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终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松冈机电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金一路以西建设三路南侧。法定代表人傅丽萍，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乡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安乡县深柳镇潺陵路26号。委托代理人陈德，县长。委托代理人戴建国，湖南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仕炎，安乡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上诉人浙江松冈机电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松冈公司)与被上诉人安乡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乡县政府）市场监督行政复议决定一案，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湘07行初92号行政裁定,驳回浙江松冈公司起诉。浙江松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湘行终1716号行政裁定,指令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经审理后，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20）湘07行初5号行政判决。浙江松冈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松冈公司诉称：一、浙江松冈公司不是对安乡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安乡县市场监管局)不履行法定职责不服，而是认为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在对松冈机电(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冈中国公司)政府信息公开的回复中认定案外人郑又东不构成侵害“雀友”商标权的处理结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安乡县政府认为是不履行法定职责属于定性错误；二、浙江松冈公司申请行政复议没有超过期限，安乡县政府以超过复议期限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于法无据。三、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对郑又东作出的不构成商标侵权的处理结果，是具体行政行为，对郑又东及投诉人松冈中国公司产生权利义务影响，是可诉的行政行为。综上，请求：1、撤销安乡县政府不受决字(2019)1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2、判令安乡县政府依法受理浙江松冈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审查明，2015年7月1日，松冈中国公司与浙江松冈公司签署《商标普通许可使用及授权书》，许可其使用“雀友”麻将机注册商标及专利，商标注册号为：第1110578号、第4100197号、第4519890号。2017年8月31日，原安乡县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现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因松冈中国公司的投诉，对郑又东“上雀”牌麻将机安乡总经销店进行检查，确认其经营场所摆放有2台“雀友”麻将机，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次日，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对郑又东涉嫌商标侵权作出安食药工质责改字[2017]第115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郑又东于2017年9月20日前立即停止销售侵权商品；销毁商品上的商标标签标示。该决定书于当日送达郑又东，郑又东拒绝签收。2019年4月3日，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对松冈中国公司申请公开处理上述涉嫌侵犯商标案相关信息作出《关于对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回复》，该回复称：当时你公司的打假人员也在现场。行政相对人销售的“雀友”麻将机数量很少，并根据你公司打假人员现场填写的格式鉴定书及时拆除了“雀友”商标标示，行政相对人的行为符合《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所以本局没有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本局认为：注册商标权利人的鉴定只是商标侵权是否成立的证据之一，而不是唯一；只有排除了使用人所有合法使用该注册商标的可能，才能认定使用人构成商标侵权。2019年4月，浙江松冈公司向安乡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对安乡县市场监管局认为郑又东销售“雀友”注册商标专用权的麻将机的行为不构成销售侵害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认定结果不服，要求对郑又东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没收并销毁侵权产品。安乡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9日作出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该决定书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履行法定职责不服申请行政复议的，应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0日内提出。浙江松冈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浙江松冈公司对决定不服，于2019年5月16日通过邮寄行政起诉状的方式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本院(2019)湘行终1716号裁定认为：浙江松冈公司是企业法人，享有“雀友”牌商标的使用权，不服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对郑又东侵犯商标的处理结果，向安乡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在安乡县政府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不予受理决定，具有主体资格，且有明确被告和诉讼请求，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应当予以受理。原审法院以松冈中国公司超过复议期限和起诉期限为由驳回浙江松冈公司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裁定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起诉裁定，指令继续审理。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就是安乡县政府作出的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是否合法。(一)安乡县政府具有行政复议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浙江松岗公司对安乡县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关于对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回复》不服，选择向安乡县政府申请复议，安乡县政府依法具有行政复议职权。(二)关于浙江松岗公司复议请求是否是行政复议范围问题。浙江松岗公司向安乡县政府提起复议的请求是：对郑又东销售侵犯雀友注册商标专用权的麻将机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没收并销毁侵权产品。从该请求来看，是要求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的规定，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另外，根据案外人松冈中国公司的举报，安乡县市场监管局经过现场检查，认为郑又东销售的麻将机涉嫌侵犯“上海雀友”注册商标专用权，遂拆除了“雀友”商标标示，并对郑又东下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从上述可以看出，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履行了自己的法定职责，处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3年修正)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六十条的规定。