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28民初138号原告：黎海平，男，1964年8月7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咸丰县博雅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湖北省咸丰县。原告：万如光，男，1953年5月13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住湖北省咸丰县。原告：莫明亮，男，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湖南省邵东县。原告：谭刚，男，1969年8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原告：覃祥月，女，1970年9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原告：杜长军，男，1982年1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满城县。以上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田正华，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谢亚平，男，1961年7月6日出生，汉族，研究生文化，住湖北省恩施市。被告：谢锋，男，1987年7月7日出生，土家族，大学文化，住湖北省恩施市，系谢亚平之子。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红旗，湖北拙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莫淋森，男，196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丰县。被告：莫学龙，男，198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丰县，系莫淋森之子。第三人：咸丰县博雅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丰县高乐山镇宝丰商城。法定代表人：黎海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田正华，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黎海平、万如光、莫明亮、谭刚、覃祥月、杜长军与被告谢亚平、谢锋、莫淋森、莫学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追加了咸丰县博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雅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黎海平、万如光、莫明亮及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正华，被告谢亚平及谢亚平与谢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旗、第三人博雅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海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正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莫淋森、被告莫学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海平等六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四被告于2015年6月25日签订的《资产分割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3月，博雅公司刚成立时，股东有莫淋森(占股19.5%)、谢亚平(占股39.5%)、谭刚(占股10%)、莫明亮(占股10%)、黎海平(占股10%)、覃祥月(占股5%)、屈晓艳(占股5%)、罗永华(占股1%)。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莫淋森，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及经营。2016年7月18日，谢亚平在法院执行程序中将39.5%的股份转让给万如光用于抵偿其欠万如光的债务。2017年1月19日，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黎海平。公司现在的股东为黎海平、万如光、莫明亮、谭刚、覃祥月、杜长军、莫淋森。博雅公司在鹤峰县××镇开发建设的容阳半岛林业小区商住楼项目完工后，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莫淋森与公司管理人员谢亚平于2015年6月25日在其他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订立了《资产分割协议》，该协议签订时，谢亚平的儿子谢峰与莫淋森的儿子莫学龙分别代表谢亚平与莫淋森签字捺印，并利用掌管公司印章的便利加盖了公司印章。在协议中，谢亚平分得商铺A栋二层13间550.45平方米，三层4间185.26平方米，B栋二层14间618.65平方米。莫淋森分得商铺A栋二层15间753.8平方米，三层12间371.94平方米，B栋二层20间618.65平方米。之后谢亚平将私下分得的商铺用于抵偿个人债务，并将其中的四套办理了预售登记，致使博雅公司在售房时无法正常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造成重大损失。莫淋森与谢亚平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公司既没有召开股东会也没有经过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将公司2480余平方米的商铺进行私分。该商铺是公司资产，而非被告自己的财产，其行为直接侵犯了国家对公司的管理制度和公司股东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造成股东权益遭受重大损失，故诉至法院。谢亚平、谢锋辩称，1、六原告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1）六原告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直接诉讼的条件。股东的权利分为股东的自益权和共益权两大类，因此当股东权益受到不法侵害时，可以考虑通过两种诉讼途径来救济自身在公司的利益，即股东直接诉讼和股东代表诉讼(或称股东派生诉讼)。股东直接诉讼，规定在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是指股东纯粹为了自身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向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该诉讼结果直接归属于股东。