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刑终433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江海，男，195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北省藁城市。2015年9月16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执行逮捕，10月31日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取保候审，2016年10月30日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监视居住，2019年11月23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勇、郭俊良，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江海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冀010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江海无罪。后公诉机关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为由提起抗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9）冀01刑终31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10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发回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8）冀0105刑初26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江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江海是石家庄市藁城区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奇公司，自然人独资，位于石家庄市藁城区）的法定代表人。天奇公司的前身是石家庄市藁城市五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江海，成立于2007年1月15日）。2014年11月24日五星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天奇公司。变更登记的内容为：变更前五星公司的一般经营项目为水解蛋白粉（食用明胶）生产、销售（此项目经营至2009年12月29日）（需专项审批的项目，未经批准不得经营）;许可经营项目为水解蛋白粉、大豆蛋白粉、蛋清粉、蛋黄粉、食品添加剂。变更后天奇公司的一般经营项目为水解蛋白粉（工业级）生产、销售（需专项审批的项目，未经审批不得经营）；许可经营项目为水解蛋白粉（工业级）生产。藁城市环境保护局于2006年10月11日批准五星公司年产2100ｔ水解蛋白粉（食用明胶）、大豆蛋白粉、蛋清粉、蛋黄粉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其中关于废水的审批意见为：冷凝水储存于防渗池部分回用、部分用于农罐，农罐部分参照执行《农田灌溉水质标准》（ＧＢ5081-92）表1旱作标准，生活污水不得外排。五星公司与天奇公司的生产项目在变更登记前后发生了重大的变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建设单位应当重新报批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至今，天奇公司未依法取得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2014年5月五星公司因为无经营许可证处置危险废物被藁城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没收违法所得5000元，罚款15000元。2014年11月以来，被告人张江海在没有污水处理设施和排污许可的情况下，雇佣被告人曹军清等人在天奇公司以工业胶水为原料，经过加热、蒸发、浓缩、过滤、喷雾、干燥等工序制成水解蛋白粉，并将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从车间通过管道储存在公司院内南水池，之后，利用水泵、帆布水管直接排放到公司南侧农田。2014年至今天奇公司约生产了500吨水解蛋白粉，销售价是每吨3500元。张江海自述称天奇公司每星期用罐车拉走约十吨废水。2015年9月14日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接受石家庄市公安局环境安全保卫支队指令对天奇公司排放的污水涉嫌污染环境一案立案侦查，并从天奇公司南水池、罐车罐内、农田渗坑采集水样，委托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南水池、罐车罐内、农田渗坑内的水中总铬含量分别为0.0935ｍｇ／Ｌ、2.17ｍｇ／Ｌ、0.792ｍｇ／Ｌ，六价铬含量分别为0.0800ｍｇ／Ｌ、0.0358ｍｇ／Ｌ、0.101ｍｇ／Ｌ。被告人张江海提出罐车罐内的液体是工业原料，不是废水。现有证据可证实罐车罐内的液体是正在排放或待排放的废水。《中华人民共和国污水综合排放标准》（ＧＢ8978-1996）对污染物总铬最高允许排放浓度确定为105ｍｇ／Ｌ，对六价铬最高允许排放浓度确定为0.5ｍｇ／Ｌ。天奇公司南水池和农田渗坑的废水中铬及六价铬方润含量均没有达到该标准的最高允许排放浓度的上限。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张江海的供述：我2006年至2014年在原籍开藁城市五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1月变更为石家庄市藁城区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至今，法人是我。