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硕维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红桥村K1地块办公楼18层办公13号。法定代表人：谢传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湖北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乐豪，男，198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晖，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援助。上诉人湖北硕维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维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乐豪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硕维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文乐豪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据以判决的主要依据是《劳动合同解除证明》的有效性。首先，该证明有双方签字和盖章，并约定“于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该证明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种类。法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约定实际上并未履行，属于双方的劳动关系继续延续，也就是指该合同无效的观点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至于合同是否履行，不是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履行与否是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法院作为裁判者，应当居中裁判，不应对当事人未提出的请求进行裁判，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6月的劳动关系实际已经解除，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的工资的计算标准错误。双方之间的约定实际是“前三个月4,600元,其后变为5,000元,看表现决定是否发6,500元”，硕维特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应的工资流水作为证据，证明实际履行是按照约定履行的，文乐豪也已经接受，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工资为6,500的事实错误。二审审理中，硕维特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文乐豪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文乐豪答辩认为，《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取消文乐豪的社保，该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于无效合同。且根据劳动合同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合同显失公平，补偿金仅为1元且未履行。关于工资计算标准，一审认定6月以后的工资6,500元，基于文乐豪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经法院释明后，硕维特公司并未提交反证。请求驳回硕维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文乐豪一审诉请：1、确认硕维特公司和文乐豪在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7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2.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7月2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7,050元（6,500元/月×5.7）；3.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7月27日经济补偿金6,500元（6,500元/月×1）；4.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7月27日双休日加班工资13,627.59元（6,500元/月÷21.75×4×5.7×200%）；5.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2019年5月1日、2日法定节假日工资1,793.10元（6,500元/月÷21.75×2天×300%）；6.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克扣工资13,076元。一审审理查明，文乐豪于2019年1月7日入职硕维特公司，担任维修工程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6月1日，双方在一份《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上签字，该证明载明：文乐豪因个人原因于2019年6月1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同意于2019年6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工资及福利同时截止；文乐豪保证在本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一周之内按照甲方的相关规定和要求办理完毕全部的交接手续，文乐豪保证在离职后继续遵守保密协议，在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一年内不得参与二级公司主营业务相冲突的商业活动等，为弥补文乐豪因上述约定可能出现的损失，硕维特公司同意支付给文乐豪补偿金1元；文乐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办理完毕全部的离职手续后，硕维特公司将在劳动合同解除后的第一个发薪日，将50%的补偿金直接划到文乐豪的工资上；双方一致同意，除本协议内容以外，不再向对方提出任何要求。双方虽签署了该《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但文乐豪从未办理任何离职交接手续，从未中断工作，而是继续在硕维特公司从事原工作，硕维特公司也从未向文乐豪支付任何补偿金。文乐豪在硕维特公司工作至2019年7月26日后离职。文乐豪称其离职原因是硕维特公司连续两周不让其休息，而且一直未按约定的6,500元/月标准足额发放工资。2019年1月7日至7月26日法定工作日共计139天，文乐豪及硕维特公司提交的工作日统计表均显示文乐豪该期间共计上班154天，共计休息日加班15天，2019年5月1日未上班。硕维特公司未向文乐豪另行支付加班工资。硕维特公司向文乐豪发放的工资金额为：2019年1月3,308元、2月4,600元、3月5,000元、4月5,000元、5月5,000元、6月6,000元、7月4,582元。文乐豪于2019年8月19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硕维特公司向其支付：1.确认硕维特公司和文乐豪自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7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2.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7月2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050元；3.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00元；4.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双休日加班工资13,627.59元；5.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2019年5月1日、2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793.1元;6.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克扣工资13,076元。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岸劳人仲裁字[2019]第9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硕维特公司和文乐豪在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7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2.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2019年6月1日至7月2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951.62元；3.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告2019年6月1日至7月26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4,781.61元；4.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2019年6月1日至7月2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99.62元，驳回文乐豪的其他仲裁请求。文乐豪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诉讼中，文乐豪称双方约定第一个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月，之后工资标准变为6,500元/月；为证明其陈述，文乐豪提交了其与硕维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传珍2019年6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谢传珍称：“听老王说你提出辞职，请慎重考虑，本周六搬到汉口2035办公，那边装修20号完工，已在招熟练工程师，而且你7月的社保我已让内勤在公司增加上会接着给你交，工资6,500元不变。