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朋铁，男，1956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灯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春（黄朋铁儿子），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花，女，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灯塔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春，男，199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灯塔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秋菊，女，198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灯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春（黄秋菊弟弟），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灯塔市西马峰镇西马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灯塔市西马峰镇西马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211081A4695171XD。负责人：黄朋怀，该村村书记。上诉人黄朋铁、张家花、黄福春、黄秋菊与被上诉人灯塔市西马峰镇西马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马峰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灯塔市人民法院（2019）辽1081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福春、张家花及黄朋铁、黄秋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灯塔市西马峰镇西马峰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朋铁、张家花、黄福春、黄秋菊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案由错误，本案案由不是“不当得利纠纷”，而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从事实认定上看，应适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2009年12月11日，沈阳矿业责任有限公司西马煤矿（以下简称“西马煤矿”）作为甲方与乙方灯塔市西马峰镇西马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马峰村委会”）签署《房屋赔偿协议书》，约定“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赔偿资金179,2641.81元。由乙方对西马峰村九十六户进行具体赔偿事项。”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领取了9525元赔偿款，而实际应赔偿为23525元，少发放了14000元。被上诉人始终未向上诉人公开当时西马煤矿提供的辽宁矿山开采损害鉴定技术中心和辽宁正一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受损房屋作出的鉴定报告和评估报告，系被上诉人蓄意隐瞒实际的应赔偿额，进而侵占上诉人的应得款项。被上诉人作出的以上诉人应得财产权益为侵害对象的侵权行为，系一种违法行为，与不当得利的无违法性有着根本区别，故，从事实认定上看，本案一审适用不当得利纠纷错误。(二）从法律适用上看，应适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西马煤矿给付的赔偿款总额与实际发放总额的差距明显，故被上诉人侵权行为的过错性显而易见，另有中共灯塔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时任村委会支部书记黄朋华和会计黄福彤的检查处理结果佐证，可以进一步验证被上诉人的过错侵权行为，故应按照财产侵权而适用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另外，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十四条规定：“拾得物灭失、毁损，拾得人没有故意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拾得人将拾得物据为己有，拒不返还而引起诉讼的，按照侵权之诉处理。”拾得人将拾得物据为己有系典型的不当得利行为，但“拒不返还而引起诉讼的”便由法律规定引申为侵权之诉，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以此错误案由作出的判决亦难说正确，且有协助地方政府定息止争之嫌，丧失了法院作为公平公正审判机关的应有权威。二、被上诉人应按财产损害赔偿的全部赔偿原则承担赔偿责任。财产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间接损失即可得利益损失，包括：可得的财产之法定或天然孳息的丧失、可得利润的丧失、可得工资奖金的丧失等。如第一部分所述理由，确认本案应适用财产侵权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作为案由，财产损害赔偿的原则系全部赔偿原则，即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故一审中上诉人诉请的利息部分虽属间接损失，也理应支持。三、即便适用不当得利纠纷，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给付利息的责任。(一）《民通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按此法律条款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不当得利的受益人理应返还本案的差额赔偿款及由此产生的十多年的利息。(二）一审法院忽视了关于不当得利受益人返还义务范围的重要基础理论，即未区分善意受益人与恶意受益人的不同返还范围。