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君宜弘远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二区六层602。 法定代表人：姜百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振山，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乌鲁木齐乐福城市生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双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航鹰东路6号1栋2层250号。 负责人：魏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永强，新疆金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君宜弘远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乐福城市生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双流分公司（以下简称乐福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6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2.改判乐福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元；3.改判乐福公司支付承诺的补贴费用446556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乐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以下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导致裁判结果不正确。一、否认了乐福公司邓莉与曾斌的邮件的真实性，从而否定了乐福公司同意君宜公司协商延期开业并暂借商铺的事实。君宜公司与乐福公司在沟通过程中多数情况通过微信和电子邮件等方式进行，经过公证的微信及电子邮件能够再现双方沟通的过程，通过微信及邮件能够反映乐福公司因空调安装问题与君宜公司协商沟通，同意商铺延期开业并暂借商铺的事实，电子邮件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但一审法院未客观审查电子邮件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错误支持乐福公司要求退还装修补贴的主张。乐福公司诉讼请求要求退还装修补贴，其主要依据应为租赁合同第七条第1款，出租方在承租方出现规定的违约情形时有单方解除权，且有权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装修费用。一审判决已经明确了乐福公司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但却仍然判决乐福公司退还装修补贴款，且对君宜公司装修中已经支出大量费用的事实没有任何考虑，该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未正确认定装修补贴的性质及双方损失。补充协议约定的装修补贴费用，实际并非仅用于装修的补贴，而是实质对商户的总补贴费用，以该名义发放，具体用途由商户自行决定，乐福公司为吸引商户入驻提出较高额的补贴费用，否则无法聚集人气。君宜公司当初也是由于乐福公司许诺了高额补贴，长期不缴纳租金，且前期商场主要是以聚集人气为主要目的，基本上不收取租金，而一审判决认定乐福公司客观上存在五个月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错误。君宜公司解除合同是由于乐福公司收回商铺后拒绝返还且准备租给他人，君宜公司已经为商铺开业做了大量准备工作，乐福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君宜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故请求依法支持君宜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乐福公司辩称，乐福公司向君宜公司支付了44万余元的装修补贴，实际上该房屋属于精装修房屋，只需要一些软装，而且不是所有的房屋都有相应的补贴。双方的补充协议约定剩余的440000元算到租金里面，不用另外给付。同时补充协议第7条约定协议生效后不再做任何变更，除非双方协商一致。君宜公司在一审及上诉状中反复说邓莉、曾斌如何，而曾斌是君宜公司相关人员的朋友，但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曾斌的授权书。君宜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空调存在问题。所谓的补贴费与装修补贴的性质一致，是用作品牌制作和装修的道具补贴，君宜公司没有任何履行装修的证据。另外，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乐福公司存在相应损失错误，乐福公司首先存在有2017年7月到2018年7月的租金损失，还有招商环境被破坏和周边商业形象被破坏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君宜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乐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2.判令君宜公司全额返还乐福公司已支付的装修费用446556元，并支付违约金1170502.08元；3.