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武强，男，199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晖，四川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01076444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瀛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炳草岗榕树街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558209487D。 法定代表人：王俊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颖殊，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710161860。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劲峰，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710350483。 上诉人黄武强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瀛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2民初4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黄武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晖、被上诉人瀛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颖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武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2民初427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瀛鼎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瀛鼎公司负担。事实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黄武强收取瀛鼎公司100万元不假，但该100万元中包含借款利息、违约金、补偿款，一审法院采信瀛鼎公司的单方意见将100万元认定为利息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黄武强收取的100万元全部是借款利息无证据支撑。相反，原瀛鼎公司处理该事宜的实际经办人李某到庭证实该100万元包括借款利息、违约金、补偿款。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超越审理范围。瀛鼎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要求返还违约金、双方对是否违约无争议，而一审对瀛鼎公司是否有违约的问题进行审理，超越审理范围。4.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证人李某是攀枝花市鼎盛嘉园项目（以下简称鼎盛嘉园）的实际施工人和该次借款的实际操作人，也是瀛鼎公司副总经理、瀛鼎公司的代理人，李某的陈述应当认定为瀛鼎公司的自认。而一审法院以李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信错误。5.黄武强与瀛鼎公司表面上有借款协议，但借款协议未约定利息，双方名义上用的借款协议，实为投资关系。 瀛鼎公司答辩称，1.一审庭审中黄武强、瀛鼎公司对本案的基本事实陈述一致，黄武强上诉提出100万元为投资回报，即对一审认可的基础法律关系全盘否定。2.审理程序问题，一审查明提供借款到偿还借款的时间不足4个月，瀛鼎公司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并对该事实客观表述，并未将此事实作为判决结论，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3.李某担任瀛鼎公司副总经理期间，实际又是鼎盛嘉园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瀛鼎公司的债权人，并已以施工人的身份起诉瀛鼎公司，李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4.黄武强提出的“实为投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期限为4个月，关于投资的分红、权利义务均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4个月期满后，双方亦无对盈亏进行结算并分配。综上，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是双方当事人一审陈述内容，认定的法律关系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瀛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黄武强返还多收资金利息79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武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瀛鼎公司将其开发的鼎盛嘉园项目承包给攀枝花市本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色公司），由挂靠人李某等人实际进行施工。2016年5月，瀛鼎公司向李某出具《聘书》，聘任李某为瀛鼎公司副总经理；同年10月，瀛鼎公司向李某出具《法人授权书》，授权委托李某为鼎盛嘉园项目全权代理人。2017年12月，因鼎盛嘉园项目土地使用权被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查封，影响预售许可证的审批，急需资金用以解除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此后，经协商，瀛鼎公司向黄武强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4个月，利息100万元。