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负责人：汪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中，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克友，男，汉族，1966年12月28日生，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匡道林，江苏湃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世烽，江苏湃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克友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6月16日就本案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常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克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7行“本院认为，吴克友与人保常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四次开庭中没有人举证过“吴克友与人保常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事实上，人保常州公司和吴克友之间没有签订保险合同，更没有意思表示。2019年5月21日立案，到2019年12月2日第三次开庭才有常州市新华昌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昌公司）的《情况说明》。“发动机损失25055元”的鉴定，没有“抽签选定鉴定机构的流程”，吴克友和法庭均没有解释鉴定机构如何选定，人保常州公司认为该鉴定不符合法定程序，“发动机损失25055元”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更不能要求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不符合法定程序的鉴定”的鉴定费。《交通事故认定书》、《起诉书》上说“在235公里350米处撞上中央隔离花坛，造成车辆和路产受损”，《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说“碰撞”，也就是说吴克友依据碰撞事故举证，以碰撞事故为由向人保常州公司索赔，在“发动机损失”方面，被《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排除，（鉴定意见：排除车辆或外部物体碰撞发动机缸体造成贯通性孔洞破损的可能性），吴克友未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就“发动机损失”方面向人保常州公司索赔的合法性、合理性及关联性。一审法院在有上述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仍然判定人保常州公司赔偿发动机损失，在逻辑上存在问题。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的第二点“二、关于发动机损失的赔偿问题。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是“排除车辆或外部物体碰撞发动机缸体造成贯通性孔洞破损的可能性”，但本次事故后涉案车辆未再移动，不存在二次受损的可能，且该鉴定意见并未排除发动机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故人保常州公司提出的发动机损失不予理赔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次事故后涉案车辆未再移动”的说法在四次庭审中，均未有证据证明，以未有证据证明的小前提，推导出结论，这个结论是不合理的。对“车辆损失85530元”，人保常州公司多次要求提供正式发票，吴克友未能举证，依法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如果按照一审判决，吴克友可以获得很高的评估金额，而在普通汽修厂维修可以获得30%-50%左右的差价。从长远角度来看，这样的判例“旧车碰撞交通设施、全责、得新配件、得差价”恐怕容易被某些人利用，恳请法庭在自由裁量范围内限制这种“得差价”（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吴克友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针对“发动机损失25055元的鉴定没有抽签选定鉴定机构”的问题。吴克友在一审第三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对发动机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并且是与人保常州公司申请的其他损失鉴定一并抽签的，由同一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上无瑕疵。二、针对发动机的损失问题。人保常州公司认为本案中发动机损失不需要理赔，到底是根据条款不需要理赔，还是认为故意造成的损失不需要理赔，或者是发动机自身的磨损无需赔偿，不赔需要明确的理由，同时还要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发动机损失与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人保常州公司对于其不需要理赔的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三、针对车辆损失的问题。车辆维修是恢复受损车辆价值或使用价值的一种手段，是车辆受损后采取的一种补救措施，车辆受损价值在事故发生后就客观存在了，具体损失金额也由鉴定机构确定，因此，维修发票不是吴克友主张车辆损失的必要文件，保险条款中也没有这样的条款，这是人保常州公司单方面设置的限制性要求，且人保常州公司在一审中未要求提供发票。人保常州公司认为鉴定价格高于其单方面定损价格，别人就一定能获得不当的利益，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克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常州公司赔偿吴克友车损97720元,施救费1000元，路产损失7600元，合计1063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新华昌公司名下。