工厂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市西侧，北侧是公路，东、西、南侧都是农田耕地。当时叫五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时有环评和排污许可证，公司更名后没有环评和污水处理许可证，也没有污水设备。我们工厂生产水解蛋白粉（工业级），没有任何有关部门的批准。我从高邑县西南方果园里的一个没有厂名的明胶厂购买水解蛋白粉的半成品，拉回厂后，利用反应罐，加热，蒸发，浓缩，过滤，喷雾，干燥制成水解蛋白粉成品，再销售。我购买的这种水解蛋白粉半成品是使用动物的烂皮子和烂骨头绞碎熬制的，质量根本不过关，我就是图个便宜买的。用这种水解蛋白粉半成品制作生产的水解蛋白粉质量肯定不合格，但我觉得反正用于工业，不是人吃，不会出多大问题，就抱有侥幸心理生产了。这种水解蛋白粉半成品是从刘某那购买的。工厂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废液和污泥，是在车间里进行蒸发浓缩工序时产生的，产生废液和污泥后就由车间里的排污管把废液和污泥排到工厂南侧的污水池，污水池满了以后，就用潜水泵和帆布水管抽到厂房外的农田耕地里了。污水池是用水泥筑建的，在地平面以下，八米长三米宽三米深。污水池里存放的污泥和废液没有污水处理设施，满了就用潜水泵抽到工厂外的农田耕地里。潜水泵和帆布管是我在2006年建厂时提议和建立使用的，就是为了排放污水。除了向厂外的农田耕地里排放污水，我每个星期还用厂里的罐车将污水拉到村里的垃圾坑排掉。排放到农田耕地里的水我没计算过，每星期用罐车拉走约十吨污水。运输废液和污泥的是我和司机陈某，我俩都没有运输危险废物资质。我厂里生产的产品都是利用物流公司运到山东临沂建材市场批发销售的，2014年至今约生产了500吨水解蛋白粉，销售价是每吨3500元。工厂一共有12人，我负责工厂的全面管理和工人的培训，我妻子管财务，其他10人分两班，24小时轮班工作，每班5人，由我指定其中一人带班。9月14日白天上班的有曹军清、张某、陈某等五人，其中曹军清带班，由曹军清负责具体分工和配料，张某负责蒸发，其他人为成品包装码垛和烧锅炉。在整个生产环节，配料和蒸发是最为重要的环节，这两个岗位的人都经过我培训，他们的工作决定产品的整体质量。在2014年3月我的工厂被藁城市环保部查处过。 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蛋白粉的原料是我组织人员在高邑县龙马明胶厂生产的，因为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和环评不允许生产工业明胶，而高邑县龙马明胶厂有这个资质。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高邑县龙马明胶厂是租赁关系，利用龙马明胶厂的地、设施和资质进行生产，为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蛋白粉提供原料。租赁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租赁刘某龙马明胶厂的生产设施（不含污水处理设施）和场地，每月给付刘某一万元租金，刘某负责处理我生产过程中出现的工商、税务、技术监督、环保等问题及费用，保证我正常生产，主要是利用龙马明胶厂的生产手续。协议是2014年11月30日签订的。从签订合同到2015年9月大概给了刘某7个月的租金。我在2014年12月下旬开始在龙马明胶厂组织生产工业胶水的，期间断断续续也停产过。高邑龙马胶水的生产由我负责，我每天跟拉胶水的车过去看看，如果有情况就处理一下。我总共雇了4个工人，一个叫岳扩军，其他三人都是岳扩军找的。我的亲戚陈栓振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管理一下，工人分两个班，每班12个小时，每天24小时生产。陈栓振是从2014年12月开始生产的时候就来工作了，但没有领过工资，就是帮忙。主要是为生产蛋白粉提供原料。工业胶水的基本生产工艺就是把原料皮丝投入融解的大锅内加入水和石灰，再加热并搅拌，使之融解，然后经过过滤去除杂质，剩余的液体就是生产蛋白粉所需要的工业胶水。龙马明胶厂没有产生过废液，仅产生过滤时的废渣，都堆放在厂子两侧的空地上了。龙马明胶厂的生产原料蓝皮丝是无极的小贩给主动送上门的，我没有联系过他们。小贩三天两头的换，我也记不清是谁送的，我只记得无极有一个叫乔梦友的人开着三码车给我送过两吨蓝皮丝。 2、同案犯曹军清（天奇公司员工）的供述：我在石家庄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班，是2009年左右来到厂子干活的，断断续续工作了三四年，2015年是9月初刚开始干。我们工厂没有污水处理设备，产品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进来的是胶水，经过我们加工后是粉子。机器正常运转每班生产的产品大概六、七十袋左右，每袋五十斤，一天有两个班，一天大概生产约一百二十袋到一百四十袋，约三吨多成品。我们生产的污水直接排放到厂子南侧的十米长五米宽三米多深的水泥坑内，等差不多坑满了我或者烧锅炉的人打开水泵电源用水泵将污水排放到工厂外的农田里，从厂房到外面农田，我们用了一些消防水带连接起来，专门排放水泥坑内的污水。有时老板张江海使用水罐车将污水运走，送到哪里我不知道。污水是深色的，有刺鼻的味道。基本上都是张江海负责生产过程，污水的排放也是张江海让我用水泵排放到农田的。厂房正常生产时，差不多三天左右就能将污水坑填满，废水坑的容积大概150方。坑满了就排到外面农田里。给我们运送胶水的男子是藁城西关镇梁家庄的，一天基本上送两车胶水，他没有运输危险废物的资质。在工厂里我主要负责维修机器，我们一天分两个班，其中我带一个班保证生产。我们都是按日记工，我是一天一百三十元工资，烧锅炉的是一天一百出头，其他人都是九十元。我们一天分两个班，我负责带一个班，我们班有我、张某（音）、荣辉（音）、秀珍（音）、另外一个人不记得叫什么了他和秀珍负责装运成品料，张某负责测试浓度配比，荣辉负责烧锅炉，我负责维修。另一个班李军堂（音）负责维修，兰瑞（音）和她丈夫银生（音）负责装运成品料，另一个人我不知道叫什么负责烧锅炉，从敏（音）负责测试浓度配比。