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9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理国，男，197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定国,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声亮,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钱库镇前后金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苍南县钱库镇公园南路90-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30327MEA7820484。负责人：金孟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钱库镇金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苍南县钱库镇钱项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MA29A3N91T。负责人：金孟做。上述俩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辉,苍南县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金理国与被上诉人苍南县钱库镇前后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后金社区居委会）、苍南县钱库镇金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金处村经合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理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金理国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金理国的证据充分，本案借贷事实清楚。金理国已经提交收款收据、利率结算合约证明借款事实。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原苍南县钱库镇金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处村委会）已经收取金理国款项，并约定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1%。二、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不予确认金理国提交的收款收据、利率结算合约错误。该两份书证内容真实有效，意思明确无误，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其证明效力，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不予确认金理国提交的关于土地批准建宅基地内容政府公示材料错误。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足以证明涉案土地承包协议事实上根本无法履行，从而反驳75万元系事后充抵土地承包款的事实，与本案具有重要的关联性。（三）原审法院采信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制作的情况说明错误。该情况说明系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制作，只能作为当事人陈述看待，而原审法院将其作为书证来分析，该认定显然错误；当事人陈述必须有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印证才有证明力，但原审法院并没有严格依照民事证据规则认定。（四）原审法院认定证人证言效力错误。首先，证人均系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的工作人员，与其存在利害关系，证明效力较低；其次，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关键事实陈述不清，或仅凭个人主观加以评论，不具有客观性；再次，证人证言系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予以印证，证明效力极低。三、原审法院认定75万元为承包土地预付款错误。（一）原审认定该事实的第一个理由是证人陈述。但五位证人陈述并不一致，第一个经手收款的出纳也是最关键的当事人项某1就称其对所收的款项用途不清楚，后来是“听说”该75万元系用于抵充土地承包款；报账员吴某陈述交款时土地承包价格未定，既然价格未定，那么在已经支付了50万元的基础上再追加25万元，完全不符合常理；吴某等人均陈述该75万元作为土地承包预付款是经村两委讨论决定的，但按照要求村两委集体讨论一般需形成书面决议或会议纪要，但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至今没有提交。（二）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第二个理由是交款在前，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在后，故抵充土地承包款的可能性较大，但该理由逻辑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前面已经认定75万元为承包土地预付款，而这里又认定该款因抵充而转化为土地承包款，系自相矛盾；其次，交款在先签订承包土地协议在后，也并不必然能推出前面的交款就系支付后面的土地承包款，相反按正常逻辑只有交款在后，才更有可能系支付土地承包款。（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第三个理由是收款凭证系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形式上与借条有较大区别，这理由也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原金处村委会系农村基层组织，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是国家税务机关为规范财务、税务管理要求统一使用的，村委会对外只有使用该收据才是正规的，而且民间借贷过程中遇到的借款凭证形式也是各种各样，并没有强制统一格式。