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01民初2371号 原告：李前敏，女，云南省昭通市人，无固定职业，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男，贵州省都匀市人，无固定职业，系原告李前敏之夫，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告：丹寨县富航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 法定代表人：罗中，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李前敏与被告丹寨县富航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前敏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绍鋆，被告丹寨县富航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中、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前敏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补发贵Ｈ×××××号出租车应于2018年4月发放的2015年度燃油补贴资金11580元及按照月利率9‰的标准计算的相应利息；2．退还违法收取贵Ｈ×××××号出租车1000元罚款；3．退还从2015年2月起计至2019年6月多收贵Ｈ×××××号出租车管理费104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和原告与驾驶人员签订的租车协议书的约定，国家发放的燃油补贴费应当归原告所有。被告于2018年4月发放了公司所有出租车2015年度的燃油补贴资金，却无端截留贵Ｈ×××××号出租车的燃油补贴资金至今，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补发未果。被告的行为违反了黔财建［2017］270、357号文件中：全额补助实际用油者、不得挪作他用，严禁出现截留、挪用和虚报冒领补贴资金等违法违纪行为，及时将补贴资金发放到补助对象手中的规定。2018年1月由于原告不按被告指定的保险公司买车保险，被告威胁原告每台车不交1000元罚款就不给办理出租车所有业务。原告知道没有被告的同意出租车不能年审，会造成停运损失，无奈向被告交了1000元罚款，被告没有执法权，罚款没有依据。根据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七款约定，每台出租车每月交210元管理费，被告每月实收410元，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应当退还多收的管理费用。综上，原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富航公司辩称：1．原告无权要求补发贵Ｈ×××××号出租车应于2018年4月发放的2015年度燃油补贴资金11580元及所产生的利息2709元。燃油补贴需全额发放到实际用油者的手上，原告与驾驶员签订的出租车协议书明确燃油费用等由驾驶员承担，而原告李前敏不是贵Ｈ×××××号出租车的驾驶员，即其非该车实际用油者；根据出租行业不成文行规，燃油费由车辆投保人享有，涉案出租车2015年度由被告富航公司投保，按行业行规，该车2015年度的燃油补贴应由被告富航公司享有，将燃油补贴交由原告只是出于公司后期的经营需要增加各承包人的配合度，才以奖励形式将该补贴发放于各承包人，而原告李前敏拒不执行公司迎“五一”活动整顿车容车貌的要求，被告决定暂不发放燃油补贴，待其认识错误后方发放，可原告就未发放燃油补贴多次起诉并投诉上访，严重影响了被告公司正常运营与声誉，故被告决定取消对其的燃油补贴奖励。2．被告就涉案出租车作出1000元罚款的行为合规合法。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出租车保险费由承包人承担并由被告统一代缴。原告分别于20Ｉ7年、2018年两次违约，拒交保险费，其在2017年受到通报后，向丹寨县运管局投诉本公司统一交纳保险的行为，在丹寨县运管局的调解下，原、被告达成和解，保证以后不会再违反公司规定，但2018年原告李前敏私自将保险费交给公司指定外的保险公司，针对该行为，被告于2018年1月22日在承包人会议当场根据公司奖惩制度，对原告做出罚款1000元的决定；贵Ｈ×××××号出租车2017年、2018年度的保险总额约贰万元（20000.00元），按公司奖惩制度5%的罚款合情合理。3．被告不应退还原告主张的多收的贵Ｈ×××××号出租车10400元管理费。原告主张合同约定每台出租车的管理费是210元，但210元不包含ＧＰＳ流量费和安全生产费及车身标识等费用，被告公司不了解以上费用，故未写明，同时被告运营后了解到以上费用约200元／月，并于2015年4月25日开始收取，不存在多收取的问题。原告与驾驶员签订的出租车协议明确以上费用全部由驾驶员自己承担，原告无权主张退还。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存储于光盘的录音资料，反映了2019年6月25日原告之夫解绍鋆与时任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晓林协商本案诉争事项的过程，与被告提供的本院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8）黔2701民初4055号民事裁定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当天原告之夫与罗晓林协商，由原告撤回起诉，被告同意按照规定直接向原告给付燃油补贴的过程。次日原告以与被告私下进行协商处理为由，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经审查依法裁定准予撤诉。