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72民初218号 原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 法定代表人：许国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儒，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 代表人：孟鑫，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娇利，辽宁昌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佩，辽宁昌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交广州航道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珠海区。 法定代表人：王柏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綦，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诉被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第三人中交广州航道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航局）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娇利、孙佩，广航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投资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管委会向投资公司支付以付款协议书项下管委会欠付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536210056.7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至管委会实际付清前述欠付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暂计至2020年3月2日，为37145206.95元）；2.要求管委会向投资公司支付以付款协议书项下管委会欠付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536210056.7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至管委会实际付清前述欠付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之日止的迟延付款违约金，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暂计至2020年3月2日，为37145206.95元）。事实和理由：2010年11月25日，管委会与投资公司签订《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钢港配套产业园区项目围填海工程和土地一级开发之投资建设合同》（以下简称投资建设合同），管委会委托投资公司作为投资建设单位，负责案涉项目围填海和土地一级开发工程。投资公司委托第三人广航局对案涉项目进行施工，广航局完成了施工，2013年11月18日，填海工程一期交工验收合格。2014年10月30日，填海工程一期二阶段交工验收合格。2012年10月17日，管委会与投资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书，约定投资公司将承建的填海工程一期中的237.4164万平方米的土地交付管委会，管委会同意支付相应工程款。付款协议书约定，管委会应支付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为915682556.75元，按5年分期支付，每年支付总价款的20%，未支付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第一项诉请的合同依据），并与下一期本金一并支付。工程款结算日定为2012年9月30日，每年偿还日暂定于当年11月30日，若第一笔土地工程款不能在11月30日支付，则利息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计算。管委会如未按协议约定向投资公司足额支付款项，除了及时筹集支付延期款项外，还应另行按欠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第二项诉请的合同依据）。截至2017年7月26日，管委会累计向投资公司支付付款协议书项下款项合计379472500.00元，此后再未向投资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未付部分为536210056.75元（应付总价款915682556.75元-已付379472500.00元=536210056.75元），该金额为计算利息和违约金的基数。投资公司曾就案涉工程向大连海事法院提起诉讼，所诉请求亦包含本案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大连海事法院就该案作出（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以投资公司没有明确的金额，未缴纳诉讼费由为由，对该两项诉请未予审理。该判决认为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迟延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日万分之三）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因此，在本案中，投资公司第二项诉请计算标准调整为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管委会辩称，一、管委会不应承担利息及违约金，理由如下：1.投资公司与广航局是关联公司，投资公司应受广航局与管委会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及《投资项目框架协议》的约束，案涉工程应由广航局出资，广航局未尽出资义务，且广航局又是施工人，因此不应要求利息及违约金。2.付款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投资公司无权主张利息和违约金。二、投资公司主张以536210056.75元作为计算基数错误，应当按照生效判决，即（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404676220.61元为基数计算。 广航局述称，同意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不同意管委会的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投资公司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钢港配套产业园区项目围填海工程土地一级开发之投资建设合同》；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钢港配套产业园区填海工程一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钢港配套产业园区填海工程一期二阶段）；3.交工验收证书；4.付款协议书；5.（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6.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计算表。 管委会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投资协议；2.投资项目框架协议；3.投资建设合同；4.关于发放营口项目公司经营班子副职2016年度结算工资的请示；5.关于发放公司经营领导班子副职人员2015年度工资结算的议案；6.关于调整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董事、经营管理人员的函稿【2013】124号；7.关于调整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董事、经营管理人员的函稿【2014】97号；8.关于建议调整经营管理人员的函稿【2015】20号、【2015】78号；9.关于调整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董事、监事人选的函广航局函自【2017】68号；10.中交广州航道局有限公司外派管理人员工作报告；11.关于申请返还赔偿养殖户借用款的函营口投开公司函【2014】01号；12.备忘录；13.关于分配2015年下半年和2016年利润的函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14.付款协议书；15.交工验收证书；16.填海项目竣工海域使用验收管理办法；17.（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 上述原被告双方所提交证据，除（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计算表外，均在（2019）辽72民初55号案中提交并质证过，本次庭审双方所发表质证意见未超出（2019）辽72民初55号案中所陈述的质证意见，前述证据在（2019）辽72民初55号案中，法院对证据的三性均予认定，因此本案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计算表，投资公司用以证明诉请金额。管委会对真实性有异议。广航局对证据三性无异议。该组证据共计三页，首页为计算表，次页为网页截图，内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对外披露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页为网页截图，内容为中国人民银行对外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关于（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原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于2020年1月24日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该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详见（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第11页至第16页。 2.（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对投资公司主张的2018年7月25日之前发生的付款协议书项下的利息和违约金均予支持，对投资公司主张的“判令管委会支付自2018年7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以536,210,056.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和“判令管委会向投资公司支付自2018年7月26日至管委会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以536,210,056.75元为计算基数，按0.03%/日的标准计算）”诉讼请求未予审理，而是以诉请不明确、未缴纳诉讼费用为由，要求投资公司另诉。投资公司据此提起本诉。 3.（2019）辽7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按0.03%/日的标准计算过高，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4.2018年7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35%。