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8民申1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林增华，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福建同英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卢明雁，男，196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卢彦竹，女，199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再审申请人林增华因与被申请人卢明雁、卢彦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罗法院）（2019）闽0802民初552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增华申请再审称，请求：一、撤销新罗法院（2019）闽0802民初552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卢明雁与卢彦竹就转让案涉房产签订的两份《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判决卢明雁与卢彦竹向林增华偿付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4000元、保险费2250元。事实与理由：一、新罗法院认为林增华于2017年2月即已获知卢明雁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在其女儿卢彦竹名下，且在随后的诉讼中亦表示卢明雁的行为在恶意转移财产，并据此认定林增华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使撤销权事由的时间为2017年2月，但林增华于2019年7月1日才向新罗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撤销权因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已消灭，新罗法院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须具备以下条件：（1）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或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2）债务人的“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或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给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的“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或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给债权人造成损害。因此，新罗法院认定林增华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使撤销权事由的时间存在以下三方面的错误：（1）在2017年2月份，林增华虽看到受理通知书中显示卢明雁将房屋变更登记到卢彦竹名下，但是林增华并不知道卢明雁将房屋变更登记到卢彦竹名下的具体交易条件，即不知道卢明雁是赠与、低价还是无偿转让给卢彦竹，也不知道卢明雁与卢彦竹之间的关系，因此林增华在2017年2月份不知道卢明雁将房产过户给卢彦竹是否构成“赠与、低价或无偿转让”。2018年10月，林增华依据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8民终106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19年6月委托律师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前往龙岩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及永定抚市派出所调查后，才知道过户交易条件及双方的关系。原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在2017年2月份林增华就知道卢明雁房产过户的具体交易条件。（2）林增华的诉讼代理人在与卢海东、卢明雁、卢昱成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虽表述卢明雁系恶意转移财产，但因林增华不清楚卢明雁转移财产的具体交易条件，不能据此认定林增华在当时就知道卢明雁转移财产。因为如果卢明雁以合理的市场价出售给卢彦竹，则可能因卢彦竹系第三人善意取得而使林增华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条件。（3）2017年2月，林增华与卢海东、卢明雁、卢昱成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才进入诉讼阶段，当时并无法判断卢明雁在2017年2月份转移财产的行为是否会损害林增华的债权。一方面，2017年2月，林增华与卢海东、卢明雁、卢昱成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案情复杂，争议较大，林增华的债权能否得到法院判决的支持尚未确定，直至2018年7月19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8民终1063号民事判决，林增华的债权才获得生效判决的确认。另一方面，2017年2月，因林增华与卢海东、卢明雁、卢昱成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定法院）根据林增华的申请作出的（2017）闽0803民初390号民事裁定书，保全查封卢昱成名下厦门市海沧区的房屋50%份额，林增华此时并不清楚所保全房屋份额的价值、借款人卢海东及担保人卢明雁、卢昱成的清偿能力，亦无法获知借款人卢海东及担保人卢明雁、卢昱成的财产状况，因而林增华当时无法确定卢明雁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是否会损害其债权。只有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执行局采取相应执行措施后，林增华的债权未获清偿，林增华才知晓卢明雁在2017年2月份转移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二、林增华于2019年7月1日提起撤销权之诉行使撤销权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1.卢明雁分别于2015年5月1日和2017年2月12日为借款人卢海东向林增华借款中的合计170万元提供担保，卢明雁在2017年2月将房产过户到女儿卢彦竹名下时，前述债务已设立。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终106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了林增华对卢明雁的债权。2.林增华于2019年6月向永定法院申请对林增华委托的律师签发《调查令》，该院于2019年6月18日签发《调查令》，调查案涉房产的受让人身份及查阅转让合同。龙岩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9年6月19日提供的调查材料显示，卢明雁与卢彦竹就案涉房产转让签订两份《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买卖的形式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卢彦竹，并于2017年2月17日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案涉房产系商品房，建筑面积124.96平方米，约定转让价款仅20万元，比市场价低几倍，-1层04号车库以5万元价款低价转让，且双方交易未约定定金及首付款，亦未约定违约责任，现金全款交易，与正常的房产交易习惯明显不符。且原判决认为，2017年2月，卢彦竹受让案涉房产时系在校大学生，无证据证明卢彦竹的收入状况及付款能力，因而认定案涉房屋系无偿转让。3.根据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终1063号生效民事判决，被执行人卢海东、卢昱成应向林增华偿付本金270万元及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31日利息1684382元），卢明雁对其中的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31日利息76904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自林增华申请强制执行起至其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时止，林增华仅收到执行款12000元，其余债权均未受清偿，2019年8月17日，永定法院遂作出（2018）闽0803执147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综上，可以认定卢明雁于2017年2月将房产无偿过户给卢彦竹损害了林增华的债权。