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1，女，1983年9月1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62年4月1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秋宇，吉林功承律师所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某1、杨某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2.判令余某2名下登记坐落于绿园区普阳街48号（权利证号50698901）房屋由杨某继承；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余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案涉房产前身系余某1亲属马某1向单位提出申请让给马某2和余某2，并据此将案涉房屋判决由余某1继承错误，没有事实根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涉案房产为余某2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涉案房产档案内容可知，该房屋来源为房改售房。涉案房产为1994年建造，2002年8月由余某2单位出售给余某2时，为余某2单位分配的单位福利住房，由余某2及余某1共同购买，与余某1亲属马某1无关。2.一审认定余某2名下吉林银行（0027）账户内抚恤金23155.5元由杨某取得错误。余某2去世后，该部分抚恤金由杨某和余某1共同取出，并已经交付余某1支配，不涉及分割事宜。二、一审将涉案房产判由余某1继承，违反继承法养老育幼原则。继承法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予适当照顾。杨某与余某2在涉案房屋居住二十多年，现身患癌症，除此住房外别无其他住房，迫不得已只能申请政府批准居住廉租房，需承担每年7000余元租金，杨某仅有社保维持生计，生活十分拮据，若国家政策变更等情况可能使得杨某无家可归，余某1已成家且参加工作，有收入、有固定住房和较强的生存能力。余某1辩称：一、案涉房屋应由余某1占有80%、杨某占有20%份额。案涉房屋原为平房，系余某1亲舅马某1所有，余某1母亲马某2弥留之际，马某1恐马某2去世后，余某1无处居住、无人照顾，故出具协议一份，将房屋赠予给余某1一家三口。1994年4月15日，马某2去世，当年该房屋回迁，在原房址处建回迁楼，即为案涉房屋。鉴于当时余某1未成年且无身份证，办理各项手续时也无法出面，故案涉房屋官方文件上登记的名字均是余某1父亲余某2。2002年，案涉房屋因购买产权需增加购房款19578.09元，扣除余某1父亲余某2、母亲马某2工龄折抵款后仍需缴纳12058.69元，该款项由余某1及父亲共同出资，余某1出资1万元。一审庭审中，余某1提交与杨某之间的电话录音（0分35秒处、3分20秒处杨某对于案涉房屋的来源处于默认状态，1分3秒处杨某对余某1出资1万元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予以承认）；二审庭审中余某1提交了徐某视频录像（其自1989年开始与余某1一家为邻居直至房屋拆迁）、余某1舅舅马某1视频录像（案涉房屋系其赠予余某1一家）、房屋照片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的来源。自余某1出资购买房屋至今，余某2及杨某从未向其返还过出资款。余某2去世后，余某1所得的款项均为其合法继承所应得的款项，与购房出资款无关。二、案涉房屋应判为余某1所有，由余某1给予杨某适当补偿。鉴于案涉房屋的由来，且杨某目前已享受政府廉租房待遇，如案涉房屋判归杨某所有，则其享受的廉租房待遇将会被取消，杨某也无法拿出相应的款项补偿给余某1。三、余某2名下吉林银行存款余额24658.38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款余额23048.77元，合计47707.15元，其中四分之一份额即11926.79元应由余某1继承。同余某1上诉状第二点第二项意见。杨某已经退休多年，有养老保险金、社保，并有子女对其进行赡养，案涉房屋在租赁期间租金也一直被其据为己有，生活优渥。相反余某1因在家中照顾孩子，一直处于无工作状态，生活比较拮据。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余某1的上诉请求。余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被继承人余某2名下登记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48号、权利证号50697901、丘地号×、建筑面积50.26平方米房屋由余某1继承，余某1给付杨某房屋分割款人民币6万元；2.