其次，作为村委会专门负责财务管理的出纳在收款收据上载明“暂借现金”，而原审法律认定称其系记账习惯随意性较大，根本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四）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第四个理由是利率结算合约仅盖有公章没有经手人签字，真实性存疑，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公章代表单位，在文书或相关材料上仅盖公章能够对外发生法律效力已经形成共识；其次，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工作人员陈述公章是一直由其保管的，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该文书系金理国非法取得；最后，原审诉讼过程中曾启动对公章的鉴定程序，后因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无故未缴鉴定费而终止鉴定程序，应推断该用章系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真实意思表示。四、原审法院未查清案涉土地承包事实系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有必要对涉案土地承包事实进一步审理，以查明土地承包约定、土地承包履行情况以及土地承包与承包土地被批准其他村民建宅基地的事实，但一审忽略了这些重要事实。（二）证人及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均否认其曾向任何村民借款，该事实是否属实能够从村务公开的账目信息中查明，有利于正确认定涉案款项性质，但一审同样予以忽略。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辩称，一、金理国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系无理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理国在原审调查时辩称原金处村委会在2011年1月30日农历年底因村集体工程项目资金短缺，无法支付工程款，向金理国借款75万元，但经调查该事实并不存在。金理国所称的工程项目系原金处村委会菜市场工程项目，然该菜市场工程并非2011年所建，在2007年就已经建成经营，原金处村委会以菜市场工程建设为由向金理国借款是没有事实依据。二、金理国与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和借贷合意。原审第一次庭审调查时，金理国一下子称与财务人员洽谈联系，一下子又称与原村书记洽谈，陈述矛盾，且一审出庭的原金处村委会村主任陈述其对涉案所谓借款并不知情。对款项交付，金理国称款项是由时任村副主任的亲哥金理峰将该75万元交给项目工程的承包人，支付工程款，事后又称该款现金交付给财务人员。在原审第二次开庭时，金理国却称该款项要么交给原村书记要么交给时任另外村村主任的金孟加，陈述不清。三、金理国称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不符合常理的。（一）金理国交付款项后至本案起诉日有八年之久，若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约定利息，金理国在八年之间分文未收取利息，又不主张权利，和常理不符。（二）原金处村委会不向银行申请更低利率的贷款却以较高利息向金理国借款不符合情理。（三）原金处村委会有菜市场管理费的稳定收入，又有其他工程项目收入以及涉案土地共同承包人章伟支付的160万元，因无法支付工程款项向金理国借款不符合常理。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在原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已经还原金理国交付75万元的真实情况。该75万元系因金理国哥哥有意承包涉案土地，以金理国名义向村里交付75万元以获取土地优先承包权。后由于其他村民有异议，最终由包括金理国在内的三人共同承包。另两位承包人陈钦财、章伟已交付土地款160万元，村里按照约定抵扣了金理国75万元的预付款。事后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也有协助金理国等三人办理批复并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五、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申请的五位证人，均系原金处村委会工作人员，亲身经历金理国承包土地的全过程。五位证人中财务人员项某1、保管公章的吴某、村党委副书记金亦伟均系金理国亲戚。证人证言相互印证、真实可信。六、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提供的《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与钱库镇人民政府的批复及住建部门的许可证相互印，能够证明原金处村委会已协助金理国等三人办理手续并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金理国等三人至今没有进场的原因在于三方之间协商不成、分配不均及后续土地款未支付导致村民阻扰施工。金理国不能隐瞒真实情况骗取村集体财产。金理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共同偿还金理国借款7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6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30日，金理国向原金处村委会交付50万元，并由村委会出具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张，载明“暂借现金500000”；2011年6月5日，金理国向原金处村委会交付25万元，并由村委会出具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张，载明“暂借现金250000”。2011年11月23日，原金处村委会为甲方，金理国、案外人陈钦财、章伟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甲方同意将坐落在金处村朝华路以北、钱东路以西的一块土地长期发包给乙方承包使用；2.如涉及到有关农户自用的土地和缪处河子填方等情况，甲方按有关土地政策标准支付劳力安置费，其余一律由乙方自负，甲方协助解决；3.经双方商定乙方应上交甲方土地承包金（除扣除有关农户劳力安置费外）贰佰捌拾捌万元正一次性付清；4.如确需改变功能，必须在合法的前提下进行，甲方应提供相关手续；5.上述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望共同遵守履行，不得反悔；6.恐后无凭特立本协议一式二份存照。