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女，196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忠，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莎，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某，女，198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宋某因与被上诉人骆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宋某上诉请求：依法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上诉人在继承刘婷婷遗产的范围内清偿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00000元。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及庭前会议中陈述：“......2018年12月28日，刘婷婷偿还了借款本金60000元，双方将原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撕毁，另行签订了140000元的《借款合同》......”，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又改称其通过丈夫银剑飞的账户向刘婷婷实际转出了140000元，从而形成了2018年12月28日的借款协议和收条，而刘婷婷归还的60000元是利息，而非本金。即被上诉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在庭审中完全推翻其在庭前会议时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一审法院不应对其改变后的陈述予以确认，而应认定刘婷婷归还了被上诉人借款本金60000元；2.被上诉人丈夫银剑飞向刘婷婷转账140000元时备注的“还款”系其特意填写，是对该款性质的注解，一审判决认定银剑飞向刘婷婷转账时备注的“还款”字样属系统随机备注，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骆某辩称，第一次借款200000元虽然是从潘科吉的账户转出，但款项所有人和实际借款人均是骆某，后来潘科吉、骆某、刘婷婷通过借新还旧的方式，由骆某出借260000元给刘婷婷，上诉人对该笔款项并无异议。第二次刘婷婷向骆某借款时，骆某通过丈夫银剑飞的账户向刘婷婷转款140000元，只是备注时错误填写成“还款”。但双方办理担保债权数额为400000元的抵押登记时间与借款时间相符，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刘婷婷与银剑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骆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某、宋某在继承刘婷婷遗产范围内向骆某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2.判令骆某对位于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房屋在拍卖、变卖的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借款合同》的签订情况、抵押情况。 2018年1月28日，骆某与刘婷婷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刘婷婷向骆某借款260000元，利息为月利率3%，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28日起至2018年7月28日止，如出借时间发生变更则还款时间相应顺延，以双方划款凭证或者转款凭证为准。同日，刘婷婷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骆某借款260000元，借款为转账支付，转出账号为骆某名下卡尾号1642、卡尾号3985，转入账号为刘婷婷名下卡尾号7396。 2018年1月23日，骆某与刘婷婷签订《抵押合同》，载明：刘婷婷提供位于眉山市彭山区房屋作为抵押物，担保范围为双方于2018年1月2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2018年1月31日，骆某与刘婷婷办理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担保债权的数额记载为300000元，抵押债权起止时间从2018年1月23日起至2018年7月23日止。 2018年12月28日，骆某与刘婷婷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刘婷婷向骆某借款140000元，利息为月利率3%，借款期限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1月27日止，如出借时间发生变更则还款时间相应顺延，以双方划款凭证或者转款凭证为准；为保证骆某债权的实现，刘婷婷承诺提供位于眉山市彭山区房屋作为抵押物。同日，刘婷婷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骆某借款140000元，借款为转账支付，转出账号为骆某名下卡尾号1642，转入账号为刘婷婷名下卡尾号7396。 2018年12月28日，骆某与刘婷婷再次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刘婷婷提供位于眉山市彭山区房屋作为抵押物，担保范围为双方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2019年1月2日，双方再次办理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担保债权的数额记载为400000元，抵押债权起止时间从2018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1月27日止。 二、款项的流转情况 1.2017年11月29日，潘科吉（卡尾号7773）向刘婷婷（卡尾号7396）转账200000元。 