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明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914654801C。负责人：李承忠，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系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1840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男，1992年5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达，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088509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志照，女，1969年7月17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昌明，男，1993年2月8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昌秀，女，1998年2月10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水城县。白志照、杨昌明、杨昌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洪，系水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9061100155。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因与被上诉人杨林、白志照、杨昌明、杨昌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杨林95711.9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结果错误。1.水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杨福银、杨林均是醉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杨林醉酒驾驶机动车肇事，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有权拒赔。2.交强险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110000元，医药费赔偿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2000元。在本次事故中，杨林医药费明显超过了10000元，财产损失证据不足，且超过2000元标准。3.驾驶人杨福银、杨林明知酒后不能驾驶车辆还故意为之，若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必然助长醉驾气焰，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且杨福银、杨林在事故发生前，应当能够预判醉酒驾驶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支持12500元修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林未丧失劳动能力，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当支持；杨福银醉驾、逆向行驶，杨林醉驾、私自拆除牌照、超速行驶造成本次事故，杨林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当支持。5.杨小波、温健乘坐贵Ｂ×××××号车辆受伤，贵Ｂ×××××号车辆交强险应当预留相应份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中交强险不分责不分项赔偿的原则，就算杨福银酒后驾车导致事故，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也应当进行赔偿。白志照、杨昌明、杨昌秀答辩称，本次交通事故经水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勘现场后，作出第5202211201800002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福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杨林将所驾驶的贵Ｂ×××××号车辆号牌取下，其目的就是有意逃避超速行驶面临的处罚，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如果不是杨林驾驶的车辆严重超速行驶，即使发生交通事故也不会如此严重。杨福银驾驶的贵Ｂ×××××号小型客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上诉人应予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他意见与杨林的一致。杨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白志照、杨昌明、杨昌秀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86910.53元[其中医疗费30212.53元（不含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误工费10816元、护理费7176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3184元、车辆维修费1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182元、鉴定费1300元]，被告人保财险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四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0日22时50分，杨福银驾驶贵Ｂ×××××号小型轿车由水城往黄果树方向行驶。行至水黄线（水城县-黄果树）水黄公路116ｋｍ＋200ｍ（小地名：一字河）处时，因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辆且逆向行驶，致使所驾车辆与对向驶来由醉酒后、未按规定悬挂机动车号牌、超速行驶的驾驶员杨林驾驶的贵Ｂ×××××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贵Ｂ×××××号小型轿车驾驶员杨福银当场死亡、贵Ｂ×××××号小型轿车驾驶员杨林受伤、贵Ｂ×××××号小型轿车乘车人杨小波、温健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驾驶员杨福银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逆向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驾驶员杨林醉酒后驾驶未按规定悬挂机动车号牌车辆且超速行驶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故驾驶员杨福银应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员杨林应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杨小波、温健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在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治疗，共住院22天，花费医疗费40212.53元。诊断为：1.十二指肠破裂；2.胰腺挫伤；3.代谢性酸中毒；4.吸入性××？5.肝功能异常；6.呼吸性酸中毒，高乳酸血症；7.上颌前庭沟撕裂伤；8.上唇皮肤挫裂伤；9.外伤性牙震荡；10.胸部浅表损伤。2019年4月10日，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受理杨林对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评定的申请。2019年4月22日，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水钢医院司鉴所［2019］法临鉴字第84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六、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杨林因交通事故致十二指肠破裂经修补术治疗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杨林所受损伤的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12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1300元。杨福银驾驶的贵Ｂ×××××号小型轿车车主系其本人，该车在人保财险投保了交强险，本案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2019年1月8日，人保财险公司向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汇入10000元作为伤者杨林的医疗费。2019年9月1日，杨林（甲方）将贵Ｂ×××××号小型轿车送往六盘水市钟山区湘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乙方）进行修理，并签订协议约定：“甲方现将贵Ｂ×××××委托给湘荣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修理，双方协商达成修理费用壹万贰仟伍佰元整（￥12500.00元），甲方预付柒仟伍佰元整（￥7500.00元），修理结束后经甲方确认达到认可后付清剩余修理费用伍仟元整（5000.00元）。乙方按之前开据材料清单更换新材料，并保证更换的材料的质量问题，如更换的材料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负全部责任。