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张某某，女，1951年5月27日生，汉族，退休职工，贵州省望谟县人，住望谟县。 诉讼代理人龙正碧，贵州甲丁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田淑靖，女，1981年6月13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系张某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庆喜，男，1954年10月10日生，汉族，中专文化，退休干部，贵州省望谟县人，住望谟县。因本案于2019年4月25日被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决定监视居住。 辩护人林有锦，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苏春有，曾用名苏春香，女，1975年4月1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人员，贵州省望谟县人，住望谟县。因本案于2019年4月30日被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决定监视居住。 辩护人陈晶晶，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自诉人张某某起诉指控原审被告人田庆喜、苏春有犯重婚罪一案，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黔2326刑初37号刑事判决。原审自诉人张某某、原审被告人田庆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自诉人张某某及诉讼代理人龙正碧、田淑靖，原审被告人田庆喜及辩护人林有锦，原审被告人苏春有及辩护人陈晶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自诉人张某某与被告人田庆喜于1980年5月23日登记结婚，后相继生育两个女儿。1997年4月27日，被告人田庆喜与自诉人张某某因家庭矛盾协议离婚，并办理了《解除夫妻关系证明书》。2000年11月16日，被告人田庆喜与自诉人张某某在新屯镇办理结婚证复婚。自诉人张某某于2007年1月5日起诉离婚，后张某某以“其家房屋所有权证遗失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为由向人民法院申请撤诉，人民法院裁定准许。 被告人田庆喜在与自诉人张某某于1997年4月27日办理离婚手续后不久，与被告人苏春有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于1998年5月16日共同生育一女孩田某星、于2002年5月15日共同生育一男孩何某荣。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田庆喜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二、被告人苏春有无罪。 宣判后，原审自诉人张某某不服，以“原判对田庆喜判决畸轻，应当在有期徒刑九个月以上判处刑罚；苏春有父母住在小米地，小米地有田庆喜母亲的墓地，该墓地是2005年新立的，碑文上记载了田庆喜妻张某某的名字，苏春有称其不知道张某某与田庆喜有婚姻关系，却在外租房多年，不到田庆喜家居住，也不办结婚证，都说明苏春有明知田庆喜已经结婚；上诉人出示了2017年在遵义十六中门口的视频，当天在遵义市茅草派出所，上诉人出示过与田庆喜的结婚证，派出所民警也告知苏春有别人是合法夫妻，你不能介入人家家庭，一审判决未对此予以确认；2018年苏春有回到望谟县，明知田庆喜与张某某的关系存续，却住到二人家中，甚至张某某到派出所报案，自诉案件立案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仍一起生活，并拒绝自诉人进入，构成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重婚罪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仅以苏春有的陈述否认其知道田庆喜与自诉人的婚姻状况，未考虑到苏春有被张某某当面告知与田庆喜是夫妻后，公安机关对田庆喜重婚案立案调查后，仍然与田庆喜共同生活两年多的时间，且一审判决以后苏春有还和田庆喜共同生活，应当判决苏春有犯重婚罪并判处刑罚；应当禁止苏春有和田庆喜联系、见面、共同生活”为由，提出上诉。 原审被告人田庆喜不服，以“自1997年4月27日就与张某某解除婚姻关系，张某某提供的结婚证是虚假的，如果真的张某某与田庆喜复婚了，盖的公章应该是望谟县新屯镇人民政府，但是张某某提供的结婚证上的发证机关公章是望谟县新屯镇民政福利股，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这个证件因为是无权主体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无效，这样的结婚证是违法无效的；我虽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笔录和县纪委作的检查中说明，我在复婚申请上签了字，但是我签字后又反悔，没有亲自到新屯镇去办理复婚登记，也没有委托张某某去办理，同时我根本就不知道办有复婚证，所以即使复婚证明是新屯镇民政股颁发的，也因为没有我的同意，违反婚姻法中婚姻自由、婚姻自愿的基本原则，是违法无效的；婚姻登记机关和国家档案机关，均无法查询到我申请复婚的原始材料，从我提供的收税凭据，证实我于2000年10月到11月期间，在乡下村里收税，根本不可能亲自办理复婚登记手续；张某某在2018年2月12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否认与我离婚，隐瞒事实，其提供的2014年的离婚协议是被胁迫的，证据违法；我和苏春有确实从1998年开始好起来，也生育两个孩子，但是没有一起居住生活，一直到我于2007年提前退休，2008年苏春有带着小孩外出读书。我们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虽然在家以夫妻相称，但是没有对外公布，没有公开持续、稳定地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即使确实复婚，与苏春有在一起的行为属于违反道德、违反纪律，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不大，不应当被认为是犯罪”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以“结婚证颁发主体违法，也未查询到档案，不能证实复婚；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已过追诉时效”进行辩护。 苏春有提出“我看到田庆喜的离婚证，知道他已经离婚了才和田庆喜一起生活的”的辩解。其辩护人以“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苏春有明知田庆喜有配偶而与其同居”进行辩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庆喜有配偶而与苏春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两名孩子的事实清楚。 二审中，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张某某提交以下证据： 1．