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根法，男，197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宝，浙江宪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涂冬珠，女，195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少芳，男，196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德，建德市联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建德市滨滨家庭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乾潭镇施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奕滨，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王奕滨，男，197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杨根法因与被上诉人涂冬珠、周少芳及原审被告建德市滨滨家庭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4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程雪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根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宝，涂冬珠、周少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德，滨滨农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奕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根法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涂冬珠、周少芳在一审本诉中对杨根法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杨根法的一审反诉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涂冬珠、周少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协议》系王奕滨以个人名义与涂冬珠、周少芳签订的。一审判决无限扩大法定代表人代表企业的权利，于法无据。二、杨根法与涂冬珠、周少芳之间不存在欠款一事，欠款仅为王奕滨个人所欠。依据工商部门的登记情况，杨根法已支付完其所需的股份转让款。三、所谓的以物抵押欠款一事不能成立。周少芳、涂冬珠与王奕滨之间存在债权关系，王奕滨个人所欠款项不能以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滨滨农场公司的财产进行抵偿前述《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也不能直接以抵押物来实现债权。四、杨根法直至本案诉讼时才知道王奕滨与涂冬珠、周少芳签订的《协议》，更无从谈起默认该《协议》一事。五、向村里缴纳田地的租赁费用也是滨滨农场公司所交，根本不存在该田地系涂冬珠、周少芳根据《协议》所享有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杨根法的上诉请求。 涂冬珠、周少芳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一致。2017年9月，王奕滨、杨根法因无力支付约定的剩余250000元股权转让款，双方便协商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约定共同使用施家畈葡萄园并各自享受一般的征收补偿款。2019年5月，案涉葡萄园被依法征收获得补偿款，但王奕滨、杨根法拒绝履行约定，涂冬珠、周少芳无奈诉至法院。二、案涉《协议》对滨滨农场公司的效力问题。首先，公司法人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必须通过其代表机关成员即代表人的代表行为才能得以实现。法定代表人是最为典型的公司代表人，法定代表人的双重人格决定了其行为属性的双重可能性。除法定代表人明确表明其是以个人名义为某一行为外，不应简单地将法定代表人的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而应结合行为载体、内容、交易习惯等综合判断。本案中，王奕滨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外以滨滨农场公司的名义处置公司重大资产，用于抵偿王奕滨、杨根法所欠涂冬珠、周少芳的股权。一审庭审时，杨根法认可涂冬珠、周少芳在《协议》签订前与其商量过股权转让款以及葡萄园抵债的事宜，且知晓涂冬珠、周少芳已实际管理葡萄园至今逾两年，以及征地时需要涂冬珠、周少芳签名，涂冬珠、周少芳出面与征迁部门协商价格，葡萄园下片由涂冬珠、周少芳缴纳租金，葡萄园下片收益归涂冬珠、周少芳享有。可见，杨根法对《协议》是知情的。此外，杨根法对于涂冬珠、周少芳领取补偿款亦知情，其作为滨滨农场公司的股东，且一直参与滨滨农场公司的经营，却未提出任何异议，事实上追认了王奕滨代表滨滨农场公司处分公司资产的行为。结合《收购“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葡萄园）”合同》的约定，加之杨根法的种种默认行为，有理由相信涂冬珠、周少芳在签订《协议》时系善意债权人，一审判决认定王奕滨的行为有效，其法律后果应由滨滨农场公司承担无误。三、关于以物抵债协议的性质问题。案涉《协议》的对价250000元系扣除葡萄园一年的折旧费得出，根据意思自治原则，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关双方对抵押财产进行折价以实现债权的协议，也属于折价清偿。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是成立的。四、滨滨农场公司的股权是杨根法与王奕滨内部的事情，而滨滨农场公司的债权是对外的行为，二者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所受到法律调整的有关规定也是不一样的。另，案涉《协议》的签订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的情形，杨根法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共同述称，同意杨根法的上诉意见。 涂冬珠、周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按照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给付土地征收补偿款245000元；2.诉讼费由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承担。在审理过程中，涂冬珠、周少芳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按照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给付土地征收补偿款166436元。杨根法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确认王奕滨与涂冬珠、周少芳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涂冬珠、周少芳与王奕滨、杨根法签订《收购“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葡萄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奕滨、杨根法收购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葡萄园的全部资产，包括租赁耕地，葡萄园钢架大棚、葡萄树、生产管理设施、临时用房等，收购价58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王奕滨、杨根法支付定金20000元，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180000元，2017年1月27日春节前支付100000元，2017年8月30日之前葡萄上市后付清余款280000元。