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5月，苍南县实行村居合并，原苍南县钱库镇金处村与原苍南县钱库镇三秀桥村合并为苍南县钱库镇前后金社区，原苍南县钱库镇金处村被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金理国向原金处村委会交付的75万元是借款抑或土地承包预付款。金理国交付的75万元是土地承包预付款具有高度盖然性，理由如下：1.证人项某1、吴某、金某、李某、项某2系原金处村两委主要工作人员，亲身经历金处村朝华路以北、钱东路以西土地发包过程，五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一致陈述金理国交付的75万元系用于承包土地的预付款，其证言可信度较高；2.金理国于2011年1月30日交付原金处村委会50万元、于2011年6月5日交付原金处村委会25万元，双方于2011年11月23日签订土地承包协议，75万元交付发生于签订承包协议之前，即便如金理国所述，原金处村委会对金理国负有75万元债务，该75万元债务在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后抵充土地承包款的可能性较大，而无须金理国另行筹集大额资金；3.金理国交付75万元名为暂借现金，实为预付土地款。原金处村委会出纳项某1向金理国出具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两张，该收据从形式和内容上均与传统民间借贷出具的借条有较大区别，虽在“内容摘要”处载有“暂借现金”字样，该记载因记账人员收记账习惯书写随意性较大，记载人项某1当庭表示上述记载意为收取相应款项而对具体用途不清楚，故上述收据单独不足以证明双方借贷合意；4.金理国出具的标称日期为2011年6月5日的利率结算合约，仅盖有村委会公章，没有经手人签字，真实性存疑，金理国交付款项后至起诉之日已近8年之久，若双方存在借款并约定利息，金理国在8年间分文未取得利息又不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金理国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主张依据的法律事实不存在，经一审法院释明，金理国拒不变更请求，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金理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31元，由金理国负担。二审期间，金理国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金处村经合社2010至2012年的财务公开明细，拟证明：1、原金处村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同期还存在其他借款，甚至还有向证人项某2借款，而项某2却称村里从来没向他人借款，众证人显然系虚假陈述；2、原金处村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在2011年收支不平衡，加上借款仍不够支出；3、原金处村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在相同时期还向案外人林余春借款，做账时性质与金理国支付的款项完全一致，林余春的借款村里在第二年予以偿还，能够印证金理国的款项亦属借款；4、章伟在2010年就已经缴纳土地承包款，故不可能存在金理国在2011年缴纳土地款时还享有优先承包权的情况。证据二、涉案承包土地现状照片，拟证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双方未实际履行。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村财务收支表未全面反映村里所有账目，不能全面客观真实呈现村里财务情况；项某2是村干部，其有可能曾帮村里垫款；章伟亦有意承包涉案土地，故向上一届村委会交付了部分土地款，后续又补交了70万元。证据二真实性无法核实，该土地均已办理完毕建房手续，因尚有土地款未支付，共同承包人之间如何分配还未协议一致，所以至今空置。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未提供证据材料。本院认为，金理国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最终证明双方之间仍存在75万元借贷关系，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金理国主张与原金处村委会之间存在75万元借贷关系并约定月利率1%，应当对借贷关系的成立生效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原金处村委会向金理国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载明暂借现金，但出具收据的经手人即原金处村出纳项某1表示自己只管收款，对款项性质不清楚，所收款暂时无法确定用途的，就记在暂借现金这个名目下。金理国提供的与2011年6月5日第二笔款项支付同日形成的利率结算合约仅加盖原金处村委会印章，缺乏经手人确认。涉案款项金额较大、款项支付至本案起诉已过8年，若属借款且约定月利率1%，金理国在未能收取分文本息的情况下却无法提供付款之后任何借款催讨、利息结算等符合借贷表征的事实依据，有违常理。再结合原金处村委会主要工作人员的陈述以及涉案款项支付后金理国与原金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且未另行支付承包款的事实，涉案75万元系土地承包款的预付款或已充抵为金理国应当支付的土地承包款较为可信。综上，仅凭现有收款收据、利率结算合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至今仍存在75万元借贷关系。金理国所称前后金社区居委会、金处村经合社尚欠金理国75万元借款本息的事实真伪不明，金理国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对金理国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金理国主张涉案《土地承包协议书》实际已无法履行，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金理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1元，由金理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良岳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本件和原本核对无异代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