乙方保证在四十天内完成修理并通知甲方确认，如乙方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修理，乙方退还甲方预付款柒仟伍佰元整（￥7500.00元），并付甲方损失费壹万元整（￥10000.00元），乙方修理完后经甲方确认认可达到甲方要求后甲方付清余款伍仟元整（5000.00元）”。另查明，原告杨林2015年6月17日在水城县人民政府登记结婚，婚后于2016年1月2日生育一女杨昕燃。2018年5月7日在水城县人民政府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及财产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原告与被告白志照、杨昌明、杨昌秀的亲属杨福银双方醉酒驾驶各自机动车而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且杨福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杨福银已因本事故身亡，故其对原告应负的赔偿责任，虽其系醉酒驾驶，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之规定，应先由人保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若有不足，再根据过错责任由作为杨福银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白志照、杨昌明、杨昌秀在继承杨福银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杨林主张的损失：1、车辆维修费12500元。有维修《协议》及材料清单为证，且被告无相反证据反驳，予以支持；2、医疗费用30212.53元（不含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有医疗发票为证，且被告无相反证据反驳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予以支持；3、鉴定费13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予以支持；4、误工费90×40267÷365=10816元（餐饮行业）。原告虽然持有水城县米箩镇米箩村民委员会为其出具的“以经营羊肉馆谋生”的证明，但其未提供相应的工商营业执照等证据印证，故不予采信，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误工期90日，酌情参照贵州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予以支持90天×（38568元/年÷365天/年）=9509.92元；5、护理费60×38568÷365=7176元。结合经鉴定的护理期限，予以支持6339.95元；6、营养费120×50=6000元。结合经鉴定的营养期限，予以支持；7、住院伙食补助费22×70=1540元。结合住院病历体现的住院天数，予以支持；8、交通住宿费3000元。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9、残疾赔偿金31592×20×10%=63184元。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贵州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支持9716元/年×20年×10%=19432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20788×（18-3）×10%=31182元。从原告提供的《离婚协议》来看，被扶养人即原告女儿有其前妻每月支付800元抚养费，故结合贵州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予以支持9170元/年×（18-3）年÷2人×10%=6877.5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引发事故的责任过错，酌情支持2000元。综上，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予以支持95711.90元，也即人保财险除了已向原告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以外，还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95711.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第、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杨林各项损失人民币105711.90元（已支付1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02元，由原告杨林负担91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负担983元（原告已预交，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原告）。二审期间，杨林向本院提交了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221刑初104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杨林在获得杨小波和温健的谅解之后，杨林得到从轻处罚4个月拘役的事实。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白志照、杨昌明、杨昌秀对该证据无异议。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白志照、杨昌明、杨昌秀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杨林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2019）黔0221刑初104号刑事判决书可证实被上诉人杨林因案涉交通事故构成危险驾驶罪，被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的事实；但是不能证明杨林获得杨小波、温健谅解的事实。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被上诉人杨林因案涉交通事故构成危险驾驶罪，被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以（2019）黔0221刑初104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若应承担，应如何承担；2、一审法院支持修理费是否正确；一审法院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支持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上述法律及行政法规对责任限额并没有要求分责任分项目进行赔偿，而我国法律明文规定车辆投保义务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是维护道路交通通行人身、财产安全，确保第三人人身、财产损失得到填补，不同于侵权责任的承担形式，故上述规定中的“责任限额”应理解为一次事故的最高赔偿限额。因此，保险公司基于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时，不应分责任分项目进行赔偿，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22000元范围内承担人身、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关于只应赔偿被上诉人杨林10000元医疗费及一审认定财产损失超过2000元且证据不足、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根据该规定，即便驾驶人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限额122000元内向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上诉人应在122000元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修理费问题。杨林为主张贵Ｂ×××××号小型轿车产生修理费12500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六盘水市钟山区湘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产品销售清单、杨林与六盘水市钟山区湘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六盘水年友汽车修理厂开具的金额为16500元的发票，以上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贵Ｂ×××××号小型轿车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产生16500元修理费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杨林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其所受之伤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评定为十级伤残，该伤残必然会对其今后的工作、生活带来一定负面影响，一审法院支持其女儿杨昕燃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在交通事故中存在的过错，酌情支持被上诉人杨林精神抚慰金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广文审判员  王大权审判员  孙 岩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黄佑玲书记员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