从本案事实来看，在时任村委会书记黄朋华、时任会计赵吉才等人的蓄意密谋下，被上诉人侵占包括上诉人在内的23户村民的赔偿款达195,353.56元，黄朋华、黄福彤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意志代表对于截留赔偿款而受有利益的事实不仅明知故犯，而且涉嫌侵占、挪用等违法行为，系恶意受益人。对于受益人为恶意的情况下，除返还所取得的全部实际利益外，还须赔偿上诉人的应得利益，即本案中的利息部分。(三）关于不当得利受益人返还利息的相关判例很多。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灯塔市西马峰镇西马峰村民委员会二审未参加庭审，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村民房屋受损索赔不是村委会工作职责，村委会向侵权单位索赔属于无因管理行为，受益人有义务支付管理人必要的管理费用，答辩人收取部分费用作为管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村民委员会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根据该条法律规定，村委会的工作职责限于本村公共事务、公益事业，不包括村民权益受损索赔事项。上诉人房屋受到第三方西马煤矿损害，其有权直接向侵权单位索赔，其也有权提起诉讼，要求侵权单位赔偿。其怠于行使权利，答辩人作为基层组织，虽然对上诉人既没有法律上的索赔义务，也没有合同约定的索赔义务，但基于维护村民利益角度，积极与侵权单位协调，促成侵权单位作出赔偿，答辩人的行为构成无因管理。《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该条法律明确，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支付的必要费用。答辩人没有法定义务，也没有约定义务，为上诉人积极主张索赔，促成侵权单位给付赔偿款，答辩人付出了巨大人力、物力成本，上诉人支付必要费用，上诉人当时未提异议，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系无因管理法律关系，上诉人称本案案由应当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房屋损坏系沈阳矿业责任有限公司西马煤矿造成，与答辩人无关。其财产损害系由侵权单位造成，其与侵权单位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答辩人为上诉人积极主张赔偿，赔偿义务主体是西马煤矿，上诉人只能向西马煤矿索赔，不能向答辩人索赔。答辩人对上诉人的房屋损失赔偿问题，没有法律上的义务。答辩人没有法律上的义务和约定义务，为上诉人索赔，符合无因管理法律特征，双方在房屋索赔问题上的关系为无因管理，答辩人将依据赔偿协议获得的赔偿款进行分配，也属于无因管理中收取管理费问题，双方不存在损害赔偿问题，上诉人提出该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有权自行向侵权单位主张权利，有权自行查阅相关档案，也有权提起诉讼，赔偿金额问题无法隐瞒，答辩人也无需隐瞒，上诉人称答辩人以隐瞒赔偿款金额为手段，侵占其应得款项，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与侵权单位西马煤矿之间是财产损害赔偿关系，上诉人依法有权直接与西马煤矿进行协商，也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积极要求赔偿。西马煤矿赔偿给上诉人的赔偿金额，是公开的，答辩人无权也无法隐瞒，上诉人对赔偿金额不同意，有权直接起诉，也可以向西马煤矿的上级积极主张权利，其怠于行使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自行承担。答辩人依据与侵权单位签订的赔偿协议获得赔偿款，该赔偿款不仅只上诉人一人的赔偿，上诉人及其他村民应得赔偿款由答辩人依据损失情况进行分配，上诉人称答辩人侵占其赔偿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怠于索赔后，答辩人积极为村民维权，促成侵权单位与答辩人之间达成《房屋赔偿协议》，根据该赔偿协议，获得赔偿款的主体为答辩人，不是上诉人，协议明确答辩人对房屋受损村民具体落实赔偿事宜，上诉人称答辩人侵占其应得赔偿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与西马煤矿达成《房屋赔偿协议》，根据该协议，西马煤矿赔偿答辩人共计1792641.81元，该协议中未将上诉人列为赔偿主体，答辩人取得赔偿款是协议行为，获得该项赔偿款，答辩人付出了巨大努力，支出了必要的成本，该成本应当由获益人承担。该协议未被有权机关撤销、确认无效，答辩人取得赔偿款，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称答辩人侵占其权益，依据不足。中共灯塔市纪委对时任村干部进行处分，只是基于时任村干部违反相关纪律规定，不能作为认定答辩人是否侵权的依据。认定是否构成侵权，应当根据事实及法律规定，由司法机关依法定程序进行确认，纪律检查机关不属于司法机关，而是属于中共党内纪律组织，其对党员、干部进行处分，是因为党员干部违反党内纪律，但其不属于司法机关，对财产权益的处分和判断则属于司法机关的职责。上诉人以中共灯塔市纪委对时任村干部进行处分作为认定侵权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论不当得利，还是无因管理，上诉人都无权要求支付利息。上诉人要求给付利息，依据不足。前述答辩理由已经充分说明，答辩人为上诉人等房屋受损村民维权，与侵权单位签订赔偿协议，属于无因管理，支出了必要费用，上诉人在分配赔偿款时保留必要费用，用于村务支出，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应当返还，上诉人直至2019年才主张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按一审判决观点，答辩人未将获得的全部赔偿款进行分配，属于不当得利，也不应当给付利息。该不当利益只包括原物及原物孽息，本案答辩人留存的赔偿款已用于村务支出，没有产生擎息，上诉人要求给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即使给付利息，上诉人要求按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也没有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收取贷款利息只有银行才可以有权获取贷款利息，其他主体将钱存入银行后，只能获得存款利息，上诉人要求按贷款利率给付利息，没有依据。