王奕滨、杨根法聘请涂冬珠、周少芳为第一年生产经营技术指导及管理，其报酬为周少芳每月4500元，涂冬珠每月3500元，以葡萄生产销售实际经营期为准。2017年1月1日前的债务及贷款由涂冬珠、周少芳自行承担，之后债务由王奕滨、杨根法承担。如王奕滨、杨根法违反以上约定，涂冬珠、周少芳有权收回承包葡萄园。合同签订后，王奕滨、杨根法支付了转让款330000元，尚欠250000元转让费逾期未付。为此，2017年9月21日，王奕滨作为甲方与周少芳、涂冬珠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今施家畈葡萄园为甲乙双方所有，现分上下两片，为甲乙双方种植权，甲方种上片，乙方为下片。如有国家征用，甲乙双方各享受一半，如上片征用了多少，下片田补给上片所征用了多少的一半，如下片田征用分法如前者的一样。还有田租等事，上下片按照上下片田亩各自付费。特立此协议，双方各自遵守”。 2019年5月份因临金高速公路建设所需，案涉葡萄园被政府依法征收，共计获得补偿款461872元。其中，涂冬珠、周少芳已领取补偿款64500元，王奕滨和杨根法共计领取248100元，尚有149272元补偿款未领取。 另据查，2017年5月5日，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滨滨农场公司，股东亦由周少芳、涂冬珠变更为杨根法、王奕滨，法定代表人由周少芳变更为王奕滨。王奕滨、杨根法分别享有滨滨农场公司60%、40%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2017年9月21日王奕滨与涂冬珠、周少芳所签订的协议是否为股权转让协议？该院认为，股权转让所转让的是股权，股权是一种股东基于股东资格而享有的权利，不仅包括有形资产还包括无形资产，股权一旦转让，其属于股东的权利与义务概由受让人继受。本案中，2017年9月21日王奕滨与涂冬珠、周少芳签订的协议中处分的仅为施家畈葡萄园，并未提及将王奕滨享有的股权权利义务由涂冬珠、周少芳继受，且杨根法庭审陈述王奕滨的股权并未实际转让，滨滨农场公司现在工商登记的股东仍为王奕滨与被告杨根法，涂冬珠、周少芳庭审陈述2017年9月21日《协议》的对价250000元是扣除了葡萄园一年折旧费80000元后得出，股权转让不同于资产转让是不存在折旧的。结合本案案涉两份合同，2017年9月21日《协议》实际应为以物抵债协议，即以滨滨农场公司所有的下片葡萄园抵王奕滨、杨根法欠涂冬珠、周少芳的转让款250000元。另查明，根据杨根法陈述，除案涉纠纷外，滨滨农场公司对外无其他负债。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王奕滨在2017年9月21日的协议上的签名属于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及该协议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公司法人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必须通过其代表机关成员即代表人的代表行为才能得以实现。法定代表人是最为典型的公司代表人。对于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双重人格，决定了其行为属性的双重可能性，除法定代表人明确表明是以个人名义为某一行为外，不应简单地将法定代表人的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而是应当结合行为载体、内容、交易习惯等综合加以判断。本案中，王奕滨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对外以公司名义处置公司重大资产用以抵偿王奕滨、杨根法个人所欠涂冬珠、周少芳的转让款，王奕滨的行为构成越权代表，该资产处分行为本应由公司股东会的决议作授权的基础和来源。但本案中，庭审时杨根法认可在该协议签订之前涂冬珠、周少芳即与其商量过转让款以葡萄园抵的事宜，且知晓协议签订后涂冬珠、周少芳已实际管理葡萄园至今逾两年，以及征地时需要涂冬珠、周少芳签名、涂冬珠、周少芳出面与征迁部门协商价格、葡萄园下片由涂冬珠、周少芳缴纳田租、葡萄园下片收益归涂冬珠、周少芳享有，杨根法均知情。由此可知杨根法对2017年9月21日王奕滨与涂冬珠、周少芳签订的协议是知情的，此外，杨根法对于涂冬珠、周少芳领取补偿款亦是知情的，其作为滨滨农场公司的股东，且一直参与滨滨农场公司的经营，却未提出异议，事实上追认了王奕滨以法定代表人处分公司资产的行为。另外，2017年1月1日涂冬珠、周少芳作为甲方与王奕滨、杨根法作为乙方签订收购合同时曾约定“如乙方违反以上条例，甲方有权收回承包葡萄园”，王奕滨、杨根法确尚欠涂冬珠、周少芳转让款250000元，加之杨根法的种种默认行为，该院有理由相信涂冬珠、周少芳在订立《协议》时系善意债权人，故该院认定王奕滨的代表行为有效，其法律后果由滨滨农场公司而非王奕滨、杨根法承担，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2017年9月21日《协议》在签订时已经生效。因《协议》合法有效，故杨根法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约定葡萄园遇征用，征用款涂冬珠、周少芳享有一半，故涂冬珠、周少芳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该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滨滨农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少芳、涂冬珠葡萄园青苗及附属物设施补偿费166436元；二、驳回周少芳、涂冬珠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根法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628元，减半收取计181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45元，合计3559元，由滨滨农场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杨根法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提交的2017年10月14日的《协议》，不能证明变更了2017年9月21日的《协议》内容，故本院对其待证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收购“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葡萄园）”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系涂冬珠、周少芳与王奕滨、杨根法，杨根法关于剩余未付转让款250000元仅为王奕滨个人所欠的意见，与该合同所载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关于其与涂冬珠、周少芳以嗣后签订的2017年10月14日的《协议》变更了2017年9月21日的《协议》内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从2017年9月21日的《协议》内容来看，王奕滨系以滨滨农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外以该公司名义处置公司重大资产，以抵偿王奕滨、杨根法所欠涂冬珠、周少芳的转让款。根据《收购“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葡萄园）”合同》所载“如王奕滨、杨根法违反以上约定，涂冬珠、周少芳有权收回承包葡萄园”的约定，结合杨根法知道王奕滨将葡萄园下片的种植收益交由涂冬珠、周少芳享有，以及征地时由涂冬珠、周少芳出面与征迁部门协商价格并签名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杨根法对2017年9月21日的《协议》知情、王奕滨的代表行为应由滨滨农场公司承担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8元，由杨根法负担。杨根法已预交362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