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上药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东环大道353-3号。 法定代表人罗方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毅、王越，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药药好（杭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二路400号2幢10层1011室、11层1111室。 法定代表人王海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聪、戴丽萍，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上药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药药好（杭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药好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1月1日，上药公司向药药好公司银行两次转账200万元，合计400万元，均备注暂借款。2018年11月2日，上药公司向药药好公司银行转账200万元，备注暂借款。现上药公司主张上述转账系因操作失误为不当得利，药药好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投资款，而引起纠纷。上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药药好公司返还600万元。 另查明，药药好公司股东为林弘、郑国定、王海平、台州市纳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1990年4月2日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依据上药公司系于两天分三次通过银行向药药好公司转账支付款项情况，故对药药好公司关于上药公司主张操作失误说法不符合常理的抗辩，予以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药公司转账备注为暂借款，现其以与药药好公司无借款合同而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药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存在事实遗漏和认定方面的错误。1.一审判决对药药好公司当庭承认收到上药公司银行转账600万元的事实未作认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2.—审判决对案外人王海平是上药公司的股东，其控制上药公司的经营运作这一事实未作认定。王海平、林弘、郑国定不仅是药药好公司的股东，也是上药公司的股东，三人在上药公司合计持股40%，实际掌控上药公司的经营运作。正是由于王海平实际控制着上药公司，才会发生王海平手下的经办人员由于所谓的“操作失误”将600万元转账给药药好公司的行为。3.—审判决对药药好公司的股东王海平、林弘、郑国定合计持股95.5%的事实未作认定。药药好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显示，该公司股东为王海平、林弘、郑国定、台州市纳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其中王海平持股66.5%，林弘持股22%，郑国定持股7%，台州市纳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持股4.5%。4.一审判决没有对600万元不是投资款进行认定，对上药公司与药药好公司之间没有投资关系也未作认定。一审中，药药好公司主张该600万元为投资款，但是一审判决没有对600万元不是投资款进行认定，对于上药公司与药药好公司之间没有投资关系也未作认定。上海高院、浙江高院、杭州中院已在生效的民事裁定和判决中均认定上药公司与药药好公司之间没有投资与被投资关系的事实。5.—审判决未对该600万元是否为借款进行认定。一审中，药药好公司认为该600万元为投资款，不是借款，一审判决仅认定该款项备注为“暂借款”，“暂借款”只是转账时的备注，不能因为备注为“暂借款”就把该600万元认定为借款。6.—审判决对药药好公司目前已经为停业状态这一事实未作认定。药药好公司目前为停业状态，人去楼空。 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该判决认为“依据上药公司系于两天分三次通过银行向药药好公司转账支付款项情况，故对药药好公司关于上药公司主张操作失误说法不符合常理的抗辩，予以采纳”是错误的。如前所述，王海平、林弘、郑国定不仅是药药好公司的股东，也是上药公司的股东，三人实际掌控上药公司的经营运作。正是由于王海平实际控制着上药公司，才会出现王海平手下的经办人员由于所谓的“操作失误”蓄意地将600万元转账给药药好的行为。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仅以“不符合常理”采纳药药好公司的抗辩理由，是错误的。2.—审判决认为“上药公司转账备注为暂借款，现其以与药药好公司无借款合同而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是错误的。首先，该600万元不是药药好公司所辩称的投资款。其次，该600万元也不是借款。一审中，药药好公司没有主张该600万元为借款，未拿出借款合同以证明该600万是借款，一审判决也没有认定该600万元为借款。该600万元转账备注“暂借款”，不能因为备注为“暂借款”就认定为借款。综上，一审判决既没有认定是投资款，也没有认定为借款，药药好公司也没有主张是借款，那么，药药好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该600万元不当利益，理应将该600万元不当得利返还给受损失的上药公司，否则，会给上药公司的国有资产造成严重损害。另外，若药药好公司拿出借款协议认为该600万元是借款，且法院也认为该60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恳请法院进行释明，上药公司不排除另案起诉的可能。3.