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女，汉族，1980年7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传先，女，汉族，1967年4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河南汉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李明因与被上诉人邓传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邓传先向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受理后，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豫1303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邓传先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豫13民终780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豫1303民初453号民事判决，李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被上诉人邓传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中，双方均提出另一当事人甘玉碧也因涉嫌诈骗共犯被抓获起诉，最终刑事判决也判其共同退赔邓传先，上诉人当庭提出申请法院调取刑事案件卷宗材料和判决，但一审并未履行审判调查职能，没有调取相关刑事材料。故上诉人再次申请调取甘玉碧共同诈骗邓传先34.5万元的证据材料。上诉人一审中提出自己签字还款的行为属于重大误解且被胁迫不完全自愿，应当依法撤销，但一审未审查可撤销的事实理由和合法性必要性，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2、一审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导致被上诉人能够获得双份退赔。如果按一审判决结果，被上诉人不仅能够通过刑事程序让张晓彬、甘玉碧共同退赔34.5万元，也能通过民事程序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34.5万元，显失公平。3、上诉人的签字还款行为是典型的民事重大误解行为，不具有合法的民事效力，自始无效，应予撤销。因张晓彬的借款行为系刑事诈骗，基于借款产生的承诺，也应因为借款的虚假而承诺无效。上诉人如果明知张晓彬是诈骗而签字替还款，应当定性为刑事诈骗共犯，本案应当终止民事程序，移交相关部门进行刑事处理。4、一审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有效错误。张晓彬、甘玉碧所谓的借款只是一个幌子，二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事实行为均是以虚假房产证骗取邓传先的信任，然后签订借款协议并通过公证来掩饰其抵押房产的虚假，故受到欺诈的邓传先被欺骗情况下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5、原审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债务的加入错误。张晓彬的债务已经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非法，最终判令张晓彬退赔邓传先34.5万元。上诉人书写的声明存在瑕疵，数额不明确，系附期限民事行为，没有后续向上诉人追责的约定，如果成立，那么期限已过，上诉人无需履行声明责任；此声明其后有邓传先私自添加行为，导致无法明确上诉人的意图是担保还是替代还款。张晓彬截至被刑事判决也没有认可上诉人的债权加入，上诉人不是借款人担保人，也不是实际使用人，张晓彬对邓传先的诈骗行为是独立的与上诉人无关的行为，原审认定债务加入不能成立。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邓传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传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45000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邓传先与案外人甘玉碧系朋友关系，经甘玉碧介绍认识，2016年1月20日，案外人张晓彬由甘玉碧担保以向原告邓传先借款40万元，张晓彬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邓传先现金肆拾万元整，于2016年4月19日还款。张晓彬”。邓传先又分别和张晓彬、甘玉碧签订协议和公证书各一份。甘玉碧出具担保书，以其房产担保在原告邓传先处借款，约定3个月还款时归还房产证。双方还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5分，采取先扣息的方式扣除5万元利息，2016年1月20日邓传先通过民生银行向张晓彬账户转款350000元，张晓彬在原借条背后注明多打一万元，实为34万元。到期张晓彬并未还钱，2016年7月16日张晓彬、甘玉碧、张晓彬的朋友李明共同给原告出具了一份还款办法，办法上写明怎样筹钱及先本后息、一分不少等。张晓彬于2016年10月通过被告李明归给原告5000元；2017年1月25日，被告李明给原告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我李明愿意替张晓彬还款，请邓姐放心。见证人：甘玉碧，2017年4月底归还2017年1月25日”。另查，2018年12月4日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2018）豫1303刑初95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张晓彬将自己所有的房产抵押给银行后，又使用伪造的房产证抵押给被害人邓传先，骗取受害人35万元，后张晓彬又将抵押的房产出售他人，获得93.5万元，用于偿还债务、购买股票，有能力偿还被害人而不偿还，判决张晓彬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形式诈骗邓传先35万元，构成诈骗罪，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责令张晓彬于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赔被害人邓传先损失345000元。2019年7月8日，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经查实，被执行人张晓彬暂无财产执行，终结执行，并出具（2019）豫1303执1035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李明的声明是否符合债务加入；二、借款合同效力；三、原告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针对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责任的行为，也叫债务并存。