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卉春，女，197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钟舜，福建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盛远，男，197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金平，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继光，男，197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上诉人黄卉春因与被上诉人吴盛远、吴继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5民初2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卉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钟舜、被上诉人吴盛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金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继光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卉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吴盛远归还黄卉春借款本金12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庭审时补充上诉请求：吴继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借条或者收条是证明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且能够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借贷事实的证据。本案中，双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黄卉春出具的借条属于直接证据，可以证实以下事实：吴盛远于2017年11月17日向黄卉春借款14万元及约定月利率2%利息，借款后，根据吴盛远的还款情况，双方经过结算，截止至2018年5月17日，吴盛远还欠借款本金12万元的事实，对此，黄卉春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在吴盛远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归还黄卉春借款的前提下，应该认定吴盛远没有还款或者己经还款的辩称不成立。二、即使黄卉春与吴盛远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也不能在吴盛远没有提供充分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把“吴盛远借款后，双方通过银行的转账往来性质视为是借款之间的来往款项”，毕竟其中还有合伙账目的款项来往，对此，吴盛远应当举证证明哪些款项是用于还款或者是合伙账目来往，在吴盛远不能充分举证的前提下，依法只能视为吴盛远举证不能，双方之间的借款数额应当以吴盛远自己亲笔确认的金额进行认定。三、黄卉春的借款行为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规定，不属于“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义务活动”，属于典刑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1.黄卉春与吴盛远属于合伙关系、朋友关系。2.黄卉春一直以来从事着正当合法的经营业务(黄卉春一直以来从事着“连城县恒洁卫浴店”、“连城县莲峰卉春百斯盾服饰专卖店”、“连城县莲峰福临家居建材超市”和“连城县文亨福临家居建材店”等多家正当合法经营业务)，由于在手头有些闲置资金，朋友需急用资金时，会向黄卉春借款周转，黄卉春同时也是抱着乐于助人的态度，帮助他人，顺便收取一些合法利息，黄卉春的借款对象都是熟悉认识的朋友，一审法院把黄卉春借款给他人的行为一概视为“经常性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业务”错误。四、即使黄卉春的借款行为涉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影响的也只是约定的借款利息，并不影响保证人吴继光对借款承担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结合案件证据，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吴盛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吴盛远出具的借条上的款并非是借款本金，而是结欠的利息款。事实上，黄卉春是经人民法院认定的职业放贷人，其常年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发放高利贷款牟取非法利益，且经常利用手段套路他人。2016年2月以来吴盛远有多次向黄卉春借款，但所有借款都是与其他众多向黄卉春借款人一样先付砍头息的，且日息为每万元40元、50元/天计算。至2017年11月17日，吴盛远按黄卉春要求将结欠的利息以借条的形式出具给她，而并非是黄卉春实际出借借款给吴盛远。而且，在出具该借条之后，黄卉春仍按照日息每万元40元/天计算支付至2018年5月17日。吴盛远在此期间所付款项除再付高利息之外还抵扣了2万元本金，吴盛远才在2018年5月17日标注尚结欠其12万元。实际上黄卉春是利滚利在收取高额利息。因此黄卉春对吴盛远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二、吴盛远在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5月17日期间偿还的款项不止一审判决认定的62792元。还有通过邱丽琴账户支付给黄卉春的104100元。黄卉春在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5月17日期间通过多个账户转账给吴盛远的款项仅319398元，而在此期间吴盛远转账支付给黄卉春的款项多达486290元，根据吴盛远偿还黄卉春款项的金额来看，吴盛远已远远超过应当偿还的金额，根本无需再偿还黄卉春款项，黄卉春要求归还借条上的借款，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不应当支持。据了解，邱丽琴是黄卉春的小嫂，吴盛远与邱丽琴素不相识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黄卉春在与吴盛远的经济往来中，有二、三百万元的款项都是通过其小嫂邱丽琴的账户（其中吴盛远转账给邱丽琴的账户有2655700元，邱丽琴账户转给吴盛远1098000元，一审均已提供法庭）的，事实上黄卉春是借用其小嫂邱丽琴的账户在发放高利贷款，这是显而易见事实。一审判决对吴盛远提出的合理抗辩不予认真审核是否属实，就判决认定吴盛远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而不采信，明显存在失误。吴盛远在2016年2月以来，与黄卉春之间的所有账目往来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来往的。吴盛远转账支付给黄卉春的就有10470408元，吴盛远另通过邱丽琴账户转账给黄卉春的2655700元，通过其母亲罗桂珍转账给黄卉春的有570000元，总计支付给黄卉春13696108元。而黄卉春转账给吴盛远8554239.02元，黄卉春通过小嫂邱丽琴的账户转给吴盛远1098000元，黄卉春通过母亲罗桂珍的账户转给吴盛远751000元，黄卉春总计转账给吴盛远的仅有10403239.02元。从双方转账往来账目大体可以得出，吴盛远与黄卉春之间的债务往来中，吴盛远支付给黄卉春的款项是远多于黄卉春支付给吴盛远的。三、根据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黄卉春是职业放贷人，其常年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发放高利贷款牟取非法利益，其与向其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即使是按照正常利率结算也根本不可能得出吴盛远还结欠黄卉春债务的结论。吴盛远虽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服，但因被高利贷迫害至负债累累而无力提起上诉。为此，吴盛远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黄卉春对吴盛远的不法诉讼请求，以维护吴盛远的合法权益。 吴继光未作答辩。 黄卉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吴盛远偿还黄卉春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17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至起诉之月的利息为36000元）；2、吴继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7日，吴盛远向黄卉春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卉春人民币壹拾肆万正（140000¥）。