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1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晋祠路一段9号。法定代表人：杨培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贯庄，山西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翠，山西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晋中市平遥县朱坑乡西善信村。法定代表人：赵海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文，山西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强，男，1970年3月25日生，汉族，住晋中市平遥县朱坑乡西善信村，该公司燃料供应部经理。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遥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8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279448.97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没有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挂账后在一个合理的期限内付款应为交易习惯。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挂账付款”即表示挂账后就应付款没有依据。这不能成立。1.原判认为“挂账付款”应为挂账后在一个合理期限内付款是交易习惯。这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判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本案的付款时间不确定，是交易习惯，显系错误。2.原判认为，根据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合同无法确认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付款时间；就合同文意看，挂账付款如果理解为挂账即付，那么合同就不应体现“挂账”两字，应确定具体的付款期限，故合同关于结算的约定中挂账付款显然并不是表示立即付款，该付款方式可视为行业惯例。这完全是主观臆测。原判没有查明货款支付的流程。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在支付货款时先要经过结算，即双方对交货的数量、质量核对无误后，确认货款数额，然后是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三步是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发票交付给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据此记账付款。挂账属于财务核算中的职业行为，通过账目体现任何单位或企业的商业往来，作为债权人，开票即收款，作为债务人，见票即付款。原判对挂账的理解显然偏离了专业规范。原判认为挂账不是立即付款，是行业惯例，即交易习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3.原判说，双方最后一份合同的履行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止，结算约定为按批次5日内开具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日期为2019年7月15日，此份合同的结算、付款情况显然不能证明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违约。对此，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屡屡违约。如前所述，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的第一步是双方进行结算，不结算，就无法开具发票，没有发票就不能付款。但是结算的主动权在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在月底不予结算，即构成违约。这是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第一次违约。在完成结算后，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很快开具发票交给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收到后应立即付款，不予支付，即构成违约。这是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第二次违约。二、假使本案的付款时间不明确，上诉人主张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收到发票立即支付也应得到支持《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据此，上诉人认为其主张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应当予以支持。三、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作为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原判竟然没有适用实体法法律规范，径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不当。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原告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向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279448.97元；2.由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山西恒泰棉麻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10月8日变更为现名。2017年9月25日、2018年1月1日、8月1日、11月3日、12月3日，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先后签订了5份《燃料煤买卖合同》，约定由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供应煤炭，并明确了各自其他的权利义务。每份合同第五条均约定：“五、买受人支付价款的方式：1、每月底结算（按批次结算)，结算时出卖人需在5日内将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交至买受人。2、出卖人按照本条第一项要求向买受人提供有效的票据，经买受人审核无误，挂账付款。支付方式采用电汇或承兑。3、…”。第七条均约定：“七、违约责任及免责情形：1.在履行期内，一方履行合同(协议）的义务不符合约定或者违反其在合同（协议）中作出的承诺与保证，其行为均构成违约。买受人也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出卖人按该批货物价款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2、…”。合同生效后，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并开具发票，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数次支付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货款，在本案诉讼前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尚欠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货款3082368.34元未付。在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起诉后本案审理期间，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分两次将所欠货款3082368.34元支付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至此货款全部付清。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主张，该院对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各项诉讼主张评判如下：1.在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系列《燃料煤买卖合同》中双方均约定：“每月底结算（按批次结算)，结算时出卖人需在5日内将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交至买受人；出卖人按照本条第一项要求向买受人提供有效的票据，经买受人审核无误，挂账付款”。该条明确结算时间为每月底，结算时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义务为五日内开具有效票据，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义务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按要求开具票据后挂账付款，该约定中没有明确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具体的付款期限或者付款日期。2.双方合同关于违约责任部分也无关于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如何承担责任的约定，因此根据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合同无法确认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付款时间。3.就合同文意上看，挂账付款如果理解为挂账即付，那么合同不应体现“挂账”两字，应确定具体的付款期限，故合同关于结算的约定中挂账付款显然并非表示立即付款，该付款方式可视为行业惯例。所以对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其与所有合作公司合同均为挂账付款，但均非表示挂账即付，实践中也非挂账即付的主张予以采信。4.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证据中，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最后一份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为签订之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结算约定为按批次5日内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但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增值税票据开票日期为2019年7月15日，此份合同的结算、付款情况显然不能证明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违约。该院认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没有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挂账后在一个合理期限内付款应为交易习惯。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挂账付款”即表示挂账后就应付款，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开票后三天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未付即逾期的主张没有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279448.97元的请求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法庭提交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明细汇总表一份。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质证称，不认可上诉人汇总表的计算方式，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不存在逾期付款事实也不存在逾期付款损失。理由：1.所谓的付款不是上诉人所理解的开票就付款。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是在明确没有按约定时间付款情况下计算逾期损失，但本案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2.合同第5条是关于支付货款的方式，不是时间，合同约定是挂账付款，不是记账付款。3.利率已经市场化，不能按照基准利率计算。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5份《情况说明》和《燃料煤买卖合同》，拟证明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和供煤客户都是在客户开具发票后，经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核对无误后财务部挂账，资金到位后向客户付款。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确定，《情况说明》的形式不合法，需法定代表人和出具人签字；不能确认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他企业相对被上诉人处于弱势地位，不认可这种交易习惯。另查明，从2019年9月19日至2019年11月13日，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共支付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四笔款项2000000元、500000元、1000000元、2082368.34元，从2019年9月18日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分别产生利息2000000×4.25%/360×1×1.5=354.17元，2000000×4.20%/360×2×1.5=700，500000×4.20%/360×12×1.5=1050元，1000000×4.20%/360×51×1.5=8925元，2082368.34×4.20%/360×57×1.5=20771.62元，共计31800.79元。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但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系列《燃料煤买卖合同》中对买受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付款时间以及逾期付款承担的责任均无明确约定。关于付款时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现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收到发票立即支付价款，被上诉人未及时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则认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和供煤客户都是在客户开具发票后，经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核对无误后财务部挂账，资金到位后向客户付款，“挂账付款”是交易习惯，故不存在违约行为。经核实，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在履行系列《燃料煤买卖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均未在收到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后立即付款，但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均未提出异议，结合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二审提供的其他合作方出具的《情况说明》和《燃料煤买卖合同》分析，“挂账付款”应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一种交易习惯。但2019年7月15日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已交付了全部货物并开具发票，双方于2019年9月3日核对并书面确认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尚欠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货款5582368.34元，2019年9月5日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律师向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付清货款并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同意在该期限内付款，故被上诉人对2019年9月18日之后的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逾期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关于罚息利率问题，《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另，中国人民银行2019年8月17日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公布），自2019年8月20日涉及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9月18日起，被上诉人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对后续四笔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具体计算以付款额为基准乘以超期天数，利率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共计应承担利息31800.79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8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二、限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共计31800.79元；三、驳回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92元，减半收取2746元，由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2元，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92元，由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25元，山西供销物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 锋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