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纯懋，男，1975年8月13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荣、陈芯爱，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延怀，女，1958年1月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通，江西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郭纯懋、许延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纯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许延怀返还其借款本金2208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9月2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0日的利息为386841.6元，本息共计607641.6元）。主要理由为：郭纯懋按照许延怀的指示向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15万元，该款应认定为借款本金，这有许延怀出具的借据、收条为据。从许延怀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向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发送的调解方案也可以看出许延怀尚欠的借款本金为220800元，许延怀与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同时，许延怀只是在2012年7月29日及同年9月29日共支付利息19200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 上诉人许延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归还郭纯懋借款本金38933元及自2012年10月30日起至款清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主要理由为：1、许延怀与郭纯懋之间的借贷关系与许延怀和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无效的3万元高额利息计入本案借款本金属适用法律错误；2、许延怀于2012年7月29日支付利息9600元、9月29日支付利息9600元及同年10月29日支付利息19200元，超过法定应付利息部分应折抵借款本金；3、本案涉嫌套路贷，请求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对许延怀的上诉，郭纯懋辩称，答辩人向案外人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15万元，系受许延怀指示支付，故应认定为郭纯懋向许延怀支付了该借款；许延怀仅于2012.7.29及同年9.29日向答辩人支付借款利息19200元，许延怀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与答辩人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庆元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许延怀欠付借款本金为220800元的事实；同时本案不存在套路贷情形，许延怀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郭纯懋的上诉，许延怀辩称，1、郭纯懋诉称的15万元受答辩人指示支付的说法无事实依据，答辩人与上诉人郭纯懋是在周某的逼迫答辩人还债的情况下，才安排两人见面，在此之前，答辩人并不认识郭纯懋；2、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庭外口头调解协议并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3、上诉人郭纯懋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已归还利息共计38400元，超过法定月利率2%部分依法应抵扣本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郭纯懋的上诉请求，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郭纯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240000元，利息144000元，两项共计384000元，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9年4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款清为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许延怀于2009年4月24日向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借款30万元，还款日期为2009年12月25日，月利率为20‰，担保费率为5‰，月利息为7500元。该借款由案外人周某代表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办理，由案外人江肇清作担保。后经案外人周某介绍，被告许延怀向原告郭纯懋借款。2012年5月28日，原告与被告许延怀、熊永坚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对上述240000元借款进行确认，并约定该借款的期限为四个月，自2012年5月28日至2012年9月27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每月利息4800元，该借款以被告许延怀所有的位于信丰县（农行集资楼）的房屋（赣房权证信丰字第××号）作抵押，抵押物价值确定为26万元。《抵押借款合同》于2012年5月28日在江西省信丰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2年5月29日，被告许延怀向原告出具收据一张，言明收到向郭纯懋借款240000元。该240000元包括被告许延怀拖欠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借款30万元产生的利息150000元（该15万元利息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出具了收据）、预先扣除的两个月利息19200元（以240000元为基数月利息4%计算每月利息9600元）以及原告郭纯懋向被告许延怀交付的借款70800元。借款发生后，被告许延怀向原告郭纯懋另行支付了四个月利息共38400元。之后的利息再未支付，本金也未归还，经催收未果后。另查明，熊永坚于2019年8月10日因病去世。原告明确表示不追加熊永坚的继承人为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许延怀在该案的第二次庭审中承认原告一直在催其还款，其也会主动联系原告。因此，债务未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关于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24万元中包括的被告许延怀拖欠的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15万元利息的问题。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向被告许延怀发放借款30万元实际上为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通过变相的方式向被告许延怀发放贷款。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是经注册登记而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活动应受我国《公司法》的调整与约束。我国《公司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公司应当在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超出经营范围，以收取利息为目的向被告许延怀出借款项，实际为变相经营贷款业务。向社会发放贷款属于金融机构的业务范围，且需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性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因此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和被告许延怀的借款合同违反了有关金融法律及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应当确认为无效。虽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许延怀的借款合同违背法律规定，但被告许延怀实际上占有了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的资金，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然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0‰，担保费率为5‰，月利息为7500元（也即月利率2.5%）过高，本院依法确定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因此，该15万元利息是按月利率2.5%计算的，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6%也即月利率0.5%计算后，该15万元利息则变为30000元利息【15万元×（0.5%/2.5%）】。三、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借款24万元中包含了该笔借款两个月利息19200元，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了借款本金为70800元，被告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70800元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另，被告支付了四个月利息共38400元是按月利率4%支付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月利率3%），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被告答辩所称“按照月利率4%支付的利息，超过法定部分的利息依法应抵扣借款本金”合法，予以认可。