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7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立杰，女，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台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栋栋，男，198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系闵立杰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双加镇机场建设定向限价房小区3栋。 法定代表人：曾尹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臣，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钟海，男，197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建，四川昂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闵立杰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建司），原审第三人钟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38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闵立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栋栋，被上诉人泸州建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臣、何文骏，原审第三人钟海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闵立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钟海伪造印章的事实，与闵立杰向泸州建司出借资金的事实，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2018）川0923刑初185号刑事判决仅就钟海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的犯罪行为给予刑事制裁，并未提及犯罪所得，受害人的损失无从主张。本案若以“借款为犯罪所得”裁定驳回起诉，闵立杰和泸州建司之间的纠纷将丧失救济途径。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案外人钟海私刻印章的刑事犯罪行为已另案处理，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成立的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审理和认定。 泸州建司辩称，1．本案已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相关证据已经过充分质证，相关权利义务在之前案件中已告知过闵立杰。若闵立杰主张追缴钟海、唐琼刑事犯罪所得，完全可以通过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但其放弃了该权利，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2．本案上诉状中闵立杰签字与其一审起诉状中闵立杰的签字存在出入，望核实闵立杰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钟海述称，钟海因犯罪正在服刑，对闵立杰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闵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泸州建司偿还借款本金44万元及违约金1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4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6年11月21日计算至归还完所有借款之日止）；2．泸州建司赔偿闵立杰律师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闵立杰据以起诉的借条借款人处有钟海签字，并加盖有“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借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在（2018）川0923刑初185号刑事判决中认定“钟海使用伪造的印章在向闵立杰……等三人借款的借条上……，以及在向大英县农商银行、中国银行大英县支行的开户资料上使用，给泸州总公司（即泸州建司）造成重大影响。2016年6月3日，泸州总公司向平武县公安局报案称钟海私刻其公司印章用于各项工程活动。2017年8月23日，钟海向遂宁市建设监察支队回复有关问题时继续使用泸州总公司印章。经鉴定，在钟海处扣押的‘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行政印章三枚、‘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财务专用章’和‘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法人代表曾川浩’法人代表印章各一枚与样本上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现使用的行政印章印文、财务专用章印文、法人代表印文分别不属同一枚印章捺印所形成的印章印文”，并在判决主文中认定钟海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进行数罪并罚。 一审法院另查明，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存档的钟海书写的《关于钟海、唐琼夫妇以泸州建司名义向闵立杰等人借款的真实情况说明》内容为：“我钟海和唐琼系夫妻关系，……2016年1月至8月期间，我们分别以月利率四分或者更高的利息向曾雪、闵立杰等人多次借款，由于借款人要求我们提供担保，所以我们就以之前我自己找人雕刻的泸州建司的行政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以及财务印章和各个项目部印章等冒用泸州建司的名义用于对外签章借款。为了让出借人更加相信我们有实力，我们又冒用泸州建司的名义，用上面雕刻的印章自己在四川省大英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开设了账号38×××69的银行账户用于收付款。其实上述这些借款与泸州建司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既不是泸州建司的员工，泸州建司也没有给我出具过任何委托手续授权给我们要求代为办理上述印章的雕刻和账户的开设。因此，凡是涉及以泸州建司的名义盖章并且有我或者唐琼签字的向曾雪、闵立杰等人出具的借条，其真实借款人和盖章人是我和唐琼，应当由我负责偿还，与泸州建司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没有把收到的借款向泸州建司支付过分文。……”；2017年2月16日，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向钟海的询问笔录记载：问（均指该院工作人员，下同）：闵立杰提交借条借款人处“钟海”是你签的吗？答（均指钟海，下同）：是我签的。问：借条上的泸州建司的印章是不是你私刻的？答：是我自己私刻的，没有经过泸州建司的同意。问：借条上账号“38×××69”是哪个开的？怎样开立的？有没有经过泸州建司的同意？答：是我开立的。……问：“关于钟海、唐琼夫妇以泸州建司名义向闵立杰等人借款的真实情况说明”是你写的？答：是我写的。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2018）川0923刑初185号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钟海伪造泸州建司印章用于向闵立杰出具的“借条”、钟海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闵立杰主张的案涉“借款”实为钟海犯罪所得，闵立杰再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泸州建司，不符合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闵立杰的起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在（2018）川0923刑初185号刑事判决第62页认定，钟海于2011年经泸州建司南充分公司同意，挂靠于泸州建司对外承包工程。钟海为了方便个人借款、银行开户、工程项目招投标，在未经泸州建司同意和授权的情况下，伪造泸州建司行政印章一枚、法人印章一枚、财物专用章一枚、平武天友国际广场项目章一枚、平武天友国际广场项目财务专用章一枚、白马王朗旅游度假区项目部章一枚、白马王朗旅游度假区项目财务专用章一枚。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借款”行为与钟海伪造公司、企业印章行为属于不同的事实。（2018）川0923刑初185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钟海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该罪名为行为犯，而非结果犯，认定钟海犯该罪的犯罪事实为伪造了泸州建司印章的行为，不能当然扩大到后续使用印章行为，即认为案涉“借款”因使用了伪造的公司、企业印章，而认定闵立杰主张的案涉“借款”为钟海犯罪所得缺乏相应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次，刑事判决中认定钟海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未对钟海因使用印章实施的后续行为予以定罪量刑，亦未责令钟海向被害人返还相关财物，闵立杰无法通过刑事判决主张其相关权利。最后，本案闵立杰系向泸州建司主张相关权利，而非钟海。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相关精神，行为人以法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中钟海以泸州建司名义向闵立杰出具借条，其又以借款人身份签字，实际收取借款，现闵立杰以泸州建司为被告主张归还借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符合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38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郑小茂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李 爽 书记员  王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