判令乐福公司不予退还君宜公司履约保证金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君宜公司承担。 君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2.判令乐福公司按双倍履约保证金向君宜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元；3.判令乐福公司向君宜公司支付承诺的补贴费用446556元；4.判令乐福公司向君宜公司支付差旅费24263元、住宿费4210元；5.判令乐福公司向君宜公司支付货款损失100000元；6.案件受理费由乐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乐福公司（甲方）与君宜公司（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均未填写签订时间），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经营场地位于成都市双流区，Ｂ103ｂ】号商铺，商铺租赁面积按套内面积计算为：262.68平方米（建筑面积为：402.88平方米），甲方按签订合同时的现状交付；乙方经营品牌为：ＭｉｘＳｅｌｅｃｔ；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乙方因自身原因需提前终止合同的，应提前90日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终止，甲方有权不退还乙方履约保证金；上述商铺的交付日暂定为2017年6月30日，甲方须不晚于该日期向乙方交付商铺，具体交付时间由甲方书面通知；双方约定了租金标准及支付期限、支付方式；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20000元，以保证乙方按时支付租金、服务费和物业管理费，以履行本合同项下乙方之义务；甲、乙双方确认，在租赁期满或本合同解除终止后90日内，若乙方无违约行为或拖欠房租及其他费用，且对租赁场地及相关附属设施无损坏，并完成注销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工作，向甲方提交收款收据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履约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商铺装修期为90天，自商铺交付日起计算，装修期内，乙方无需交付租金、服务费，但须支付装修保证金10000元，乙方应于租赁场地交付当日全额支付；甲方负责提供通风、上水、自用电等必用设施，由甲方负责接驳到乙方店中；乙方商铺须按甲方指定的日期开始营业，若甲方确认乙方不能如期开业时，乙方每逾期开业一天的，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0元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0天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并向乙方收取自签订本合同日至双方解除合同之日的租金；乙方对其承租的商铺除本合同规定的限制和商铺同意运营管理规定约束外，享有充分的使用权；第七.1条约定，乙方出现下列情况中任何一项，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且无须向乙方赔偿任何损失，同时，乙方须向甲方支付双倍履约保证金金额的违约金，如甲方支付了乙方装修费用，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返还已支付的装修费用，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1）逾期缴纳本合同约定的租金等各项费用超过30日，经催告后在15日内仍未履行的（2）擅自将租赁场地作担保、转租、分租、转让或与他人合作经营以及参与其他损害甲方权益行为的（3）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拆改变动房屋结构的（4）利用承租商铺存放危险物品或进行违法活动的（5）未经甲方同意擅自更改范围经营的（6）出现难以或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的情形的（7）因自身原因，致使该商铺被政府相关部门判令停业整顿或查封的（8）存在违约行为，经甲方书面催告整改后5日内仍未纠正的（9）私自截留销售款项或隐瞒销售数据的，甲方根据上述情形单方解除本合同时，须书面通知乙方，乙方接到通知后的10日内清理并交回商铺，结清一切费用并赔偿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同时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给乙方；甲方出现下列情况中任何一项，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且无须向甲方赔偿任何损失，同时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双倍履约保证金金额的违约金，因此造成甲方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1）甲方因债权债务或政策法规，不具备正常整体营业条件的（2）购物中心按约定开业日期后6个月内达不到招租率70%的（3）合同期内，甲方或者开发商将该商铺所有权转移给第三方的而导致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经乙方书面通知30日内，甲方未予回复的，乙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并向甲方或开发商索赔因此造成的损失；乐福公司确认的有效送达地址为：成都市双流区；君宜公司确认的有效的送达地址为：北京丰台区。 