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4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经典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广场南路205号恒茂国际华城3栋A单元25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92801665P。 法定代表人：祝国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筱林，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庐山市温泉镇温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27799472120R。 法定代表人：黄志敏，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华，江西都昌大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上诉人江西省经典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典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沐房产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庐山市人民法院（2019）赣0483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典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4029399.98元工程款及76558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013年9月15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共计4794985.98元；2、改判被上诉人按年利率3%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先后签订了《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美庐荟非样板区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和《美庐荟园建工程（样板区外）施工合同》四份合同。江西省丰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铭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査勤清是被上诉人一系列工程（包括游泳池等项目）的承包人，与被上诉人关系非常密切。经被上诉人领导介绍并推荐，上诉人将上述四份合同中的《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分包给了丰铭实业公司承包施工。《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项目竣工后，经审定，该合同总工程款为2481052.74元。至2010年7月1日止，上诉人已向丰铭实业公司实际支付了233万元工程款，上诉人已足额支付了丰铭实业公司的全部工程款。2011年1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请求支付85万元工程款，并向被上诉人提交了《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公司请款单》，但不知何故，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批复上诉人的请款要求。对此，在后期的请款中，被上诉人突然告知上诉人，该85万元工程款已支付给了丰铭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为此多次找被上诉人交涉。交涉无果后，上诉人只好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包含上述85万元在内的所欠工程款共计4029399.9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丰铭实业公司的农民工要求支付工资，丰铭实业公司遂要求经典园林公司提前借用工程款，经典园林公司遂要求天沐公司支付工程款帮助解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天沐房产公司根据原告经典园林公司的指示要求，将本应支付给原告经典园林公司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与原告经典园林公司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的丰铭实业公司，应认定为被告天沐房产公司以代付方式向原告经典园林公司支付了85万元工程款。”上诉人认为：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上诉人分包给丰铭实业公司的《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一审已査明，该项目竣工后经核定，工程总造价为2481052.74元。扣除丰铭实业公司应承担的149855元税金款及9000多元水费后，上诉人应向丰铭实业公司支付2322197.74元工程款。但至2010年7月1日止，上诉人已向丰铭实业公司实际支付了233万元工程款，上诉人已足额支付了丰铭实业公司的全部工程款。上诉人与丰铭实业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8日向丰铭实业公司支付85万元，是代上诉人履行债务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履行不存在的债务属于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根据被上诉人的财务制度规定，如果需要向第三方支付工程款时，被上诉人一定会要上诉人出示《委托函》。《委托函》必须载明收款人户名、开户行、账号等信息，并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予以确认。否则，被上诉人一律不办理付款手续。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法出示上诉人同意将工程款支付给第三方的《委托函》。一审法院将有李国柱签名的《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公司请款单》认定是上诉人出具的《委托函》或工程款收款凭据。上诉人认为：有李国柱签名的《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公司请款单》是一份请求被上诉人付款的报告，而不是收到工程款的确认单或收款凭据，更不是委托被上诉人付款给第三方的书面文书。该《请款单》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书，“收款人签收”栏是被上诉人打印好了的文字，李国柱签名只是请求签名，而不是收款签名。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付款并出示请款单时，被上诉人同意的实际付款金额往往会少于请款单的请款金额。同时，李国柱1月1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已签名的《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公司请款单》时，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因此，《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公司请款单》不是收款凭据，更不是委托向第三方付款的《委托函》。一审法院认定丰铭实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代为支付85万元工程款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另外，被上诉人申请其原项目总负责人朱某、丰铭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查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上诉人认为这些证词缺乏客观性：朱某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证言不具备客观公正性。查某与本案争议的85万元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同样不具备客观公正性。