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95号抗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张桂玲，女，196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彬，广东宾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羊城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66号商检大楼西塔楼首层、二层、三层。负责人：张晓琴。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广州慧泽计算机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598号。法定代表人：林广东。一审被告：广州惠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路88号。法定代表人：林广东。一审被告：广州惠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路88号2号。法定代表人：林广东。一审被告：广州尚源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建设北路213号508房。法定代表人：任碧军。一审被告：林忠，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一审被告：林广东，男，195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一审被告：吴小玲，女，195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申诉人张桂玲因与被申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羊城支行（下称平安羊城支行）、一审被告广州慧泽计算机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慧泽公司）、广州惠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惠海公司）、广州惠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惠海信息公司）、广州尚源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尚源公司）、林忠、林广东、吴小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06民初20554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穗检民（行）监[2019]4401000056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2020）粤01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卢婧、书记员陈美龄出庭。申诉人张桂玲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彬、被申诉人平安羊城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理由如下：(一）张桂玲因客观原因未能参加一审诉讼。根据检察机关查明案件事实：张桂玲经天河区人民法院公告送达，期满未到庭，天河区人民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后张桂玲在本案进入执行阶段方知晓本案，故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在申请监督期间，张桂玲陈述，其户口所在地是越秀××××房，但自2012年后，张桂玲与其前夫林忠已分居，张桂玲就搬去其母亲家居住，互相照应。因此，张桂玲因为不在户口所在地实际居住的缘故，未能收到开庭传票及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未能参加一审诉讼，及至本案进入执行阶段，张桂玲方知晓本案情况，张桂玲因不能归因于自己的客观原因未能参加一审诉讼。(二）现有证据证明平安羊城支行据以起诉的证据《同意保证声明书》并非为张桂玲本人签署。涉案《同意保证声明书》的内容为“同意林忠作为保证人为借款人慧泽公司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业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若借款人不能按时全额偿还贵行的授信本息，我夫妻双方按照《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上有“张桂玲”签名，经检察机关依法委托广州市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该“张桂玲”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广州市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穗检技鉴字〔2019〕42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同意保证声明书》中声明人签名“张桂玲”与“张桂玲”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即《同意保证声明书》中“张桂玲”的签名并非张桂玲本人所写，故该声明书并非张桂玲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桂玲并未就案涉债务同意提供担保，平安羊城支行要求张桂玲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依据。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张桂玲再审请求：1、撤销（2017）粤0106民初205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张桂玲对慧泽公司的上述债务，向平安羊城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2、撤销（2017）粤0106民初20554号民事判决书中要求张桂玲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的内容。3、判决驳回平安羊城支行要求张桂玲对慧泽公司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穷尽送达方式的情况下公告送达，导致缺席判决，剥夺张桂玲的辩论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同意保证声明书》是伪造的，“张桂玲”签名并非本人签署，且该核心证据未经张桂玲质证。事实上张桂玲根本没有参加过涉案借款担保活动，也没有签署过任何与该借款有关的文件。另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20411号、（2017）粤0106民初2292号、（2018）粤0106民初9018-9020号、（2018）粤0106民初9022-9025号案件中担保人“张桂玲”的签名经过鉴定证实均系他人冒签。广州市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穗检技鉴字〔2019〕42号文件检验鉴定书，也证实了《同意保证声明书》担保人处“张桂玲”签名并非本人签署。被申诉人平安羊城支行辩称：一、林忠与张桂玲是夫妻关系，由林忠提交的保证书构成了表见代理，如果检察机关认定张桂玲签字非本人签字，也因为表见代理，相信保证资格的真实性，造成银行的巨大损失，希望法院判决张桂玲承担一定责任。二、涉案借款发生在林忠与张桂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论期间是否分居，林忠从平安羊城支行处贷款经营或者用于家庭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被告慧泽公司、惠海管理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林广东、吴小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平安羊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慧泽公司偿还借款5879723.76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8年2月21日利息18806.67元、罚息1590281.38元、复利226813.13元，并自次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罚息以本金5879723.76元为基数，复利以利息和罚息的总和为基数，均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7.28%再上浮50％计算）；二、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就慧泽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三、平安羊城支行对惠海信息公司抵押的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西城区九潭村西苑小区4号楼201房、202房、203房、204房、401房、402房、403房、404房、802房、803房、804房，5号楼701房、703房、704房共十四套房产的处置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慧泽公司、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林广东、张桂玲、吴小玲共同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0日，平安羊城支行（甲方）与慧泽公司（乙方）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约定甲方授予乙方可循环200000000元的综合授信额度，授信额度期限1年，授信方式包括贷款等；授信发生欠息、逾期属于违约事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偿还授信本金、利息及费用；费用包括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过户费等所有费用等。同日，平安羊城支行（甲方）与慧泽公司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慧泽公司（乙方）通过平安羊城支行（甲方）提供的电子平台向甲方申请办理线上供应链金融业务，则双方同意按照本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线上供应链金融业务”，即全部或部分业务流程和操作环节所对应的服务功能通过甲方平台予以成功实现的各类金融产品和服务，包括贷款等；本协议项下任一单笔贷款的贷款利率按贷款发放日的人民银行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贷款期内本合同执行固定利率；每月20日为结息日，贷款到期日为最后一次结息日，利随本清；贷款到期，乙方未能按约定偿还贷款本息的，甲方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自逾期之日起对贷款本金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等。