2.2018年1月23日，骆某（卡尾号3985）向刘婷婷（卡尾号7396）转账50000元，刘婷婷收款后便将款项转至潘科吉（卡尾号3064）名下并备注为房款，潘科吉收款后转至骆某（卡尾号1642）名下，骆某（卡尾号1642）收款后再次向刘婷婷（卡尾号7396）转款；上述50000元进行了四次循环操作，最终该50000元至刘婷婷（卡尾号7396）的账户。操作完成后，骆某（卡尾号3985）向刘婷婷（卡尾号7396）转款10000元。因此，刘婷婷共收到骆某转出的60000元。 3.2018年12月28日，骆某丈夫银剑飞（卡尾号6176）向刘婷婷转账140000元，转账备注为还款。 三、还款情况 2019年2月27日，刘婷婷（卡尾号7396）向银剑飞（卡尾号为6176）转账16000元，附言为“2019228到328息”。 2019年3月28日，刘婷婷（卡尾号7396）向骆某（卡尾号为1642）转账16000元，附言为“328到428息”。 2019年4月30日，刘婷婷（卡尾号7396）向骆某（卡尾号为1642）转账16000元，附言为“428到528息”。 2019年5月30日，刘婷婷（卡尾号7396）向骆某（卡尾号为1642）转账16000元，附言为“息528到628”。 骆某在一审庭审中称刘婷婷于2019年2月前未曾向其归还利息，一审法院询问刘婷婷是否于2019年2月前归还过利息时，刘某、宋某称在刘婷婷的银行记录中未查到刘婷婷曾归还过利息。一审法院要求骆某说明为何其诉状中载明刘婷婷已归还利息至2019年2月28日，骆某解释称银剑飞在不清楚利息支付事实的情况下，欲从2019年2月28日起计算利息以弥补之前刘婷婷未支付的利息。经反复询问，骆某陈述刘婷婷曾于2019年2月前以现金形式支付过利息，每次800元至1000元不等，次数不超过三次，具体记不清楚时间、数额，刘婷婷主动要求每月支付利息16000元，骆某称不清楚刘婷婷为何转账时如此备注。骆某表示自愿放弃计收案涉借款于2019年1月31日之前的利息。 四、一审诉讼中出庭人员的陈述 骆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以提起诉讼时的事实为基础在一审庭前会议中陈述：刘婷婷以现金形式向骆某偿还了60000元，故刘婷婷尚欠骆某400000元。 潘科吉在一审庭前会议中作为证人出庭称：潘科吉与骆某系表亲关系，二人曾合伙开茶楼，茶楼转让的款项共计500000元一直存于潘科吉处,潘科吉曾向骆某说过随时可以把钱还给骆某。骆某提过刘婷婷向其借款，潘科吉于2017年11月29日将借款直接转给刘婷婷，潘科吉并不认识刘婷婷。刘某、宋某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问潘科吉是否清楚其与刘婷婷在2018年1月23日有无经济往来，潘科吉称不清楚。本院向潘科吉出示2018年1月23日刘婷婷向潘科吉转入款项的银行流水后，潘科吉解释称因为其与骆某关系好，其银行卡存于骆某处，所以不清楚所有的款项流转情况。一审法院询问刘婷婷是否还过钱，潘科吉称不清楚情况。 银剑飞出庭作证称，骆某于2018年12月28日用其账户向刘婷婷账户转出140000元，对骆某向刘婷婷借款一事其之前并不清楚，其知晓后便与骆某发生争执，其找了律师起诉本案。 五、当事人基本情况 2019年8月12日，刘婷婷的户籍因其死亡注销。刘某、宋某称刘婷婷于2019年7月28日去世。刘某、宋某系刘婷婷的父母，二人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不愿意放弃刘婷婷遗产的继承权。银剑飞系骆某的配偶。 位于眉山市彭山区房屋［产权证书号：川（2017）彭山区不动产权第××号，权××］登记于刘婷婷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借款协议》、《收条》、《抵押合同》、银行流水、房屋信息摘要、抵押权证书、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自骆某与刘婷婷签订之日即已成立。关于两笔借款是否已支付的问题,分两笔加以阐述。 第一笔借款260000元，银行流水显示骆某、刘婷婷、潘科吉的账户用50000元进行了循环转账，最终该50000元进入了刘婷婷的账户，刘婷婷当日收到了骆某转出的60000元。因2017年11月29日潘科吉的账户向刘婷婷转出的200000元，而现并无证据显示刘婷婷归还了该200000元，潘科吉亦认可该200000元系骆某的出借款，故三个账户循环转账的目的明显是借新还旧，刘某、宋某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该260000元欠款事实，故该260000元欠款事实成立。 第二笔借款140000元，虽然出具日期为2018年12月28日的《收条》载明的转出账户与实际转出账户不一致，但是实践中先出具《收条》后转款的情况比较常见，款项转出账户的不一致不影响款项实际出借事实的认定，银剑飞系骆某的配偶，骆某用银剑飞的账户出借款项符合常理，刘婷婷在生前亦向银剑飞账户转入利息，《借款协议》、《收条》、银行流水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用银剑飞账户转出款项系骆某出借款的事实。虽然银剑飞转账时备注为“还款”，但从现有证据并不能反映刘婷婷有向银剑飞出借款的情况，该备注为随机转账备注的理由更为合理，该备注不能反映款项性质。 关于骆某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变更陈述款项出借事实的问题，虽然骆某在诉讼过程中有矛盾陈述，但是在案件事实的查明过程中，应当以证据为依据提炼出反映事实真相的陈述。结合上文对证据的分析，骆某在起诉状中所载明的事实部分与客观情况明显不符，而变更后的事实部分能够通过证据加以证实，故一审法院采信骆某变更后的事实陈述部分，对起诉状中载明的事实部分不予认定。因此，骆某向刘婷婷出借400000元的事实成立。 关于刘婷婷的还款，骆某称刘婷婷在2019年2月前仅有两、三次每次以现金支付不超过1000元的利息，但因其无法陈述具体时间、金额，故其表示自愿不再计收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鉴于刘某、宋某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无证据显示刘婷婷向骆某归还了2019年2月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骆某的自认，不再计算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刘婷婷于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5月30日每月归还的利息，已明显超过了合同约定利率，应予调整，刘婷婷每月多归还的款项应当抵扣本金。