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0503行初3号 原告：渭南市华州区馨怡农家乐。住所地：渭南市华州区瓜坡镇庙前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610521MA6Y6YKX1X。 负责人：马某某，男，198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渭南市华州区瓜坡镇庙前村三组，系该农家乐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正，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渭南市华州区经济贸易合作局。住所地：渭南市华州区杏林大街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105216611732329。 法定代表人：张某，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堂，男，197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渭南市华州区新华西路华州街道办，系该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华锋，渭南市华州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渭南市华州区瓜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渭南市华州区瓜坡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10521016027515M。 法定代表人：潘某某，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伟，男，197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渭南市华州区瓜坡镇瓜坡街道办3号，系该镇林业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平，陕西秦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渭南市华州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住所地：渭南市华州区子仪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10521MB2958570C。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奇，男，197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渭南市华州区瓜坡镇瓜坡街道办瓜坡镇政府院内，系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普及，男，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渭南市华州区华州镇军民北路14号，系该局办公室主任。 被告：渭南市华州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渭南市华州区子仪大街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10521MB2978889R。 法定代表人：党某某，系该局党委书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健，男，197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渭南市华州区华州街道办棉花公司，系该局执法监察大队副大队长、监察股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男，198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渭南市临渭区老城街129号，系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渭南市华州区馨怡农家乐(以下简称馨怡农家乐)诉被告渭南市华州区经济贸易合作局（以下简称区经贸局）、渭南市华州区瓜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瓜坡镇政府）、渭南市华州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以下简称区城管局）、渭南市华州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区自然资源局）要求确认土地限期拆除通知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原告馨怡农家乐负责人马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正，被告区经贸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华锋、李保堂，被告瓜坡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平、郝伟，被告区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健，被告区城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奇、张普及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区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3月26日，渭南市华州区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瓜坡镇政府、区城管局、渭南市华州区国土资源局共同向原告负责人马某某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内容为：“马某某：你户未经批准，占用瓜坡镇庙前村三组集体土地建农家乐，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规定，现责令你户3日内立即拆除非法占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否则，将呈请区政府组织强制拆除，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后果自负。特此通知”。 原告馨怡农家乐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四被告限期拆除通知行为违法；2、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65501元并公开道歉。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26日傍晚，我在承包地经营的“馨怡农家乐”来了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和几个公安“特警”，没有出示任何证件，拿出一张盖有四被告印章的限期拆除通知书，逼我签字。我父亲和他们争辩：在自己承包地经营农家乐，证照齐全，合法经营，有什么不对？国家也倡导支持。但这伙人根本不讲理，他们把我和父亲围在中间，其中一个人指着我父亲恐吓威胁道：“你签字不签字？不签就强行推毁”为了减少损失，我只好签字。