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8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冬月，男，1987年6月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群，女，1990年7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蓉，江苏禅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宏明，江苏禅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90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炳，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道明（系李静丈夫），男，199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兰芳，女，1968年3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艳平，女，1985年4月4日生，汉族，住甘肃省正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磊，男，1986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上诉人韩冬月、张群因与被上诉人李静、丁兰芳、焦艳平、陈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92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静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51758.7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原告李静及家人租住在头44号民房三楼北面一间住房，2019年4月4日凌晨1时许，该民房建筑一楼门厅发生火灾，因门厅存放多辆电瓶车、木质板等易燃品，火灾产生的浓烟通过楼梯上升到三楼，原告一家被浓烟呛醒后，试图通过楼梯下楼，但唯一逃生通道楼梯已经全部被大火和浓烟覆盖，且浓烟中含有大量有毒气体，无法下楼，无奈原告只能从三楼房间唯一的窗户逃生，原告逃生时严重受伤。该事故经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经济开发区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不排除电瓶车充电过程中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原告认为，原告租赁房屋居住，出租人应当确保原告的居住安全，因该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出租人负有过错，其他被告对本案有共同利害关系，对原告在逃生过程中造成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丁兰芳一审辩称，1、现在出租的民宅都没有消防设施，我也没有特别的过错。既然我没有这个安全措施原告也可以选择不租，原告也有责任的；2、关于线路问题，我的线路是好的，原来就是埋在墙里面的，也没有安全隐患问题；3、原告明知道自己下去有危险，她还下去，要负很大责任。二楼的老太太和小孩都安全下来了，原告采取的措施不当，跳楼的举动也完全没有必要。水龙头就在旁边，他们房间也有热水瓶，完全可以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原告的出院记录上没有说被烟熏导致肺部受伤，原告是自己跳下去的。韩冬月、张群一审辩称，二楼并没有堆东西。只是烟上了，从照片上可以看出三楼的墙都是白的。两被告的母亲在二楼正着火点的上面，她关着门等消防员来救，她也没事。原告当时意识是清楚的，不是像其所说因意识模糊滑下来的。原告刚下去时，消防员就已经到了，原告属于过度逃生。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没有充电，但是接线是房东让我们接的，而且有电瓶车就不可能不充电。现场也被破坏过，未必火灾是由我们的电线引起的。我们的电动车是新买的，有发票，着火时质保期都没有过。焦艳平一审辩称，我住在一楼的，在这里住了五年，一楼大厅本来就是给我们停车的，我把车停在这里也是没有过错。我从来没在家里拉过线，也没有在家充过电，我几乎都在厂里充电。这个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清楚为何也要把我告上法庭。陈磊一审辩称，烟熏上来后，原告没有采取一个安全措施。我的电瓶车停放在门口，我没有充电。被告韩冬月家的拖线板不在了，而我的拖线板还在，所以这个事情跟我没有多大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原告李静与被告韩冬月、张群、焦艳平、陈磊于2019年4月期间，均租住于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强巷头44号的房屋,房屋的出租方为被告丁兰芳。原告李静与其丈夫周道明租住于房屋三楼，被告韩冬月与张群系夫妻，亦租住在三楼，被告陈磊夫妻二人租住二楼，被告焦艳平租住一楼。另二楼还租住了被告张群的母亲和孩子。房屋一楼大厅用于原、被告等人摆放电瓶车所用，被告韩冬月、张群及被告陈磊均分别从二楼位置牵拉电线至一楼大厅南边靠墙靠近门洞位置，并连接拖线板，用于电瓶车充电使用。被告丁兰芳在该房屋大厅、楼道等地方堆放有木板等物品。2019年4月4日凌晨，该房屋一楼门厅突发火灾。原告从所承租的房屋逃生时，从三楼窗户摔落地面受伤。后原告被送医救治，先后在常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常州市中医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51758.76元。现原告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9年4月4日，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经济开发区大队至该房屋进行火灾现场勘验，就勘验情况，勘验笔录载明：（二）初步勘验：起火建筑东西开间约4米，南北约10.9米。向南有一天井，南北向3米，天井向南的民房目前空置。起火建筑一楼烧毁严重；二、三楼北侧玻璃窗玻璃破裂，铝合金门窗无烟熏痕迹、无变形痕迹……一楼楼梯南侧房间完好；从楼梯向二楼行走，可见楼梯间内烟熏痕迹明显，二楼三楼未过火，走道和房间内烟熏痕迹明显。