我知道我的行为是违法行为。 3、证人张某（天奇公司员工）证言：我在石家庄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工作，2014年冬天我就在张江海的厂子干过，2015年后也陆陆续续干了几个月，我负责往蒸发罐里加料。首先，我通过水泵将原料（水）泵到蒸发罐里，然后打开蒸汽阀对原料进行蒸，在这个过程中，我必须对蒸发罐里的液体浓度利用浓度检测仪进行检测，当浓度达到50至60之间时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然后停泵泄料，将蒸好的料通过滤布过滤后打到出粉的罐里，然后用铲子清除滤布上的残渣，用水枪冲洗滤布上的原料，并将渣运出厂子外边堆放在马路边，冲洗滤布的污水就排放到厂房外面的大水坑里。我不知道我加的是什么原料，只能说它是一种水，有些粘手，我负责用水泵将这种水抽进蒸发罐，其他就不管了。每上一次料就必须排两次污水，总共有三个蒸发罐，每个蒸发罐都有排污水口排污，一天两班就排放4次污水。污水直接排放到后面的大坑里，坑满了就排到边上的农田浇地。污水是黑色的，有刺鼻性气味，主要由曹军清负责排污。是张江海让把污水排到农田里去的，排污水的地是张江海家的地。我们厂子的原料是由梁庄的一个小伙子专门负责拉的，具体从哪里拉不知道，每天正常运转的情况下需要一车到一车半原料。我们厂子生产的是一种白色的像面粉一样的粉状物。厂子是10个工人分两班，24小时两班倒。正常情况下一天生产120-140袋约合3吨产品。 4、证人刘某（龙马明胶公司负责人）证言：我用我儿子的名字注册成立了龙马公司，但龙马公司的业务是我一个人负责，公司主要生产工业明胶，原料是皮革下脚料。我们公司办理过环评和污水处理许可证，但2014年6月份因资金不足和技术问题停产了，以后没有进行过年检。工厂有污水处理设施，在我正常生产时污水处理设施一直在运营。后来我就将公司设备包括污水处理设施和部分场地出租给了藁城的张江海了。张江海说租我的厂子主要用于生产工业胶水用于制造工业蛋白粉。签订了租赁协议，是2014年11月份签的，协议上写的是三年，从2014年11月至2017年11月，租金是每月1万元，到现在一共收取了张江海租金4、5万元。张江海是从去年11月份开始生产的，工业原料也是皮革下脚料，生产的工业胶水，他派人拉到藁城的五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去做蛋白粉了。他们没有使用我的污水处理设备，主要靠污水坑的自然蒸发。因为生产产生的污水很少，污水坑的自然蒸发没有问题。制作工业胶水的流程就是将皮革下脚料及石灰加入大罐里，再加水加温融解，达到一定的浓度后利用过滤设备进行过滤，去掉皮渣，过滤出的液体就是工业胶水，就可以用于其他工业生产了。张江海在生产胶水的过程中，环保局查过2、3次，环保局要求我将公司的污水处理设备运转起来，以对张江海生产胶水产生的污水进行处理，我告诉张江海了，他们没有及时改正，加之我去年11月脑出血身体不好，没有及时把握他们的情况。 5、证人陈某（罐车司机）证言：我在石家庄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班，主要负责开车运输原料，厂子的老板是张江海，在藁城区的农田边上，周边全是农田，我大约在2015年4月进厂工作，每个月大概工作15天左右，张江海给我打电话我就到公司给他开车运输原料。一般是一天一到两次，一天给我150元。除此之外，我就是每天骑摩托到厂子，开上冀Ａ×××××黄牌照唐骏欧玲货车去高邑县县南的一个工厂拉一车胶水到张江海的工厂，具体这种胶水是什么、对环境有没有污染我不清楚，但应该对人体无害，我经常摸也没什么反应。厂子里生产一种白色粉状物，厂子的污水从车间流到后院的一个污水池里，具体最终怎么处理我不知道。我只在白天拉原料，白天应该有四、五个人在厂子干活。我没有污染物运输许可证，我没有用这辆货车运输过废水，也没有见到其他人用这辆车运输过废水。 6、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2015）字第（395）号检测报告证实：经检测，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厂内南水池、厂内罐车罐内、南侧农田渗坑的总铬含量分别为：0.0935mg/L、2.17mg/L、0.792mg/L；六价铬含量分别为：0.0800mg/L、0.0358mg/L、0.101mg/L。 7、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载明：藁城市环境保护局于2006年10月11日批准五星公司年产2100t水解蛋白粉（食用明胶）、大豆蛋白粉、蛋清粉、蛋黄粉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其中关于废水的审批意见为：冷凝水储存于防渗池部分回用、部分用于农灌，农灌部分参照执行《农田灌溉水质标准》（GB5081-92）表1旱作标准，生活污水不得外排。 8、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及变更信息证实：张江海是天奇公司法定代表人。天奇公司的前身是石家庄市藁城市五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江海，成立于2007年1月15日。2014年11月24日五星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天奇公司。变更登记的内容为：变更前五星公司的一般经营项目为水解蛋白粉（食用明胶）生产、销售（此项目经营至2009年12月29日）（需专项审批的项目，未经批准不得经营）；许可经营项目为水解蛋白粉、大豆蛋白粉、蛋清粉、蛋黄粉、食品添加剂。变更后天奇公司的一般经营项目为水解蛋白粉（工业级）生产、销售（需专项审批的项目，未经审批不得经营）；许可经营项目为水解蛋白粉（工业级）生产。 另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公安机关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涉案现场照片证实，高邑县龙马明胶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排污许可证，刘某与张江海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张江海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天奇公司依法应当重新报批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而未报批。