如果这你还觉得不行，那辞工必须写正规的辞呈，做满一个月后交接到接手的工程师，才能结完所有工资费用”)。硕维特公司称双方约定前三个月工资4,600元/月，其后变为5,000元/月，看表现决定是否发6,500元/月，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陈述。诉讼中，硕维特公司称文乐豪工作失误造成损失，故扣发文乐豪2019年7月工资1,100元，并提交了《投诉信》、《投诉及赔偿申请书》、与案外公司微信聊天记录等为证。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文乐豪2019年1月7日入职硕维特公司，持续工作至2019年7月26日止，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虽然曾于2019年6月1日签署过一份《劳动合同解除证明》,约定于2019年6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但文乐豪从未停止劳动或办理任何离职手续，硕维特公司也并未支付过约定的补偿金，故该《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约定实际上并未履行，双方劳动关系在2019年6月1日继续延续，硕维特公司关于此期间分为2019年6月1日前、后两段劳动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硕维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传珍2019年6月17日发给文乐豪的微信中含有7月份为文乐豪办理社保增员后仍保持工资6,500元标准不变的内容，该内容表明文乐豪至迟从2019年6月开始工资标准为6,500元，硕维特公司应向文乐豪支付2019年6月1日至7月26日工资12,477.01元（6,500元＋6,500元÷21.75天×20天），实际仅支付10,582元，还应补足差额1,895.01元。关于2019年6月之前(不含6月）未足额发放工资差额的诉请，因文乐豪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2019年6月之前（不含6月）的工资标准，也无证据表明文乐豪曾对硕维特公司提出过未足额发放工资的异议，故不予支持。硕维特公司关于文乐豪工作失误给硕维特公司造成损失，应扣减其2019年7月工资的意见，因硕维特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因工作失误而扣减工资的合同依据或规章制度依据，故不予支持。硕维特公司未与文乐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文乐豪支付2019年2月7日至7月26日间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860.92元（4,600元÷21.75天×16天＋5,000元＋5,000元＋5,000元十6,500元＋6,500元÷21.75天×20天）。虽然《劳动合同解除证明》有“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除本协议内容以外，不再向对方提出任何要求”的约定，但因该协议实际上并未履行，故双方在签订该《劳动合同解除证明》前的权利义务并未了结，对硕维特公司关于仅应支付2019年7月2日之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意见，不予支持。硕维特公司未足额向文乐豪支付工资，文乐豪因此离职，硕维特公司应向文乐豪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文乐豪2019年1月、7月上班时间均不足月，根据文乐豪2019年2月至6月工资计算其平均工资金额为5,220元/月[（4,6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6,500元）÷5个月]。文乐豪在硕维特公司工作超过6个月不足一年，硕维特公司应向文乐豪支付经济补偿金5,220元（5,220元/月×1个月）。文乐豪休息日加班15天，硕维特公司应支付加班工资7,200元（5,220元÷21.75天×15天×2）。文乐豪2019年5月1日未上班，2019年5月2日并非法定节假日，故对文乐豪关于2019年5月1日、2日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十六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文乐豪与硕维特公司在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7月26日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硕维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乐豪补发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1,895.01元；三、硕维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乐豪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860.92元;四、硕维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乐豪支付经济补偿金5,220元；五、硕维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乐豪支付加班工资7,200元；六、驳回文乐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予收取。二审审理中，硕维特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员工手册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文乐豪入职时，硕维特公司将员工手册以微信的方式向其发放过，应严格遵守该手册，严重失职造成的损失应赔偿。证据二、付款凭证，拟证明硕维特公司已履行《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中的付款义务。证据三、补贴明细，拟证明发放的工资中包含住房补贴和伙食补贴。文乐豪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员工手册并非硕维特公司的员工手册，文乐豪在微信聊天中也未确认接收，且严重失职造成的损失赔偿的问题与本案无关。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付款日期是2020年5月23日，一审程序已经结束，补发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不符合常识。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三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文乐豪的补贴并未随工资发放，系单独报销，在起诉时也没有将该部分计算入工资构成，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审核认为，对证据一文乐豪虽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员工手册不是硕维特公司的，硕维特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员工手册所有单位与硕维特公司的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文乐豪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三系硕维特公司单方制作的表格，没有文乐豪的签字，不能达到硕维特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5月23日，硕维特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向文乐豪转账支付1元，用途注明为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院认为，2019年6月1日，硕维特公司与文乐豪签订《劳动合同解除证明》，约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同时截止工资及福利，文乐豪限期办理交接手续并遵守保密协议，硕维特公司支付文乐豪经济补偿金1元等，但双方均未按照该约定履行，文乐豪继续在硕维特公司工作，硕维特公司亦未在约定期限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且仲裁裁决硕维特公司与文乐豪在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7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硕维特公司对此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对该仲裁结果的认可。硕维特公司认为2019年1-6月的劳动关系实际已经解除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硕维特公司没有与文乐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文乐豪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月工资标准，文乐豪提交了与硕维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硕维特公司一审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文乐豪在2019年6月、7月的月工资为6,500元，具有事实依据。硕维特公司上诉认为关于月工资的约定是“看表现是否发放6,500元”，缺乏证据支持。综上，硕维特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硕维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陈 祥审判员  陶 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利钦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