《补充协议书》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乙方须在30日内向甲方提供装修设计图纸，甲方完成审核并书面确认后，乙方可根据甲方审核意见及相关装修规定进场施工，施工工期为90天；甲方同意按照租赁面积262.68平方米向乙方提供3400元/平方米用于支付乙方品牌制作道具和装修的费用，共计893112元；签订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将装修费用的50%即446556元转账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进场装修7个工作日内支付装修费用的30%即267933.6元，乙方装修完毕后，须通知甲方进行验收，经甲方验收合格并书面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装修费的10%即89311.2元，乙方开业后30日内，甲方支付装修费用的10%即89311.2元；甲方应按时支付相应的装修费用，并保证乙方完全具备开业物业条件，否则经双方协商一致后，乙方试营业或正式开业日期顺延；乙方承诺其租赁甲方经营场所内的品牌专柜于2017年9月1日前开业；乙方未按时、完全履行与甲方的《租赁合同》及本协议的，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装修费用，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全额退还，并赔偿甲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合同期内，若发生非甲方原因乙方中途撤场的，乙方须全额退还甲方已支付的装修费用并按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即20000元；合同期内，若发生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提前撤场的情况，乙方无需返还甲方已支付的装修费用，同时甲方应退还乙方已缴纳的保证金，造成乙方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等等。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后，乐福公司于2017年7月21日向君宜公司转账支付了装修补贴款446556元。同年7月28日，君宜公司向乐福公司转账支付了履约保证金20000元。 2017年10月14日，君宜公司与成都魔笛手品牌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筑装饰设计合同》，委托该公司对位于双流区平方米的工程，进行店铺室内装饰设计，设计费为14700元。君宜公司未提交该合同履行情况的证据。 2017年11月1日，乐福公司将案涉商铺交付给君宜公司，君宜公司以现状接收了商铺，双方未提交商铺交付的现场照片。同日，成都华英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英公司）的黄某代君宜公司交纳了装修保证金10000元。 2017年11月24日—29日期间，一邮件落款为“乐福邓莉”、“招商部邓莉”（无相关的工作证明及身份证明）的人员通过电子邮件（用户名为“好心情”）与君宜公司姜百林沟通乐福公司与君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的事宜，用户“好心情”曾向姜百林转发过其与称为“贾总”人员的往来邮件，邮件中包括一份《补充协议二（小CK变更合同内容确定版）》word文档及贾总催促招商部安排施工方办理装修手续的内容，用户“好心情”也向姜百林发邮件称“补充协议甲方已确认”，要求姜百林回复邮件，并催促姜百林尽快落实装修进场。 2017年12月1日，乐福生活广场招商中心陈彦吉（系乐福公司员工）将乐福公司拟定并盖章的《补充协议二》通过快递邮寄给了君宜公司（乙方），收件地址为：北京朝阳区。君宜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该协议约定：甲方用于支付乙方品牌制作道具和装修的费用共计893112元，甲方应支付的装修补贴费用差额部分共计446556元，变更为从乙方向甲方支付的提成租金中抵扣，直至抵扣完成；变更商铺租赁期限为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其中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为合同约定租赁期限，2021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为乙方优先租赁期限；第一年租金标准为乙方当月税前营业额4%，服务费标准为乙方当月税前营业额3%，并约定了第二年至第五年的租金标准及服务费标准；自乙方开业之日起6个月作为乙方品牌经营推广期，甲方同意在此期间免除乙方租金及服务费；变更乙方开业日期为2018年1月30日，乙方须于2018年1月20日前将商铺装修完毕；租赁期间，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经甲方书面同意后，乙方可对租赁场地进行转租，但乙方租金收益应优先抵扣装修补贴费用余额，直至抵扣完成；本协议签订生效后，除非双方协商一致，否则任何一方均不得再次变更《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内相关内容，并严格遵循相关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须支付因此造成守约方实际损失金额2倍的违约金等等。 2017年12月14日，君宜公司与华英公司签订了一份《装修合同》，约定由华英公司承包ＭＳ专卖店室内装饰工程，包工包料，合同价250973元，开工日期为2017年12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1月30日，还约定付款方式等。装修合同未约定具体的装修项目及工程量。