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女，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刚，四川蜀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玉春，男，1968年3月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铭，男，197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钢（蔡铭之弟），住四川省合江县。 原审被告：蔡钢，男，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王庆与被上诉人付玉春、蔡铭及原审被告蔡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刚，被上诉人付玉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被上诉人蔡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钢及原审被告蔡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庆不承担还款责任；二审诉讼费用由付玉春负担。事实和理由：1.蔡铭向付玉春借款发生在2014年，王庆夫妻共同财产的取得既不是由本案借款购置，更不是蔡铭在本案借款后单独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之收益转化的夫妻共同财产。2.蔡铭本案所负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更不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王庆作为配偶不应承担清偿责任。 付玉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铭辩称，王庆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成立，希望二审依法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1.涉案资金100万元及利息是蔡铭个人向付玉春借的，由蔡铭本人归还，与王庆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王庆与蔡铭现有的财产是蔡铭从事建筑行业的收入购置的不是事实。3.王庆在一审虽没有出示证据证明王庆的工资收入足以支持起购买车辆与房屋，但由于没有聘请律师自己不懂法而没有收集相关证据，但无论如何蔡铭与王庆之前的财产不是用蔡铭的从事建筑行业的收入来购买的。 蔡钢述称，蔡钢不是借款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一审关于蔡钢的审理结果无异议。 付玉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蔡铭、王庆、蔡钢共同归还付玉春借款本金100万元，并自2014年7月16日起按年利率6%给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申请费由蔡铭、王庆、蔡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铭与付玉春系朋友关系。2014年7月，蔡铭以承包的建设工程项目需资金周转为由向付玉春借款。2014年7月16日，根据蔡铭的指示，付玉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蔡钢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次日蔡钢将该100万元转入泸州第七建筑工程公司账户。此后蔡铭未向付玉春归还该借款，付玉春向蔡铭催收未果，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蔡铭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王庆为公务员。蔡铭与王庆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2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婚后至该案起诉时，双方名下有位于合江县A住房一套（王庆名下，房产证填发时间2001年8月6日）、位于合江县B住房（蔡铭名下，房产证填发时间2003年12月22日）、位于合江县C住房（王庆名下，房产证填发时间2011年5月13日）、位于泸州市江阳区D住房（王庆名下，登记时间2014年6月30日）、辉腾轿车一辆（2013年购买，蔡铭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蔡铭向付玉春借款，付玉春交付了相应的借款，付玉春与蔡铭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蔡铭就该笔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因该笔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付玉春可随时向蔡铭主张归还借款。蔡铭在付玉春催收后拒不归还借款，必然造成付玉春资金利息损失，付玉春主张自2014年7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蔡铭对此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蔡钢、王庆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争议焦点作如下评判： 一、蔡钢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付玉春陈述蔡铭与蔡钢系合伙关系，且在利城半岛施工过程中有大量资金往来为由，主张蔡钢是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蔡钢为抗辩，提交了短信、银行流水证据证明蔡钢在蔡铭的指示下于2014年7月17日向案外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账户汇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付玉春当庭陈述，付玉春与蔡铭达成借款合意后，在蔡铭的指示下付玉春将该案案款汇入蔡钢账户，期间付玉春亦未与蔡钢联系过，故付玉春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与蔡钢存在借款合意，也不能证明该笔债务为蔡铭、蔡钢合伙债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蔡钢不是涉案案款的共同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二、涉案案款是否属于蔡铭与王庆的夫妻共同债务。付玉春主张蔡铭、王庆系夫妻关系，借款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动产和不动产应系蔡铭承包工程所得，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主张涉案案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若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配偶仍应承担清偿责任。蔡铭一直以来均从事建筑行业经营活动，其收入来源均是其从事建筑承包经营所得，王庆对于蔡铭长期从事建筑行业承包经营亦是知情的。蔡铭及王庆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名下的多处房产以及辉腾车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同时王庆、蔡铭未提供证据证明仅凭王庆的工作收入足以支持其购买车辆及多处房产，可看出蔡铭单独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之收益已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蔡铭对外承包工程项目获得的收益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故应由蔡铭及王庆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同时，王庆辩称该案已过诉讼时效，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从付玉春向蔡铭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故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其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为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蔡铭、王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付玉春借款100万元，并自2014年7月16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付玉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交纳6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元，由蔡铭、王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庆当庭提交了以下七组证据：一、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四川省合江县分公司证明、收款收据。