双方遂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瀛鼎公司向黄武强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4个月，自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4月24日止；该借款由黄武强直接支付给瀛鼎公司的授权代理人李某，其中2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0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李某在收到借款后，以瀛鼎公司名义出具收条，加盖公司印章，并且为该笔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等等。2018年1月11日，黄武强向李某转帐支付200万元，李某向黄武强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黄武强现金100万元，转账200万元，共计300万元，并加盖瀛鼎公司印章。次日,李某将自筹资金100万元和向黄武强借款200万元，共计300万元汇到重庆市永川区财政局账户。2018年4月28日，瀛鼎公司向黄武强转账支付300万元。上述事实，有瀛鼎公司的陈述、黄武强的答辩、《借款协议》（复印件）、《法人授权书》（复印件）、《转款凭据》二份（复印件）、《资金拨付审批表》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瀛鼎公司、黄武强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瀛鼎公司按照约定偿还黄武强利息100万元，因双方约定利率超过了法律规定年利率36%，瀛鼎公司要求黄武强返还多支付的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的借、还款时间，利息计算期间应当为2018年1月12日至同年4月28日，共计105天，按年率36%计算支付利息为21万元。故瀛鼎公司要求黄武强返还多支付的利息79万元，予以支持。黄武强对其主张的，100万元包含利息21万元、瀛鼎公司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和瀛鼎公司自愿赠与黄武强的赠与款，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黄武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攀枝花市瀛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利息790000元。 二审中，黄武强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本院向陈某、樊某某调取证言，并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鼎盛嘉园项目推进运行方案》，拟证明当时瀛鼎公司急需款项解决土地被查封的困难，请求政府协调，黄武强是实际出资人并参与鼎盛嘉园项目的推进；2.《鼎盛嘉园项目资产保障及商品房预售款监管使用管理办法》、谢某的证言、李某的证言，拟证明：（1）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名义上签订的借款协议，黄武强没有想通过借款达到收取利息的目的；（2）瀛鼎公司当时的客观现状是法定代表人已经离开攀枝花市，当时的瀛鼎嘉园项目已经是烂尾楼，安置户集体上访，当时是特殊时期，黄武强为协助政府和公安机关维护社会稳定做出的投资行为；（3）《鼎盛嘉园项目资产保障及商品房预售款监管使用管理办法》第七条，明确黄武强是出资人出资；（4）结合黄武强在一审提供的资金审批表也能反应案涉款项的返还是经过相关监管部门审批以及瀛鼎公司的申请，而予以支付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黄武强支付款项为投资款，黄武强与瀛鼎公司间形成投资关系。另外，黄武强代理人提出，一审的庭审过程中，是基于黄武强在一审中自己的认识，陈述所收取的100万元中包含了利息、违约金、补偿款。但是本案通过进一步了解，该款的性质应该是名为借款，实为出资，收取的100万元是投资的利润。查明事实并还原事实本身是庭审的意义，对于一审的错误陈述，应由二审通过庭审查明予以还原事实。 瀛鼎公司提出证人应出庭作证，不同意由法院向证人调取笔录后以书面证言形式质证。对黄武强二审提交证据质证意见为：1.《鼎盛嘉园项目推进运行方案》《鼎盛嘉园项目资产保障及商品房预售款监管使用管理办法》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性，但关联性仅限于款项形成的背景，不能证明黄武强与瀛鼎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2.证人谢某证言，对事实陈述不清，证言内容是传来的，非直接感知，证言主观性大，且该证人与瀛鼎公司有利害关系。证人李某证言，就本案背景陈述予以认可，但就款项性质一二审证言内容不一致，且李某与瀛鼎公司目前有其他诉讼，证人与瀛鼎公司有利害关系。 本院认为，黄武强未向本院提交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作证的合理理由，且瀛鼎公司不同意证人以法院调查的形式作证，为此对黄武强请求本院对证人予以调查的申请不予准许。对黄武强二审提供的《鼎盛嘉园项目推进运行方案》《鼎盛嘉园项目资产保障及商品房预售款监管使用管理办法》的真实性、关联性瀛鼎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人谢某、李某到庭签署保证书并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询问，其证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1月8日，瀛鼎公司与鼎盛嘉园项目承建商本色公司及攀枝花市东区城市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制定《鼎盛嘉园项目资产保障及商品房预售款监管使用管理办法》，由瀛鼎公司、本色公司、城投公司共同对鼎盛嘉园项目的商品房预售款以开设共管账户方式进行监管。该《鼎盛嘉园项目资产保障及商品房预售款监管使用管理办法》第七条载明“商品房预售款使用顺序（按月）：1.优先偿还出资人出资的300万元；2.开盘后按照前三个月每月按照销售额10%、第四个月按照销售额20%支付的比例支付应付重庆警方约定900万元款项……”。后鼎盛嘉园项目土地在重庆市永川区财政局账户到账300万元后被解除查封，鼎盛嘉园项目办理了预售房许可证，鼎盛嘉园项目商品房得以预售，预售款陆续进入鼎盛嘉园项目监管账户。