县供电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6.00元，由王芝顺、刘锡香负担1082.00元，由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会理县供电分公司负担4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00元，由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会理县供电分公司负担1200.00元，由王芝顺、刘锡香负担3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