被告庭审中主张该录音资料对应的时间不符，存在拼接的可能性，但被告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当庭播放了存储于手机的原始电子数据，经本院释明后，被告未在限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本院对此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2．被告提交的2019年11月9日《关于解绍鋆、李前敏拒不服从公司管理的会议纪要》，由于该会议的召开时间在原、被告就本案产生争议之后，且会议决议燃油补贴由交保险的人享有，2015年的燃油补贴由公司以奖励性质返还给各承包人，承包人在承包公司车辆期间积极配合公司工作的方能享受。该决议的内容明显损害原告利益，且违反了相关法律的效力性规定，本院对此决议的证明力依法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2月11日原告李前敏作为乙方与被告富航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乙方自愿承包经营甲方依法中标后购买的车牌号为贵Ｈ×××××号一汽捷达出租车（车架号ＬＦＶ2Ａ1ＢＳ3Ｅ4662674），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属甲方所有，乙方仅享有承包权、收益权和使用权；承包时间从2015年2月11日至2023年2月10日止；甲方有权获得每月210元的管理费，乙方按年缴纳；甲方先期缴纳保险费，投保出租车交强险、100万元商业第不三者责任险、50万元道路承运人险以及不计免赔险；甲方的义务还包括做好安全生产和经营管理工作，定期或者不定期对出租车的技术性能进行监督检查，做好车辆经营相关证件的办理及交通事故的处理等；在合同收益期内，乙方有权按合同约定享有收益并对出租车进行管理，在承包八年期届满后，如国家政策不变，乙方享有长期继续承包本出租车的权利，甲方不再收取政策以外的费用；出租车的保险费统一由甲方代交，乙方每年应根据甲方的通知将保险费交给甲方，该保险费由乙方承担；乙方聘请的驾驶员在对乙方负责的同时，必须服从甲方管理；在合同有限期内，乙方对出租车承担无限责任，若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乙方全部承担。若乙方怠于赔偿导致甲方被迫承担赔偿责任的，甲方有权诉讼追偿；乙方需完成甲方的外事、抢险、客运集散供车等政府指令性任务；乙方对车车辆进行正常维护，产生的相关年审费用及维修材料费用等，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承担因违章、违规、违纪的一切费用。原告于合同签订当日向被告给付出租车承包款446000元。 被告向原告移交出租车后，原告将该车以每月6,000元的租金价格出租给经被告审核认可的具备从业资格的驾驶员从事出租车旅客运输活动。涉案出租车驾驶员按照被告公司的要求，从2015年4月起按月向被告交纳了管理费、通讯费、GPS流量费等共计410元。每年出租车驾驶员均与原告签订的《租车协议书》，约定：出租车驾驶员有义务办理被告公司及有关部门对于此车要求的各项事务，国家发放此车的燃油费补贴归原告全部享有，原告只负责承担此车的保险费，其余年审、等级评定、二级维护、公司管理费、地税、车辆修理、保养、维护等一切费用全部由驾驶员承担；租赁期内，如发生交通违规、违章违法、交通事故以及被抢被盗等事项，驾驶员必须立即报警、报案、报保险公司及有关部门，立即通知原告，并由驾驶员承担全部损失及责任，承担处理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因涉及到下一年的保险费增加部分由租车驾驶承担。 2018年1月由于原告不向被告指定的保险公司投保车辆保险，被告要求原告交纳1，000元罚款，原告之夫解绍鋆于2018年1月22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时任法定代表人罗晓林交纳1，000元罚款。 2018年4月被告向涉案出租车同批次的其他车辆承包人发放了2015年度的燃油补贴资11，580元，但以原告违反规定为由拒绝发放。 2018年7月25日原告诉至本院并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关于一次性收取8年的承包费以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或者财产损害的情况下，由原告全部承担保险责任范围之外不足部分的内容，与现有的国家政策相违背而无效；2．判决被告退还提前收取的承包费220，400元及利息56，333.85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8年7月30日止）；3．判决被告每年减收承包费12，500元（减收的数额相当于出租车经营权使用费的金额）；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上述第3项诉请并增加三项诉请：1．判决被告给付应于2018年4月发放的2015年度的燃油补贴11，580元及利息1,354.86元（从2018年4月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以及2018年12月发放的2016年度的燃油补贴11,269元及利息608.5元（从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20日）；2．返还被告以原告未按其指定的保险公司购买保险，违法向原告收取的1，000元的罚款；3．退还从2015年2月起至2019年5月止每月向原告多收取的管理费共计10,400元（200元/月×52月）。