（三）细项勘验：起火的房间为一楼门厅，墙体表面材料脱落，其中门厅内靠近南边的下部墙体表面材料脱落出现墙体的红色砖头，上部墙体烟熏痕迹较其它两面墙更明显，并呈现一定的烟气羽流痕迹，可以判断靠近该墙体部位燃烧时间较长……南侧墙面上有一根钉子固定在墙体上，上面缠绕有线路，下部为拖线板塑料燃烧完后内部金属插片残留物……（四）专项勘验：起火的一楼门厅靠近南侧的墙体下部墙体表面材料脱落，其中靠近门洞位置脱落最为严重，红色砖头全部裸露，其上部对应位置为钉在墙内的用于固定拖线板的钉子，拖线板塑料全部烧毁后悬垂的金属插片位置位于门框侧，顺着拖线板残留线路，由两股线路组成，可见线来源于二楼位置。2019年4月15日，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经济开发区大队出具常经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起火部位位于建筑一楼门厅靠近南侧墙体门附近位置，起火原因不排除电瓶车充电过程中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火灾事故发生后，一楼门厅在进入过道的门洞旁留有悬挂的被烧毁后拖线板插片残留物，后被消防人员剪断取样。该拖线板残留物为被告陈磊所有。以上事实有原告向法院提供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原告就医的病历卡、医药费发票、出院记录、派出所询问笔录，审理中法院依法调取的相关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照片、视频、音频资料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李静所受伤害，在火灾发生时，不论是否是其自己从三楼出租房窗户跳下所导致，原告确系因火灾逃生过程中受伤，故火灾事故的责任各方应对原告之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该起火灾起火原因，经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经济开发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房屋一楼门厅靠近南侧墙体门附近位置，起火原因不排除电瓶车充电过程中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结合火灾现场的细项勘验和专项勘验中所表明的，门厅内靠近南边的上部墙体烟熏痕迹较其它两面墙更明显，并呈现一定的烟气羽流痕迹及靠门洞位置的墙体表面材料脱落最为严重，正如消防堪险人员在勘验笔录中所言：“可以判断靠近该墙体部分燃烧时间较长”，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明该位置较其他位置燃烧更为严重。说明该位置系起火点的可能性较大，才会导致燃烧时间长，墙体表面材料脱落最为严重。而该位置正是被告韩冬月、张群夫妻及被告陈磊从二楼拉引电线放置拖线板，用于电瓶车充电的大致位置。另根据原、被告当庭一致陈述，并无其他外来火源引起本案火灾。在排除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后，电瓶车充电过程中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本案火灾，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进行电瓶充车电的相关当事人应当对原告因本起火灾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火灾发生时，虽然原告及除被告丁兰芳以外其他几个被告，各自均有电瓶车停于房屋一楼大厅，但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未举证证明，起火房屋的大厅内亦存有被告焦艳平或其他人用于电瓶车充电所牵拉的电线，且原告的丈夫在第一次庭审时亦当庭表示可以证明被告焦艳平平时并不在出租房实施电瓶车充电行为，故可以排除火灾发生时被告焦艳平实施了电瓶车充电行为。因原告租住于三楼，在勘验过程中，并未有从三楼牵引至一楼大厅的电线存在，而起火位置在一楼，故亦可以排除原告一家在火灾发生时实施了电瓶车充电行为。根据消防部门进行火灾现场勘验时，所勘验到的在一楼大厅进入过道的门洞处悬挂的烧毁的拖线板残留物显示，该拖线板塑料全部被烧毁，金属插片仍悬垂于门框位置，说明该拖线板系火灾发生时被烧毁的物件之一，并未发生电气线路故障。而原、被告一致确认该拖线板残留物为被告陈磊所有，故亦可以排除被告陈磊在火灾发生时实施了电瓶车充电行为。对于被告韩冬月和被告张群牵引至一楼的电线连接的拖线板，法庭调查时询问：“事故发生以后有几个拖线板在”？其中被告丁兰芳陈述：“我去消防队看了有一个拖线板挂在墙上，还有一根线断的”；被告韩冬月陈述：“当时我也看了消防的视频上只有一个拖线板挂着”；被告焦艳平陈述：“消防来取证的时候只有一个拖线板挂在墙上已经烧坏了，但是里面的内芯还在的。还有一个是消防来拽电瓶车的时候被拽走了，应当是充着电的”，被告韩冬月和被告张群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火灾发生后其拖线板的具体情况，以排除系其二人电瓶车充电引发电器故障从而引起火灾的可能。因此，不能排除火灾发生时被告韩冬月和被告张群未进行电瓶车充电的可能，两被告应当就原告因本起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丁兰芳虽未在该房屋内居住，但其作为房屋出租方，以出租方式享受房屋收益，应负有对租赁物进行安全防范、安全使用的检查、监督和管理的义务。现被告丁兰芳对涉案房屋以群租的形式租赁给他人居住生活，一方面未提供任何消防安全设施，另一方面，未能对该房屋的电线线路、电器设备的使用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安全防范及注意义务，允许租户在房屋内牵拉电线，飞线充电，造成极大安全隐患，最终引发本案火灾事故。因此，被告丁兰芳虽未直接引起本案火灾，但其对火灾事故的发生也存一定的过错行为，理应对原告因本起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被告辩称原告李静在火灾发生时采取的逃生措施不当，其本身亦存在一定过错的意见，即便原告是自己从三楼窗户跳下导致摔伤，但原告确系是为逃生所为。各人逃生能力不一，在危及生命安全的紧急情况，对所采取的自救措施，不应过多苛责。但在逃生过程，亦应确有必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采取更妥当的措施。