华英公司经办人黄某（与姜百林是朋友）于2017年12月17日出具了收ＭＳ品牌店装修定金50000元的收款收据，于2018年1月12日出具了收ＭＳ品牌店装修中途付款60000元的收款收据。姜百林的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姜百林在2017年12月21日向黄某转账支付了装修首款30000元，姜百林未提交支付其它装修款项的银行交易明细。装修过程中，君宜公司发现案涉商铺位于商场的中央空调系统末端，中央空调制冷热效果不好，而自行安装空调又涉及商铺三面为玻璃幕墙，空调外机不好安装，迟迟未确定空调安装方案，华英公司也因为空调未安装好，无法继续天花板吊顶装修，在进行了部分装修后停止了装修。黄某自拍的装修现场照片（无拍摄时间）显示：装修人员在案涉商铺内右角用水泥和砖砌了几十厘米高数米长的隔断，水泥地面上堆放了一些木料和水泥袋、脚手架。除上述照片外，君宜公司未陈述案涉商铺的实际装修内容，也未提供华英公司实际入场装修的具体时间、具体装修项目、工程量、装修施工资料以及结算资料，案涉商铺的实际装修情况无法核实。 2017年12月24日，君宜公司与四川中渝城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将MIXSELECT专卖店装饰陈列项目委托该公司进行室内装饰，装饰费用180000元，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20000元，确定方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装饰费余款160000元等等。双方制作了《MS品牌形象店家具及灯具清单》。2018年4月30日，四川中渝城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君宜公司出具的《催款函》显示，该公司称已完成合同约定装饰物品的生产、采购和准备工作，向君宜公司催收合同款项160000元。君宜公司未提交履行该合同的相关证据。 2018年1月12日，邓莉（无相关的工作证明及身份证明，已通过支付宝注册的手机号码及用户真实姓名，核实了微信账户的真实姓名为邓莉）通过微信昵称为“邓莉”的微信号（微信账号主页有邓莉的手机号码）与姜百林沟通，称听严经理说君宜公司不考虑安装空调设备了？如果只是考虑到安装盘管机的效果，自己也在协助看看能否自己安装空调，是否还需要自己协助跟进。此后，双方先后于1月28日、2月1日、3月23日、4月8日、4月25日进行过微信沟通，邓莉向姜百林发送过空调安装报价，也数次催促姜百林尽快确定空调安装方案，如需要协助，邓莉会尽力支持。姜百林一直未确定空调安装方案，在4月25日才回复邓莉：空调还是自己装。此后，君宜公司并未为案涉商铺安装空调，华英公司也未继续进场进行装修施工。 贾强（系乌鲁木齐乐福城市生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于2018年4月20日通过微信昵称为“Mr.j”的微信号向姜百林发送了乐福商铺安装报价文件，请姜百林尽快确定，并请装修工人立即进场，称每天上班领导都在过问，自己实在顶不住了。 此后，由于姜百林个人原因，乐福公司无法与其联系。同年5月初，华英公司黄某将装修商铺的钥匙交给了乐福公司员工陈彦吉，双方无正式交付商铺手续。黄某在同年6、7月拍摄的案涉商铺的照片显示，空置的案涉商铺墙上张贴了童话王国字样的卡通画。 2018年5月24日，乐福公司通过ＥＭＳ快递向君宜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静邮寄了一份《合同解除通知书》，收件人地址为合同中约定的通讯地址：北京丰台区，快递公司记录的送达情况为：拒收。《合同解除通知书》中，乐福公司通知君宜公司，因君宜公司未按补充协议二约定的时间于2018年1月20日前完成装修、同年1月30日开业，至2018年5月1日仍未进场装修施工，经乐福公司多次催告其进场装修、筹备开业，君宜公司从推脱进场至最后拒接电话，不做答复，已构成严重违约为由，根据租赁合同第7.1条、第8.2条、补充协议第3.6条、补充协议第5条及第7条约定，乐福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通知君宜公司：乐福公司与君宜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并不退还保证金；君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返还乐福公司已支付的装修费用446556元，并按乐福公司的实际损失金额的2倍支付违约金，乐福公司不再履行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义务；君宜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10日内，自行拆除所有设备、设施，返还租赁场地等等。 同年5月25日，君宜公司向成都市双流区航鹰东路6号乐福城*****贾强邮寄了一份《关于MS品牌成都双流福店合作事宜沟通函》，但无有效证据证明贾强已收到该函。在该函件中，君宜公司告知乐福、汇智天地负责人贾强总、邓丽总：由于商场原定的经营氛围有所调整，及双方因补贴事宜的变化，导致我方品牌结构与随之一再调整，我们根据项目的实际情况更改的经营的品类，软装的道具也多次修改，签订的订货合同也有时间节点；5月9日得知甲方暂借铺位安排“儿童王国”做展览，想了解此品牌展览的周期，后续我们如何推进，请贵司及时回复等等。君宜公司未返还乐福公司装修费用，乐福公司遂于2018年6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 2018年7月23日，姜百林通过微信询问贾强对君宜公司的项目具体怎么个想法，称铺位已有其他品牌在装修了，是暂用一个月，现在怎么安排。24日，贾强回复姜百林：因贵方违约，现由法务部门接手处理。 案涉商铺在诉讼中一直处于空置状态，君宜公司未提交其他商家在此经营的有效证据。经一审法院调查，在2019年4月初已有一店招为“九田家黑牛烤肉料理店”的商家对案涉商铺进行了装修，君宜公司原装修情况已无法调查核实。 