2019年2月27日，刘婷婷归还16000元，其中利息10652元（400000元×36%÷365×27天）、本金5348元（16000元-10652元），尚余本金394652元（400000元-5348元）。2019年3月28日，刘婷婷归还160000元，其中利息11288元（394652元×36%÷365×29天）、本金4712元（16000元-11288元），尚余本金389940元（394652元-4712元）。2019年4月30日，刘婷婷归还16000元，其中利息12692元（389940元×36%÷365×33天）、本金3308元（16000元-12692元），尚余本金386632元（389940元-3308元）。2019年5月30日，刘婷婷归还16000元，其中利息11440元（386632元×36%÷365×30天）、本金4560元（16000元-11440元），尚余本金382072元（386632元-4560元）。因此，刘婷婷尚欠骆某借款本金382072元以及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故自2019年5月30日起的未支付利息应依法调整为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刘某、宋某系刘婷婷的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二人应在各自继承刘婷婷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骆某要求对位于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房屋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以拍卖、变卖之价款优先受偿，符合其与刘婷婷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刘某、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各自继承刘婷婷遗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刘婷婷对骆某的以下债务：借款本金382072元以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82072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骆某对位于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房屋［产权证书号：川（2017）彭山区不动产权第××号，权××］以拍卖、变卖该房屋所得的价款在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骆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8020元，减半收取4010元，由刘某、宋某负担3793元，骆某负担21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刘婷婷是否归还了60000元借款本金；2.第二笔款项140000元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1.关于刘婷婷是否归还了60000元借款本金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虽然上诉人基于骆某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前会议中的陈述及骆某提交的起诉状内容，主张刘婷婷向骆某归还了借款本金60000元，但诉状载明的事实，显然与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不符；而骆某在一审庭审中也否认了其代理人的陈述，变更陈述刘婷婷支付了60000元的利息，并对矛盾陈述产生的原因作了相对合理的解释。骆某变更后的陈述，亦与刘婷婷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相印证；且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刘婷婷归还60000元本金的证据，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第二笔款项140000元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骆某为证明与刘婷婷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了其与刘婷婷签订的《借款协议》《收条》《抵押合同》及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虽该笔款项系通过银剑飞的账户转给刘婷婷，与《借款协议》约定的转款账户不一致，但银剑飞作为骆某的配偶，骆某用其账户转款符合生活常理。根据现有证据，证明骆某通过银剑飞的账户向刘婷婷出借140000元这一事实，更符合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规则，亦与刘婷婷与骆某在借款当天，将担保债权的数额由300000元变更为400000元的行为相印证。上诉人仅依据银剑飞转账时备注为“还款”，主张系银剑飞向刘婷婷归还借款，但未举证证明二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骆某向刘婷婷出借400000元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在计算刘婷婷尚欠骆某的本息时，已经充分考虑了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刘某、宋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刘某、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审 判 员  周 岷 审 判 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喻丽正 书 记 员  龙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