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兴隆县兴隆镇十四顷村。 法定代表人：段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坡，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忠，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滨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兴隆县兴隆镇黄酒馆112线南。 法定代表人：张赛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凤满，该公司财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庆，河北东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承德滨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达运输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坡、李太忠、被上诉人滨达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凤满、苏东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初11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滨达运输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滨达运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运输合同有效是错误的。1.《货物运输合同》签订违反法律规定。《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国有资本控股、国有资本参股公司与关联方的交易，应当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董事会作出决议。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与滨达运输公司均认可双方系关联方，一审法院也对此予以认可，那么双方未依法作出决议就应当认定本案所涉《货物运输合同》系违法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不认定上述运输合同违法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货物运输合同》没有损害国家利益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刻意回避“国家利益”概念和合同是否损害国家利益这一核心事实。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系国有资产控股公司，依据《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国有资产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和地方人民政府分别代表国家对国家出资企业履行出资人职责，享有出资人权益。众所周知，国有资产是国家得以存在、国家机器得以运转的的重要物质基础。国有资产权益毫无疑问即重要的国家利益，滨达运输公司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即损害了国家利益。一审法院使用“被告公司利益”、“国有资产权益”等词汇代替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提出《货物运输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诉求，是刻意回避本案涉及过亿国有资产、国家利益的重要性。其次，一审法院不查明运输费价格标准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本案发回重审后仍旧没有查明合同履行期间运输费价格标准这一关键事实。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本案运输费约定不仅高于2015年前国家管制的价格标准，也高于2015年价格管制放开后的市场价格标准。其中，河北六〇七化工有限公司、河北卫星危货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足以证实合同约定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提交的证据六中国家相关部门价格文件、河北省民爆器材价格管制文件、与合同履行同一时期其他省份（广西、贵州）制定的运输费标准等文件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述文件足以证实国家对民爆行业的价格管制是2015年之后才放开的。本案合同约定运输费价格远高于2015年之前广西、贵州等山地较多省份的运输费标准。一审法院在涉案双方各自举证运输费价格标准且差距很大的情况下，以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与滨达运输公司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发票已经入账为由，对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依法提交的司法鉴定申请决定不同意鉴定，是不审慎的。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运输费价格标准，不仅是怠于查明案件事实，更是对国家利益的漠视，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之规定，极有可能导致过亿国家利益损失。综上，基于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错误认定必然导致其对本案运输合同是否损害国家利益、运输合同是否有效作出错误的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滨达运输公司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确定了付款期限，认定了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款，也没有严格按履行每个合同的运费数额付款的事实。在滨达运输公司仅仅是主张而不能证明双方变更回头付款方式为滚动付款的前提下，应当视为滨达运输公司对合同权利的放弃或怠于行使权利，认定滨达运输公司诉求中2015年12月5日之前运输费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运输费中包含押运费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押运费包含在运输费当中不仅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明显与《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遗漏庭审焦点。一审法院于庭审中总结四个庭审焦点，其中2015年12月5日前欠款金额滨达运输公司并未举证予以明确，一审法院也没有予以查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系国家出资企业，本案涉及国家利益，一审法院应当查明合同期间运输费价格标准这一关键事实并适用《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四十四条、四十六条、七十二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确认运输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仅依靠法官自由心证判断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实是错误的。