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坤诚祥锻压机械厂，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北街道办事处小杨戈庄村前。 投资人：赵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滨，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纺机风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龙山办事处驻地。 法定代表人：戎成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向阳，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四流南路22号。 法定代表人：赵传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斌，男，汉族，1954年11月4日出生，系青岛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青岛市四方区。 上诉人青岛坤诚祥锻压机械厂（以下简称坤诚祥厂）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纺机风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纺风能公司）、被上诉人青岛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纺机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11790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2月1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诚祥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青纺风能公司向坤诚祥厂支付货款297,573.99元，且判令青纺机械公司对青纺风能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通话录音可证实两被上诉人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供应商不签订相关买卖合同，也无正式书面对账单。青纺风能公司与其供应商的结算流程是：由青纺机械公司向供应商出具打印的进货单、采购报账单，此两份单据不加盖青纺风能公司的印章，双方对账后，由供应商将上述单据和增值税发票交给青纺风能公司，青纺风能公司支付货款。根据上述交易习惯和上诉人提交的64,528.9元发票，结合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可证明青纺风能公司尚欠上诉人货款64,528.9元。2、青纺机械公司是青纺风能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提交的青纺风能公司年度审计报告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的财产相互独立。3、青纺风能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至9月的会计基础报表系其单方出具，未经任何第三方审计。根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直接引用（2018）鲁0282民初9430号民事判决认定两被上诉人不存在财产混同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未对本案公告费予以裁判。 青纺风能公司答辩称：两被上诉人均系独立法人，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青纺风能公司的财产、业务均独立于青纺机械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青纺机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坤诚祥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青纺风能公司和青纺机械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事实与理由：坤诚祥厂为青纺风能公司加工机械零部件，青纺风能公司未按约付款，尚欠人民币30万元未付。青纺机械公司作为青纺风能公司的股东，可能存在抽逃出资、出资不实情形，应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 青纺风能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青纺风能公司涉案业务的经办人员已离职，坤诚祥厂应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青纺风能公司欠付其货款及欠款金额。 青纺机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青纺机械公司与青纺风能公司是两个财产相互独立的企业法人，青纺机械公司对青纺风能公司已足额出资，不存在抽逃资金行为。 原审查明，坤诚祥厂与青纺风能公司存在机件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青纺风能公司工作人员孙行君等陆续向坤诚祥厂签字出具“进货单”18张，确认收到坤诚祥厂交付青纺风能公司风机叶轮等货物18批次，货物价款合计233,045.09元。2018年9月19日，坤诚祥厂向青纺风能公司出具上述货物增值税发票三张，票据合计金额233,045.09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坤诚祥厂主张青纺风能公司另有一笔64,528.9元的货物货款未付，并称该笔货物对应的送货单及货物发票（包括销方记账联、购方发票联）均已交付青纺风能公司，且称青纺风能公司未向其出具对账单或其它有关凭证。就此笔欠款，坤诚祥厂提交一份其工作人员李子法与青纺风能公司副总经理李燕杰于2018年9月12日的手机电话录音予以证明，在该电话录音中，李子法主张青纺风能公司尚欠坤诚祥厂货款64,528.9元，李燕杰对此未予认可，仅表示坤诚祥厂主张货款金额只要与青纺风能公司的账目对起来就行。经原审法院释明，坤诚祥厂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青纺风能公司欠付其上述64,528.9元货款。青纺风能公司为青纺机械公司独资设立的法人企业。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的（2018）鲁0282民初94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青纺机械公司提交的青纺风能公司2015年度至2017年度审计报告显示，青纺风能公司每年进行审计，审计的范围包括资产负债，公司盈亏等内容，其审计报告反映出青纺风能公司每年度的经营情况，从审计内容看，未发现青纺风能公司与青纺机械公司之间存在财、物混同现象。原审法院对青纺机械公司投入青纺风能公司的注册资本金进行调查，结果显示青纺机械公司投入的注册资本金全部被青纺风能公司用于货款、财税等日常支出。青纺机械公司不存在抽逃资本金情形。总之，青纺风能公司与青纺机械公司均系独立的法人企业，青纺机械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青纺风能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青纺机械公司的财产。上述判决书现已生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青纺机械公司提交青纺风能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以及2019年1月至9月的《会计基础报表》等证明青纺风能公司与青纺机械公司财务彼此独立，没有财产混同。经原审法院释明，坤诚祥厂未提交证据证明青纺风能公司和青纺机械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坤诚祥厂与青纺风能公司存在机件货物买卖合同关系，青纺风能公司收到坤诚祥厂货物后应及时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对坤诚祥厂主张青纺风能公司支付其货款233,045.09元部分，符合本案查明事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坤诚祥厂主张青纺风能公司另欠付其一笔64,528.9元货款，未能提交相关合同、送货单、货物发票或其它任何货款欠付凭证，明显不合常理亦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坤诚祥厂于2018年9月12日在电话中向青纺风能公司工作人员主张的64,528.9元货款，未经对方认可，且该欠款金额包含在青纺风能公司之前实际已欠付坤诚祥厂货款233,045.09元之内，故不能作为认定其为该笔欠款的有效证明。