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9年6月26日以与被告私下进行协商处理为由，向本院提出书面撤诉申请，本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此后双方就燃油补贴的发放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再次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原告李前敏与被告富航公司就贵Ｈ×××××号一汽捷达出租车签订的《承包合同》，系作为出租车所有者以及经营企业的被告将取得所有权及经营许可权的出租车发包原告经营，原告向被告一次性交纳承包费等各项费用并取得车辆占有、使用、经营和收益等权利。合同中除明确承包期内双方各自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外，兼有被告为加强对承包人、驾驶从业人员和车辆的管理，履行相应的管理职责而制定的相关管理制度。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诚信的履行自己的义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诉请的出租车燃油补贴、罚款以及管理费的性质以及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发放2015年燃油补贴并退还罚款及相应管理费用。 关于燃油补贴的性质及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发放2015年燃油补贴。出租车燃油补贴是国家为了确保出租车行业的正常运营，减少燃油上涨对出租车运营的影响而给予的临时性补贴，通过中央财政对出租汽车经营者给予的临时油价补贴，补助资金应当专款专用，全额用于补助实际用油者，不得挪作他用。出租车经营者是指依法取得出租车经营资格，合法运营，为广大城镇居民提供出租车服务的企业或个人。本案中，原、被告在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期间出租车的占有、使用、经营和收益等权利归原告享有，承包期内的涉案出租车的实际运营人是原告，其与出租车承租人即驾驶员签订的租车协议亦约定燃油补贴归原告所有，被告并未参与出租车的实际运营，也未出资为涉案出租车补给燃油，不是实际用油者，无权决定燃油补助的归属。在原、被告因2015年度燃油补贴的发放产生分歧的情况下，2019年11月被告单方决议2015年燃油补贴以奖励性质返还给各承包人，承包人在承包公司车辆期间积极配合公司工作的方能享有为由，拒不向原告发放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而无效，本院对原告请求被告发放2015年燃油补贴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被告按照月利率9‰的标准计算逾期支付燃油补贴利息的标准过高，本院依法酌情被告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1，000元罚款的性质及返还问题。被告以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向指定的保险公司投保车辆保险为由，作出对原告处罚1，000元的决定。因涉案出租车登记在被告名下，所有权、经营权均属于被告所有，原告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指定的保险公司投保并交纳相关的费用。原告的违约行为虽然减少其保险费用的支出，但客观上却增加了被告的管理成本，经被告主张，原告实际交纳的“罚款”具备违约金的性质，本院认为于法有据，原告无权主张返还。如果原告认为交纳该款属于受胁迫的行为，可依法主张撤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因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撤销，其撤销权已经消灭，本院对原告诉请返还1，000元罚款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管理费的性质及返还问题。原、被告在承包合同中约定了管理费为每月210元，但对通讯费、GPS流量费的具体数额未予明确约定，而收取通讯费、GPS流量费为出租车行业的惯例，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被告提出将通讯费、GPS流量费确定为每月200元，而租赁原告出租车的驾驶员表示认可并自愿从2015年4月起实际按月交纳，系各方当事人对合同中通讯费、GPS流量费数额的口头补充约定，加之该项管理费并非由原告直接向被告交纳，故原告不得据此要求被告退还相应费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丹寨县富航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李前敏贵Ｈ×××××号出租车2015年度燃油补贴11580元并以11580元燃油补贴为基数，按照月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5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李前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2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21元，由被告丹寨县富航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21元，由原告李前敏负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元正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载木 书记员李菊莉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 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