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于涉及国家利益、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明相关事实。本案中，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不仅提交了相应证据足以证实滨达运输公司要求的运费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证据，还依法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并充分说明了对合同期间运输费价格标准进行司法鉴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一审法院既不依职权查明合同约定运费是否高于市场运费价格这一事实，又以合议庭审议的行业特殊性为由拒绝兴安爆破器材公司鉴定申请，是错误的，也是对国家利益、国家财产保护的漠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上诉请求。 滨达运输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不存在因关联交易损害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利益的事实。（一）滨达运输公司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前身公司签订的合同可证明当时的市场行情。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改制前身的公司为承德兴湘化工有限公司。在2007年时，张振新作为股东，在承德兴湘化工有限公司持有股份为84.75%。在2007年时，滨达运输公司的股东有两位，分别是张振新、王剑锋，各持股分50%。在滨达运输公司与承德兴湘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以及履行这份合同而形成的《运输业统一发票》、银行流水等书证，均可以证明，当时是以吨公里2元计付运费的（见第八号证据）。而在2008年滨达运输公司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所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运费1.85元吨公里（见第七号证据）。两者对比，运输费未升反降，足可以说明，当时的运费价格是符合市场价格的。（二）市场上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滨达运输公司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签订的合同吻合当时的市场行情，不存在关联性的利益。滨达运输公司认为，通过一审调查的大量证据，这些证据间可以相互印证，每组证据以其内在的关联性、内容的合法性可以佐证，滨达运输公司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签订合同的运费价，没有高出市场的正常价，根本不存在关联利益。（三）有证据证实目前市场中并没有出现降低运费的情况。承德泰达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及相关佐证，可以客观地证明了当今承德爆炸物品运费的情况之一（见第13号至17证据）：就是由公安派出所审批，运距30公里，运输量为几十到几百公斤，运费每次为1000元。为支持这一观点，滨达运输公司提供了滦平县泰达危险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承德兴滦冶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签订《危险品运输协议》；滦平县公安局小营派出所审批给承德兴滦冶金有限公司炸药的《爆炸物品审批卡》，每次都在500公斤以下，大都是3--400公斤；滦平县泰达危险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第十三号证），向承运人支付运费的银行流水的《银行电子回执单》；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构成真实反映出爆炸物品运输的收费的客观情况，即，从前述的证据可以计算，以五百公斤重量、30公里、1000元计算，运费为60多元/吨公里。以此表明，滨达运输公司所主张的运费水平并不高于市场同类运费单价，可以证明滨达运输公司主张的运费在市场价格范围之内，不存在关联利益。（四）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证据因缺少相关佐证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基于两家公司的证言而证明运费价高。但滨达运输公司认为，应当对河北卫星危货运输有限公司、河北六〇七化工有限公司出具的运输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形式上的审查。两家公司只是出具证言证明其运费，但是没有提供支持该运费观点的运输合同、给付运费的银行流水、税票开具使用情况等书面证据，以及记录履行合同的财务凭证。在支撑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主张的两家运费证言缺少重要书证佐证的情况下，是不能认定其证明效力的。（五）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主张无效合同有损其自身利益。1.滨达运输公司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双方间货物运输合同是客观真实发生了的，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方已经采用数千张、税价总额在数亿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果确认合同无效，那么所有这些票据也将归于无效，由此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将所面临的上亿的税价补缴，对时下处于困难中的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来说也不是利好的选择，会造成国有企业的利益的损害。2.在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成为国有控股公司后的年度审计中，已经认可欠运费、装卸费的事实，而在诉讼中又以关联利益为由，拒绝给付。滨达运输公司认为，兴安爆破器材公司采用双重标准有意寻找借口拖延给付的时间，严重损害了国有企业的形象与信誉。（六）多份书证确认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成为国有控股公司的时间为2016年12月，此后已经由控股公司对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公司进行全面的经营管理。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于2018年间向滨达运输公司发出的《询证函》，以及对于滨达运输公司答复的《对账函》，对欠运费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的行为，是国有控股后对滨达运输公司之间债务的明确认可，在诉讼过程中，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还付过10万元的事实。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这些行为，可以证明其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两家公司虽具有关联关系，但不存在关联利益。现在兴安爆破器材公司通过人为的主观意识，不顾客观现实，出尔反尔，一方面确认债务，一面又要找理由进行否认，是一种典型的不诚实、不讲诚信的表现，已经严重损害了国有企业的良好形象。 二、本案中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利益不是国家利益。