田庆喜父亲的祭文、田庆喜母亲的碑文，拟证实上面书写张某某系田庆喜之妻。 2.望谟县公安局王母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及照片三张，拟证实2020年3月3日，田庆喜与苏春有一起生活的痕迹。 3.田庆喜写的笔记，拟证实张某某到遵义找苏春有。 4.（2019）黔23民终121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受案法院已判决认可田庆喜与张某某复婚。 上述证据系客观证据或生效判决，与其他在案证据印证，本院予以采纳。 5.证人田某1到庭作证，证实其系田庆喜之兄，苏春有父亲从来没有来认过亲戚，田庆喜母亲立碑等张某某在场，苏春有不在，张某某去给田庆喜父母上坟，苏春有在包坟的时候在山上，但是没有到家里来，不清楚田庆喜和张某某结婚和复婚的事情。原审被告人及辩护人未提出实质性否定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6.播放视频，拟证实张某某找到苏春有并向其出示结婚证，且拿张某某和田庆喜的结婚证给苏春有看。经查，该视频只能证实与苏春有发生抓扯，且苏春有说田庆喜和张某某是离婚了的，不能证实向苏春有出示结婚证。 7.证人田某2到庭作证，证实其系田庆喜之女，2000年田庆喜和张某某复婚后在一起居住，其母张某某与苏春有发生过几次冲突，还拿张某某和田庆喜的结婚证给在场人员和苏春有看。经查，拿结婚证给苏春有看的证言不能确认。 8.王某的自书材料，以及王某写的日记，通过拍照以后打印出来，拟证实田庆喜与苏春有同居的情况。经查，该证据系拍照打印出来，不能证实来源合法性和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庆喜在与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张某某法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原审被告人苏春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其行为已构成重婚罪，应依法惩处。 关于张某某所提应当在有期徒刑九个月以上判处田庆喜刑罚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证据证实田庆喜对其与张某某共同养育的女儿田淑靖、田某2尽到一定养育责任，并与张某某经营生意，尚对家庭有所付出，张某某亦早已知悉田庆喜重婚并生有子女，数年后才提起刑事诉讼程序要求追究刑事责任，综合考虑，田庆喜的犯罪情节较轻，社会危害不大，应免予刑事处罚，一审量刑畸重，故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控辩双方的上诉理由和辩解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张某某所提应当判决苏春有犯重婚罪的上诉理由，经查，第一，田庆喜确与张某某在1997年离婚，并有解除婚姻关系证明为证，田庆喜与苏春有的供述均称苏春有是看过离婚证明才和田庆喜共同生活，田庆喜始终对苏春有表示其已经和张某某离婚，其在本案侦查和诉讼过程中否认2000年二人复婚，张某某所举证据，达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要求的证据确实、充分，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要求，不足以认定苏春有明知田庆喜有法定配偶。第二，本案虽已进入公安机关侦查，但因田庆喜与张某某是否复婚各执一词，只有通过司法程序才能明确，例如望谟县人民检察院审查后即是作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不起诉决定，虽然望谟县人民法院对田庆喜作出有罪判决，但该判决并未生效，其证据采信、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等方面均处于待定状态，苏春有仍有合理依据认为田庆喜与张某某不存在法定夫妻关系。因此，即使是苏春有在公安机关侦查及一审判决尚未生效阶段与田庆喜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亦因为苏春有缺乏主观故意，不符合我国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的法定构成要件，不构成重婚罪。故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苏春有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田庆喜及其辩护人所提关于田庆喜未与张某某于2000年结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第一，乡镇政府依法办理结婚登记，盖章为乡镇民政福利股不影响证件效力；第二，结婚证上有张某某与田庆喜的照片，并有田庆喜承认其自书的结婚申请印证，另有田庆喜向望谟县房管局等提交的变更申请、其向望谟县人民法院提交的保全证据申请书等众多证据，田庆喜均自认张某某是其妻子，另有田庆喜所写的笔记本中明确记录其在2000年与张某某复婚，还记录了结婚证号，且多次提及张某某是其妻子，并详细记录其与张某某经营生意的情况，上述证据系书证、客观证据，证明效力很高，并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田庆喜与张某某于2000年结婚的事实，故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田庆喜及其辩护人所提关于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上诉理由，经查，田庆喜与苏春有同居并养育两名子女，苏春有认可与田庆喜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公安机关侦查本案时，田庆喜和苏春有均表示二人系夫妻关系，足以证实二人公开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故此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田庆喜的辩护人所提已过追诉时效的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追诉期限从犯罪之日起计算；犯罪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田庆喜的犯罪行为一直持续，未过追诉时效，故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田庆喜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刑初37号判决主文第二项，即“被告人苏春有无罪”。 二、撤销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刑初37号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庆喜犯重婚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昌泽 审判员  刘远益 审判员  刘 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罗 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