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7民初1192号原告：张锦龙，男，199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邝骏华，广东广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秀芬，女，197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莉，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伟军，男，196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连（张伟军妹妹），女，197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原告张锦龙与被告陈秀芬、张伟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根据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20）粤0117民初11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陈秀芬、张伟军名下共同共有的位于从化市街口街东成路一巷1号502房的房产（权利证号：0111004983）。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锦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邝骏华、被告陈秀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莉、被告张伟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锦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原告与两被告关于位于从化市街口街东成××房的转让和过户行为无效；二、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位于从化市街口街东成××房的过户手续，将该房屋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庭后，原告明确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一、确认两被告代理原告与两被告于2011年4月13日签订的《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位于从化市街口街东成××房，两被告协助原告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事实与理由：原告是被告张伟军与案外人郭桂婵的婚生儿子，郭桂婵于2007年因交通事故去世。从化市街口街东成××房（简称“涉案房屋”）是使用原告母亲郭桂婵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于2008年7月18日购买，登记在原告名下。被告张伟军、陈秀芬于2009年6月11日结婚，两被告在原告未成年的情况下于2011年4月13日将涉案房屋擅自无偿变卖给自己。现因两被告近期诉讼离婚，原告才知晓涉案房屋已过户给他们。因涉案房屋是原告的个人财产，两被告在原告未成年的情况下擅自无偿过户给自己，违反法律规定，该过户行为无效，应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原告。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被告陈秀芬辩称：原告主张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行为无效以及主张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在事实方面：1.原告称其在两被告诉讼离婚时才清楚涉案房屋已过户给两被告是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2016年，原告曾因家庭矛盾向房管部门投诉要求撤销涉案房产的物权登记，后又自行撤回。2.2007年，张伟军驾驶摩托车与案外人付金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伟军之妻郭桂婵和张伟军之女张清华死亡，付金华因此一次性赔偿张伟军40万元。该笔款项未作具体划分，直接作为家庭共同财产处理，先后用该笔款项购买了从化区街口街建设路13号4楼402房和涉案房屋，均挂名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当时是未成年人，无经济能力购买房产，因此，原告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其个人财产有违事实。3.2009年，两被告结婚。2011年，为了支取陈秀芬的住房公积金以及作为接受陈秀芬作为家庭成员，家庭成员经协商一致决定将涉案房屋转移至两被告名下。法院若处理涉案房屋的权属，还应追加张伟军女儿张宝园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在法律适用方面：1.涉案房屋登记在两被告名下已依法生效，原告应向有关部门或法院主张撤销登记；2.原告主张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行为无效理由不足。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行为即使有违有关监护人之相关法律规定，但并非必然导致该转移登记行为无效；3.原告请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没有法律依据；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涉案房产转移登记的时间是2011年，原告于2012年满18岁，原告成年后至2016年均未对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提出异议；2016年，原告向房管部门投诉后撤回，现其再向法院起诉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间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告的诉请违反公平原则并有失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张伟军不参与社会工作并嗜酒且患有癫痫病，陈秀芬本人亦收入微薄且患病，相比于原告，两被告更需要稳定的居所和环境调养身体。原告应尊重、关心和照料父母，保障父母居家安享晚年才不失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如前所述，购买两套房屋的款项均来源于补偿款，购买两套房屋时张伟军并未对赔偿款进行分配，若判令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有违公平原则。被告张伟军辩称：两被告于2009年6月11日结婚。婚后，陈秀芬欺骗张伟军需借用涉案房屋领取公积金，但必须将涉案房屋过户到两被告名下才能领取公积金。于是，两被告在原告未成年且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1年4月13日擅自将涉案房屋无偿过户到两被告名下。涉案房屋是用张伟军原配偶郭桂婵交通事故赔偿款购买，为原告所有，而非两被告的共有财产。庭审中，被告陈秀芬补充答辩如下：1.原告签订合同时将近18岁，并非完全没有认知能力，其在合同上签字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恶意串通指行为人与相对人的恶意串通，本案不存在相对人，不符合恶意串通的情形。3.两被告通过取得涉案房屋进而提取公积金用于家庭支出，实际上未损害原告的利益。4.两被告即使可能违反监护人相关行为准则，但该相关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本案房产转移登记行为的无效。被告张伟军补充说明如下：陈秀芬套取公积金没有用于家庭正常开支，是张伟军上班赚钱交学费的。经审理查明：张宝园系张伟军与郭桂婵婚生女，原告系张伟军与郭桂婵婚生子。2007年9月22日21时19分，案外人付金华驾驶粤A·Y6428号小客车沿X256线由派潭往从化方向行驶，其在超越同方向小客车时，与对向车道由案外人陈树英驾驶的粤A·26Z38号两轮摩托车碰撞后，再与对向车道由张伟军驾驶的粤A·SS705号两轮摩托车（搭载乘客：原告及郭桂婵、张清华）发生碰撞。该事故造成张伟军、郭桂婵、张清华（张伟军另一女儿）、原告等人受伤。郭桂婵经抢救无效于23日死亡，张清华于2007年10月4日死亡。2007年12月，案外人付金华与张伟军签订《协议书》，约定如下：（一）由付金华一次性赔偿死者郭桂婵、张清华家属张伟军40万元，此款包括两死者死亡赔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赔偿费、精神损失费、张伟军、原告出院后再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粤A·SS705号两轮摩托车的损失等一切费用。（二）两死者丧葬费由付金华负责支付。（三）张伟军、郭桂婵、张清华、原告四人住院和抢救期间的医疗费全部由付金华负责支付。