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5057号 原告：程虹，女，198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潇、施格，系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永亮，男，198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虹诉被告王永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程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潇、被告王永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王永亮支付原告程虹违约金500000元；2、木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王永亮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原系夫妻，双方于2011年9月26日结婚；后因感情不和，于2017年3月14日离婚。鉴于被告王永亮在双方感情不和期间，有多次恶意损害原告程虹名誉权的行为，故双方于2017年3月1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其中第六条特别约定:“离婚后一方不得干扰另一方的生活，不得向第三方泄露另一方的隐私和商业秘密，不得有故意损害另一方的名誉的行为，否则承担违约金500000元”。2018年8月起，被告王永亮开始使用号码为ｏｎｌｙｆａｍｉｌｙｉｐ的微信号（该微信号绑定手机号为188××××3091，该手机号及微信号使用人均为王永亮），取名“鸿辰起飞”、“蜕变出壳”、“河川海”，分别以发布微信朋友圈、微信聊天、添加微信好友中的信息认证、使用188××××3091手机短信等形式，向原告程虹多次发送恐吓及威胁人身的信息，干扰原告程虹的正常生活。又通过短信、微信聊天、添加微信好友等方式散布原告程虹隐私；公然捏造开房记录等向不特定的朋友及原告程虹的原、现单位同事、家人散布、诽谤原告程虹，侵犯原告程虹的名誉权。以上被告王永亮的违法行为经筛选，原告程虹已整理出13条典型记录，罗列成《辅助材料》并微信、短信截图，提供法庭。2018年10月起，原告程虹通过向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分局湖墅派出所控告被告王永亮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第1..6款情节，以维护自身权利，该所于2018年11月27日依法受理该案，案号为杭拱公（湖）受案字（2018）10588号。2018年12月，在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分局湖墅派出所主持调解下，被告王永亮作出承诺书一份，承认其侵犯原告程虹名誉权，并保证不再有侵权行为。原告程虹遂在派出所民警劝说下撤回控告。2018年12月起，被告王永亮再度通过发送微信朋友圈等形式侵犯原告程虹名誉权，并有严重的威胁行为。原告程虹为维护自身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判知所请。 被告王永亮辩称，一、被告王永亮并无故意干扰原告程虹生活以及泄露原告程虹隐私或名誉的行为。原、被告2017年3月14日的《离婚协议》，是双方为购买房屋需要而签订的，因购房时被告王永亮征信有问题，原、被告遂商议以原告程虹的名义购房，且由原告程虹准备离婚协议，被告王永亮只是在上面签字，并未进行具体内容审核。购房手续办理后，除了被告王永亮出国的工作时间外，原、被告仍共同居住生活，且被告王永亮按月向原告程虹支付购房按揭款。在情人节以及原告生日，被告还特意向原告发送代表特别意义的红包，双方仍旧以夫妻相称。以被告的常识以及双方继续生活的现状，其并不清楚双方是离婚关系。直到2018年8月，被告王永亮感觉原告程虹与异性交往遂提出质疑，原告程虹却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来解决双方的争执，且原告程虹及第三人对被告王永亮的挑衅行为，才导致了被告王永亮的过激或不理性的行为。双方互有侵权行为，均有过错，若仅仅对被告冠以干涉原告生活，或侵犯隐私以及名誉权，明显对被告王永亮不公，被告也不予认可。二、原告程虹认定被告王永亮侵害隐私以及名誉权，公安机关对其控告“被威胁人身安全”案件予以受理，并在公安调解主持下，被告王永亮出具了相应的《承诺书》。但既然是调解，判定被告王永亮是否有侵害原告隐私或名誉权的行为，并不能以《承诺书》的内容认定，其逻辑错误在于:1、该控告案件只是经公安受理，并非立案。2、该案件并未经公安机关认定为威胁人身安全，也未被定性为侵害隐私，或侵害名誉权。3、若双方在公安机关主持下调解，说明争议已经予以解决，除非有证据证明被告王永亮违反《承诺书》的保证，而需要被告王永亮按照《承诺书》的承诺承担违约或再次侵权责任。也就是说，被告王永亮若需承担责任，也是因为违反了承诺再犯而需要对再犯行为承担责任。4、公安机关做出的调解并非治安行政处罚，不属于治安处理后可以再向法院起诉的情形。故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就之前《承诺书》所述的侵权行为，不宜再由贵院做出处理。5、《承诺书》内容并不属于自认。退一步讲，即便要将原争议定性为侵犯隐私或侵害名誉权，也需要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因果关系，过错等进行具体认定；并根据认定结果，按照《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等规定，赔偿因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而不是按照双方《离婚协议》的内容来确定违约责任。三、本案应定性为侵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合同法》明确规定，婚姻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但本案中原告要求支付违约金的依据，在于双方《离婚协议》第六条规定的内容，明显与法律规定违背。