股东代表诉讼，则规定在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三款中，是指当公司怠于追究侵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当事人责任时，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履行书面请求的前置程序（情况紧急时可豁免）后，公司仍拒不提起诉讼的，股东可以自己的名义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根据原告起诉状的内容，原告系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提起的股东直接诉讼，而非股东代表诉讼。《资产分割协议》是否有效，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是博雅公司，原告作为博雅公司的股东，受影响的仅是间接利益，其直接利益并未受到影响。（2）原告若提起股东代表诉讼，也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先决条件。原告作为博雅公司的股东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应先“竭尽公司内部救济”，即股东应先请求监事会或董事会提起诉讼，在监事会或者董事会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的条件下，才有权以自己名义代表公司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原告与本案既无直接利害关系，又未向法院提供其已履行了提起股东代表诉讼所应履行的前置程序，故其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并且，原告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应列博雅公司为第三人，而本案原告起诉遗漏了当事人。2、谢锋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正如原告起诉状的陈述，谢锋是代表谢亚平签字捺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因此，《资产分割协议》所约束的各方为莫淋森、谢亚平和博雅公司，被告谢锋并不受《资产分割协议》的约束，当然也不对《资产分割协议》的内容承担任何责任。3、《资产分割协议》是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资产分割协议》有莫学龙、谢锋代莫淋森、谢亚平的签字、有法定代表人莫淋森的私章并加盖有公司的公章，其主要内容为按照双方的股权比例对剩余商铺进行分割，以便于销售以及分配销售后的利润。且在《资产分割协议》签订后，商铺仍由博雅公司占有，被告并没有抽逃出资，没有导致公司资产减少，也没有给博雅公司造成财产损失。我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因此，《资产分割协议》的内容是合法有效的。谢亚平另辩称，1、本案不应由鹤峰县人民法院管辖。2、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谢锋、莫学龙是分别代表谢亚平、莫学龙在《资产分割协议》上签字，当时谢锋、莫学龙在鹤峰负责该林业小区商品房销售。4、博雅公司成立时，谢亚平与莫淋森及其他股东私下有约定，莫淋森代表除谢亚平以外的股东行使60%的话语权，谢亚平代表自己行使40%的话语权。这是我和莫淋森合作的前提。其他股东不参与公司管理，股东多了容易扯皮。博雅公司成立之后也一直都没有开过股东会。5、签订《资产分割协议》是为了将剩余商铺尽快销售。6、谢亚平是将按照《资产分割协议》分得商铺的一部分用于抵偿个人债务，没有侵犯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7、莫淋森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作出的行为是有效的。8、黎海平等人当时对《资产分割协议》知情，签订协议后，黎海平等人都到现场看过，他们私下默认该协议合法。我还用分得的房产抵偿了借谭刚的借款。9、万如光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他在2016年7月18日才成为公司股东。莫淋森未到庭，在向其送达应诉通知书时其表示，该《资产分割协议》是无效的。谢亚平跟我讲通过这种方式便于融资，他向我承诺资产仍在公司名下。他欺骗了我。按照我们的分工我当时在贵州负责管理煤矿，为便于办理公司业务，我的私章和公司印章是放在鹤峰的。莫学龙未到庭，在向其送达应诉通知书时其表示，该《资产分割协议》是无效的。博雅公司述称意见同六原告。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博雅公司刚成立时，股东有莫淋森(认缴出资比例19.5%)、谢亚平(认缴出资比例39.5%)、谭刚、莫明亮、黎海平、覃祥月、屈晓艳等，法定代表人为莫淋森。各股东于2010年2月5日签字订立的章程对法定代表人、公司机构及其职权、议事规则、股权转让、利润分配、解散清算等事项的规定系引用公司法的规定，没有不同于公司法的例外规定。博雅公司在鹤峰县××镇开发建设的容阳半岛林业小区商住楼项目于2015年5月8日取得房权证总证。2015年6月25日，公司管理人员谢亚平（甲方）与法定代表人莫淋森（乙方）订立《资产分割协议》，约定：一、容阳半岛林业小区剩余商铺现销售困难，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对A栋剩余的二层商铺和B栋剩余的二层商铺予以分割。二、甲乙双方按股份比例分割上述剩余商铺，甲方享有剩余商铺的40%，乙方享有剩余商铺的60%。具体分割如下：1、A栋剩余的二层商铺共计28间，建筑面积1304.25平方米，甲方分割到A栋550.45平方米，商铺编号分别为:02-01、02-02、02-03、02-04、02-08、02-09、02-11、02-12、02-13、02-14、02-23、02-24、02-25；乙方分割到A栋753.8平方米商铺，编号分别为：02-05、02-06、02-07、02-10、02-15、02-16、02-17、02-18、02-20、02-22、02-26、02-27、02-28、02-30、02-31;2、A栋剩余的三层商铺共计16间，建筑面积557.2平方米，甲方分割到A栋185.26平方米，商铺编号分别为:03-33、03-38、03-39、03-40；乙方分割到A栋371.94平方米商铺，编号分别为:03-25、03-26、03-27、03-28、03-29、03-30、03-31、03-32、03-34、03-35、03-36、03-37；3、B栋剩余的二层商铺共计34间，建筑面积1529.27平方米，甲方分割到B栋618.65平方米，商铺编号分别为：02-04、02-05、02-14、02-15、02-16、02-17、02-18、02-19、02-20、02-21、02-22、02-29、02-38、02-39；乙方分割到B栋910.62平方米，商铺编号分别为:02-01、02-02、02-03、02-08、02-12、02-13、02-23、02-24、02-25、02-26、02-27、02-28、02-30、02-31、02-32、02-33、02-34、02-35、02-36、02-37;三、除本次分割商铺之外的其他公司资产以及公司运营仍按工商注册比例共同经营管理。