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文远，男，196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代理人冯彩，女，198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系本案上诉人冯文远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海市广东南路新世纪大道银海区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梁田，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北海市银海区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简崇明，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冯文远因诉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银海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5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文远的委托代理人冯彩，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晓、简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16年11月8日及2017年4月23日，被告银海区政府先后对原告冯文远居住的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白虎头村委文教路54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了强制拆除。冯文远不服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于2017年5月8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桂05行初8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冯文远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白虎头村委文教路54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0月12日，冯文远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被告赔偿其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225329元。被告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北银政行赔字[2018]1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冯文远不服，于2018年12月27日向北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北海市人民政府于同月29日作出北政行复字[2018]51号《行政复议告知书》，告知原告不服《不予赔偿决定书》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2月25日，冯文远向该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被告银海区政府于2016年11月8日及2017年4月23日对原告冯文远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白虎头村委文教路54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该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害，原告依法有权请求赔偿。 关于原告请求按照其赔偿申请事项即被告赔偿其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的费用225329元的主张应否支持、如何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在起诉时提交了《被损坏财产登记表》，已尽初步举证责任。被告在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虽制作了《物品清单》，但未经原告签字确认，未能提交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已经依法对原告相关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或经公证部门现场公证等相关证据保全的证据。因被告违法强拆致原告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的，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举证不能的，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其家庭生活消费范围内物品的损失赔偿，原告提供有物品财产损失清单及相关照片予以证明，尽到初步证明责任，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所列《被损坏财产登记表》上超出被告《物品清单》的生活用品及符合当地实际生活的生产经营用品不存在，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物品损失予以确认。至于原告主张的超出其正常生活消费水平的贵重物品损失，则不能免除原告的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在其所列《被损坏财产登记表》基础上，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贵重物品的损失确实存在，否则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原告所列登记表超出被告所列清单范围的物品损失，因早已灭失，无法对价值进行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的规定，赔偿标准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在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市场行情、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及原告主张物品损失价值的合理性，基于公平、公正原则及符合常理考虑，酌情确定原告该部分物品的损失金额。对原告主张的千足金戒指、千足金项链等贵重物品的赔偿，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上述物品损失确实存在，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贵重物品损失不予确认。对于原告主张3000元现金损失，因原告仅在《被损坏财产登记表》里列出损失金额，并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损失确实存在，故对原告该现金损失不予确认。综上，该院酌情确定原告的上述物品损失为人民币55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能够返还或者恢复原状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或者恢复原状，返还的财产已经损坏或灭失的，应当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被告主张其在强拆时有专门机构对原告的物品进行清点及制作《物品清单》，并将原告物品搬离强拆现场，由专人将原告物品存放于指定地点保管。因此，被告应当按照其制作的《物品清单》所载将其代原告保管存放的物品全部返还原告。同时，考虑到被告强拆涉案房屋时对原告物品进行搬运、长时间堆放保管无人打理可能致该部分物品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被告对这部分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公平、公正及符合常理原则考虑，该院酌情确定原告该部分被告保管的物品损失为人民币5000元。 关于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北银政行赔字[2018]1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的问题。因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该不予赔偿决定书系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进行先行处理的程序性行为，并非独立可复议和诉讼的行政行为。原告的合法物品损失已通过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获得救济，故其所提该诉讼请求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因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致原告合法财产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代原告冯文远保管的物品按所列《物品清单》返还原告冯文远，并赔偿原告冯文远人民币60000元；二、驳回原告冯文远的其他赔偿请求。 冯文远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5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并支持上诉人诉请。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财产造成极大损失，一审判决赔偿6万元与上诉人所列《物品损失清单》金额相差巨大。上诉人的损失按清单计算有22万元，一审法院确定赔偿金额为6万元不符合事实，也有失客观、公平、公正，带有个人主观色彩。2、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戒指、项链及现金等贵重物品应当给予赔偿，贵重物品没有凭证是因为购买年限已久，现金是上诉人交易和积攒的，因此均没有凭证。物品清单的损失是上诉人根据自己损坏的财物主张，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因上诉人不能提供凭证就不支持上诉人主张是错误的。3、上诉人是在北海银滩东门出租太阳伞的商户，现生产工具等物品全部被破坏，不能做生意，无经济来源。因被上诉人没有妥善保管上诉人的物品，物品已经丧失使用功能，无法恢复，且上诉人没有地方存放上述物品，客观上也导致了经济损失。4、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提交的《物品损失清单》证据效力的事实，被上诉人应当按清单给予赔偿。5、一审判决返还《物品清单》的物品并赔偿5000元，明显少于上述物品应当获得征收补偿的标准。6、被上诉人没有安置上诉人，导致上诉人租房子住，寄人篱下。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银海区政府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具体财产损失是居于客观事实并综合分析证据材料作出的，一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逻辑。2、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正确，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损失负有基本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及提出的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及依据，没有能够举出推翻一审判决的事实依据及客观材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冯文远提起上诉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图片7张；2、2018年6月29日强拆报警回执单1份。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准确证明上诉人房屋内物品损失价值，也未改变原审认定的事实。据此，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经双方予以认可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对被拆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认定是否适当？二、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因保管不善造成上诉人的物品损失是否适当？三、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原审法院对被拆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诉讼中有两份证据材料涉及到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认定，一是冯文远提供的《物品损失清单》（共58项），合计金额是人民币225169元；二是银海区政府提供的《物品清单》。经审查，上诉人冯文远提供的合计金额为人民币225169元的《物品损失清单》（共58项）是其单方制作，清单内的物品仅有一台OPPO手机有《个人贷款申请表》及照片证实，其余物品均无票据证实。清单内的物品价值均为冯文远自行书写，不能作为确定物品价值的依据，部分物品仅有冯文远提供的照片作为参考依据，且无法证实冯文远要求赔偿的物品是否因强拆行为遭受损失。由于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不能完全以该物品清单作为定案证据。而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提供的《物品清单》，与存放在指定地点的物品基本一致，且符合常理，故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应以被上诉人提供的《物品清单》记载的内容作为重要的参考依据。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信证据，准确认定损害事实，酌情确定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为人民币55000元是适当的。 二、关于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因保管不善造成上诉人的物品损失是否适当的问题。银海区政府因强拆涉案房屋时对冯文远的物品进行搬运及保管不善导致了部分物品的损坏，原审法院确定银海区政府对这部分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银海区政府对这部分物品赔偿损失人民币5000元。原审法院对该项损失已经综合考虑到屋内物品的数量、内容及成新，冯文远拒绝自行搬离需承担的责任，冯文远未及时领取导致部分物品因存放时间较长发生毁损等一系列因素，并没有简单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认定损害事实。对冯文远认为该项损失明显少于其屋内物品应当获得征收补偿标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该项赔偿损失金额予以确认。 三、关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已灭失或无法恢复原状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本案中，冯文远主张因强拆行为导致的经营损失及存放物品费用损失，并非银海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冯文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