原告从窗户逃生时未采取任何减缓摔伤措施或其他增加安全可能性的措施，确有不妥，亦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对于被告焦艳平、陈磊及涉案租赁房屋的其他租户，作为房屋的使用者，虽对于房屋的安全使用均具有防范、注意和提醒的审慎义务，尤其是被告陈磊，在租住过程中，存在不安全用电行为，但对本案原告因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可排除两被告存在直接侵权行为，可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该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合本案火灾发生原因、及原、被告的各自过错程度，确认对于原告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由被告韩冬月、张群承担45%，即23291.44元，由被告丁兰芳承担40%，即20703.51元，由原告本人承担15%，即7763.8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丁兰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静20703.51元；二、被告韩冬月、张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静23291.44元；三、驳回原告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9元，由原告李静负担31.35元，由被告丁兰芳负担83.60元，由被告韩冬月、张群负担94.05元。上诉人韩冬月、张群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引发火灾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无直接证据证明案涉火灾事故是因电瓶车充电过程中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除丁兰芳之外，其他当事人均有电瓶车停放在一楼，未能举证证明案发时自己没有充电，不能排除各自导致火灾的可能性。2、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有失公正。请求：1、撤销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492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李静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电动车充电过程中电器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导致的火灾发生。1、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房屋一楼门厅，靠近南侧墙体门附近位置，起火原因不排除电瓶车充电过程中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2、火灾最为严重的位置，证实上诉人韩冬月、张群夫妻以及被上诉人陈磊从二楼拉引电线放置拖线板，用于电瓶车充电的大致位置。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当庭一致陈述并无其他外来火源，引起本案的火灾。所以被上诉人已经认为引发火灾的原因，正是因为电瓶的充电所导致的。二、被上诉人李静没有因为充电导致火灾的可能性。理由：1、被上诉人李静租住于三楼，且并没有从三楼牵引至一楼大厅的电线存在，而起火位置在一楼。2、被上诉人丁兰芳、焦艳平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也证明了李静夫妇没有在一楼有充电的过程。3、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家充电，是各家需要各自交电费的，也就是说每户人家电费的计算，都是通过各自的电表计算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静存在借用其他人的拖线板充电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李静基于以上几点排除李静夫妇有充电的可能性。三、关于一审法院责任的划分问题，被上诉人李静是试图通过楼梯下楼逃生，但唯一的逃生通道在火灾发生时，已全部被大火和浓烟所覆盖，且浓烟中还有大量的有毒气体，李静不得已从三楼窗户中逃生，在这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这是一种正常的自救措施。正如一审法院所述不应过多的苛责。因此被上诉人李静认为一审判决李静承担15%的责任，被上诉人认为是合情也合法的。被上诉人丁兰芳答辩称：坚持一审意见。被上诉人焦艳平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陈磊答辩称：坚持一审意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上诉人韩冬月、张群从其居住的二楼拉引电线放置拖线板至一楼用于电瓶车充电的位置和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经济开发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本案中起火部位位于房屋一楼门厅靠近南侧墙体门附近位置，起火原因不排除电瓶车充电过程中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同时结合火灾现场的细项勘验和专项勘验中表明的门厅内靠近南边的上部墙体烟熏痕迹较其它两面墙更明显，并呈现一定的烟气羽流痕迹及靠门洞位置的墙体表面材料脱落最为严重等情形，且在案证据排除了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可以认定电瓶车充电过程中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了本案火灾，故进行电瓶充车电的相关当事人应当对李静因本起火灾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能排除火灾发生时上诉人韩冬月和张群未进行电瓶车充电，由此两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火灾发生的原因及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上诉人韩冬月、张群承担45%的责任，被上诉人丁兰芳承担40%的责任，李静自身承担15%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责任划分适当，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由上诉人韩冬月、张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心怡书 记 员 潘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