一审法院又查明，案涉商铺系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所有，于2014年1月办理同一所有权人房屋分割登记，该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出具《证明》，证明案涉商铺由乐福公司经营管理及对外租赁，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对乐福公司与君宜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两份补充协议完全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工商企业登记信息，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交铺确认书，君宜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乐福公司支付装修费用的银行客户回单，合同解除通知书，ＥＭＳ邮寄单，（2018）川成证民第7507号公证书中公证人员制作的从姜百林的电脑上截取的姜百林与一自称“乐福邓莉”的人员（ＱＱ昵称为：好心情，电子邮箱：106×××＠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件网页截图，（2018）川成证民第7506号公证书及顺丰快递清单，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预收款专用收据（138××××7500电话客户名称为“贾＊”）和验证138××××7500电话机主为贾强的支付宝截图，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预收款专用收据（137××××号电话的客户名称为“＊莉”）和验证1373××××号电话机主为邓莉的支付宝截图，贾强及陈彦吉的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对账单、社会保险个人缴费明细单、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君宜公司自行录制的君宜公司人员与乐福广场保安对话找寻招商部邓莉、贾强的视频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建筑装饰设计合同，装修合同，装修费收款收据，装修保证金收款收据，客户进场装修所需资料，乐福城市生活广场商铺设计及装饰装修施工手册，室内装饰工程合同，ＭＳ品牌形象店家具及灯具清单、催款函，证人黄某的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和黄某拍摄的装修过程中现场照片以及2018年6、7月份商铺现状照片，房屋信息摘要3，商铺位置图，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乐福公司和君宜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均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系自愿处分民事权利，对双方无争议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现双方对乐福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是否有违约行为以及民事责任的承担均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双方提交的有效证据，针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及诉讼请求评判如下： 一、乐福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 本案中，乐福公司在2018年5月24日向君宜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以君宜公司未按补充协议二约定的时间于2018年1月20日前完成装修、同年1月30日开业，至2018年5月1日仍未进场装修施工，经乐福公司多次催告其进场装修、筹备开业，君宜公司从推脱进场至最后拒接电话，不做答复，已构成严重违约为由，根据租赁合同第7.1条、第8.2条、补充协议第3.6条、补充协议第5条及第7条约定，单方通知君宜公司解除合同。经审查，该通知书中所述君宜公司的违约行为，并不属于租赁合同第7.1条中规定乐福公司可以直接行使单方解除合同权的情形。如果是该条约定之外的违约行为，根据第7.1条第（8）项：“存在违约行为，经甲方书面催告整改后5日内仍未纠正的”之约定，乐福公司应当向君宜公司书面催告整改，如君宜公司在收到书面催告后5日内仍未纠正的，乐福公司才有权行使单方解除合同权。而乐福公司并未向君宜公司发出过催告整改书面通知，乐福公司单方行使解除合同权的事由，并不符合合同约定，该《合同解除通知书》对君宜公司并不发生法律效力。 二、双方是否有违约行为以及民事责任的承担 经审查，在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按商铺现状交付，对出租商铺使用商场的中央空调系统等内容并未约定，而商场的中央空调属于案涉商铺的公共设施、配套设施，对商铺的使用功能必然会产生较大影响，案涉商铺因位于商场靠街道路边，处于商场中央空调系统最末端，三面墙壁为玻璃幕墙，使用中央空调系统后制冷热效果不佳，商铺在配套设施中央空调系统的使用方面存在瑕疵，需要承租方在商铺中另行安装空调设施，君宜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对商铺现状进行了解确认并以现状接收了商铺，应当考虑到商铺这一实际情况，而双方在约定装修及开业时间时均未考虑到这一因素，君宜公司在装修时才发现这一问题，最后因迟迟未定下空调安装方案，延误了商铺装修及开业时间，导致了本纠纷的产生，给双方当事人均造成了损失。