特别是：本案涉及的一份查某出具的《请款报告》，在（2019）赣0483民初1175号案，被上诉人出示的这份《请款报告》的日期是2011年1月14日。而在（2019）赣0483民初1889号案，被上诉人出示的这份《请款报告》的日期又变成了2011年3月14日。由此可见，查某既然可以根据被上诉人的意愿随意向被上诉人出示相关文书，他就可以根据被上诉人的意愿任意向法庭作出符合被上诉人意愿的证言。除了朱某、查某的证言，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代为支付工程款给查某。因此，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丰铭实业公司在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工程之前就已经是被上诉人的承包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更密切。在上诉人2011年1月14日向被上诉人出示要求支付85万元工程款的《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公司请款单》后，丰铭实业公司在2011年3月14日也向被上诉人出示一份要求支付85万元款项的《请款单》，不排除被上诉人与丰铭实业公司恶意串通坑害上诉人的可能性。丰铭实业公司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为什么向被上诉人出示《请款单》而不是向上诉人出示《请款单》？丰铭实业公司在《请款单》中要求付款的理由是归还银行贷款，而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却认可丰铭实业公司要求付款的理由是为了支付民工工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要认定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了工程款，应当追加丰铭实业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以便查清该85万元款项丰铭实业公司是否已收到。丰铭实业公司收到的85万元款项，是上诉人应支付给丰铭实业公司的工程款，还是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丰铭实业公司的工程款？是谁授权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将85万元款项直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了丰铭实业公司？被上诉人可以将85万元现金支付给自己的财务人员私人账户上，为什么不直接支付给查某的私人账户上？一审法院在丰铭实业公司未参与本案诉讼活动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代为支付了85万元工程款是遗漏了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涉及的工程项目最后的结算时间是2013年6月15日。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竣工结算经甲方审定后三个月内，甲方付至结算总价的95%。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拨付工程款，根据拖欠数额，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同期存款利率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最晚应当在2013年9月15日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向上诉人足额支付工程款，其拖欠的工程款，除了向上诉人继续支付工程款外，还必须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3年9月15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的利息。但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所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2013年9月15起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及判决生效后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难道不是上诉人的损失吗？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鉴于本案已发回重审过一次的事实，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被上诉人除继续支付4029399.98元工程款外，再判决被上诉人按年利率3%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自2013年9月15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经典园林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4029399.98元工程款及695071.5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013年9月15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共计4724471.48元；2.判决被告按年利率3%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先后签订了《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美庐荟非样板区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和《美庐荟园建工程（样板区外）施工合同》四份合同。合同约定：“竣工结算经甲方（被告）审定后三个月内，甲方付至结算总价的95%，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拨付工程款，根据拖欠数额，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同期存款利率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上述四份合同盖章生效后，原告立即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述工程竣工验收后，经2013年6月15日最终审核，被告确认上述工程造价分别是：1327243.25元、2481052.74元、5522052.95元和9759531.53元。至2019年1月30日止，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13260480.49元工程款，被告尚欠原告4029399.98元工程款至今没有向原告支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4029399.98元工程款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经典园林公司与被告天沐房产公司于2018年11月先后签订了《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美庐荟非样板区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和《美庐荟园建工程（样板区外）施工合同》四份建设施工合同，被告天沐房产公司将江西省庐山市天沐温泉美庐荟样板区园林绿化工程、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工程、美庐荟非样板区绿化工程以及美庐荟室外园建和安装工程（样板区外）全部承包给原告经典园林公司建设施工。上述合同经盖章生效后，原告经典园林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述工程竣工验收后，经原、被告双方结算审核，美庐荟样板区园林绿化工程、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工程、美庐荟非样板区绿化工程、美庐荟室外园建和安装工程（样板区外）的最终工程造价分别为1327243.25元、2481052.74元、5522052.95元、7959531.53元，共计总造价17289880.47元。至2019年1月30日，原、被告双方对于工程总价款17289880元以及已支付的工程款13260480元均无异议，双方有异议的还款部分为被告天沐房产公司于2011年1月18日向江西省丰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铭实业公司）法人代表查某支付的工程款850000元。 