拟证明：1.王庆名下位于合江县A住房系王庆的父亲王乃文参建，其参建资金系王乃文交纳的，参建资金不是王庆、蔡铭二人支付的；2.参建时间是1999年。二、合江县利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罗德银购房发票。拟证明：1.蔡铭名下的位于合江县B住房是蔡铭参与房屋所在项目管理，用自己在该项目上的工资收入来折抵房款所取得，取得时间是在2003年；2.蔡铭取得此房当时的市场价格在320元一平方米。三、合江县城镇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拟证明：1.蔡铭、王庆取得的位于合江县C住房方式取得的、非蔡铭、王庆的工资收入购买；2.取得时间在2008年。四、王庆的工资收入证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泸州通江路支行存折本、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江少岷路支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1.王庆从2015年3月起到2019年12月，其工资、奖金、住房公积金收入为837352.71元，其工资收入完全能支付泸州市江阳区住房一套的按揭贷款；2.王庆购买前述房屋支付首付款是用自己存款来支付的，而非蔡铭从事建筑行业收入来支付按揭贷款；3.归还银行按揭贷款均是从王庆的个人账户上还银行按揭贷款的，而不是用蔡铭的收入来归还此房的按揭贷款。五、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合同与还款明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及分期还款单、宁波通商银行汽车贷款合同、还款计划、贷款结清证明、蔡铭工资收入证明。拟证明：1.以蔡铭名字购买的辉腾轿车是2013年购买；2.购买资金是向银行贷款47万元来购买的；3.不是用蔡铭从事建筑行业收入来购买的，而是用蔡铭自己在两公司的工资收入来归还贷款的。六、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蔡铭系四川省合江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合江三建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合江县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泸州七建司合江分公司）的负责人。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合同与还款明细。拟证明王庆和蔡铭向银行贷款用于购车贷款，与本案的涉案资金没有关联。 付玉春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该收款收据只证明了王乃文交了联建房款25000元，但并不能证明王乃文出资还是蔡铭与王庆两人支出，邮政公司出具的证明，也证明不了王乃文与王庆的父女关系。对第二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首先要证明蔡铭以工资抵款，未见蔡铭与房开公司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证明，以及公司为其购买养老保险的证明。对其出据的两张不动产发票因系复印件，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上明确载明，一至十项，品迭后由蔡铭向房产公司支付16500元，该房并不是所有面积均系拆迁所得，而由蔡铭补充支付了相应价款而取得。对第四组证据，收入证明不能证明同时间段王庆的合法收入，应提供合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发放给王庆个人的工资、奖金，以及公积金查询的明细，才能证明其真实收入状况。对存折只能证明有一笔收入为工资津贴1842元。但3月9日有一笔ATM转账2万元，3月12日有转存3600元。对第五组证据，机动车发票真实性无异议。机动车发票上载明，2013年就已经缴清所有购车款933000元，而王庆提供的还款计划表是从2016年到2018年，与购车时间不吻合。王庆称购买资金系向朱利华借款和银行贷款47万元，而向朱利华的借款系2012年2月和4月，2014年6月以及2015年6月，与王庆所称购车系向朱利华借款不符。其向宁波通商银行抵押是2015年至2018年，贷款金额是31万元，而不是47万元。对于工资收入证明，合江三建司出具的该证明笼统含糊，未载明工作期间的具体时间，且2015年7月至12月的工资表恰恰证明了在此期间，蔡铭的工资收入2800元，不足以支撑其车辆贷款、还款以及其他家庭日常开支。更多的是以其在建筑行业的收入维系家庭日常生活开销。对第六组证据，同时间段，蔡铭在合江三建司与泸州七建司合江分公司领取工资，而泸州七建司合江分公司工资表上载明五险一金为1500元，王庆应提交劳动合同书、工资发放证明、社保局查询五险一金缴纳情况，单凭工资表无法证明蔡铭的实际收入状况。泸州七建司合江分公司的证明也未具体载明任职时间，且如果在该司享受了五险一金，就不得在合江三建司担任总经理。内资企业登记核准是2016年，在两个公司核准成立之前，蔡铭就已经在上述两个公司享受工资薪酬待遇，对王庆所提交的两份证明情况以及分公司工资表的真实性，付玉春存在疑问，公司尚未设立，就已经在享受工资待遇和缴纳五险一金。对第七组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借款金额40万元的用途为住房装饰，时间为2012年5月30日，对王庆想要证明该借款用于支付购车贷款不符，该借款时间是2012年5月30日，而辉腾汽车购买时间是2013年。综上，对王庆提交的上述七组证据均无法证实王庆与蔡铭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双方仅凭工资收入能够支撑日常开支。蔡铭、蔡钢质证认为，对上述七组证据没有意见。本院审查认为，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7月，王庆举证拟证明四房一车的购置资金来源，该四房一车的取得时间均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王庆提交的七组证据与认定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付玉春当庭提交了本院（2018）川05民终144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借款与该判决涉及借款系处于同一时间段，该案认定该笔借款属于王庆和蔡铭的夫妻共同债务，故王庆对本案的借款也应承担还款责任。王庆质证认为，该判决与本案无关，王庆在本案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四房一车的资金来源均与蔡铭的建筑行业无关，应以本案审理查明事实为准。蔡铭、蔡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意见。本院审查认为，（2018）川05民终1442号民事判决涉及借款始发生于2012年，与本案借款出借时间并不一致；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须由债权人证明该借款是否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等，因此数笔借款即使出借时间处于同一时间段，也可能因不同事实而认定属于或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8）川05民终1442号民事判决书系另案文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也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蔡铭向付玉春借款100万元是否属于蔡铭与王庆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蔡铭以个人名义向付玉春借款100万元，已超出其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付玉春主张该借款属于蔡铭与王庆的夫妻共同债务，应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蔡铭与王庆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蔡铭系以承包的建设工程项目需要向付玉春借款，该借款也转入案外人泸州第七建筑工程公司账户。付玉春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蔡铭与王庆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付玉春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不利后果。付玉春主张案涉借款属于蔡铭与王庆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庆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 二、蔡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付玉春借款100万元，并自2014年7月16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付玉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元，由蔡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蔡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兴超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