(三)关于申请复议事由是否成立问题。浙江松岗公司提出复议申请的事由是：对安乡县市场监管局认为郑又东销售侵犯雀友注册商标专用权的麻将机的行为不构成销售侵害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违法行为的认定结果不服。本案中，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定构成商标侵权，依据不充分，浙江松冈公司要求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相应缺乏事实依据。鉴于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已对郑又东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进行了处罚，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浙江松岗公司另行要求作出处理决定已无实际意义。(四)申请行政复议是否超过期限问题。本院裁定认为浙江松岗公司提起行政复议未超过期限，对此原审予以确认。安乡县政府以超过提出复议申请的期限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不当，但该不予受理决定对浙江松岗公司的实体权利不产生影响。为了节约行政和司法资源，避免程序空转，对浙江松冈公司要求安乡县政府受理复议申请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浙江松冈公司要求撤销安乡县政府复议决定理由不充分，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了浙江松冈公司的诉讼请求。浙江松冈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第一，上诉人不是对安乡县市场监管局不履行法定职责不服，而是对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对案外人郑又东的处理结果不服，一审法院审理错误；第二，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并没有制作《责令改正通知书》，因为上诉人申请信息公开得到的回复没有这项内容；第三，根据《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理时，认定侵权行为成立的，责令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没收、销毁侵权商品……可以看出在认定侵权行为成立的情况下，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应当责令停止侵权，没收、销毁侵权产品，而不是撕毁商品上的侵权标识；第四，原审裁判理由错误较多，认定事实不清。请求：1.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7行初5号行政判决；2.撤销安乡县政府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3.判令安乡县政府依法受理浙江松冈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安乡县政府答辩称：第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安乡县政府作出的不予受理行政复议决定的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超过审查范围；第二，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第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理由正确；第四，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第五，《责令改正通知书》真实、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安乡县政府提交的安乡县市场监管局于2017年9月1日作出的【2017】第115号《责令改正通知书》不符合行政诉讼证据提交规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乡县政府的1号不予受理决定是否合法。一、关于1号不予受理决定的主体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复议法》）第六条第十一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的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依照本法申请行政复议。具体到举报人而言，投诉举报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重要途径之一，只要是投诉举报是为了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而举报相关违法行为人则同样具有行政复议资格。本案中，浙江松冈公司为了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向安乡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郑又东的违法行为，具有行政复议资格，行政复议的申请主体合法。又根据《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浙江松冈公司对安乡县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对郑又东侵权行为的认定结果不服，选择向安乡县政府申请复议，安乡县政府具有行政复议职权。二、关于1号不予受理决定的程序合法性问题《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投诉、举报、申诉所涉及的违法嫌疑人作出行政处罚、不予行政处罚、销案、移送其他机关等处理决定的，应当将处理结果告知被调查人和具名投诉人、申诉人、举报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松冈中国公司最晚于2017年8月31日向安乡县市场监管局投诉，安乡县市场监管局现场检查后并未作出任何处理决定，事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浙江松冈公司于何时知道其处理结果，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应当从浙江松冈公司知道涉案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经审查，浙江松冈机电公司于2019年4月3日收到安乡县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关于对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回复》后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即安乡县市场监管局并未对郑又东作出任何行政处理决定的事实。浙江松冈公司申请行政复议的期限应当从2019年4月3日起开始计算六十日，即最迟于2019年6月2日申请行政复议。本案浙江松冈公司于2019年4月申请行政复议，并没有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1号不予受理决定以浙江松冈公司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为由驳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浙江松冈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1号不予受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不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和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7行初5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安乡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安政复不受决字（2019）1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三、限被上诉人安乡县人民政府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受理浙江松岗机电工业有限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安乡县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赫荣生审判员  张少波审判员  曾昊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