另外，即便认定被告侵害隐私以及名誉权成立，也应按照民事侵权法律关系处理，而非适用《婚姻法》。离婚协议中的内容，应是与婚姻有关的身份关系的内容，在离婚协议中，规定商业秘密与隐私等条款，并以此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并不合法。故《离婚协议》的实体内容，只适合《婚姻法》规定，并不适用《合同法》也不适用《侵权责任法》。最后，《离婚协议》并非被告王永亮真实意思表示，第六条并非双方合意，应为无效条款。综上，本案应按照侵权纠纷来处理。四、退一步讲，即便本案适用《合同法》规定，依据《离婚协议》第六条认定为被告侵害名誉权构成违约，关于50万的违约金赔偿，也是非常不合理的，明显畸高。违约金应该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一方给另一方的赔偿，应不超过实际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纠纷，原告也有过错。若论及损失，原告程虹并无经济损失，不能反而从自己的错误行为中获得利益。故被告王永亮即便违约，也不应支付违约金(原告程虹陆续从被告处以购房款名义获得人民币10多万元，相反被告王永亮有权向原告程虹追偿。)。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程虹的全部诉请。 原告程虹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离婚协议书，以证明本案诉争标的物违约金的权利来源； 二、微信截屏，以证明被告王永亮在离婚后，有干扰原告生活，向第三方泄露原告的隐私，故意损坏原告名誉的行为； 三、控告书，以证明原告程虹就被告侵犯原告名誉权、隐私权等行为，向公安机关控告的行为； 四、杭拱公（湖）受案字（2018）10588号受案回执，以证明公安机关受理原告就被告侵犯原告名誉权、隐私权的治安案件； 五、承诺书，以证明被告王永亮在公安机关主持下，承认其有干扰原告生活，向第三方泄露原告的隐私，故意损害原告名誉及人身威胁等行为。 被告王永亮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微信记录，以证明原、被告双方为了买房而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为原告程虹单方制作，并非双方合意签订，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本案所涉条款应为无效； 二、微信记录，以证明原、被告一直以夫妻相称，并一起共同生活，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向原告支付购房按揭款，被告并不清楚被离婚的事实，不存在干涉原告生活、隐私及名誉权的主观行为； 三、转账记录，以证明被告王永亮多次按照原告程虹要求转账支付按揭款，节假日发红包，并不清楚被离婚的事实，并不存在干涉原告程虹生活、隐私及名誉权的主观行为； 四、短信记录，以证明原告程虹在与被告争执期间，对被告王永亮亦有侵害隐私行为，双方均有过错，并非被告单方面行为。 对于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过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被告王永亮对原告程虹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第六条应认定为无效条款。确认侵权行为应当适用侵权行为法而非以该离婚协议为依据。故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二，因不是很清晰，无法显示真实图像，故对其证据三性及证明对象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是原告程虹单方提供的，不能证明其控告内容，结合原告程虹提交的受案回执中显示公安机关受理的是威胁人生安全案件，与原告程虹主张的侵害名誉权、隐私权行为不同，故无法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对象；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即便法院调查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对象；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并未提到被告王永亮干涉原告程虹的生活，即使其内容所载的侵犯隐私、名誉权行为真实存在，其表述的重点也是不再有骚扰和威胁的行为，并且被告王永亮保证不再犯。不能以该份承诺书作为本案定性的依据，更不能以此为依据确认被告王永亮的违约责任。本院对原告程虹提交的证据一、三、四、五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二，因原告程虹未提交原始载体核对其真实性，且被告王永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另本院注意到该微信截屏内容未能显示确定的时间，故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程虹的待证事实。 原告程虹对被告王永亮提供的证据一-证据四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因微信记录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谈话对象；转账记录除支付宝记录外均为复印件，亦无法核实转账对象。