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久美，男，195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锦琳，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安县宏泰超微粉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兴安县严关镇灵坛村委韩家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韩建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拥军，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韩建林，男，198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拥军，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韩久创，男，195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兴安县。 上诉人韩久美因与被上诉人兴安县宏泰超微粉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原审第三人韩建林、韩久创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5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久美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5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改判解散宏泰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有关公司解散的根本性问题的看法出现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宏泰公司已经表现出公司僵局状态。三、利润分配表形式上和实质上都不是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四、宏泰公司自成立以来，是否是生产经营正常，是否是处于盈利状态，是否存在董事冲突，并不是认定公司管理困难的标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没有对本案核心问题“利润分配表”的性质和作用，作出正确认定，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宏泰公司辩称，一、关于是否两年未开股东会议或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宏泰公司于2013年7月8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原始股东为韩久美、韩建林、韩久创三人，其中韩久创占股36.22%、韩久美占股32.13%、韩建林占股31.65%。2015年7月8日，经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后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增资至360万元，形成了有效的《股东会决议》，2015年7月16日再次召开股东会议，一致通过变更公司章程。公司是否分配利润是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职权，宏泰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3日，已先后向股东分红17次，每位股东均共获取了超过200多万元的红利分配，每次利润分配的方案，全体股东均签字确认，一致表示同意。被答辩人混淆了“利润分配方案”以及“利润分配表”的概念，利润分配方案，是股东行使其利润分配权的体现，关乎是否分红，分多少，什么时候分等，而“利润分配表”是一个专业的财务术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是股东会的职权，但并未强制要求利润分配方案的固定格式，被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长达三年共17次的利润分配表中均签字确认，其对分配利润以及分配方案的提议表示认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被答辩人以本案的《股东分红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格式而主张该分红表不是利润分配方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前述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有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字、盖章”，对本条款的正确理解应为公司全体股东对股东会职权事项一致同意通过的，形成书面的决定则视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故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法律条款的理解及适用准确无误，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3日17次的《股东分红表》系经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直接作出的决定，实则为关于公司利润分配作出的有效的股东决议。由此可见，被答辩人主张宏泰公司自成立后从未就实体经营问题召开过任何的股东会与事实不符，宏泰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和不能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形。二、关于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已经陷入僵局。首先，宏泰公司自成立以来，答辩人韩建林出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负责宏泰公司的具体经营及管理，宏泰公司并未设置董事会，仅有一名执行董事，故不存在公司管理机制失灵，不能正常进行经营活动，公司处于瘫痪状态的问题。其次，宏泰公司股东共计三人，其中韩久创占股36.22%，韩建林占股31.65%，其二人持股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根据《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无论是对普通事项还是特别重大事项，均可以表决通过，形成有效的股东决议，且其二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表示不同意解散公司，因为是民营企业，对公司法的贯彻不那么到位，股东三人常常在一起喝茶，一起讨论公司的经营决策，每月财务报表均交付给股东。再次，宏泰公司成立至今，一直处于盈利状态，先后向全体股东分红17次，可见其经营状况良好。可见，宏泰公司的经营是行之有效的，不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形，三股东在宏泰公司的经营过程中，确实获得了可观的收益，不存在给股东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三、关于股东之间是否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股东之间为了公司更好的经营，提出不同的意见，是常有的事情，也是股东履行其股东权益的表现，并不当然地认为股东之间存在着分歧就是不可调和的。本案中，韩建林多次表示愿意调解，被答辩人韩久美也多次表示只要三方把帐对好了就可以。实际上，三方之间并不存在深仇大恨，只是因公司的经营的意见分歧，导致各方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只要各方愿意心平气和地进行沟通，求同存异，把各方间的误会消除了，那么对于各方而言，就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了。韩建林与被答辩人韩久美之间，除宏泰公司的合作外，还涉及到多家公司的合作，贵院审理的韩久美诉桂雪公司、韩建林的公司解散纠纷，2020年5月，韩建林、韩久美双方就桂雪公司公司解散纠纷的事宜，已经在答辩人代理人办公室进行了三次协商，已达成了基本的共识以及协议框架。虽然桂雪公司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但都是发生在答辩人韩建林与被答辩人韩久美之间的纠纷，各方只要秉承着解决桂雪公司纠纷的协商态度，本案的纠纷也能通过友好的协商解决，并不是不可调和的。四、强制解散公司弊大于利。一家公司成立、发展并非易事，如果因为股东之间的一些误会和分歧就将一家尚在盈利、生命力勃发的新型公司强制解散，不仅是违背了我国提倡改善营商环境、扶持民营企业生存的精神，同时也将会给股东带来巨大的损失，引发出一系列的法律纠纷，如企业清算、债权债务纠纷、合同纠纷等，如处理不当，更可能群体性纠纷，增添诉累。作为股东，之所以成立公司，其目的在于通过公司的经营发展获取合法的经济收益，应追求公司健康、良好的发展，绝不会希望公司“死去”，故公司的存亡不仅牵涉着股东的权益，同时也牵涉着许多人(如员工、供应商、债权人等)的权益，公司解散是百害而无一利的。综上，宏泰公司不存在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或者未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经营管理困难，陷入僵局情形，被答辩人主张解散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其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为降低各方的损失，维护良好的营商环境，恳请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驳回被答辩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韩建林述称，同意宏泰公司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韩久创未陈述意见。 