第二天，我被迫搬走了冰箱、冰柜、桌子、炉子，灶具等，自行拆除了活动板房、四个简易棚等，自行拆除的部分大约占到构筑物总量的三分之一，剩余三分之二没有拆除，具体未拆除的是四个简易棚、一个大棚、一个厕所，还有一些绿化花草、围挡、门头等。大约是当年夏天的一天，我到现场发现有人强行拆除我的农家乐，我质问时，反遭被告工作人员殴打，被强行拆除的农家乐现场一片狼藉，损失惨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被告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故提出以上请求。 被告区经贸局辩称，政府机构改革前，渭南市华州区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是经华州区编办批准设立的区政府派出机构，有义务配合相关执法部门依法行政。机构改革后，工业园区管委会划归区经贸局。由于原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四被告依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合情、合理、合法。四被告在限期拆除通知书中未告知原告有陈述及申辩的权利，也没有告知司法救助途径，存在轻微瑕疵，承认《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原告在承包地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原渭南市华州区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只是下发了通知，而原告是在下发通知后自行拆除的，自行拆除农家乐的事实原告在其诉状、上诉状、一审庭审、二审庭审中均自行承认，被告区经贸局是原渭南市华州区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义务承受人，但没有参与强拆，所以根本不存在行政赔偿，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瓜坡镇政府辩称，1、原告修建农家乐属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行为，未获得建设规划许可而进行建设的行为违法，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应限期拆除，不予补偿。2、原告拉走了其农家乐的家具器物并自行拆除了农家乐全部设施，遗留一些废弃的彩钢瓦片及地面铺砖未拆除，被告组织机械对场地进行平整时清理了彩钢瓦片及地面铺砖，但未强拆原告农家乐的其他设施，原告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根本就不存在；3、原告负责人马某某之父马忙生以户主身份，已与被告瓜坡镇政府签订了农家乐及附属物补偿协议，原告家庭据此已领走馨怡农家乐补偿款305000元，协议已于2018年10月10日履行完毕，无需由被告再行赔偿，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区城管局辩称，我单位与其他三被告联合作出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属实，但未参与强制拆除，其余意见与被告区经贸局、被告瓜坡镇政府相同。 被告区自然资源局辩称与被告区城管局相同。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馨怡农家乐营业执照；2、限期拆除通知书；3、馨怡农家乐平面图；4、基础设施投资、固定资产投资、停业至今的直接及间接经济损失清单；5、租赁合同复印件1张；6、孔自友人工工资领条复印件1张；7、农家乐拆除前后照片复印件23张；8、食用油、饮料等物品的购货收据复印件5张；9、拆除农家乐在场人员及特警队员照片印件6张等。证明原告馨怡农家乐是合法经营，由于四被告的违法拆除通知行为，原告被迫拆除了农家乐的一小部分，所遗留的大部分设施被四被告雇佣人员拆除，给原告造成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265501元。 被告瓜坡镇政府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渭南市高新东区项目建设土地及附属物补偿协议》复印件2份，证明原告之父马忙生以户主身份与被告瓜坡镇政府分别就征用瓜坡镇庙前村村民马忙生5.86亩土地及其附属物、农家乐一座及其附属设施等达成协议，其中5.86亩土地及其附属物补偿527400元，农家乐一座及其附属设施（补偿项目为农家乐一座，护杆50根，围网150米，电缆80米，桌子15个，地板砖150㎡，煤球炉15个，冰柜2个，厨房设施1套，厕所1座，绿化花草100㎡等）补偿305000元；2、马忙生委托书复印件1份，证明马忙生于2018年10月10日向被告瓜坡镇政府出具委托书，同意将补偿款832400元转入庙前村一组村民孔自友名下；3、田杨村征地补偿款发放表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瓜坡镇政府土地补偿款发放清单记载，孔自友名下结算征地补偿款832400元；4、陕西信合银行转账汇款回单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瓜坡镇政府于2018年10月10日已按马忙生委托将征地补偿款832400元转入其指定的孔自友名下；5、马忙生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补偿协议中留存马忙生身份证复印件的情况。 被告区经贸局、区城管局、区自然资源局未提供证据。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瓜坡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2、3、4、5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马忙生已经死亡，其与被告瓜坡镇政府所签协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况且马忙生不能代表原告，瓜坡镇政府是否已向马忙生赔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四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对原告证据1、2、3、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基础设施投资、固定资产投资、停业损失均出自原告自书手写，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孔自友的人工费收据系事后补写；对证据7、9所有照片的真实性认可，但仅凭照片不能确定原告的农家乐系被告强行拆除，故对照片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原告食材购买时间发生在2017年6、7月份，与拆除时间相距较远，按照原告自述的农家乐营业用量，收款收据上所列食材早应用完，按常理不能计算为原告损失。 对以上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原告是否自行拆除了馨怡农家乐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物？四被告是否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农家乐设施？从原告提供的照片来看，虽然能够显示其农家乐拆除前后面貌的变化，也有身着警服人员维持秩序的场景，但不能显示拆除过程全貌，没有拆除农家乐设施的实时影像，不能证明其农家乐未拆除的部分设施系四被告拆除。