四、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谢锋在该协议上代谢亚平签字并签有自己的名字。2015年7月15日，陈远绍的儿子陈力、儿媳谭晓与博雅公司签订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博雅公司将林业小区A栋0208号、0214号、0223号、0224号商铺出售给陈力、谭晓，购房款共计1961204元。谢亚平从博雅公司账上取钱支付该四商铺的首付款100.1204元。该四套商铺已办理预售登记。2016年7月19日，谢亚平在法院执行程序中将39.5%的股份转让给万如光用于抵偿其欠万如光的7960000元债务，博雅公司股东谢亚平变更登记为万如光。2017年1月19日，博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黎海平。博雅公司现在的所有股东为黎海平、万如光、莫明亮、谭刚、覃祥月、杜长军、莫淋森。上述事实，有博雅公司营业执照、《容阳半岛林业小区开发合同》、博雅公司章程及修订案、《资产分割协议》、《房屋折价抵债协议书》、房权证复印件、房产平面图、（2016）鄂2828民初545号民事调解书、（2016）鄂2828执29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博雅公司2019年6月14日股东会决议、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博雅公司变更登记信息及记录在卷的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原告是否适格诉讼主体？2、《资产分割协议》是否有效？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所规定的股东代表诉讼，应当结合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理解。股东代表诉讼针对的是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诉讼结果即赔偿标的归于公司，对于此情形，“竭尽公司内部救济”是尊重公司法人的独立性，股东应当先请求监事或董事会、执行董事提起诉讼。而本案是确认之诉，与《资产分割协议》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主体均可作为原告起诉，诉讼结果及于所有与之有直接甚至间接利害关系的主体，基于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亦将博雅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博雅公司当然可作为原告起诉。六原告是博雅公司现任股东，《资产分割协议》是否有效直接影响到各股东现持股份的价值，故应认定六原告与《资产分割协议》亦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无须从股东直接诉讼和股东代表诉讼中作唯一选择，也无须从股东和公司中作出适格原告的唯一选择。故对谢亚平、谢锋的相应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资产分割协议》的效力问题。我国公司法为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维护国家对公司的管理秩序及公司内部管理秩序，对公司运行作出了强制性规定。按照我国公司法的要求，公司应当建立财务、会计制度，依制度办理公司事务尤其是财务，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本案中，《资产分割协议》违反法律对公司运行的前述强制性规定，未遵循规范的财务、会计制度，既不考虑纳税，也不考虑提取法定公积金，直接约定将公司财产归于股东所有，超出了法律许可的公司自治范围，妨害了国家对公司的管理秩序，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其为无效。故对六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针对谢亚平、谢锋辩称本案不应由鹤峰县人民法院管辖，六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谢锋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等意见，评判如下：一、本案《资产分割协议》签订于鹤峰县，所涉及不动产亦位于鹤峰县，该协议是各方对相互认可的合意内容制作的书面依据，签订即履行，故可认定协议签订地即履行地，鹤峰县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谢亚平在答辩期内未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其因所涉刑事案件于2020年5月21日之前被解除强制措施后直至2020年6月7日也未对提出管辖权异议存在的障碍提前作出说明，并且到庭应诉答辩，即使本院没有管辖权，也应视为本院有管辖权。二、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请求权，即要求义务人为或不为一定行为。本案《资产分割协议》内容违背公司法确立的公司管理秩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六原告要求确认其无效不属于行使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三、本案是确认之诉，且是确认合同效力，并不直接产生权利归属效力，也不直接产生责任负担的结果，列为本案被告并不意味着将承担一定法律责任。谢锋在该协议上签字，与协议的订立有关，六原告将谢锋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莫淋森、莫学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谢亚平与莫淋森于2015年6月25日订立的《资产分割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原告黎海平已预交），由被告莫谢亚平、莫淋森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收款人：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恩施开发区支行，帐号：17×××04（特别提示：用途栏务必注明系某某上诉案诉讼费，并将汇款凭证及联系电话提交本院或邮寄至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一庭）。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郑志青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琳书记员(兼)  王 琳附：本判决所援引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