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可可西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办事处徐家台1号（15）。法定代表人：潘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雄、龚璇，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丽，女，197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畅，湖北董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斯敏，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孝感保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长征路23号。法定代表人：冯芬芬，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湖北可可西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可西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丽、原审被告孝感保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丽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可可西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1.本案中《保利公馆定制精装修合同》双方主体为肖丽与可可西里公司，保丽公司并非该装修合同主体，该合同条款各项权利义务亦不涉及保丽公司。保丽公司与可可西里公司均系独立的民事主体，前者并不享有指定后者为唯一装修公司的权利。2．肖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认为与可可西里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可能有损于自身权益，完全可以拒绝签署。事实上，保丽公馆该批次项目截至目前已经销售400多套，其中只有80余户与可可西里公司签订了《装修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签订《购房合同》的同时必须要签订《装修合同》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得出“肖丽选择购房并拟装修房屋时具有选择的唯一性”的结论原因之一是基于“从本院受理的其他房屋业主与被告保丽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如此事实认定逻辑，明显违背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同时，可可西里公司对援引的案件情况并不知情。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装修合同》系附生效条件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装修合同双方当事人并未就签订《购房合同》系《装修合同》的生效条件作出约定，一审法院依据错误逻辑推断出的结论不能成为认定《装修合同》系附条件生效合同的依据。《装修合同》中也并无合同需要附条件或附期限才能生效的相关条款，因此该合同已于双方签订之日生效。且本合同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之情形，应具备法律效力，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三、无论本案《装修合同》属于法院认定的未生效或是肖丽请求的应当解除，造成合同未生效或解除的过错均在于肖丽，可可西里公司在无过错的前提下被判决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肖丽在起诉状中明确表示“原告将选择并拟购的被告二房产让与了肖凯，自己重新选择了在其他小区购房的想法”，致使最终未能与保丽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就是说未能签订《购房合同》的原因是肖丽将房屋转让给了第三人，进而导致《装修合同》无法履行。而可可西里公司为履行双方《装修合同》，为被上诉人提供装饰装修服务并采购了部分其定制风格所需装修材料，并无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不具备要求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期利息的请求权基础。本案《装修合同》已经生效，合同第六条第三项明确约定：“合同生效后，履行期届满前，擅自解除合同的一方，应当按照合同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因擅自解除合同，造成双方经济损失的，按实际造成的损失赔偿”。一审法院判决违约方肖丽不仅不用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反而守约方可可西里公司还应向其返还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如此认定与诚实信用原则背道而驰。肖丽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成立未生效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两个事实不容否认，（一）3号楼1101房屋装修事宜签署案涉合同并收取装修款时，答辩人并未与保丽公司签署买卖合同；（二）保丽公司于案涉合同签署后的2017年10月16日将3号楼1101房屋卖给了案外人。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装修合同是尚未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的从合同，或者案涉合同生效必须以答辩人与保丽公司签署房屋买卖协议作为生效条件的，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不生效合法有据。二、一审判决支持资金占用期间得当。可可西里公司明知3号楼1101房屋早已销售给其他人的前提下，应主动退还答辩人已支付的款项，可可西里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主观带有恶意和不讲诚信的事实。保丽公司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肖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肖丽与可可西里公司于2017年9月6日签署的《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2.依法责令可可西里公司退还肖丽交纳的装修款100705元，承担资金损失9221.87元（按照同类银行贷款年利率4.75%分阶段计算），并由保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依法责令可可西里公司、保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肖丽拟购买保丽公司开发的位于孝感市××路“保丽公馆”的商品房，经保丽公司促销推荐，于2017年9月6日与可可西里公司签署了一份《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可可西里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装修“保丽公馆”3号楼1101号房屋，总价款167843元；施工工期在保丽公馆交房后180天内；同时约定合同生效后，履行期届满前，解除合同一方，应承担合同价款3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肖丽于2017年9月6日向可可西里公司支付装修款67137元，2018年2月28日支付装修款33568元，共计100705元，并由可可西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后因肖丽最终未能与保丽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故其多次找可可西里公司、保丽公司要求退还装修款项，均予以拒绝。