2017年11月3日，苏Ｄ×××××号车作为被保险机动车在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车损险、三者险、不计免赔险，其中车损险保险金额为1107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1月5日起至2018年11月4日止。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新华昌公司。2018年5月6日13时10分许，蒋亚龙驾驶苏Ｄ×××××号重型半挂货车，沿沪霍线（312国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行至该道路235公里350米处，撞上中央隔离花坛，造成车辆、护栏、树木受损、蒋亚龙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蒋亚龙负全部责任。吴克友为本次事故支付路产损失费和施救费。312国道镇江段公路管理站出具了7600元的路产损失赔偿收据，丹阳市访仙镇畅帆拖车服务部出具了1000元施救牵引费发票。事故发生后，吴克友将涉案车辆交常州市宇海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修理，该公司出具的《材料工时明细表》显示，维修费格合计97720元。人保常州公司在案件审理中提交了案涉车辆《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定损金额为40646.5元，残值作价187.63元，扣残值后定损金额为40458.87元，但被保险人对该定损金额未予确认。吴克友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其购买案涉车辆后，与新华昌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将该车辆挂靠在新华昌公司名下。为证明该陈述，吴克友提供了《车辆挂靠合同》和《运输合同》各一份。《车辆挂靠合同》载明苏Ｄ×××××号车由吴克友自行出资购买，车辆资产归吴克友所有，吴克友自愿将上述车辆挂靠新华昌公司进行经营，并办理相关证照，挂靠经营期为1年，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吴克友称车辆挂靠合同系每年签订一次，签订新合同时，新华昌公司将上年度挂靠合同收回。《运输合同》甲方为新华昌公司，乙方为挂靠车辆车主及驾驶员，该合同对乙方为甲方提供公路运输服务的相关事宜做了约定，该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日，吴克友作为“乙方车主”签名确认，新华昌公司盖章确认。新华昌公司还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兹有苏Ｄ×××××车辆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我司常州市新华昌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吴克友是该车的实际车主，挂靠在我司名下从事运输。我司每年与吴克友签订一次挂靠合同，最近一次是2018年9月1日签订的，之前的挂靠合同都已收回，并已销毁。本公司同意该车的权利、义务都由吴克友承担，2018年5月6日的单方事故造成该车损失，也由其本人向保险公司主张全部权益，与我司无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人保常州公司申请，委托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对苏Ｄ×××××号车的发动机损失是否系案涉事故碰撞造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和鉴定意见为：根据发动机残件左侧面所见由前向后见两处贯通性孔洞破损，其中由前向后第一缸体破损、第三缸体破损，发动机由前向后第一、二缸活塞已拆除，发动机由前向后第三缸活塞曲轴见月牙碰撞挫划凹陷，以上两处贯通性孔洞破损，受力方向均由内向外，洞口呈喇叭形状，结合相关资料进行综合分析，排除车辆或外部物体碰撞发动机缸体造成贯通性孔洞破损的可能性。人保常州公司垫付鉴定费用2740元。吴克友认为该鉴定意见与事故情况一致，通过分析事故经过及向鉴定机构咨询，当时是发动机内部连杆击穿了缸壁，事发时车辆撞上中央隔离带，发动机重量很大，其巨大的惯性导致前移，这时发动机固定支架垫无法承受这股冲力，造成支架垫断裂，发动机继续前移，撞向装在大梁的支架上，接触的部位是机油滤芯，导致两个机油滤芯一个瞬间被打飞，另一个被压扁了（人保常州公司提供的照片上可见）。机油滤芯是发动机的主动脉，机油泵输出的机油都要通过机油滤芯来过滤，现在机油滤芯这个主动脉断裂了，经过的机油没有流向发动机内部，而是全部向外流失（事发现场地面有大量油渍），进而使发动机内部机油缺失，润滑不足，于是发动机内部连杆冲破缸体，击穿了缸壁，而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在车辆撞击护栏的过程中瞬间发生的，驾驶员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所以说发动机的损坏是事故发生导致的后果之一，属于事故造成损失的一部分。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没有二次启动车辆，当时车辆状况也无法移动，不存在人为损坏的故意或过失。人保常州公司则认为鉴定意见排除了车辆或外部物体碰撞发动机缸体造成贯通性孔洞破损的可能性，故发动机损坏与该次事故无关。之后，人保常州公司又申请对苏Ｄ×××××号车的损失进行评估，但称根据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要求在车损评估中剔除以下费用：1、发动机缸体、曲轴、连杆、环配套、凸轮轴、全车垫、缸床、油底壳垫、机油滤芯的配件价格；2、和发动机有关的工时费用。一审法院根据人保常州公司的申请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争议焦点，委托南京诺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就案涉车辆因道路交通事故损失分别按发动机损失和除发动机以外损失进行评估，该所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损失评估鉴定报告,确认本次事故的评估标的损失金额为85530元（发动机损失为25055元，除发动机外的损失为60475元）。吴克友垫付发动机损失的评估费用1250元，人保常州公司垫付发动机以外损失的评估费用3020元。吴克友对评估报告无异议，认为事故车损包括发动机损失。人保常州公司认为，此前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已经明确发动机损失非案涉事故造成，该车为营运车辆，不排除发动机损伤为内部机件老化磨损引起，从拆检磨损部位拉痕也可以看出是磨损引起，所以发动机的损失不能认定为本次事故造成，另外发动机以外的车损评估金额也偏高。