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静，女，197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燃，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芝，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涛，男，197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平，四川华晨（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涛，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溪区。 上诉人许静因与被上诉人杜涛、原审被告梁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静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许静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未查明保证期间的计算起止日期，事实认定不清，保证期间已过，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任何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撤销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证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保证期间诉讼时效计算错误，上诉人许静的保证期间已过，不应起算保证诉讼时效，更不应认定是否届满，应予以撤销。3.原审判决中确认的梁涛向杜涛还款共计22万元，许静还款21万元，许静主张其对梁涛和杜涛之间约定的利息不知情，梁涛和许静所还款项对许静全部应当认定为偿还的本金。 杜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梁涛述称，其不服一审判决，案涉借款是一个公司行为，其是迫于压力写下了借条。一审判决后，其向宜宾市扫黑办举报杜涛借款行为属于非法高利贷行为。案涉借款期限是3个月，3个月后没有归还，杜涛采取多种手段追讨，均是采取的非法手段。借款本金梁涛愿意替公司承担，但利息不认可。 杜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梁涛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计算至2018年10月24日止的利息54.6万元（2015年8月3日前以本金8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2015年8月4日后以本金7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已支付了的利息24万元已经扣除），2018年10月25日以后的利息以本金7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为止；二、许静对以上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诉讼费用由梁涛、许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涛与许静系朋友关系，与杜涛不认识。许静与杜涛认识。2014年1月3日，梁涛向杜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杜涛现金800000.00元整，大写〈捌拾万元整〉。许静做担保人，如不能按时还款，由担保人许静承担此债务。借款人梁涛（签名捺印），担保人许静（签名捺印）。2014.1.3”。在该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率。梁涛与杜涛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5%。当日，梁涛向杜涛提供了户名为宜宾市鑫瑞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鑫瑞特公司），账号为23×××34的银行账户，依据梁涛的指定，杜涛扣除第一个月利息40000元后，通过银行向该账户转款760000元。 借款后，梁涛通过银行向杜涛转款共计220000元，具体转款情况为：2014年2月8日转款40000元，2014年3月14日转款40000元，2014年4月3日转款40000元（鑫瑞特公司账户转款），2014年7月25日转款20000元，2014年8月22日转款30000元，2014年9月29日转款30000元，2014年12月17日转款20000元。杜涛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合计220000元，但其认为是按月利率5%支付的利息。梁涛认为前面三个月即2月、3月、4月是代鑫瑞特公司付的利息，其中4月是鑫瑞特公司自己付的利息，后面几个月的钱就是还钱，就没有说是本金还是利息。 借款后许静通过银行向杜涛转款共计210000元（其中：含陈波转款），具体转款情况为：陈波于2015年8月3日转款100000元、2015年12月8日转款50000元；许静于2016年2月5日转款20000元、2016年4月25日转款5000元、2016年11月7日转款5000元、2017年6月12日转款20000元、2018年2月13日转款10000元。杜涛认可收到上述许静及陈波的转款共计210000元，许静认为均是受梁涛委托代梁涛偿还给杜涛的借款本金，杜涛认为许静和陈波的所有转款均是在承担保证责任，其中陈波支付的100000元明确注明为偿还的本金，其余的110000元为许静支付的利息。 再查，许静与案外人陈波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11月9日登记结婚，2018年7月4日离婚。 2015年8月3日杜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陈波代还梁涛本金10万元整。” 2019年8月5日《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载明的内容有：陈波陈述，对案涉借款的时间是知道的，该借款是他介绍的，梁涛在借款时给他打了电话；之前不知道许静参与了借款的担保，在2015年6月12日时在巡场碰到杜涛与张亮，与二人一起喝茶时被告知许静担保该笔借款；杜涛是通过陈波来找梁涛，并没有让自己还款，是因杜涛扣了他的车，他就先付了10万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除本案的借款外，各方均无其他经济上的往来。杜涛陈述，杜涛从2015年3月开始向梁涛、许静主张要求还款。梁涛陈述，与杜涛口头约定的月息5%的约定未告知许静，许静对利息约定不知情。 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如果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杜涛与梁涛的借贷关系成立，对梁涛已按月利率5%支付的利息双方是何意见？梁涛陈述，对按约定的月息5%已支付的前三个月已经付了的就付了，之后的不应当按月息5%计算；杜涛陈述，梁涛已经对前三个月按月息5%支付了的利息放弃主张权利，对之后的利息已经支付的部分按3%的月息计算，对未履行的部分按法律规定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借款主体；二、借款本金；三、关于利息约定及利息计算标准；四、是否约定有三个月的借款期限；五、保证方式、保证范围及是否超过保证期间、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六、关于梁涛、许静向杜涛转款的性质。 一、关于本案的借款主体。梁涛认为案涉借款系鑫瑞特公司用的。一审法院认为，梁涛向杜涛借款，并向杜涛提供鑫瑞特公司账号，指定杜涛将款项转账交付于鑫瑞特公司，许静作为担保人，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条、银行转款记录等为据，梁涛向杜涛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贷关系合法，故梁涛应是本案的借款人，应承担偿还杜涛借款的责任。梁涛辩称借款是鑫瑞特公司用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借款本金。杜涛主张要求梁涛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为800000元，但杜涛实际转款金额为760000元。杜涛陈述是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4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故本案的实际出借本金应认定为760000元。 三、关于利息约定及利息计算标准。梁涛与杜涛均确认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5%。虽然该利率标准是出借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梁涛亦对已按5%的月利率已支付的2014年2月、3月、4月的利息未主张追回，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已超过我国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的保护标准，对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的约定应当无效，故一审法院支持的利率标准为已付利息按3%计算，多付部分视为偿还本金，未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 四、关于是否约定有三个月的借款期限。