月息（2分）。经借人：吴盛远，2017年11月17日。担保人：吴继光。”2018年5月17日，吴盛远在原借条上注“本欠条结欠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正（12000¥）”。另查明，吴盛远因与黄卉春之间有合伙投标工程、帮忙黄卉春跑银行流水、因他人向黄卉春借款通过其账户转账及自己向黄卉春借款等多项业务往来，双方账户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流动。自2017年11月17日吴盛远出具借条之日至2018年5月17日止，黄卉春通过银行账户共计转账给吴盛远419398元（其中杭兴银行320898元，农村信用合作联社98500元，上述款项包含黄卉春于2018年4月7日通过吴盛远账户转账10万元后借给陈烨等人的款项）；吴盛远通过银行转账给黄卉春共计3821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真实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卉春诉称吴盛远向其借款14万元，并提供吴盛远出具的借条一份予以证明其主张，吴盛远辩称该14万元系利息而非本金，黄卉春系高利贷，其14万元利息已全部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吴盛远与黄卉春之间存在多项业务合作，其经结算后出具的借条中未注明该款项为利息，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吴盛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对吴盛远主张14万元系利息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存款明细账，自2017年11月17日吴盛远出具借条之日起至2018年5月17日止，扣除10万元的他人借款，黄卉春支付给吴盛远319398元，吴盛远支付给黄卉春382190元，吴盛远向黄卉春还款62792元。经查询有关审判信息系统，一审法院认为黄卉春未经批准经常性从事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业务活动”的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吴盛远向黄卉春所借款项应予返还，吴盛远已向黄卉春还款的62792元冲抵本金；黄卉春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吴盛远应支付给黄卉春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吴盛远辩称其转账给邱丽琴的款项亦是偿还黄卉春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与邱丽琴的资金往来系偿还黄卉春借款。综上，吴盛远结欠黄卉春借款本金77208元（140000元-62792元）。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无效。吴继光作为担保人，在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故吴继光不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吴盛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黄卉春借款77208元，并支付自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黄卉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减半收取1710元，由黄卉春负担855元，由吴盛远负担8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黄卉春向本院递交证据一：两份录音材料（其中1.黄卉春与吴盛远2020年2月15日录音；2.黄卉春与吴盛远、吴继光2018年12月28日录音），证明：在录音中，吴盛远自己承认14万元是一直向黄卉春续借下来，并且也认可还欠12万元的事实，同时，吴继光也在录音中对吴盛远借的12万元（14万元已经还2万元）及帮这笔借款担保一事承认，并表示会代为催款的事实；证据二：证人黄某证言，证明：证人听到吴盛远有说欠黄卉春8.7万元和12万元，要求黄卉春先撤诉，先还8.7万元后再还12万元的事实。 吴盛远对证据一的质证意见：黄卉春提供的黄卉春与吴盛远的录音无法播放，真实性及相关内容无法证实。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黄卉春书写的录音内容与录音资料不完全吻合，摘录内容不具有完整性，且谈话相关内容无法证实8.7万元债务是否真实发生，该份录音资料也不具有证明吴盛远实际与黄卉春存在真实合法借贷事实的证明力。而且在录音内容最后部分，有黄卉春让吴继光（向廖荣华）催讨经法院认定为非法高利借贷的相关录音内容，恰恰可以佐证黄卉春从事非法放贷的事实。对证据二质证认为，我不认识证人，我在2018年后都没有到过黄卉春店铺。他们沟通好作证的。我没有见过证人。证人证言的证明内容证明力极小，刚才的陈述中并不知道8.7万元是否己支付不清楚，证人的可信度极低，刚说上诉人黄总对吴盛远很好，非常照顾吴盛远，利息很低，这个说法与事实相背离，由此可见，证人的倾向性证词明显，证人作出对黄卉春有利的证词。黄卉春的证人证言实际上有无借款的事实无相应的证明力。所以可以证实证人证言的证明内容不是实际支付的事实。 本院审查认为，黄卉春与吴盛远的通话录音无法播放，无法证实本案的事实，黄卉春与吴继光的通话录音并不能证实实际的借款数额，故对证据一，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黄某的证言，能证实黄卉春与吴盛远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本院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根据本院（2019）闽08民终153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8年以来，连城县人民法院审理以黄卉春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23件，且借款对象不特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借款是本金还是结欠利息？吴盛远尚欠黄卉春多少钱？吴继光是否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黄卉春诉称吴盛远向其借款14万元，提供吴盛远出具的借条一份予以证明其主张，吴盛远辩称该14万元系利息而非本金，黄卉春系高利贷，其14万元利息已全部归还；经查，吴盛远与黄卉春之间存在多项业务合作，其经结算后出具的借条中未注明该款项为利息，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吴盛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吴盛远主张14万元系利息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故讼争借款应认定为本金。但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存款明细账，一审法院认定自2017年11月17日吴盛远出具借条之日起至2018年5月17日止，吴盛远向黄卉春还款62792元并无不当。经查询有关审判信息系统，一审法院认定黄卉春未经批准经常性从事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业务，系职业放贷人并无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吴盛远向黄卉春所借款项应予返还，吴盛远已向黄卉春还款的62792元冲抵本金；吴盛远应支付给黄卉春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吴盛远辩称其转账给邱丽琴等人的款项亦是偿还黄卉春的借款，但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与邱丽琴的资金往来系偿还黄卉春借款。综上，吴盛远结欠黄卉春借款本金77208元（140000元-62792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无效，目前未有证据证明吴继光存在过错，故吴继光不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黄卉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吴继光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属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黄卉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吴英琼 审判员  李小东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张文婧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