在本案中，不能将国有企业利益与国家利益等同起来，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将一个仅是国有控股的公司利益，视为国家利益，是有悖于法律规定精神的。国有企业属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经营主体，国有企业的利益总体上和国家利益在根本上是一致的。但作为企业来讲，其目的是盈利，追求利润的最大化，成本最小化。而国家利益具有全民性，是满足民族国家全体人民的生存、发展需要的。国有企业属于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而国家则代表着全体人民利益，二者完全不可等量齐观。综上国有企业利益不能等同于国家利益。（一）最高法判决认定国有企业利益与国家利益不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89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损害国家利益，主要是指损害国家经济利益、政治利益、安全利益等，而不应当包括国有企业的利益。虽然国有企业的财产系国家授权经营的财产，但国有企业属普通的市场主体。市场经济下的市场主体具有平等性，应当平等对待。合同法律规范所调整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赋予国有独资公司享有不同于其他公司主体的法律地位。如果把国有企业的利益等同于国家利益，将无法解释国有企业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与其他国有企业、私营企业、自然人订立的合同是否侵害国家利益的问题。（二）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曲解法律规定的国家利益。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4336号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侵犯国家利益，从以下三个方面考量：首先，要明确国有企业利益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国家利益。合同法是调整平等主体间财产流转关系的法律，各类市场主体间法律地位平等，其合法利益受法律保护。虽然国有企业是我国重要的市场主体之一，但根据平等原则，合同法并未对国有企业利益进行有别于其他市场主体的特别保护。其次，如果将国有企业利益视为国家利益从而主张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旦发生国有企业利益受损均可基于该条法律规定主张合同无效，将会严重影响市场交易安全与稳定，破坏交易秩序，这与合同法第一条规定的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立法宗旨相违背。最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的“国家利益”应是指以我国全体公民利益为前提的，国家在整体上所具有的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和国防利益。而国有企业的利益在合同法层面也仅是代表其自身的利益和作为独立市场主体的利益，不应与国家利益混同。综上，无论从合同法的立法宗旨、立法原则、法律适用的后果还是国家利益内涵的阐释来看，认为国家利益包含国有企业利益都是不妥的。 三、本案不宜对运费高低进行鉴定。对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申请对运费的高低进行鉴定，是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的。（一）在未合理地排除滨达运输公司运费一系列书证的效力之前，没有进行运费鉴定的必要。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以两个公司的证言形式，来证明运费的高与低，不能排除滨达运输公司提供的一系列已经形成证据链条的书证。本案中，如以两家公司的证人证言来否定滨达运输公司的一系列的书证，是有悖法律要求的。（二）难以确认价格鉴定的标准。滨达运输公司认为，价格认定的鉴定标准，应当以国家行业，主管，市场的次序来采信并作为鉴定的依据。(三）启动鉴定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中对价格的鉴定，因不具备一定的条件未启动鉴定程序是正确的。鉴定价格，是在双方没有约定、约定不明、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方可进行。但细解本案的相关证据，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申请鉴定缺少相关的依据和理由，一旦启动鉴定，则构成严重的程序违法；启动鉴定的证据不足、启动鉴定的法律依据不足；鉴定的目的与本案纠纷无关。 四、本案诉讼请求未超过时效。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成为国有控股公司后，于2018年6月8日分别以《对账函》《询证函》等方式确认运费装卸费的具体数额，并在诉讼中给付10万元，足可以看出，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在成诉前的意思表示是自愿、真实、明确的。滨达运输公司认为，《对账函》《询证函》是买卖合同交易双方中常用的结算依据之一，主要用来证明买卖合同双方货物交易的往来情况，核对往来帐项，确认欠款金额，验证收货情况，进行债权询证等功能，也是一份中断诉讼时效、确认债权的法律文件，结合本案诉讼中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给付10万元的事实，已经成为滨达运输公司取得了重新计算时效的事实依据和依法追款的时间重要关节点。 五、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主张利益受损应当另案处理。依据《公司法》第21条的规定，关联交易并非完全不合法，只有当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时，公司才有权起诉主张赔偿。如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因关联交易受损，其诉请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在本案件中，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涉案关联交易损害了公司利益，而滨达运输公司提供的大量证据表明，滨达运输公司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间的所产生的运输价格，是符合市场运营基本价格的，不存在损害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利益的情形。这里，滨达运输公司还特别注意到，滨达运输公司所诉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案由是运输合同纠纷，并不是侵犯公司利益纠纷。如果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认为是关联交易并侵犯了公司的利益时，应当另行主张权利，与本案的诉争，在民事诉讼程序上并无联系，其主张法院审理关联利益的纠纷，不属于本案法院审理的内容。 滨达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支付运费款30625819.36元、装卸费6612125.27元，合计：37237944.63元；2.自2017年1月1日起，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向滨达运输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与滨达运输公司有多年的业务联系，两公司自2008年开始就发生运输业务，每年都签订运输合同，合同为制式合同，主要约定货物名称、运输项目、计价单位、计价标准、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按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2008年至2010年双方约定每吨每公里运费为1.85元，2011年至2013年每吨每公里运费为2.35元，押运费每吨5元，装卸费每吨18元，2014年至2016年每吨每公里为3.2元。