—审庭审中，法官当庭说王海平的行为可能涉嫌犯罪，但一审判决对此没有进行认定。王海平作为上药公司的股东，擅自挪用上药公司资金为药药好公司提供支持的行为，涉嫌触犯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罪名。若药药好公司不向上药公司返还该600万元，会造成上药公司的国有资产流失。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药药好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药药好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汇款给被上诉人系履行投资人职责，不构成不当得利。1.上诉人诉称“上诉人由于公司小股东方的经办人员操作失误，向被上诉人分三次转账600万元”，该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是一家管理规范的国有控股公司，对外支付任何款项均需办理规范的内部审批手续，负责对外支付款项是公司财务人员，不存在小股东方的经办人员的说法。其次，该600万元款项系分三次，两个工作日转账，不是在连续的一个较短时间段发生的业务，故因操作失误的说法根本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系上诉人为了实现公司的互联网化的创新和转型，委托自然人股东设立并进行运营的一家公司，双方存在投资和被投资关系。2017年上半年，由于上诉人控股大股东与自然人股东产生分歧，上诉人陆续停止了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支持，导致被上诉人经营陷于困境，无资金支付到期员工工资及房租等。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资金，于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600万元款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资金是履行投资人法律义务，该行为不构成法律上的不当得利。2.上诉人述称“王海平是上诉人的股东、控制上诉人的经营运作”，该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2010年，上药控股有限公司通过并购取得上诉人60%股份，自然人股东持有的股份总额只占40%。上诉人的董事长和关键岗位人员均由控股股东委派或指定，负责对外汇款业务的财务总监也于2016年1月1日开始就由大股东直接委派的赵明琪担任。2017年5月10日起，上诉人总经理由王海平变更为陈俊健。2017年初开始，大股东上药控股全面掌控上诉人并负责经营，不存在王海平控制上诉人经营运作的事实，更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王海平手下的经办人员由于所谓的“操作失误”蓄意地将600万元转账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小股东经办人员操作失误对外汇款600万元的说法不可信，何况，这个失误还发生了三次，持续了两天，根本不符合常理。3.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杭州中院和省高院案件中，法院认为双方是相互独立的法人，没有资本连接纽带关系。但该案审理的是双方购销合同纠纷，法院审查重点是双方相互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由于双方在工商登记上是各自独立的法人，法院在合同纠纷中（企业对外关系）并未审查双方是否存在深层次的实质的投资关系，故上诉人的观点不成立。 二、上诉人故意回避双方存在投资关系的客观事实及自己的举证责任，其做法不应该得到法院的支持。如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投资人和被投资人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上诉人故意隐瞒相关事实，以经办人员操作失误为由起诉，显然是不诚信的表现。另外，上诉人提供的扣款业务自助回单可证实，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打款时，其内心意思明确，汇款对象特定。上诉人在诉状中还提到，回单上附言显示“暂借款”，但未找到该600万元借款合同，所以根据不当得利相关规定起诉。显然，上诉人自认为该笔款项是“暂借款”，但由于没有找到借款合同，担心以借款纠纷起诉会因证据不足被法院驳回，所以按不当得利起诉，上诉人提出不当得利之诉完全是出于诉讼策略考虑，隐瞒了汇款的真实基础法律关系。实际上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自己也讲不清楚600万款项是什么性质，一会儿讲到借款，要求返还600万借款，一会儿又说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认为这600万是投资款。无论双方是借款关系还是投资关系，上诉人对自己主张的法律关系都应当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现上诉人认为找不到借款合同，就以不当得利为由提出起诉，显然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作为一项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本案中，上诉人在两天内分三次向被上诉人转账600万元，转账备注均为“暂借款”。该转账行为对象明确，事由清晰。在案无证据证明该转账行为存在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认识错误。上诉人以未找到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受领并持有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该主张显然与不当得利制度的规定不符。上诉人主张的诸多事实与本案的处理无关，原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台州上药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