三、林增华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符合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林增华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时间应从以下几方面来认定：1.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林增华于2018年10月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时，可以视为林增华知道或应当知道2017年2月份卢明雁将房产过户给卢彦竹的行为已构成对其债权的损害。2.林增华于2019年6月向永定法院申请《调查令》，调查卢明雁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卢彦竹的相关资料，该时间点可以视为林增华开始知道或应当知道卢明雁是低价转让案涉房产。综上，林增华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使撤销权事由的起算时间应在2019年6月份。四、本案卢明雁恶意转移财产的情节恶劣，严重违反了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信原则。卢明雁与借款人卢海东系亲兄弟。借款人卢海东于2015年5月1日向林增华借的85万元由卢明雁担保，至2017年2月份并未归还借款，卢明雁作为卢海东的亲兄弟应了解借款人卢海东的财务状况，可是，卢明雁在2017年2月8日就与女儿卢彦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在2017年2月17日办理过户手续，却在2017年2月12日增加为卢海东于2015年10月8日向林增华借的185万元中的85万元提供担保。五、原审判决背离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要始终坚持大力弘扬公正、廉洁、为民的司法核心价值观的要求，也与《民法总则》规定的“弘扬社会主义价值观”精神背离，面对卢明雁恶意转移财产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猖狂行为本应通过审判活动予以纠正而不是予以放任。 卢明雁提交意见称，卢明雁与林增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新罗法院已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闽0802民初5521号民事判决。林增华未在法律规定的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反而申请再审，属无理缠诉。首先，林增华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新罗法院查明，林增华于2017年2月就已知晓卢明雁将讼争房产及车库无偿转让给卢彦竹，证人卢海东出庭作证时亦明确其在2017年2月就已将房产（含车库）转让、转让双方系父女关系等相关事宜告知林增华。因此，林增华才会在卢明雁签字担保后不到10天就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在诉讼过程中表示卢明雁系恶意转移财产。以上事实足以表明林增华在2017年2月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使撤销权的事由，林增华申请再审称不知晓房产交易具体情况，无法判断债权是否受到损害，显然与常理相悖也缺乏依据。林增华于2019年7月1日才提起撤销权之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原审判决驳回林增华的诉讼请求正确。其次，林增华对原审判决是服判息诉的。2019年9月24日，新罗法院作出(2019)闽0802民初5521号民事判决，林增华收到判决后认可判决结果，遂未在法定的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现林增华申请再审缺乏法定事由，浪费司法资源，属无理缠诉。再者，永定法院及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虽判决卢明雁对卢海东归还林增华借款中的17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前述判决是错误的。卢明雁是出于兄弟之情以及林增华谎称若不签字担保则其会被要债公司追讨才配合签字担保的，同时林增华曾承诺不会起诉卢明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林增华服判息诉而未上诉，现其申请再审，缺乏法定事由，浪费诉讼资源。 卢彦竹提交意见称，新罗法院作出的（2019）闽0802民初5521号民事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林增华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1.房产成交价符合市场价。根据卢明雁结婚证、案涉房产2010年产权证及卢明雁关于案涉房产原系其与配偶阙月华的夫妻共同财产的陈述，可以综合认定案涉房产系卢明雁与阙月华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50%份额。从卢彦竹提交的建设银行流水、贷款还款凭证及房产过户税费票据等证据可知，房产剩余按揭款298911.43元以及房产过户所需税费均由卢彦竹承担。龙岩市新罗区地方税务局涉税证明中载明案涉房产评估价（不含税）分别为房屋491092.38元、车库91428.57元。因此，卢明雁将其房产50%份额卖给卢彦竹，成交为25万元（含车库），属合理对价，并非不合理的低价。2.转让行为未损害林增华利益。从卢明雁提交的存款凭证、卢昱成房产证及查封裁定书可知，林增华与卢明雁等人民间借贷纠纷强制执行一案，已在永定法院执行中，且有充足的财产可供执行。卢昱成被执行查封的房产位于厦门市海沧区，面积115.34平方米，价值超过借贷一案执行标的，足以偿还林增华借款本息。况且，卢明雁除每月归还申请人林增华2000元外（支付至永定法院账户），还于2020年1月17日归还7万元，至今已累计归还9万元，该行为也可进一步加快林增华债权的实现。因此，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不会损害林增华的权益。3.卢彦竹主观善意，不存在恶意。卢彦竹以相应对价受让父亲卢明雁及母亲阙月华共有的房产，且承担了房产过户所需的相关税费及剩余按揭贷款，进而取得案涉房产的权属证书，该行为合法有效。卢彦竹于2017年2月8日开始办理房产转移审批手续，于2017年2月17日将房产办至名下。期间，卢彦竹均不知晓卢明雁有向林增华提供担保一事。况且，卢彦竹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时间早于卢明雁签字担保时间（2017年2月12日），早于林增华起诉卢明雁等人的时间。可见，卢彦竹主观上不存在恶意。至于房产买卖未约定定金、违约金等事宜，完全是因为买卖双方系亲属至亲关系，没必要。二、退一步讲，即使林增华享有债权人撤销权，也已消灭。倘若法院认为林增华享有债权人撤销权，那么其在2017年2月就知道房产转让、转让双方关系等相关事项，且因为房产转移一事起诉，并在庭审中陈述系因卢明雁恶意转移财产提起诉讼。因此，林增华最迟应于2018年3月前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但其于2019年才提起，已过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 本院经审查认为，卢明雁于2017年2月8日将其名下的案涉房屋及车库转让给其女儿卢彦竹，且卢明雁提交书面意见认可原审判决认定其系无偿将名下的案涉房产转让给卢彦竹的事实，故卢彦竹关于案涉房产以市场价成交的意见与卢明雁的意见相矛盾，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卢明雁作为债务担保人无偿转让财产降低自身偿债能力的行为，对债权人林增华实现其债权造成损害，林增华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卢明雁与卢彦竹的转让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林增华于2017年2月被告知卢明雁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在卢彦竹名下，且在随后的诉讼中亦表示卢明雁的行为是恶意转移财产，应当认定林增华于2017年2月即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使撤销权的事由。林增华于2019年7月1日才向新罗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该撤销权已消灭。综上，新罗法院判决驳回林增华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林增华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增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乔金 审判员  马传科 审判员  吴金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亚莉 书记员何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