五星公司取得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问价依法不适用于天奇公司。被告人张江海提出天奇公司有环评报告的辩护观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公安部、环保部等部门联合出台的《行政主管部门移送适用行政拘留环境违法案件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三条第三项规定的通过暗管、渗井、渗坑、灌注等不经法定排放口排放污染物，是指通过暗管、渗井、渗坑、灌注等不经法定排放口排放污染物等逃避监管的方式违法排放污染物。其中，渗坑、渗井是指无防渗漏措施或起不到防渗作用的、封闭或半封闭的坑、池、塘、井和沟、渠等。被告人张江海作为天奇公司法定代表人，违反国家规定，在没有污水处理设施和排污许可的情况下，雇用他人擅自排放工业废水，属于不经法定排放口即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工业废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五）、第十五条（三）规定，以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含重金属的污染物，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以污染环境罪定罪处罚。综上，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张江海以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含重金属的污染物，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张江海辩称罐车中的液体是工业原料，不是要排放的废水的意见，与被告人张江海初次在公安机关供述不相符，且无合理理由翻供，结合其和同案人曹军清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以证实罐车中的液体系待排放的工业废水。对于被告人张江海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江海辩称南水池的水是准备排放的污水，农田口的水是已经排放的污水。其有环评报告，其生产工艺没有改变，还是按照原来石家庄市藁城区五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工艺继续在生产，不需要改变环评报告，环评报告中明确记载污水可以灌溉农田，其排放的污水不需要设备处理，没有超过国家综合排放标准，所以不需要去处理污水，其不构成犯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江海2014年11月以来，在没有污水处理设施和排污许可的情况下，将在生产水解蛋白粉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从车间通过管道储存在公司院内南水池，之后，利用水泵、帆布水管直接排放到公司南侧农田，同时，张江海还存在使用罐车秘密倾倒工业废水的行为，其行为属于不经法定排放口排放污染物等逃避监管的方式违法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只要检测出排放物质中含有有毒物质及时浓度未超过国家规定的标准，也应当认定为有毒物质，即构成污染环境罪，国家综合排放标准不适用于不经法定排放口排放污染物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污水的行为。张江海的该意见，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合考虑被告人张江海的犯罪事实、情节等这些影响量刑的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项，第三条第（二）项之规定，经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江海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2月23日起至2023年5月6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被告人张江海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七十五万元继续予以追缴，上缴国库。三、作案工具罐车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江海上诉提出，其没有污染环境的事实，侦查机关现场提取罐车里的污染物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构成污染环境罪的定案依据，因该罐车为上诉人运输化工原料所用，并非运输工业废水并加以倾倒之用，侦查机关也并未在倾倒地现场抓获上诉人使用该车倾倒废水的事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张江海无罪。 上诉人张江海的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是：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2015）字第395号检测报告，不能作为张江海犯污染环境罪的定案依据；在现场对“污染物”进行取样的人员身份及取样资质无法确定，对于“污染物”样品的取样、封存存在严重违法，该样品不能作为检材进行鉴定，对由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2015）字第395号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江海于2020年5月28日提交一份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河北省排放污染物许可证》复印件，载明许可内容为SO2：1.322吨/年，NOX:1.567吨/年，COD:0吨/年，NH3-N:0吨/年，有效期限2020年1月29日至2020年11月30日。