2019年8月20日至投资公司主张之日，即2020年3月2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见下表：                            日期                       2019.8.20                       2019.9.20                       2019.10.21                       2019.11.20                       2019.12.20                       2020.1.20                       2020.2.20                       2020.3.20                               1Y                       4.25                       4.20                       4.20                       4.15                       4.15                       4.15                       4.05                       4.05                本院认为，本案是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争议焦点如下：1.投资公司是否有权向管委会主张利息和违约金；2.本次诉请所主张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基数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投资公司是否有权向管委会主张利息和违约金。管委会认为，1.广航局与投资公司人格混同，广航局负有对案涉工程出资的义务，因此投资公司亦负有出资义务，无权主张利息和违约金；2.付款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投资公司亦无权主张由此产生的利息和违约金。关于管委会提出的第一项抗辩理由，本院认为，2009年9月29日，管委会、广航局与中稷银泰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三方签订投资协议书，成立投资公司。投资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三个股东，分别为：管委会（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兴装备制造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占股20%、中稷银泰资本投资有限公司占股25%、广航局占股55%。投资公司于2009年12月11日登记成立，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有独立的经营场所和组织机构，经营范围为基础设施投资建设，港口码头投资建设，修造船投资建设，物流项目投资（以上项目不含金融许可项目）。投资公司实际经营目的在于案涉工程的投资建设与管理。投资公司成立后，管委会与投资公司之间签订了投资建设合同，将案涉项目的建设权、开发权让与给投资公司，此种开发建设形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投资建设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定。法人人格混同是指股东与公司之间资产不分、人事交叉、业务相同，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与股东还是与公司进行交易。一旦认定存在人格混同，其法律后果是股东与公司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管委会非投资公司的债权人，而是债务人，其主张法人人格混同不具有法律意义。即使证明了投资公司与广航局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也不能免除管委会向投资公司清偿债务的义务。因此，对于广航局与投资公司是否发生法人人格混同事实的查明，不具有法律意义，对该节事实本院不予审查。管委会抗辩称，根据管委会与广航局于2011年5月11日签订的《投资项目框架协议》，广航局对案涉工程具有出资义务，投资公司因与广航局人格混同，同样具有出资义务，不应向管委会主张投资回报、违约金及利息。这是管委会错误理解了案涉工程的投资建设模式。虽然在工程施工期间的资金需要由投资公司解决，但是在工程竣工验收一定时间后，管委会是有支付相应工程款义务的，并有义务依照约定支付相应的投资回报。该投资非无偿投资，而是有偿投资，既要收回投资成本，也约定了按比例收回投资收益。综上，管委会以投资公司与广航局发生法人人格混同，不再具有向投资公司支付工程相关费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管委会提出的第二项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原国家海洋局为规范填海项目竣工海域使用验收工作，于2007年6月11日制定了《填海项目竣工海域使用验收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该办法于2016年5月16日被修订重新发布。该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填海造地项目和含有填海用海类型的建设项目。填海项目竣工海域使用验收是指填海项目竣工后，海洋行政主管部门对海域使用权人实际填海界址和面积、执行国家有关技术标准规范、落实海域使用管理要求等事项进行的全面检查验收。”案涉工程为填海造地工程，其竣工后，应依照办法履行相关的验收程序，以获得该办法中规定的《竣工验收合格通知书》。但是，从规定内容来看，该办法仅是对填海工程用海情况（界址和面积）的验收，着眼于填海项目有无超标用海及出现海域污染情况。并非对工程本身质量方面的验收。投资建设合同此方面约定是从质量角度考虑的。此点可通过投资公司与广航局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协议书部分第4条“质量等级”的相关约定得到印证。该条约定：“（1）吹填区内交工验收时所有标高测点不允许低于设计吹填标高。（2）吹填区完工后承包人应组织排水，竣工验收时吹填区不能有明水，否则承包人应进行整改，整改费用由承包人承担。（3）其他按交通运输部颁布的《水运工程质量检验标准》（JTS257-2008）评定合格”。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办法仅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办法管理方面的规定，应依照办法接受行政处罚，而不宜认定案涉工程质量的不合格，不能因此认定验收条款的约定无效。综上，管委会与投资公司之间在投资建设合同中约定的验收标准是从工程质量角度考虑的，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认定有效。根据投资建设合同第6.2.2条约定，管委会向投资公司付款的条件有二，一是每一期填海造地交工验收后2年内未完成招商出让土地；二是于每一期填海造地交工验收后30个月内全额支付。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一期及一期二阶段工程的正式交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至2017年7月31日，除付款协议书中的237.4164万平方米土地外（该237.4164万平方米土地已于2012年10月17日完成了招商并向相关单位进行了交付），其余土地未完成招商出让，管委会应收储相关土地，并于2018年1月31日前将相关款项向投资公司全额支付。根据前述规定及查明的事实，管委会向投资公司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投资公司有权向管委会主张利息和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次诉请所主张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基数问题。投资公司主张按照欠付的付款协议书项下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536210056.75元为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基数。管委会认为应当按照（2019）辽72民初55号判决所认定的404676220.61元为基数计算。本院认为，在付款协议书中对管委会承担支付义务的费用名称使用不统一，协议第二条使用的是“土地工程款”，第五条也明确了土地工程款支付按围填海工程费用执行，但是，协议第三条、第四条使用的是“土地开发总成本”。两者有不同的内涵，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土地开发总成本”除包含“土地工程款”外，还包括融资成本、投资收益、设计费、监理费等。那么此份协议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什么，管委会具体负有哪部分支付义务？本院认为，考虑到协议的名称是《付款协议书》，是双方为约定如何付款而达成的协议，其主旨应在于对付款的金额及方式进行约定。协议的第二条仅是使用了一个“土地工程款”的概念，没有明确的金额和付款方式，而协议的第四条则对金额、支付方式、支付时间、违约利息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能够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237.4164万平方米土地的开发总成本如何支付进行约定，而非单纯的土地工程款。投资公司依据付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计算方式主张以536210056.75元为基础计算利息和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利息的利率方面，投资公司主张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违约金计算标准方面，投资公司主张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原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付款协议书项下以欠付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536210056.7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所欠付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原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付款协议书项下以欠付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536210056.7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所欠付的围填海开发总成本之日止的迟延付款违约金（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3566元，由被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巨 乐 人民陪审员  李晓辰 人民陪审员  许芙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朱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