该38400元利息超过月利率3%计算的部分为9600元，抵扣实际借款本金70800元则为61200元（70800元-9600元），再加上被告拖欠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的债务利息30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91200元（61200元+30000元）。综上，该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两被告向原告借款，有原告提供的收据、抵押借款合同等证据为凭，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明确，被告未履行向原告还本付息的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自愿放弃追加熊永坚的继承人为被告合法，予以采纳。判决：一、被告许延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郭纯懋借款本金912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5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已支付的利息38400元应予以抵扣）；二、驳回原告郭纯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0元，由原告郭纯懋承担7040元，由被告许延怀承担3000元。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郭纯懋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郭忠珍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并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提供的借款本金为220800元。 对郭纯懋提交的上述证据，经许延怀质证，本院经审理认为，判断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应依据全案在案证据综合权衡，单凭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 上诉人许延怀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收据、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后又撤回，故本院不作评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许延怀于2009年4月24日向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借款30万元，还款日期为2009年12月25日，月利率为20‰，担保费率为5‰，月利息为7500元。该借款由案外人周某代表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办理，由案外人江肇清作担保。许延怀为支付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的借款利息，经案外人周某介绍，许延怀向郭纯懋借款。2012年5月28日，郭纯懋与许延怀、熊永坚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载明许延怀、熊永坚向郭纯懋借款240000元，期限为四个月，自2012年5月28日至2012年9月27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每月利息4800元，另计手续费2%计4800元，累计9600元整。该借款许延怀以其所有的位于信丰县（农行集资楼）的房屋（赣房权证信丰字第××号）作抵押，抵押物价值确定为26万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抵押借款合同》于2012年5月28日在江西省信丰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2年5月29日，许延怀向郭纯懋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向郭纯懋借款240000元，该款项扣除了许延怀应向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利息150000元及预先扣除的二个月利息19200元后，许延怀实际收到的借款70800元。同日，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向许延怀出具收据，言明收到许延怀利息150000元。另查明，借款发生后，许延怀分别于2012年7月29日和同年9月28日各支付利息9600元，合计19200元。之后未再归还借款本息。另查明，熊永坚于2019年8月10日因病去世。郭纯懋明确表示不追加熊永坚的继承人为被告。 本院认为，评判涉案借款本金是220800元还是70800元的关键是看上诉人郭纯懋是否按照许延怀指示向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150000元。对此，本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20800元。理由如下：1、双方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240000元，许延怀于5月29日出具的收据亦载明收到郭纯懋借款240000元，许延怀也按照240000元的借款本金支付过部分利息。依据查明的事实，该240000元包括了上述存在争议的150000元，同时虽然郭纯懋提供借款时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但不能仅以此为由就当然地否定其向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付款150000元的事实；2、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之一也即是涉案借款介绍人周某在二审庭审中陈述，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收到了郭纯懋150000元，该款是用于归还许延怀尚欠该公司的借款利息，这与许延怀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由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能相互印证；3、虽然郭纯懋未能提交付款150000元给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的凭证，其主张是现金交付，这与周某的庭审陈述一致，且许延怀也认可郭纯懋提供的其余70800元借款是现金交付，这说明借贷发生时确实存在现金交付款项的行为；4、在郭纯懋已向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的情况下，如若许延怀认为赣州市金鼎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存在不当行为，这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许延怀与该公司可另行协商处理；5、许延怀提出诉争借款涉嫌“套路贷”，但这只是其单方陈述，无直接证据证明郭纯懋参与了“套路贷”行为。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郭纯懋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的证明力高于许延怀提交的反证及陈述，涉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20800元。 关于利息的问题。虽然涉案《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和手续费合计为月利率4％，但依据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借款人已支付的利息可按月利率3％计算，即日利息为220.8元（220800元×3％÷30），未支付的利息不能超出月利率2％。对于许延怀已实际支付利息数额的问题，许延怀提出其于2012年7月29日支付利息9600元、2012年9月29日支付利息9600元及同年10月29日支付利息19200元，但郭纯懋只认可2012年7月29日支付的利息9600元及2012年9月29日支付的利息9600元，许延怀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10月29日支付过利息192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许延怀支付的利息为19200元，即支付了2个月零27天的利息（19200元÷220.8元/天），换言之，许延怀自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息至2012年8月26日，但鉴于郭纯懋上诉请求许延怀支付自2012年9月29日之后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该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采纳。至于许延怀还提出郭纯懋在一审诉讼中自认其已归还四个月利息38400元的问题，本院经审理后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郭纯懋认可除其预先扣除的二个月利息19200元外，许延怀还另行支付过四个月利息38400元的事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郭纯懋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许延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许延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上诉人郭纯懋借款本金2208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9月2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郭纯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郭纯懋负担6538元，由上诉人许延怀负担33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明 审 判 员  林欣茹 审 判 员  肖利民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欧阳群 代理书记员  李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