2018年4月28日，东区城投公司代瀛鼎公司从鼎盛嘉园项目监管账户向黄武强转款300万元，在《攀枝花市商品房预售款使用申请表》载明内容有“本款为该项目第一次申请使用预售款”，申请使用预售款金额及用途栏为“还重庆警方解除土地借款”“申请用款金额300万元”。在《东区城投公司代付瀛鼎公司工程建设资金拨付审批表》上，申请理由栏为“还解除土地借款”，黄武强签署“收到此款后退出该项目黄武强”的内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鼎盛嘉园项目资产保障及商品房预售款监管使用管理办法》《东区城投公司代付瀛鼎公司工程建设资金拨付审批表》《鼎盛嘉园项目推进运行方案》《借款协议》、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武强与瀛鼎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2黄武强应否退还瀛鼎公司已支付的10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 关于黄武强与瀛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民事法律关系是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社会关系过程中形成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形成。判断民事主体根据法律规范建立一定法律关系时所形成的一致意思表示，目的在于明晰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准确认定，有赖于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体现出来的权利义务内容。黄武强与瀛鼎公司签订有借款协议，双方的协议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相对于证人证言等间接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应将其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的逻辑起点及基本依据，若要否定该协议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并确定当事人之间存在缺乏以书面证据为载体的其他法律关系，需在证据审核上更为审慎。就本案而言，首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符合民间借贷关系主体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内容的要求，即有借款人、出借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同时对借款还设定有担保人，并约定了具体的担保责任方式。其次，从实际履行看，主要体现为黄武强向瀛鼎公司交付资金，瀛鼎公司向黄武强出具收条，资金由瀛鼎公司支配使用，随后瀛鼎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约定的金额向黄武强作出支付行为。双方间的履行行为亦符合民间借贷的履行特征。第三，现黄武强提出双方间系借款合同之外所隐藏的投资关系。不仅双方借贷协议约定的当事人权利义务内容无投资关系所应体现的共担盈亏、共同经营管理的权利义务内容，且黄武强二审举证的《鼎盛嘉园项目资产保障及商品房预售款监管使用管理办法》《鼎盛嘉园项目推进运行方案》虽能够证明黄武强支付瀛鼎公司200万元的背景，并能证明瀛鼎公司支付黄武强300万元有事实依据，同时在当时得到相关其他部门的认可，但其证据无法证明黄武强有参与项目或瀛鼎公司的经营管理等投资关系所应体现出的行为与事实。相反在给付黄武强款项的申请表及审批表中，均载明为偿还借款。第四，至于《鼎盛嘉园项目资产保障及商品房预售款监管使用管理办法》《鼎盛嘉园项目推进运行方案》中所反映出的投资人字眼，不当然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投资关系，对投资关系的认定应依照民事法律规范的权利义务内容予以审查。第五，至于黄武强所称该借款协议未约定利息，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特征，本案已查明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之时即已明确黄武强需支付的款项仅为200万元，而借款协议上却将出借金额载明为300万元，与到期归还金额一致，在出借之时即按照归还金额对出借金额予以载明的情况下，其中已存在差额，当然无需再书面约定利息。综上，只有在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当事人实际履行行为与书面协议所体现意思出现明显差异时，才能否定书面协议所确定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黄武强主张双方为投资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黄武强的举证未能达到足以使本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对其主张与瀛鼎公司为投资关系不予认定。瀛鼎公司已完成双方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黄武强与瀛鼎公司间应为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黄武强应否退还瀛鼎公司已支付的10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问题。既然经前述评判已说明黄武强与瀛鼎公司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对于瀛鼎公司支付的超出出借本金的款项应认定为利息，支付的利息理应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对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瀛鼎公司要求黄武强予以返还应得到支持。至于黄武强提出100万元不仅仅为利息，还包括违约金及补偿费，但其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 综上，黄武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黄武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郭 成 书 记 员 谷梓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