故对上述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存疑，且该些记录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被告王永亮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被告王永亮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因未提交原始载体核对其真实性，且原告程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证据三中支付宝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三中的微信转账记录及证据四，因未能提供原始载体供法院核对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综合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3月14日协议离婚并于当日订立《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除载明双方自愿离婚、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及债务处理等条款外，还约定：离婚后一方不得干扰另一方生活，不得向第三人泄露另一方的隐私和商业秘密，不得有故意损害另一方的名誉的行为，否则承担违约金500000元。上述离婚协议自婚姻登记机构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2018年10月，原告程虹及案外人王弃疾以《控告书》的形式向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分局湖墅派出所报案，称被告王永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第1..6款情节。该派出所于2018年11月27日依法受理程虹、王弃疾被威胁人身安全一案，受理文号为杭拱公（湖）受案字[2018]10588号。2018年12月14日，被告王永亮在湖墅派出所作出《承诺书》一份，上载明：本人王永亮承认以下事实：1、承认对程虹和王弃疾有侵犯隐私的行为、侵犯名誉权；2、承认对程虹和王弃疾有言语威胁行为，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威胁恐吓信息；3、本人承诺不再对程虹和王弃疾有骚扰和威胁的行为，并保证不再犯。 2019年5月20日原告程虹以合同纠纷为案由将被告王永亮起诉来院，要求被告王永亮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自双方领取《离婚证》之日起已生效。该协议书除双方是否自愿离婚、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关于离婚事项的约定外，双方还就离婚后一方不得干涉对方生活、保护对方隐私、保守对方秘密、不得损害对方名誉以及相应违约责任作出约定，该条款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中，原告程虹提供的由被告王永亮在湖墅派出所出具的《承诺书》显示，被告王永亮承认对原告程虹及案外人王弃疾存在侵犯隐私及名誉权的行为，并保证不再犯。被告王永亮出具该份承诺书的时间发生在原、被告离婚之后，被告王永亮侵犯原告程虹的隐私及名誉权的行为，不仅触犯了法律，更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原告程虹要求被告王永亮按照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之诉请，被告王永亮认为该违约金约定明显不合理且畸高，同时认为违约金应该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一方给另一方的赔偿不应超过实际所受到的损失。本院认为，违约金具有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性质。本案中，当被告王永亮向原告程虹及案外人实施侵犯隐私、名誉权等违法行为后，原告程虹等人已向派出所报案，且经派出所调解，被告王永亮在向原告程虹等人出具承诺书、保证不再犯后，原告程虹等报案人撤回了对被告王永亮的控告。现原告程虹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王永亮自出具承诺书后依旧对原告程虹实施侵犯隐私及名誉权行为，并对原告程虹名誉及精神损害造成扩大损失。因此，本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形、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原告程虹的实际损失，对原告程虹主张的违约金金额予以调整至20000元为宜。至于被告王永亮提出，本案为侵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之抗辩，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据此，现原告程虹选择请求被告王永亮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被告王永亮提出其侵权行为已在公安机关处理，现原告程虹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认为被告王永亮的上述抗辩与相关法律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永亮支付给原告程虹违约金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程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程虹负担8448元，由被告王永亮负担352元。 原告程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王永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石 红 人民陪审员 朱 敏 人民陪审员 田伟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沈紫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