乐福公司客观上存在五个月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君宜公司客观上存在为准备商铺开业经营所作的装修、定制品牌道具等损失。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 综上所述，君宜公司未按约在2018年1月20日完成装修、30日开业，系案涉商铺在公共设施的使用方面存在瑕疵所致，不属于违约行为。乐福公司以君宜公司违约为由要求其支付违约金、不退还履约保证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乐福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君宜公司诉称案涉商铺存在天花板漏水以及商场中央空调设计存在问题，导致双方就空调安装进行了多次讨论，乐福公司一直未能解决空调安装问题，后乐福公司与姜百林无法联系后，与姜百林的朋友沟通，要求将商铺暂借给童话王国试营业，后拒不返还，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有违约行为。经审查，君宜公司所诉称的商铺天花板漏水、乐福公司与姜百林的朋友进行沟通，乐福公司要求将商铺暂借给童话王国试营业的事实，未提供有效证据，一审法院未予确认。君宜公司诉称乐福公司一直未能解决空调安装问题，也缺乏事实依据。案涉商铺的空调安装并不属于乐福公司的合同义务，根据交易习惯及商业惯例，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案涉商铺的空调安装问题应由承租人自行解决，出租人只有协助义务，在本案中，乐福公司一直在催促君宜公司定下空调安装方案，并承诺协助解决问题，君宜公司也未陈述乐福公司有拒绝协助行为，君宜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确认。 关于乐福公司未返还商铺是否违约的问题。由于君宜公司在合同履行中还存在以下过错，导致乐福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未返还商铺，乐福公司的行为不属违约：1.君宜公司从2017年11月1日收到商铺后长达五个月期间，仅在微信上与相关人员聊天协商，并未积极解决空调安装问题，经乐福公司的上级公司人员贾强的催促，仍迟迟未定下空调安装方案，也未安排装修人员进场施工，明显超过了协调处理空调安装问题的合理期限，在合同履行中存在懈怠行为，对装修及开业时间延误了数月，负有过错。君宜公司称曾与邓莉协商延期装修事宜，君宜公司与乐福公司已达成了延期开业的合意，也缺乏事实依据。经审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无邓莉同意君宜公司延期开业的内容，乐福公司也否认邓莉系其公司员工，君宜公司所提交的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邓莉系乐福公司员工，不能证明邓莉有乐福公司委托授权处理上述事项。2.君宜公司负责人姜百林在2018年4月25日已定下自行安装空调方案的情况下，仍未安排装修人员进场施工，并拒绝与乐福公司联系，有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综上所述，君宜公司上述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及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则，导致乐福公司丧失了对君宜公司的信任，认为其严重违约，不愿再与其继续履行合同，对此，君宜公司负有过错。乐福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未返还商铺的行为不属违约。 综上所述，君宜公司主张乐福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乐福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装修补贴费用、差旅费、住宿费、货款损失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根据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合同性质，在解除合同结算时，乐福公司有权要求君宜公司退还已支付的装修补贴费，君宜公司有权要求乐福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20000元。本案中，虽君宜公司未主张退还履约保证金，但另行选择主张了按双倍履约保证金支付违约金，其本意也是要求退还履约保证金，故该履约保证金，应在君宜公司退乐福公司装修补贴费中一并结算抵扣。 君宜公司以乐福公司违约为由拒绝返还装修费补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审查，合同约定的装修费用补贴，其性质系乐福公司为了招商对承租人的品牌制作道具和装修进行优惠补贴的费用，用途明确，根据合同及补充约定，君宜公司在收取该费用的同时，还承担了按时、完全履行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义务，如其违约，出租方有权要求其全额退还，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对承租方在解除合同时不返还该费用的情形有明确约定。而君宜公司在占有使用出租商铺五个多月时间内，既未将商铺装修完工、按合同要求进行开业经营，更未提供其实际支付制作品牌道具费用、实际制作道具的现状以及实际装修物现状、价值的相关证据。君宜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并不符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关于解除合同时承租方不返还装修费补贴费用的约定，上述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君宜公司在无偿占有使用案涉商铺五个月后，拒绝返还出租方支付的装修补贴费用，也有违公平原则。