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曾用名：北京美之旅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建外SOHO24号楼（北办公楼）15层A－1803。现住址北京市朝阳区小营路10号3号楼17A。法定代表人：施道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嘉婷，北京市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JBS集团美国股份有限公司（JBSGROUPUS,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阿卡迪亚亨廷顿动力中心212号444E。法定代表人：GerardoDelRio，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明，重庆西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亚莉，重庆西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美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之旅公司）与被上诉人JBS集团美国股份有限公司（JBSGROUPUS,INC.）（以下简称JBS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之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嘉婷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JBS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明、明亚莉书面进行了答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之旅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债务确认和还款协议》内容不真实。该协议签名处个人签名并非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施道兵所签，该协议上也没有“AllAmericasExpositionsInc.”（以下简称：AAE）签章，且协议上没有签署日期；二、AAE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开展酒店预订等服务。《债务确认和还款协议》中所提到的欠款公司AAE成立于2002年，于2006年停业被吊销执照，处于无法经营状态，而《债务确认和还款协议》上所确认的订单均发生在2016年5月份以后，因此AAE不可能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开展酒店预订等服务；三、《债务确认和还款协议》有效的前提应该是存在真实且有效的债务，而该协议中提到的债务并没有发生在AAE与被上诉人之间，因此用不真实存在的债务拟定的《债务确认和还款协议》内容是不真实且无效的；四、即使AAE、AAI“AllAmericasInc.”（以下简称：AAI）、AAG“AllAmericasGroupInc.”（以下简称：AAG）存在关联关系，也不应在没有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尤其是在没有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任意将上述公司的债务责任要求由上诉人承担。谈话中，美之旅公司增加了上诉理由：1、美之旅公司与JBS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往来，仅凭公章认定合同真实性，判定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有失偏颇；2、该账单为自制证据，没有实际订单支持，该证据不能证明AAE、AAG、AAI与美之旅公司有关联关系，更不能作为支持JBS公司请求的依据。JBS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美之旅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事实不一致，无证据支持，且美之旅公司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故本案应维持原判。JBS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之旅公司向JBS公司支付289252.36美元（或等额的人民币2002378.53元，依据汇率6.9226计算）及以该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7年7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并承担JBS公司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因追讨经济损失和保护权利而产生的所有费用。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美之旅公司曾用名北京美之旅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变更为现名称。依据JBS公司提交的《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内容记载，截至本协议生效日期，由于AAE未支付JBS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AAE的未付额为432252.36美元；AAE和美之旅公司承认并同意，截至生效日期，他们共同及连带欠JBS公司432252.36美元，起因是信用消费JBS公司提供的住宿和旅游服务，但未支付JBS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当事方同意以下还款计划：美之旅公司或AAE应在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给JBS公司10万美元（初始付款）；余下的332252.36美元将由美之旅公司或AAE在2017年7月10日之前支付给JBS公司；JBS公司可自行决定将预付款用于支付生效日期后的预订，在这种情况下，AAE和美之旅公司仍有义务支付未结的余额，且AAE和美之旅公司应最晚不超过到期日，结清余额；如果美之旅公司或AAE在任何时候未能根据本协议支付任何款项或遵守本协议的条款，则视其违约，一旦发生违约事件，JBS公司有权采取任何可用的救济措施，要求偿还未付余额；各方均同意相关起诉、诉讼或程序的被告所在国居住地的适用市，州或联邦法院对于本协议下或与之相关的任何争议拥有专属管辖权，但对于确定谁是被告的反诉例外，则与本协议一致。如果存在多起单独起诉但相关的诉讼，则具有管辖权的法院应根据提起的第一项诉讼确定。各方不可撤销地放弃自身反对向此类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放弃声称该等法院不便管辖或没有管辖权的权利……；本协议约束各方及其各自的继承者、执行人、管理人、受让人、继承人、受益人、雇员和代理人以及与当事方提出本协议下索赔相关的所有其他人，本协议下的所有条款均应符合各方及其各自的前任、继承人和受让人的利益。庭审中，各方均选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尾部加盖有美之旅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施道兵个人签名。根据双方往来电子邮件该份协议系传签形式签署。《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签署后，美之旅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支付JBS公司款项加上手续费10万美元；于2017年7月3日支付JBS公司款项加上手续费43000美元。2017年6月29日，JBS公司向美之旅公司员工陈艳红发送电邮称，根据前述的付款协议是2017年7月10日前付清332252.36美元。2017年7月7日，JBS公司向美之旅公司员工陈艳红发送电邮称，已收到43000美元付款，并要求美之旅公司在2017年7月10日之前尽快提供付款安排付清289252.36美元，同时更新AAE账单明细。2017年8月30日，美之旅公司员工陈艳红向JBS公司发送电邮称，拖欠其289252.36美元的欠款在最近的日期里无法偿还，预计在2017年底或2018年的年初偿还。上述电邮标题均为AAE付款的提醒。一审庭审中，美之旅公司认可欠付JBS公司的金额为289252.36美元，但认为AAE已于2006年停业被吊销执照，该笔债务不是AAE公司欠付的，第一次庭审中美之旅公司认为该笔债务是AAI公司欠付JBS公司的，第二次庭审中美之旅公司又认为该笔债务是AAG公司欠付JBS公司的，美之旅公司承接的实系AAG对JBS公司的债务。