综上，上诉人要求给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需要说明的是，其他村民均未要求给付利息，如果上诉人不合理的要求得到满足，将造成其他村民不满，都将要求给付利息，而答辩人作为村一级组织，根本没有能力支付，故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截留原告的房屋赔偿款14，000元及利息(从2009年12月至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法院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沈阳矿业责任有限公司西马煤矿(以下简称西马煤矿)因采煤作业，造成原告所在村部分房屋出现不同程度受损。西马煤矿委托辽宁矿山开采损害鉴定技术中心和辽宁正一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受损房屋进行了鉴定和评估。2009年12月11日，西马煤矿与被告签订了房屋赔偿协议，被告收到赔偿款后向原告等房屋受损村民代发赔偿款。2017年末，西马煤矿在处理采煤沉陷问题时，原告等人提出要2009年赔偿房屋的鉴定报告和评估报告，但西马煤矿未能提供，因此原告等人将情况反映到灯塔市纪检委和辽阳市委。后经纪检委调查发现被告未将西马煤矿赔偿款足额发放给原告，原告应得赔偿款为23，525元，实际被告发放给原告9，525.10元，被告截留14，000元。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被告西马峰村委会一审缺席，庭前提交答辩状辩称，鉴于案件特殊性，具体的房屋赔偿款由法院酌定，利息不同意给付，之前村里对于发生同样情况的村民给付赔偿款都没有给付利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告西马峰村委会缺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西马峰村委会介绍信、西马峰村2009年房屋受损村民赔偿款欠农户金额明细表、房屋评估明细、房屋赔偿协议书、领取房屋赔偿款明细、记账凭证、现金支出凭证、灯监(2018)63号《关于返还西马峰村村民赔偿款的监察建议》、灯纪(2018)81号《关于给予黄朋华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等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灯塔市西马峰镇西马峰村在2010年时，将西马煤矿赔偿该村村民的房屋赔偿款共计195，326.99元截留并用于村务支出。2018年8月10日，经灯塔市纪委常委会议、监委委务会议研究决定，给予村原党支部书记黄朋华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责成西马峰镇党委、政府协助该村将截留村民的房屋赔偿款全部返还村民。本案受损房屋登记所有人为黄朋铁，共有人有妻子张家花、儿子黄福春、女儿黄秋菊。原告黄朋铁房屋鉴定赔偿额和应赔偿额为23，525.10元，实际领取额为9，525.10元，被告截留1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西马峰村委会截留黄朋铁房屋应得的房屋赔偿款14，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四原告作为受损房屋的共有人，有权利要求西马峰村委会返还不当利益，四原告要求被告给付14，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四原告为近亲属关系，没有提出分配具体份额的请求，四原告可自行分配。关于被告是否应当给付利息，分析如下：一、现行法律中对不当得利的规定是概括性的，有前述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以及民通意见的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本案各原告被截留的赔偿款已被用于被告村务支出，上述款项没有为被告产生利息，也就是没有基于法律关系产生法定孳息。二、虽然本案被告为村委会，但经纪检监察部门调查，截留各村民赔偿款的责任人为时任被告村委会的负责人，司法实践中村委会的债务往往是通过村集体财产来偿还，本案若支持利息请求，由村委会承担利息将侵害村集体财产。基于以上分析，原告关于利息的请求不宜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灯塔市西马峰镇西马峰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黄朋铁、张家花、黄福春、黄秋菊14，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元(原告预交197元)，减半收取197元，由被告灯塔市西马峰镇西马峰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西马峰村委会截留黄朋铁、张家花、黄福春、黄秋菊房屋应得的赔偿款14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四上诉人作为受损房屋的共有人，有权利要求西马峰村委会返还不当利益，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应当给付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截留的上诉人赔偿款已被用于村务支出，且经纪检监察部门调查，截留各村民赔偿款的责任人为原村委会的负责人，司法实践中村委会的债务往往是通过村集体财产来偿还，本案若支持利息请求，将侵害村集体财产。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给付利息的请求不宜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元，由上诉人黄朋铁、张家花、黄福春、黄秋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娟审判员  曹丽娜审判员  王 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任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