2019年9月8日，保丽公司在“保丽公馆”小区张贴《告知书》，载明若业主请求解除精装修合同的，承诺协调可可西里公司退还已付的装修款，可可西里公司在45个工作日内退还给业主账户内。据此，肖丽又多次找到保丽公司、可可西里公司要求退还已经缴纳的精装修款项，保丽公司、可可西里公司仍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退还。为此，肖丽具状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肖丽尽管与可可西里公司签署了《保丽公馆定制精装修合同》，但是从该合同签署的形式和背景上看，可可西里公司系保丽公司销售房屋提供装修的指定公司，且从一审法院受理的其他房屋业主与保丽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可以看出，保丽公司在从事商品房销售过程中，为可可西里公司搭建销售平台，极力推荐其作为包括肖丽在内的购房业主的精装修房屋的装修公司，在肖丽等广大业主选择购房并拟装修房屋时具有选择的唯一性，也就是说如果肖丽等业主签署带有精装修《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是必须要提前与可可西里公司签署《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的，故应当认定《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实际上成为已经签署或者拟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或者说成为保丽公司与业主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精装修）的前提条件或合同成立生效的要件。基于上述考虑，应当认定肖丽与可可西里公司签署的《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是肖丽拟与保丽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可分离。由于肖丽在与可可西里公司签署《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以后，未能与保丽公司达成购买精装修商品房的买卖合同关系，肖丽与可可西里公司签署的《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不能生效，故肖丽请求解除《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但基于双方签署的《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未生效，可可西里公司应当返还基于《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取得的装修款100705元，同时按照公平合理原则，可可西里公司在返还装修款的同时，还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对肖丽要求可可西里公司按照银行贷款利率4.75%的标准支付利息9221.8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肖丽请求保丽公司对可可西里公司返还装修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丽公司不是涉案装修合同当事人主体，在《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中不享有权利也不应该承担义务；其次，即使保丽公司通过张贴《告知书》的方式发出了承诺，但是从该《告知书》的内容看，即使内容具有担保性质，其担保对象也仅限于与保丽公司签署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业主，而并不包括尚未与保丽公司签署相关房屋买卖合同的本案肖丽,故对肖丽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可可西里公司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判决：一、可可西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肖丽返还装修款10070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9221.87元；二、驳回肖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7元，减半收取1828.50元，由可可西里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应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肖丽与可可西里公司签订的《保丽公馆定制精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根据肖丽在民事起诉状中述称，“后原告将选择并拟购的被告二房产让与了肖凯，自己重新选择了在其他小区购房的想法。嗣后，原告多次找到两被告要求退还已经缴纳的精装修款项，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支付。”从上述内容看，本案《保丽公馆定制精装修合同》系因肖丽最终未能与保丽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致案涉装修合同已经事实上履行不能,故对肖丽提出要求解除《保丽公馆定制精装修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可可西里公司收取肖丽的前期工程价款应予退还。案涉合同系肖丽单方面原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故肖丽一审诉请可可西里公司承担资金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可可西里公司上诉提出不应支付资金占用期利息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可可西里公司主张因肖丽原因致使案涉合同不能履行过错在肖丽，其应承担案涉合同第六条第三项约定承担合同价款30%的违约金，但该公司没有提出反诉进行主张。肖丽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1.依法解除肖丽与可可西里公司于2017年9月6日签署的《孝感保丽公馆定制精装施工合同》；2.依法责令可可西里公司退还肖丽交纳的装修款100705元，承担资金损失9221.87元等。故本案审理范围应该是在肖丽起诉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审查，可可西里公司的抗辩理由系适用违约金条款，超出肖丽诉讼请求范围，故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可可西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二、解除肖丽与湖北可可西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保丽公馆定制精装修合同》；三、湖北可可西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肖丽返还装修款100705元；四、驳回肖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7元，减半收取1828.50元，由肖丽负担183元，由湖北可可西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4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57元，由湖北可可西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91元，由肖丽负担3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伟审判员 戴 捷审判员 鲍 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