但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四被告向原告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之后，瓜坡镇政府曾实施平整涉案农家乐范围内土地，但没有任何文字、图片、视频资料等工作记录，被告不能证明其《限期拆除通知书》指向的馨怡农家乐拆除的真实过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可以认定原告在收到《限期拆除通知书》后自行拆除了馨怡农家乐部分设施，下余部分设施及附属物系四被告强行拆除。原告虽在起诉状中自认其自行拆除了农家乐，但其多次口述前后一致，自认自己仅拆除了部分设施，其余为四被告强行拆除，该情节与本案其他事实可以相互佐证，应予认定。 2、原告馨怡农家乐是否已经得到了拆迁补偿？马某某是本案原告馨怡农家乐《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但该农家乐实际系其家庭成员共同经营，马忙生系其家庭户主，马某某尚未成家，马忙生具有处理农家乐拆迁补偿事宜的行为能力，其与瓜坡镇政府签订的农家乐补偿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补偿范围为农家乐一座，包括护杆、围网、电缆、桌子、地板砖、煤球炉、冰柜、厨房设施、厕所、绿化花草等项目，该补偿范围与原告诉称的四被告强行拆除其农家乐的项目高度吻合，被告瓜坡镇政府提供的补偿协议、委托书、补偿款发放表、转账汇款回单、身份证等证据，相互之间关联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认定该补偿协议内容系马忙生家庭成员的共同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数额为305000元，大于原告主张的损失价值265501元，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且瓜坡镇政府已足额履行了补偿款给付义务，故该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应认定本案原告馨怡农家乐已经得到了拆迁补偿。 3、原告损失的证据应如何处理？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四被告虽对原告的损失举证不能，但被告瓜坡镇政府已提供了其对原告补偿的证据，原告损失已经得到救济，故对原告损失的证据不再审查。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0日，马某某租赁本组村民孔牛才承包地0.9亩，后在该土地上修建固定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设施，并开始经营农家乐。2018年3月12日，马某某以经营者身份补办了个体《营业执照》，名称为“渭南市华州区馨怡农家乐”。2018年3月26日，四被告向原告负责人马某某下发《限期拆除通知书》，原告负责人马某某收到该通知后，于第二天搬走了馨怡农家乐内的部分家具器物，并拆除了部分固定设施。此后四被告组织联合执法，强制拆除了原告剩余未拆除的所有设施及附属物，拆除过程中，原告负责人马某某曾与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发生肢体冲突，为此，马某某之父马忙生多次上访。2018年7月27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限期拆除通知行为违法，并赔偿经济损失3900440元。2018年10月10日被告瓜坡镇政府与原告负责人马某某之父马忙生就馨怡农家乐一座及相关设施及附属物签订了《渭南市高新东区项目建设土地及附属物补偿协议》一份，同日，被告瓜坡镇政府据此协议向马忙生的委托收款人孔自友转入补偿款305000元。2019年4月28日，本院作出（2018）陕0503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馨怡农家乐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陕05行终6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法院（2018）陕0503行初14号行政判决；二、发回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本院认为，案涉原告馨怡农家乐的建筑物、构筑物系马某某在其承包的农业用地上建造，原告提供不出其建设的合法证明，对此，《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等均赋予相关行政机关有权行使责令限期拆除、限期改正等行政管理法定职责。故该案四被告对原告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是实施土地行政管理的必要程序，这既是对原告违法事实作出的一种认定，同时也规定了改正违法行为的具体期限，属于四被告在其职责范围内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于行政机关作出限期拆除行为，目前法律虽然没有具体的程序性规定，但应遵守行政程序正当要求。针对本案，四被告向原告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未适用具体法律条款，未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四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时向原告告知了诉权，因此，四被告作出的限期拆除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因拆除行为已经完成，补偿也已结束，不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只确认违法，不撤销行政行为，原告要求确认被告限期拆除行为违法，应予支持。原告负责人马某某在收到《限期拆除通知书》后即自行拆除了其农家乐的部分设施，其未拆除的部分被四被告强行拆除，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四被告应予赔偿，但其损失因被告瓜坡镇政府履行了补偿协议而得以救济，故对其要求四被告向其赔礼道歉及国家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渭南市华州区经济贸易合作局、被告渭南市华州区瓜坡镇人民政府、被告渭南市华州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被告渭南市华州区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3月26日对原告渭南市华州区馨怡农家乐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行政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渭南市华州区馨怡农家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100元，由被告渭南市华州区经济贸易合作局、被告渭南市华州区瓜坡镇人民政府、被告渭南市华州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被告渭南市华州区自然资源局各负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少雄 人民陪审员  赵 敏 人民陪审员  岳浩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