韩久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被告兴安县宏泰超微粉体材料有限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宏泰公司于2013年7月8日经兴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其股东为韩久创、韩久美、韩建林，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韩久创出资72.44万元，持股36.22％、韩久美出资64.26万元，持股32.13％、韩建林出资63.30万元，持股31.65％。2015年7月8日，宏泰公司就变更注册资本等事项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加至360万元、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并形成了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各股东按照持股比例认购新增资本，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后各股东的持股比例不变。2015年7月16日，经兴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60万元，其中韩久创出资130.3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6.22%，韩久美出资115.6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2.13%，韩建林出资113.9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1.65%。被告宏泰公司没有董事会，第三人韩建林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告韩久美为监事。公司业务范围为：超细碳酸钙、滑石粉、石粉、方解石粉、重质碳酸钙、氧化钙、活性钙的加工与销售；矿产品（国家限制经营的除外）及建筑装饰材料（危险化学品及木材除外）购销。宏泰公司成立以来，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3日，已先后进行了17次利润分配，每次利润分配的方案，全体股东均签名确认，一致表示同意。另查明：原告韩久美作为公司的监事，一直在宏泰公司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宏泰公司是否已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原告韩久美持有宏泰公司32.13%的股权，其有权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判断公司是否应当解散应当以“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为标准，对公司是否已陷入僵局、管理机制和决策机制是否完全失灵、股东会和董事会等权力机构能否正常运行、公司的一切事务是否处于瘫痪，公司管理机制失灵造成股东整体利益受损等因素进行综合分析。首先，关于宏泰公司是否已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宏泰公司因经营发展需要增加注册资本，曾于2015年7月8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了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有韩久创、韩久美、韩建林三名股东签字同意公司增资至360万元，并按各股东的持股比例进行认购新增资本，2015年7月16日，经兴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依法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以及公司章程的修正。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3日，宏泰公司先后进行了17次利润分配，每次利润分配方案，全体股东均签名一致表示同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股东会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故宏泰公司经全体股东签名同意确认的利润分配表系经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直接作出的决定，实则为关于公司利润分配作出的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原告主张公司成立后从未就实体经营问题召开过任何的股东会与事实不符，宏泰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和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的情形。其次，宏泰公司自成立以来，生产经营正常，公司处于盈利状态，已先后进行了17次利润分配，且每次分配的方案均得到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不存在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从现有证据反映的被告宏泰公司的运行情况来看，并未发现宏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由于宏泰公司仅有一名执行董事，故不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再次，原告主张宏泰公司自设立以来一直由韩建林经营和管理，长期不告知公司经营状况、不分配利润、不向股东公开账务，致使原告对公司经营状况无法知晓。但以上情形均不构成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主张其股东权益受到损害的上述情形，与本案宏泰公司是否应当解散不具有关联性，与本案处理无关，原告应当优先穷尽公司内部救济手段或通过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等方式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被告宏泰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宏泰公司不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韩久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韩久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宏泰公司提交一份会议纪要，证明双方为解散公司争议进行了有效沟通，双方的机制还是正常的，并未陷入僵局。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在诉讼过程中，就是否解散公司而进行协商，并不是公司股东会议性质。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经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宏泰公司是否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事由。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了判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项事由,即“(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韩久美以宏泰公司自设立以来，一直由韩建林经营和管理，长期不告知公司经营状况，不召开股东会，不分配利润，其对公司经营状况无法知晓为由，主张解散宏泰公司。本院认为，关于公司是否已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大会问题。首先，经查，宏泰公司自成立以来，于2015年7月8日，就变更注册资本等事项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了有效股东会决议。虽然宏泰公司自2015年之后没有召开股东会，但是并不是无法召开股东会。根据宏泰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因此，上诉人作为公司监事亦可以召集和主持股东会，现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公司股东会经召集而无法召开情形。其次，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3日，宏泰公司先后进行了17次利润分配，各股东在分配利润明细表上均签字认可，表明各股东对公司利润分配方案是达成一致意见的。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宏泰公司经全体股东签名同意确认的利润分配表系经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直接作出的决定，实则为关于公司利润分配作出的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符合本案实际。再次，无论是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还是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必须符合法定解散公司的实质要件：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费用报销单，上诉人韩久美自2015年至2018年期间均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亦处于盈利状态，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并且，在宏泰公司其他两名股东均不同意解散公司的情况下，出于保护其他股东利益角度,宏泰公司能够继续存续,不宜轻易予以解散。至于上诉人韩久美认为其股东知情权等权益受损,可通过股东权益诉讼或者股份转让等途径进行救济。 综上所述，韩久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本院），由上诉人韩久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竞超 书 记 员 聂思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