梁涛、许静均主张本案借款期限为三个月，理由是如未约定期限，借条上不会写“按时”两字。杜涛主张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借条中未明确载明借款期限，梁涛、许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有三个月的借款期限。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中所约定的“如不能按时还款”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的期限为三个月。故梁涛、许静认为案涉借款的期限为三个月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案涉借款未约定有借款期限。 五、关于许静在本案中的保证方式、保证范围及是否超过保证期间、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 （一）保证方式。许静认为自己的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杜涛认为许静为连带责任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关于担保的约定为：“许静做担保人，如不能按时还款，由担保人许静承担此债务”，其中约定的“不能按时还款”，并不是担保法中规定的“不能履行债务时”，该约定不属于担保法第十七条中规定的情形。故许静辩称系为一般保证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在《借条》中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杜涛主张许静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二）保证范围。许静认为梁涛与杜涛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许静并不知情，不应对利息部分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出借双方在书面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主债务人梁涛陈述在签订借条时，并未告知许静借款约定有利息，杜涛所举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在借款时告知了许静有利息约定，故许静认为不应对利息部分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三）是否超过保证期间、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许静认为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及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许静在以担保人身份签名时是明知出借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担保期间是以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杜涛陈述，只要借款人及担保人给付了利息，就没有要求偿还本金，在2015年3月杜涛要求杜涛偿还借款，所以陈波于2015年8月3日偿还了10万元本金。2015年6月12日经杜涛告知，陈波知晓许静系案涉借款的担保人。此时，陈波与许静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2015年8月3日时，陈波主动向杜涛付款，应认定为是许静作为担保人主动承担保证责任（由陈波代付）。并且在此之后，从2015年8月起至2018年2月期间，许静也在通过银行多次向杜涛转款，许静向杜涛付款的行为，应认定为许静作为担保人主动承担保证责任。许静辩称案涉借款已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但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的期限届满之日，故对许静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许静在本案中的保证期间及诉讼时效期间均未届满，许静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许静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有权向主债务人梁涛追偿。许静提交了光盘、通话记录、短信截屏，拟证明杜涛于2015年3月之前已多次向梁涛进行催收，于2015年6月要求陈波联系梁涛还款，陈波向杜涛转款系受到威胁，但许静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六、关于梁涛、许静向杜涛转款的性质。在借款后，梁涛已向杜涛付款220000元，杜涛对该金额予以认可，但认为是按月利率5%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对超过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利率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超过部分应当视为偿还本金。一审法院按实际出借金额76万为基数，至梁涛实际付款之日，梁涛所付款金额减去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如有剩余则作为偿还本金，对未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许静（含陈波转款）已向杜涛付款共计210000元，杜涛亦对该金额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许静只对本案借款本金承担保证责任，故许静所给付的210000元均应视为其代偿的本金。在计算梁涛的应付利息时，许静的已付款也应当计算为偿还本金进行扣减后，按实际所欠本金，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利息。按以上方法计算，自2014年1月4日起至2018年10月24日止，尚欠本金为495921元，利息为542532元（已付款项均已经进行相应扣减）。 综上所述，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梁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涛借款本金495921元及截止2018年10月24日止的利息542532元；从2018年10月25日起以尚欠本金49592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许静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借款本金49592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许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即梁涛追偿；三、驳回杜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64.00元（杜涛已预交11464元，其余经批准缓交），由杜涛负担3218元，梁涛负担1414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许静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若许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范围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对于保证期间是否经过的问题。首先，《借条》上虽约定有“如不能按时还款”，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故对于借款期限应认定为约定不明，视为无约定。其次，对于杜涛第一次向梁涛催款的时间，因梁涛、许静无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本院依据杜涛自认认定为2015年3月。2015年6月12日，杜涛向许静当时的丈夫陈波主张权利，应视为向许静主张保证责任，故保证期间未经过，从2015年6月13日起计算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 关于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从2015年6月13日至2018年2月13日期间，许静在连续的向杜涛还款，因此诉讼时效产生了中断，直至杜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据此，许静主张保证期间经过和诉讼时效经过的理由均不成立，许静应当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保证期间内，梁涛和杜涛另行约定了利息，未经许静同意，许静对利息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许静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许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39元，由上诉人许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纯强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