又查，原告经典园林公司在2008年12月8日与丰铭实业公司签订《庐山天沐温泉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约定原告经典园林公司将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工程分包给丰铭实业公司，此工程最终结算审核造价为2481052.74元。 2011年1月临近过年之际，丰铭实业公司的农民工要求支付工资，丰铭实业公司遂要求经典园林公司提前借用工程款，经典园林公司遂要求天沐房产公司支付工程款帮助解决。 2011年1月14日，经天沐房产公司美庐荟项目总负责人朱某、经典园林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国柱、天沐房产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查某协商一致，由李国柱代表经典园林公司在请款单上签字，为防止经典园林公司中间扣留款项，由天沐房产公司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经典园林公司。当日，原告经典园林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国柱向被告天沐房产公司递交请款单，要求支付工程款85万元，李国柱在收款人栏下签名确认。2011年1月18日，被告天沐房产公司将资金85万元汇入财务周红燕账户，后转至丰铭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查某。2011年3月14日，应天沐房产公司要求，丰铭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查某向被告天沐房产公司就上述85万元工程款支付一事补交一份请款报告，载明：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向经典园林公司申请提前借用工程款计币捌拾伍万元整，结算由本公司负责协调结算。 另查，原告经典园林公司系2006年注册成立，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李国柱，2017年7月变更为祝国华。丰铭实业公司于2006年成立，查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经典园林公司与被告天沐房产公司签订的《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美庐荟非样板区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和《美庐荟园建工程（样板区外）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原告经典园林公司承包被告天沐房产公司工程，签订了《庐山天沐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原告又与丰铭实业公司签订《庐山天沐温泉美庐荟样板区园建景观施工合同》，将同一工程分包给丰铭实业公司，丰铭实业公司系与原告经典园林公司存在承包关系的相对方，被告天沐房产公司与丰铭实业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被告天沐房产公司根据原告经典园林公司的指示要求，将本应支付给原告经典园林公司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与原告经典园林公司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的丰铭实业公司，应认定为被告天沐房产公司以代付方式向原告经典园林公司支付了85万元工程款。因此，认定被告天沐房产公司尚欠原告经典园林公司剩余工程款3179400元（17289880元-13260480元-850000元）。对原告要求支付4029399.98元工程款的诉请，支持扣减上述850000元款项后由被告支付3179400元工程款给原告。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当计付利息。原告诉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实质是要求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原告要求自工程结算最终审核日三个月后即2013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3%计算利息，本院结合本案案情，确定由被告自2019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3%计付利息。被告提出部分合同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与原告一直主张债权但被告长期拖欠的事实不符，对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被告要求从工程总价款款中扣除税金，可通过协商或另行诉讼解决。对原告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江西省经典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179400元；二、由被告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江西省经典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未付工程款3179400元自2019年2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3%计算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原告江西省经典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4596元，由原告江西省经典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735元，被告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861元。因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付，被告江西庐山天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将被告负担的30861元直接支付给原告江西省经典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上诉双方当事人的诉讼焦点问题是涉案85万元的工程款给付的认定问题。经查，2011年1月，天沐房产公司将85万元工程款给付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丰铭实业公司。该事实有收款人丰铭实业公司查某予以确认、并有丰铭实业公司请款报告、转账单等证据证实，应当予以认定。同时，一审法院依据证人查某、朱某的庭审证言并结合经典园林公司、丰铭实业公司的请款单及相关证据，经综合分析、研判后，认定该85万元的工程款系经典园林公司、天沐房地产公司、丰铭实业公司协商一致后，由天沐房地产公司直接支付给丰铭公司的事实并无不当。在无相关证据证实查某、朱某的庭审证言不属实的情况下，上诉人的相关观点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涉案85万元工程款不应当予以认定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审判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经查，丰铭实业公司的法人查某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出庭作证，其作为丰铭实业公司需要查清的事实已经查清，故一审未追加丰铭实业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事实，认定天沐房产公司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江西省经典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35434.63元由江西省经典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 炜 审判员 熊 涛 审判员 顾佰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陈沁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