双方每年产生大额运输、装卸费用。2008年至2013年押运费每吨5元，装卸费每吨18元，2014年至2016年押运费每吨8元，装卸费每吨22元。滨达运输公司自承接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运输业务以来，每月双方都有业务往来，双方用增值税发票的方式结算，即滨达运输公司承接运输业务后，开出增值税发票，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不定期不定额的给付运费，直至2018年10月给付10万元后，未再给付。滨达运输公司已将开具的发票入账，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尚欠的运费数额每年结转。2018年6月8日，经双方对账：至2018年3月31日，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认可欠滨达运输公司运费30625819.36元，装卸费6612125.27元，合计37237944.63元，对以上欠款双方签署对账函予以确认，并加盖了双方公章。2018年10月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给付滨达运输公司欠款10万元后未再给付。 张振新、张海滨为滨达运输公司的股东，2018年7月30日滨达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振新变更为张赛冰。张振新自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设立至今为公司股东、董事、副董事长。2016年8月，公司股权变更，成为国有控股企业。 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提交了河北六〇七化工有限公司和河北卫星危货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明，分别证明以上两公司2014年以来运费每吨每公里为1.1元和1.2元。滨达运输公司提交了承德兴滦冶金有限公司证明、危险品运输协议、爆炸物品审批卡、增值税发票、银行流水，证明滦平县泰达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运输爆破用品，距离大约30公里，运费每次1000元。兴隆县汇丰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运输焦炭单价为18元每吨，每吨每公里计算为1.2元。平泉市金华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运输工业爆炸物品，折合运费每吨每公里为5元。承德安兴民用爆破器材营销有限公司平泉分公司出具证明，2014年、2015年、2016年运输工业炸药，平均折合运费每吨每公里为5元。兴隆县滨达危货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运输工业爆炸物品每趟2000元，折合运费每吨每公里为3.7元。 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在诉讼期间申请对2008年1月16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河北省工业炸药运输费的价格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民爆运输属于危险品运输，系特殊运输行业，该行业具有特殊性，其运输与地域、路况等条件相关，不具有普遍性，其他地区的运费价格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性，没有有关部门公布的相关运费标准的数据。鉴于双方订立合同后，已经部分履行，并且滨达运输公司已为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开具了发票，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已将发票入账并抵税，故一审法院未同意滨达运输公司的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所签订的运输合同是否有效；二、滨达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双方所签订的运输合同是否有效问题。双方之间自2008年开始合作以来，存在多年合作关系，共签订了五份《货物运输合同》，以上合同约定滨达运输公司的运输义务均已履行完毕，滨达运输公司已开具发票，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亦将发票入账使用。后双方经过对账，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认可截止2018年3月31日尚欠滨达运输公司运费30625819.36元，装卸费6612125.27元。滨达运输公司因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未支付拖欠的运费及装卸费提起诉讼，现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认为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运输费价格高于市场上其他同类企业价格，损害了国有资产权益，因此应认定合同无效。针对运费价格是否高于市场同类企业价格问题，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提交了外地两个公司的证明，证实其运费价格低于双方之间运输合同的运费价格。滨达运输公司方亦提交了承德市平泉县、滦平县、兴隆县运输企业的证明及签订的运输合同等相关材料，证明二公司之间的运输价格未高于市场价格。该院认为，确定运费的标准有多重因素，包括运输车辆是普通车辆还是特种车辆、专用车辆，运输公路条件是等级公路还是非等级公路、是山路还是平原，运输方式是整车运输还是零散货物运输、普通货物运输还是特种货物运输等等。本案中的运输属于危险品运输，系特殊运输行业，按照有关管理机关的规定需配备一名司机两名押运员，对该人员有特殊要求且所有人员费用均包含在运费里。危险品运输与地域、路况等条件相关，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提交的证据中两个公司与承德市不在一个地域，距离较远、地理环境差别较大，不具有参考性，而滨达运输公司提交了承德市平泉县及滦平县、兴隆县的危险品运输企业对运费的证明，运费价格均高于双方约定的价格。因此，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价格明显过高，损害了国有资产权益。张振新确系滨达运输公司股东，也是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股东，曾经在二公司均担任过职务。两方对此关联关系均认可，但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该关联关系损害了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对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滨达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滨达运输公司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自2008年就开始发生运输业务往来，双方连续发生运输业务，滚动付款，虽然合同确定了付款期限，但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款，也没有严格依照每个合同的运费数额付款，但自确立合同关系以来，基本每月都有付款发生，双方亦对最终欠款数额进行了核对确认，直至2018年10月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还给付滨达运输公司10万元运费，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虽主张该10万元不是支付给滨达运输公司的运费，而是支付给滨达商贸公司的款项，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该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因此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认为滨达运输公司主张的2015年12月5日之前的运费已超过诉讼失效没有证据支持。 