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乐福公司与君宜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二、君宜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乐福公司装修补贴费用426556元（已抵扣该公司应退履约保证金20000元）；三、驳回乐福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君宜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767元，由乐福公司负担5917元，君宜公司负担38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76元，由君宜公司、乐福公司各负担2488元。 二审中，君宜公司以曾斌在日本无法到庭为由向本院提交了曾斌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曾斌与邓莉往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进而证明乐福公司借用案涉商铺。 乐福公司质证认为，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由君宜公司加盖其印章，显然属于自己给自己写的情况说明，如果是曾斌写的情况说明，应该由曾斌出庭作证。 本院认证如下，曾斌对相关问题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范畴，现曾斌未到庭作证，也未举证证明其具有可不出庭作证的法定情形，因此，本院对曾斌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乐福公司是否存在擅自收回商铺违约行为的认定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君宜公司进场装修后，双方对如何解决空调事宜进行了多次协商，乐福公司提出了解决方案即可由君宜公司自行安装或由乐福公司安装，乐福公司多次催告君宜公司尽快确定方案、尽快进场装修，但君宜公司直至2018年4月25日才答复由其自行安装空调，而此时双方约定的君宜公司完成装修的期限（2018年1月20日前）早已届满。加之，君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乐福公司同意放弃追究君宜公司逾期完成装修的责任，且君宜公司在选择由其自行安装空调后未及时进场进行装修。因此，可以认定君宜公司存在未依约完成装修的行为，君宜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乐福公司多次催告要求君宜公司及时选择空调安装方案推动装修且双方约定的装修期限届满后君宜公司仍未积极进行装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君宜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案涉《租赁合同》第七.1条第（8）项“存在违约行为，经甲方书面催告整改后5日内仍未纠正的”中约定的行为，乐福公司有权依据案涉《租赁合同》第七.1条的约定解除案涉《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乐福公司已在2018年5月24日发函解除了案涉《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即便君宜公司主张乐福公司于2018年5月初暂借案涉商铺使用的事实成立，此时君宜公司要求乐福公司返还租赁物的权利基础已经丧失，此时，在乐福公司占有使用案涉商铺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君宜公司已经返还了租赁物。因此，君宜公司关于乐福公司擅自收回商铺违约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乐福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乐福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君宜公司要求乐福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乐福公司是否应当继续支付装修补贴费用446556元、君宜公司是否不应返还乐福公司前期支付的装修补贴费用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已经解除，双方不享有要求对方履行基于合同继续履行情况下所负义务的权利。且君宜公司系违约方，其无权要求乐福公司赔偿预期可得利益。因此，对君宜公司要求乐福公司继续支付装修补贴费用446556元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按照双方约定，在君宜公司违约的情况下，乐福公司有权要求返还前期支付的装修补贴费用。如前所述，君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乐福公司要求君宜公司返还前期支付的装修补贴费用，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君宜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8.34元，由上诉人北京君宜弘远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何广智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邓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