因该许可证许可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二审讯问上诉人张江海时，张江海称其生产一吨水解蛋白粉成本为3800元左右。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经本院审查,本案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且证据来源合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江海2014年11月以来，在没有污水处理设施和排污许可的情况下，将在生产水解蛋白粉过程中产生的废水从车间通过管道储存在公司院内南水池，再利用水泵、帆布水管直接排放到公司南侧农田。经分别对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厂内南水池、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厂内罐车内（车号冀Ａ×××××）、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南侧农田渗坑的液体进行取样、检测，在农田取样检测结果超过农田灌溉水质标准（ＧＢ5084—2005）三倍以上。关于被告人张江海辩称罐车中的液体是工业原料，不是要排放的废水的意见，与被告人张江海初次在公安机关供述不相符，且无合理理由翻供，结合其和同案人曹军清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以证实罐车中的液体系待排放的工业废水。对于被告人张江海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的辩护人对现场取样提出异议的问题，经查，2015年9月14日的搜查证、搜查笔录有被搜查人、搜查人、见证人签名，2015年9月15日的扣押决定书和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有持有人、见证人、保管人的签名，新华公安分局环境安全保卫大队出具的《取样情况说明》、李旭梅、王晓丹的上岗合格证，可证实搜查、取样、扣押程序合法。关于上诉人的辩护人对检测报告提出异议的问题，经查,该检测报告系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依法委托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对送检的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厂内南水池、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厂内罐车内（车号冀Ａ×××××）、天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南侧农田渗坑取样的废水进行检测后出具的报告，该检测报告有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测试专用章和审核人、授权批准人签字,具备程序合法、客观真实、结论明确的鉴定要件,能够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故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张江海所排放的废水属于危险废物，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认定本案情节特别严重，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张江海的违法所得的问题，一审认定张江海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七十五万元的证据，仅有张江海供述其在经营天奇公司生产了500吨水解蛋白粉，销售价格是每吨3500元，共计1750000元，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二审中张江海供述其生产一吨水解蛋白粉的成本为3800元左右，该供述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对于张江海非法排放污水污染环境的行为所对应的生产销售水解蛋白粉的行为具有独立性，且单独评价其生产销售行为难以认定为非法，故对其犯罪成本应予扣除，不应一并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二）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三）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认定张江海违法所得具体数额的证据并不能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法定标准。故一审以其销售金额认定为违法所得数额予以追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江海非法排放含重金属的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5刑初262号刑事判决第三项； 2、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5刑初26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3、上诉人张江海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