滨达运输公司主张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尚拖欠的运费款30625819.36元、装卸费6612125.27元，合计37237944.63元的事实，有2018年6月8日经双方对账核实，并盖章予以确认，签署了对账函。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于对账后的2018年10月又付滨达运输公司运费款10万元应在应付运费中扣除，扣除后尚欠滨达运输公司运费、装卸费37137944.63元。滨达运输公司主张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应于2017年1月1日起向滨达运输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虽然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未按约定给付滨达运输公司运费，应赔偿滨达运输公司利息损失。鉴于双方于2017年以后未再发生运输业务，并于2018年6月8日对欠款数额进行对账确认,故该院综合全案酌定自2018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拖欠滨达运输公司运费、装卸费计37137944.63元事实清楚，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给付运费义务，长期占用滨达运输公司巨额资金，属于违约行为，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应将拖欠的运费和装卸费及时给付滨达运输公司并对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给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滨达运输公司运费款30525819.36元、装卸费6612125.27元，合计37137944.6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欠款数额为基数，自2018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989.7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2989.72元，由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承担222989.72元，由滨达运输公司承担100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与滨达运输公司所签订的运输合同是否有效；2.滨达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与滨达运输公司双方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存在多年合作关系，并签订有五份《货物运输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双方在《货物运输合同》上签字盖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货物运输合同》系有效合同，对协议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关联方，是指本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其近亲属，以及这些人员所有或者实际控制的企业”。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股东和高管张振新同时也是滨达运输公司的股东，故滨达运输公司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与滨达运输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虽然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董事会作出决议。但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行为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主张案涉《货物运输合同》未经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的签订存在欺诈或恶意串通的情形，仅以双方约定的运费价格偏高，损害了公司和国家利益为由，上诉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若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运费价格偏高，显失公平，那么该事由属于合同可撤销或变更的事由，而非合同无效的事由。如果兴安爆破器材公司有证据证明公司在与滨达运输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公司股东、高管、或监事利用关联交易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其亦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另行提起损害赔偿之诉。综合本案证据，双方约定的价格是否过高，是否偏离了市场定价，不属于影响合同效力的法定事由，故对该价格进行鉴定对待证事实无意义，一审未予准许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对运输价格进行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 滨达运输公司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以《对账函》的方式对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表明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认可尚欠滨达运输公司运输费的事实，依据案涉合同约定，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负有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偿付欠款及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滨达运输公司、兴安爆破器材公司自2008年建立运输业务关系以来，双方系业务连续，按月付款，每笔运输业务并未独立结算，故应视为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每笔付款均系对双方之间全部债务的部分付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于2018年10月给付滨达运输公司10万元运费，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期间自2018年10月开始重新起算，至滨达运输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89.72元由上诉人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岳 审判员  苗文全 审判员  苑秀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邢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