2014年7月10日，平安羊城支行（甲方）与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林广东（均为乙方）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均约定为保证甲方与债务人慧泽公司合同的履行，乙方愿作为保证人向甲方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综合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债务人所应承担的债务本金200000000元中的90000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强制执行费等）；本合同由乙方独立承担保证责任；不论是否有担保人（包括主合同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或保证，甲方有权优先要求乙方承担保证责任。同日，张桂玲签字《同意保证声明书》，表示“本人是林忠配偶，同意林忠作为保证人为借款人慧泽公司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业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若借款人不能按时全额偿还贵行的授信本息，我夫妻双方按照《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吴小玲亦签字《同意保证声明书》，表示“本人是林广东配偶，同意林广东作为保证人为借款人慧泽公司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业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若借款人不能按时全额偿还贵行的授信本息，我夫妻双方按照《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2014年7月10日，平安羊城支行（甲方）与惠海公司（乙方）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为保证甲方与债务人慧泽公司合同的履行，乙方愿以合法拥有的财产向甲方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综合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债务人所应承担的债务本金200000000元中的90000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强制执行费等）；不论是否有担保人（包括主合同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或保证，甲方有权优先要求乙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抵押物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西城区九潭村西苑小区4号楼201房等共十四套房产（详见判决书附表）。2014年7月11日，该十四套抵押房产在房管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地产他项权利人均为平安羊城支行，房地产权属人均为惠海公司，他项权利种类均为最高额抵押。平安羊城支行经慧泽公司申请放款，于2015年3月3日和4日分别向惠海公司发放贷款3000000元、3000000元。两笔贷款的《借款借据》记载贷款利息年7.28％，到期日分别在2015年9月3日和4日。在本案中，平安羊城支行提供慧泽公司的《贷款欠息明细表》，证明第一笔借款在到期日拖欠借款3000000元、利息18806.70元，在2016年3月18日和21日各扣收56元、0.24元，均予抵冲借款；第二笔借款在到期日仅拖欠借款2879780元。平安羊城支行并明确两笔借款的逾期罚息均自2015年9月6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平安羊城支行与慧泽公司的借款合同关系，平安羊城支行与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的保证合同关系，平安羊城支行与惠海公司的抵押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平安羊城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慧泽公司取得借款后，未依约还本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在本案中，平安羊城支行提供《贷款欠息明细表》，证明慧泽公司截至借款到期日拖欠借款5879780元（3000000元＋2879780元）、利息18806.70元未清偿。平安羊城支行在2016年3月18日和21日扣收56元和0.24元抵扣借款后，借款余额为5879723.76元（5879780元－56元－0.24元）。因此，慧泽公司应当偿还平安羊城支行上述借款本息，并自2015年9月6日起以借款587978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8日以5879724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1日以5879723.76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7.28％上浮50％向平安羊城支行计付罚息，并自2015年9月6日起以利息18806.70元为基数，按前述罚息利率向平安羊城支行计付复利。慧泽公司违约未清偿借款本息，已向平安羊城支行承担了逾期还款罚息。平安羊城支行要求复利以利息与罚息合计作为计算基数，加重了慧泽公司的违约责任。平安羊城支行主张复利超过上述标准计算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自愿对慧泽公司案涉借款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当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慧泽公司上述债务在最高额保证的债权确定时合计未超过最高额90000000元，平安羊城支行要求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对慧泽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承责后，有权向慧泽公司追偿。同理，惠海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上述十四套房产已办理了抵押登记，平安羊城支行作为抵押权人，依法对抵押物以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慧泽公司、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其放弃抗辩的权利并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慧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羊城支行清偿借款5879723.76元及罚息（自2015年9月6日起至2016年3月17日止，以587978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8日至同月20日止，以5879724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1日至清偿之日止，以5879723.76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7.28％上浮50％计算）；二、慧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羊城支行清偿利息18806.70元及复利（自2015年9月6日起以18806.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28％上浮50％计至清偿之日止）；三、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对慧泽公司的上述债务，向平安羊城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承责后，有权向慧泽公司追偿；四、平安羊城支行对惠海公司抵押的十四套房产（详见判决书附表），以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平安羊城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7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慧泽公司、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共同负担。上述判决作出后，慧泽公司、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张桂玲、林广东、吴小玲未提起上诉。再审经审查，对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张桂玲认为其没有在《同意保证声明书》上签名，对涉案债务不应当承责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期间，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具该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的穗检技鉴字〔2019〕42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该鉴定书结论是送检的《同意保证声明书》中声明人签名“张桂玲”与“张桂玲”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平安羊城支行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内容也是予以确认的。对于检验鉴定书，本院认证如下：平安羊城支行认可检验鉴定书的真实性，且该证据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检验鉴定书的结论予以采信。庭审中，平安羊城支行确认其是依据《同意保证声明书》中声明人“张桂玲”的签名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桂玲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鉴定，《同意保证声明书》中张桂玲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平安羊城支行无证据证明张桂玲具有向其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其与张桂玲之间保证法律关系不成立，其要求张桂玲就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再审出现新的证据，可以推翻原审处理结果，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张桂玲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05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055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05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林广东、吴小玲对慧泽公司的上述涉案债务，向平安羊城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尚源公司、林忠、林广东、吴小玲承责后，有权向慧泽公司追偿；四、驳回平安羊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7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慧泽公司、惠海公司、惠海信息公司、尚源公司、林忠、林广东、吴小玲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连娣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曾红梅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