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立得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三店农场石材加工车间（10）。法定代表人：黄春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三，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帆，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旺才，男，195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立得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得钢结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项旺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5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立得钢结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项旺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项旺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最关键的事实，而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具有人身隶属性质的劳动关系是错误的。1.孟德志虽然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配偶，但其仅是上诉人1%的公司股东，其对上诉人人事管理无决策权，其对外的经济纠纷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与孟德志合作，主要给上诉人的生产车间介绍劳务工人，并负责劳务管理工作，并非基于上诉人的录用，孟德志与被上诉人及工人之间的费用结算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放的劳动报酬。2.手机短信中“项旺才无法胜任公司的管理职位”等信息，是不懂法的普通人日常交流方式。事实是被上诉人工作散漫、疏忽，导致客户投诉，孟德志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不再由其安排劳务。3.带有被上诉人名字、盖有上诉人印章的《油漆安全专项应急预案》等材料，仅仅是上诉人根据安监部门关于材料报送的形式要求而呈报的，不能据此推测被上诉人服从上诉人的身份管理。二、即使孟德志给被上诉人的转款性质被认定为上诉人发放的工资，法院也应当对工资进行审查，而不应直接根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确认工资标准。1.入职时间认定错误。孟德志给被上诉人的第一笔转款是2019年1月28日，且本人也明确表示双方合作是从2018年底开始，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应当认定2018年12月入职。2.离职时间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没有调查离职交接情况，将单方发送的手机短信时间确认为离职时间违背事实，也不符合常理。3.关于拖欠工资及工资标准的事实认定错误。孟德志基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情况，按月给付一定费用。2019年2月份发放6,000元，是因为春节假期10天左右并未安排任何事务，并非是拖欠。即使按照带薪年假的规定，也是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才享有。4.孟德志与被上诉人合作期间，合计给付了46,000元，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10,000元/月，共计工作4.5个月，孟德志应当支付的工资合计是45,000元，孟德志已经足额发放了全部工资，一审法院支持拖欠工资自相矛盾。项旺才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项旺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立得钢结构公司支付：1.拖欠的工资14,580元（2018年11月26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为2,300元、2019年2月1日至2月28日期间的工资为4,000元、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为8,280元）；2.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6,000元（10,000元/月×4.6个月，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共计4.6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得钢结构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30日；经营范围为钢结构设计、加工、安装等；法定代表人为黄春花；股东为黄春花、孟德志。黄春花与孟德志系夫妻关系。自2018年底，项旺才至立得钢结构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孟德志分别于2019年1月28日、2019年3月16日、2019年4月5日、2019年5月20日向项旺才汇款10,000元、10,000元、6,000元、20,000元。项旺才主张此分别为2018年12月工资、2019年1月工资、2月部分工资以及3月、4月工资。2019年1月至4月期间，项旺才制作了关于立得钢结构公司的《油漆安全专项应急预案》、《安全隐患排查记录表》、《机械设备维修保养记录表》、《安全教育培训记录表》等，上述材料均加盖立得钢结构公司公章，并向相关行政部门呈报。2019年5月9日，项旺才收到153××××8319的手机号发送的短信，载明“项总，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和孟总的支持，也谢谢您当时选择支持我们。按照公司的整体运营和发展，这几个月对您的管理、安排、观察进行了整体评估，您已无法胜任本公司的管理职位，望理解。”项旺才实际工作至2019年5月12日。另，在一审法院的要求下，孟德志至法院接受调查，其陈述：项旺才与其本人系承包关系，承包的范围包括组立、埋弧等。项旺才负责介绍工人，并自行管理工人。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承包费为10,000元/月，均为银行汇款方式支付。项旺才的团队需配备6名工人，工人的工资由孟德志支付。项旺才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汇款人“孟*志”系其本人。项旺才收到的通过153××××8319的手机号发送的短信，系孟德志要求黄春花发送的。双方的合作时间自2018年底开始，至2019年4月底结束。后项旺才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立得钢结构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3,076元，2018年11月26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1,920元，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000元，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0,000元。该委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9]第451号仲裁裁决，驳回项旺才的所有仲裁请求。项旺才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如诉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项旺才与立得钢结构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项旺才实际在立得钢结构公司工作。孟德志作为立得钢结构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配偶，每月向项旺才汇款。项旺才制作了关于立得钢结构公司的《油漆安全专项应急预案》等材料，均加盖立得钢结构公司公章，并向相关行政部门呈报。2019年5月9日，孟德志、黄春花向项旺才发送短信，载明项旺才无法胜任公司的管理职位。上述事实均可证明，双方之间并非孟德志所陈述的承包关系，而是具有人身隶属性质的劳动关系。故对双方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对立得钢结构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及工资标准的认定。第一，孟德志陈述双方的合作时间自2018年底开始。结合孟德志自2019年1月28日开始向项旺才支付工资，以及企业当月支付上月工资的惯例，可依据项旺才的主张，认定其入职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第二，项旺才主张其于2019年5月9日收到短信，并于2019年5月12日在办理了工作交接后离职。该主张有短信为证，且较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依据其主张认定离职时间。第三，项旺才主张其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月，与孟德志主张的承包费10,000元/月数额一致，故一审法院依据10,000元/月的标准认定项旺才的工资待遇。关于拖欠工资的诉请。根据项旺才的主张，立得钢结构公司已支付其2018年12月工资10,000元、2019年1月工资10,000元、2019年2月部分工资6,000元、2019年3月、4月工资共计20,000元。故立得钢结构公司应支付项旺才2018年11月26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1,839.08元（10,000元/月÷21.75天×4天，此期间的实际工作日为4天）；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4,000元（10,000元－6,000元）；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3,218.40元（10,000元/月÷21.75天×7天，此期间的实际工作日为7天）。鉴于项旺才申请仲裁时主张的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为3,076元，故该期间的工资数额应以其仲裁时主张的数额为准。综上，立得钢结构公司应支付项旺才拖欠的工资8,915.08元（1,839.08元＋4,000元＋3,076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项旺才于2018年11月26日入职，立得钢结构公司至迟应于2018年12月26日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该公司未予签订，故应支付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000元（10,000元/月×4.5个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立得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项旺才拖欠的工资8,915.08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000元，以上共计53,915.08元；二、驳回项旺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或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以其提供的劳动力获得用人单位向其支付的劳动力报酬，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与用人单位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和控制性等特点。在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时，应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确定的实质要件进行审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立得钢结构公司与项旺才均为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项旺才在立得钢结构公司工作，服从立得钢结构公司的管理，立得钢结构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孟德志按月向项旺才发放劳动报酬。立得钢结构公司主张项旺才与孟德志存在合作关系，项旺才与立得钢结构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项旺才制作的加盖立得钢结构公司公章的《油漆安全专项应急预案》等材料及孟德志、黄春花向项旺才发送的短信均可证明立得钢结构公司与项旺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关于项旺才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及工资标准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立得钢结构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项旺才的入职时间及离职时间，且孟德志陈述的承包费金额与项旺才主张的月工资标准金额一致，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对双方证据的审核，确认项旺才入职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离职时间为2019年5月12日，项旺才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月，并无不当。项旺才在职期间，立得钢结构公司未向其足额发放工资，立得钢结构公司未与项旺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立得钢结构公司向项旺才支付拖欠的工资8,915.08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00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立得钢结构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立得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菁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