JBS公司称无论是AAE还是AAI、AAG的债务，美之旅公司对JBS公司289252.36美元的付款义务只有一个，本次诉讼得到支持后不会再向美之旅公司主张案涉债权。美之旅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关于对《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上美之旅公司公章真实性以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真实性的鉴定申请。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JBS公司系美利坚合众国企业，本案系涉外诉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约定，各方均同意相关起诉、诉讼或程序的被告所在国居住地的适用市，州或联邦法院对于本协议下或与之相关的任何争议拥有专属管辖权。本案被告美之旅公司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故北京市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另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第一条规定，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下列案件：（一）……（二）应由本市人民法院管辖的标的额在2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涉香港特别行政区、涉澳门特别行政区、涉台湾地区商事案件……。本案的诉讼标的额为289252.36美元（折合人民币2002378.53元），故一审法院即为北京市对本案有管辖权的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选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关于JBS公司提交的《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的真实性问题，美之旅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关于对《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上美之旅公司公章真实性以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真实性的鉴定申请，对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结合JBS公司与美之旅公司的往来邮件内容，《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系以传签形式签署，美之旅公司与JBS公司均予以签名盖章，故可以认定《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是美之旅公司与JBS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另根据《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所载内容，双方均确认系争款项是AAE所欠JBS公司款项，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公司注册登记材料、邮件、账单明细等证据亦可以确认，AAE、AAI、AAG与美之旅公司均存在关联关系，对于将前述某公司在2016年对JBS公司真实存在的债务记作AAE对JBS公司的债务，并由美之旅公司承担偿付责任，美之旅公司和JBS公司均不持异议；而且结合双方提交的委托付款凭证及明细的一致性，可以认定美之旅公司确实收到了委托付款43000美元及10万美元的指令，并且事实上向JBS公司支付了上述两笔款项，该两笔款项的支付与《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的约定亦相互吻合，因此是AAE委托还是AAI或是AAG委托付款，并不影响JBS公司依据《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向美之旅公司主张款项支付的诉讼请求。《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依据《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的内容，美之旅公司自愿对AAE所负JBS公司债务进行偿还，构成债务承担，现未依约还款，构成违约责任。JBS公司要求其支付剩余款项289252.36美元，即人民币2002378.53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JBS公司主张的利息及利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案涉《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系处理的是AAE与JBS公司之间的服务费用，故可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既无期内利率约定，也无逾期利率约定，JBS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JBS公司主张计息起始日期为2017年7月10日，因《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约定的最后付款日为2017年7月10日，故起算日应为2017年7月11日。另由于为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率，一审法院相应改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等因追讨经济损失和保护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因双方《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中未有约定，且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JBS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判决：一、美之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JBS公司人民币2002378.53元及利息[以人民币2002378.53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驳回JBS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及当事人之间的管辖约定，认定一审法院对案件具有管辖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及当事人之间在一审中选定的法律适用，一审法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是正确的，本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的真实性问题，一审中美之旅公司自愿放弃对其公章真实性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真实性的鉴定申请，属于美之旅公司主动放弃其权利的行为，结合双方之间的往来邮件内容及签署过程、履行过程，一审法院认定《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从本质上属于债务加入，美之旅公司作为债务加入人主动自愿偿还相关债务，承担还款义务，并实际履行了偿还部分债务的行为，更加证明了《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关于债务的产生，以及AAE、AAI、AAG与美之旅公司存在的关联关系，并不影响美之旅公司继续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美之旅公司关于《债务承认和还款协议》不真实、签字不真实、AAE与JBS公司之间不存在债务关系、签约的前提债务并不存在等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美之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19元，由北京美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淑莱审 判 员 张 力审 判 员 王 肃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广顺书 记 员 张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