综上，坤诚祥厂未能举证证明青纺风能公司欠付其该笔64,528.9元货款，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坤诚祥厂主张该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生效法律文书（2018）鲁0282民初94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青纺风能公司与青纺机械公司均系独立的法人企业，青纺机械公司提交的2015年度至2017年度审计报告能够证明青纺风能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青纺机械公司的财产，且青纺机械公司不存在抽逃资本金。从青纺机械公司提交的青纺风能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及2019年1月至9月份会计基础报表内容看，亦未发现青纺风能公司与青纺机械公司间存在财产混同现象。综上，坤诚祥厂主张青纺风能公司与青纺机械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青纺机械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青纺风能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青纺机械公司的财产，故坤诚祥厂要求青纺机械公司对青纺风能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岛纺机风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青岛坤诚祥锻压机械厂货款人民币233,045.0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青岛坤诚祥锻压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青岛纺机风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640元，由青岛坤诚祥锻压机械厂负担1,160元。 上诉人坤诚祥厂在二审中提交编号为04134851的增值税发票一份，证明两被上诉人欠其64,528.9元货款。 青纺风能公司质证称：对此份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此份增值税发票仅能证实上诉人出具了此发票，不能证实上诉人履行了交货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上诉人应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实其履行了该发票项下的货物交付义务，否则其主张的货款不应得到支持。 青纺机械公司质证称：此份增值税发票是上诉人与青纺风能公司之间的业务，与青纺机械公司无关。 由于此份编号为04134851的增值税发票显示的货款金额是88,653.1元，与上诉人主张的64,528.9元并不一致，且此份发票仅可证明上诉人曾于2015年7月向青纺风能公司开具过金额为88,653.1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其曾向青纺风能公司交付过此发票记载的货品，更不能证明青纺风能公司欠其64,528.9元货款，因此，上述发票并不能有效证明上诉人的诉讼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称其不清楚其与青纺风能公司之间的业务总额和青纺风能公司已付款总额。青纺风能公司则称因其涉案业务的具体经办人员均已离职，故其也不能回答其与坤诚祥厂之间的业务总额和其已付款额。 本院要求青纺风能公司提交其2015年度至2018年度的应付账款明细账、存货明细账和所附记账凭证与原始凭证，但青纺风能公司称其财务人员已离职故其无法提交。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判决未确认支持的64,528.9元欠款能否予以认定。二、青纺机械公司在本案中应否就青纺风能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并未如其上诉状中所述提交金额为64,528.9元的发票，而上诉人虽主张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李子法与青纺风能公司的副总经理李燕杰的通话录音可证明其已将其主张的64,528.9元欠款的进货单交给青纺风能公司，但李燕杰并未在录音中确认青纺风能公司曾收到上诉人主张的64,528.9元进货单却未付款，甚至李子法在录音中也对进货单只字未提，仅提及让李燕杰对已收取的两份发票开个收据，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和其在二审中提交的显示货款金额为88,653.1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不足以证明青纺风能公司在上诉人于一审中所提交18份进货单记载的货款之外还欠付上诉人64,528.9元。其次，上诉人既未就其向青纺风能公司的交货总额予以举证，也未就青纺风能公司的付款总额予以举证，甚至称其不清楚其与青纺风能公司之间的业务总额和青纺风能公司已付款总额，则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判决未确认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的64,528.9元欠款，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青纺风能公司2015-2017年度审计报告记载内容可看出，注册会计师仅是对青纺风能公司年度会计报表的编制情况进行审计，既无对货币资金和存货的盘点记录内容，也无对应付应收账款的函证记录内容，还无对经营收支和成果的核查记录内容，更无对两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重点审计和披露，故上述审计报告仅是体现对青纺风能公司年度会计报表编制情况而非对其年度经营状况的审计，其并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的财产相互独立。其次，青纺风能公司以其财务人员已离职为由，未应本院要求提交其2015年度至2018年度的应付账款明细账、存货明细账和所附记账凭证与原始凭证，应视为其持有对其不利的证据却拒绝提交。因此，在青纺风能公司拒绝提交出示其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的情形下，应视为两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两方财产相互独立，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青纺机械公司应对青纺风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虽然业已生效的（2018）鲁0282民初9430号民事判决书未判决青纺机械公司对青纺风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因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系来源于特定案件、特定证据环境，且不同当事人诉讼能力的强弱也影响到生效判决所确认事实的客观真实程度，故生效判决并非具有绝对的效力，更何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事实的，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仍须就其诉讼或抗辩主张予以进一步举证，否则其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117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11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青岛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对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117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坤诚祥锻压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纺机风能科技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青岛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506元，由上诉人青岛坤诚祥锻压机械厂负担1,294元；一审公告费6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纺机风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纺机风能科技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青岛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542元，由上诉人青岛坤诚祥锻压机械厂负担1,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胡金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