2008年7月18日，案外人刘灼培、张爱群（甲方、卖方）与原告（乙方、买方）签订《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座落从化市街口街东成××房的房地产出售给原告，该房屋建筑面积为99.02平方米，交易总金额9万元。该合同落款处买方由张锦龙及其监护人张伟军签名捺印确认，鉴证机关从化市土地房产交易所亦盖章确认。张伟军称涉案房屋是用其原配偶郭桂婵交通事故赔偿款购买。根据原告提交的查询时间为2020年2月20日的《不动产登记查册表》可知，涉案房屋于2008年8月13日登记至原告名下，占有份额为全部，注销情况为已注销。2009年6月11日，张伟军与陈秀芬登记再婚。2011年4月13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原告将座落街口街东成路一巷1号502房出售给两被告，房屋面积99.02平方米。第四条约定：该房地产交易总金额为10万元；第五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合同双方应携带有关资料到从化市房地产交易登记所办理过户手续，两被告支付最后一期购房款时，双方按约定办理领取过户后的《房地产权证》手续。该合同落款卖方处签有原告姓名，张伟军、陈秀芬分别在卖方委托代理人及买方处签名捺印确认，鉴证机关从化市土地房产交易登记所亦盖章确认。庭审中，原告及两被告均确认合同签订当天，三人共同在国土局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但原告称合同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根据原告提交的查询时间为2019年12月17日的《不动产登记查册表》可知，涉案房屋于2011年6月8日登记至两被告名下，占有份额为共同共有，房屋权属来源为购买。庭审中，两被告均确认两人没有实际支付房屋价款，同时承认两人想通过买房的方式套取陈秀芬的住房公积金。另查，根据陈秀芬提交的查询时间为2020年4月9日的《房地产发证产权情况表》及《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可知，从化市街口街建设路13号402房不动产权属人为原告，权利证号为6074584，登记字号为从统字19708号，登记日期为2008年3月4日。再查，2020年2月10日，陈秀芬以其与张伟军婚前缺乏了解，婚后缺乏有效沟通，性格不合，夫妻感情破裂等原因为由向本院起诉并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陈秀芬与张伟军离婚；2.请求依法分割位于从××区街口街东成××房（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从字第××）；3.诉讼费由张伟军承担。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粤0117民初8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予陈秀芬与张伟军离婚，该判决于2020年4月15日生效。庭后，经本院释明，原告表示，若法院判令买卖合同无效，要求由两被告承担过户所需税、费，陈秀芬表示不同意承担，张伟军称没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主要存在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原告与两被告均确认在《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当日，三人共同在国土局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故原告诉称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与常理不符。但不论该合同上是否有原告本人签名，原告当时年仅16岁零5个月，尚未满18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尚不能对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的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民事行为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两被告作为原告的监护人，其签订《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套取陈秀芬的住房公积金，并在未支付合同对价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过户至两被告名下，其处分被监护人财产的行为无证据证明系为了被监护人利益而作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两被告作为原告监护人是行为人一方，又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两人明知且有通谋地签订涉案合同损害了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故本院认定该《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对于陈秀芬辩称两被告通过取得涉案房屋进而提取公积金是用于家庭支出，实际上未损害原告的利益。对此，陈秀芬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在住房公积金提取成功后，两被告并未及时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且在原告起诉之后亦未及时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客观上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本院已确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故两被告因该行为取得的涉案房屋应当返还给原告，且两被告应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因两被告是过错方，故对于过户所必然产生的税、费应由两被告承担。对于陈秀芬辩称，购买两套房屋的款项均来源于补偿款，购买两套房屋时张伟军并未对赔偿款进行分配，若判令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有违公平原则。若处理涉案房屋的权属，还应追加张伟军女儿张宝园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张伟军出资9万元购买涉案房屋并登记在原告名下，即是对40万元赔偿款作出了分配及处分，对此，作为赔偿款的共有人张宝园至今未提出异议，故张伟军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即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现本院已认定涉案《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故两被告返还涉案房屋并协助过户至原告名下并未违反公平原则，亦未损害张宝园的利益。故陈秀芬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陈秀芬辩称，张伟军不参与社会工作并嗜酒且患有癫痫病，陈秀芬本人亦收入微薄且患病，相比于原告，两被告更需要稳定的居所和环境调养身体，故原告的诉请有失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目前仍由两被告居住，现原告仅诉请要求两被告返还房屋并协助过户，并未要求其腾空房屋，故陈秀芬的该项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院认为，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才应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原告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陈秀芬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锦龙与被告陈秀芬、张伟军于2011年4月13日签订的《广东省从化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陈秀芬、张伟军返还位于从化市（现为从化区）街口街东成路一巷1号502房房屋给原告张锦龙，被告陈秀芬、张伟军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张锦龙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户所需税、费由被告陈秀芬、张伟军承担。本案受理费1764元、保全费1327元，由被告陈秀芬、张伟军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焦梦云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谭小婧书记员罗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