本案原告以被告李明出具声明书构成债务加入并据此提起诉讼，被告李明作为债务人张晓彬的朋友，向原告表示愿意替张晓彬还款，出具了还款计划，还出具了声明，其出具的声明，意思表示明确，愿意替张晓彬还款，约定有具体时间，且原告与张晓彬之间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李明在声明中明确表示愿意替张晓彬还款，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构成债务的加入，为有效约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针对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原告与张晓彬之间的借贷合同虽然涉及的原债务人张晓彬与原告邓传先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其中借款人张晓彬虽然构成诈骗犯罪，但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针对焦点问题三，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李明承诺履行债务仅为第三人加入原债务，声明中原告并没有免除原债务人的责任，原债务人张晓彬并未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其仍对债权人负履行合同的义务，债权人仅享有一个债权，原告起诉李明偿还债务，系其正当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李明及原债务人张晓彬中的任何一方履行了清偿义务，债权人的债权即归于消灭。故原告起诉并未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李明清偿后，从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及公平正义的法治理念出发，其有向原债务人追偿的权利。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邓传先本金345000元。案件受理费6476元减半收取3238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李明申请调取张晓斌和甘玉碧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张晓斌系本案中借款的借款人，甘玉碧系本案中借款的担保人，两人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足以认定案件事实，也不足以反驳李明所出具的书面证据，故对李明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李明是否构成债务的加入问题，2017年1月25日，李明给邓传先出具的声明中约定：“我李明愿意替张晓彬还款，请邓姐放心。见证人：甘玉碧，2017年4月底归还2017年1月25日”，该声明意思表示明确，即李明愿意代替张晓彬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依据该声明认定李明构成债务的加入并无不当。该声明中虽然对于借款的数额未予约定，但邓传先主张与张晓彬之间仅存在本案所涉借款，而李明也无证据证明邓传先与张晓彬之间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李明所愿意承担的债务指向明确，也即本案中所涉的款项。因张晓彬与李明均未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内还款，故邓传先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明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李明上诉称一审对其撤销声明的抗辩不予审查程序违法，其虽辩称因重大误解和受到胁迫而做出签字还款的行为，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未在法定期间内主张撤销，故其以此为由主张签字还款的行为无效及要求撤销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虽在判决书中对李明的该项辩称未予评析，但并未剥夺李明的诉讼权利，程序并不违法。李明上诉称其如果明知张晓彬诈骗而签字替还款应定性为刑事诈骗共犯，其该项陈述亦未明确认可其明知张晓彬诈骗，故其请求将本案移交相关部门进行刑事处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张晓彬的行为虽然构成犯罪，但是其与邓传先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张晓彬向邓传先借款，邓传先实际交付了345000元借款，履行了出借义务，张晓彬骗取邓传先款项的行为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构成诈骗罪，但其承担的刑事责任是依据刑法规范对其诈骗行为作出的法律评价，而与邓传先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则属于民法规范评价和调整的范畴，其与邓传先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李明给邓传先出具声明并在还款办法上签字，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明与邓传先之间亦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邓传先是否重复主张权利的问题，法律上的“一事不再理”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而为同一诉讼请求的情形，而张晓彬的刑事判决书及甘玉碧是否涉嫌诈骗、是否应当被追究刑事责任，涉及的是张晓彬与甘玉碧的责任承担问题，而本案系李明因债务加入而与邓传先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涉及的是李明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故本案不存在邓传先重复主张权利的情况。至于邓传先的债权实际上如何实现，是执行中解决的问题，邓传先仅就本案中所涉借款享有一个债权，任何一方债务人履行债务邓传先的债权即归于消灭，邓传先实际上并不能重复受偿，故一审判令李明承担责任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李明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因本案借款的基本事实清楚，其请求调取甘玉碧刑事案件卷宗材料和判决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76元，由上诉人李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庆文审判员  赵变英审判员  高 璐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宁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