一审法院认为，吴克友与人保常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苏Ｄ×××××号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事故，被保险人有权要求人保常州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一、关于吴克友是否有权要求人保常州公司赔付的问题。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吴克友和新华昌公司就苏Ｄ×××××号车辆签订挂靠合同。吴克友系被保险车辆的实际所有者和实际投保人，对于保险标的具有直接的保险利益关系，因此，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要求理赔。二、关于发动机损失的赔偿问题。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是“排除车辆或外部物体碰撞发动机缸体造成贯通性孔洞破损的可能性”，但本次事故后涉案车辆未再移动，不存在二次受损的可能，且该鉴定意见并未排除发动机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故人保常州公司提出的发动机损失不予理赔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涉案车辆损失经人民法院委托评估公司定损为85530元，该院对评估公司的评估结论予以确认。吴克友支付的施救费1000元和路产损失7600元均有相关票据证明，该费用与吴克友垫付的1250元评估费用均是被保险人因处理事故和定损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人保常州公司予以支付。人保常州公司垫付的鉴定评估费用自理。综上，人保常州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吴克友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遂判决：人保常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克友支付车辆损失85530元、路产损失7600元、施救费1000元、评估费1250元，合计953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7元，由人保常州公司负担2177元,吴克友负担250元。二审中，人保常州公司提交了一份据其称系向社会修理厂进行询价的询价单，证明案涉车辆损失金额为57723元。吴克友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完全可以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吴克友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存在质疑，该份证据属于单位出具的证明，但却没有相关经办人员的签字，也没有常州市达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盖章，不符合法律关于单位证明的规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案涉车辆损失金额已有鉴定意见来证明，该份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吴克友和新华昌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将案涉车辆挂靠在新华昌公司名下，即使案涉保险合同系新华昌公司与人保常州公司所签，但吴克友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实际投保人，对案涉车辆具有直接的保险利益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保险合同系吴克友与人保常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发动机损失的鉴定程序问题。人保常州公司认为发动机损失不是案涉事故造成，在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时请求剔除发动机损失部分，但吴克友认为人保常州公司未证明发动机损失不在事故损失范围之内，故申请对发动机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申请共同委托诺正公估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公估，评估鉴定报告分别得出“除发动机外的损失”和“发动机损失”的具体数额，公估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公估意见客观明确。人保常州公司认为鉴定不符合法定程序，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对人保常州公司提出的鉴定不符合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本院同样不予支持。关于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案涉事故造成的问题。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就发动机损坏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排除车辆或外部物体碰撞发动机缸体造成贯通性孔洞破损的可能性”，但结合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系撞上中央隔离花坛，而非与其他车辆或外部物体碰撞，若车辆发动机在事故发生前即出现严重损坏汽车根本无法启动行驶的常理，并综合分析吴克友在一审中提出的发动机损坏过程的陈述，本院认定，案涉车辆发动机损坏与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人保公司理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发动机损坏进行赔偿。此外，吴克友是否提交修理费发票，并不影响人保常州公司按评估鉴定报告确定的损失金额向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7元，由上诉人人保常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星审 判 员  郑 仪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