杨某给付余某1被继承人余某2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分割款12177.75元；3.杨某给付余某1被继承人余某2剩余存款分割款11926.79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房屋购买于2002年，用余某222年工龄折抵房款4353.22元，用马某2（系余某1之母，病逝于1994年）16年工龄折抵房款3165.98元，实际支付房款12058.69元。此实付款12058.69元中由余某1出资10000元，有录音为证。结合案涉房屋系余某1大舅马某1向单位长春市第一建设工程公司第一工程处提出申请让与马某2、余某2、余某1居住的事实，产证上虽仅登记余某2一人名字，但实为余某2与余某1共有。故余某2去世后，余某1应共占80%的份额。2.余某1一直孝敬父亲余某2，不存在继承法中少分或不分遗产的法定情节，故被继承人余某2剩余存款中有四分之一份额即11926.79元归余某1继承。杨某辩称，一、涉案房产与余某2前妻马某2及其他亲属无关。根据涉案房产档案内容可知，该房屋来源为房改售房。为1994年建造，此时马某2已去世，该房产为余某2单位分配的单位福利住房，后房改政策落实才由余某2及杨某共同购买。根据余某1提交真实性无法核实的协议书中可以看到，其中涉及住房地址、售房主体均与本案涉案房产不一致，且从申请时间到是否获批等基本内容均未体现，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更不能证明涉案房产系其亲属申请让与所得。退一步讲，即便涉案房屋来源为余某1亲属让与，因房改前房屋并没有私人商业产权，故其让与的亦应为该房改房的购买资格，而并非涉案房屋本身。二、涉案房产为余某2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应按照继承法规定依法进行分割，判断涉案房屋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不应仅从购房的时间和登记状况考虑，还应结合购房的意图、购房的出资等因素来综合判定。余某2与杨某以房改优惠价所购的房改房，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1.购房意图：杨某与余某2在1994年5月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共同抚养照顾双方子女，双方购买该房改房的目的是为正式登记结婚做准备，该情况在二审庭审中得到余某1的确认。1994年5月，杨某即与余某2生活在一起，但鉴于马某2离世不久，经各方考虑，双方决定暂不领取结婚证，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在杨某单位分配的员工宿舍中。1996年余某2所在单位分配公有住房后，便共同搬入涉案房屋居住。涉案房屋2002年因房改政策按标准价格向个人出售，杨某与余某2为继续居住在该房屋中，同时为了办理结婚手续，故共同出资购买了该房改房。涉案房屋虽在婚前购买，但购房时间与登记结婚时间相距不长，双方在购买该房屋之前已经共同以夫妻名义生活8年，借此购房装修事宜为正式领证做准备，结合一般社会常理，为领证结婚购房应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2.购房出资：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及相关精神，主要是强调因共同劳动或共同经营所得的财产。2002年购买此房屋时，杨某与余某2已共同生活8年，购买该房产的款项早已是双方共同劳动经营所得。如在分配时仅以是否领取结婚证来简单判断和分割，对杨某不公平。余某1举证录音证明其在购房出资中曾拿出1万元，在对话中也能清楚得知，购买涉案房屋时，杨某亦支付了部分购房款项，并且余某1在录音中已自认在余某2去世后已用遗产归还了该1万元。该借款情况即便确实存在，也仅能被认定为借款（且已过诉讼时效），无证据证明该1万元钱为占有房屋份额，将该1万元认定为房屋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合常理。3.鉴于购买房产时使用余某2前妻工龄，且单位要求房改房仅能落在单位员工名字，故虽然房产证上为余某2一人名字，但实际上该房屋应为双方共有。房改房是国家对职工工资中没有包含住房消费资金的一种补偿，是住房制度向住房商品化过渡的形式。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故夫妻双方都有参加房改的权利，但却只能在一方单位购买房改房。针对此种房改政策，对房屋落户也有诸多要求，为防止非本单位员工假借本单元员工名义购买住房享受福利待遇，当时只允许落户至本单位员工名下。但这并不意味着房屋的真实产权人即为该登记人，而应该考量双方在购买房屋时的真实意思基础上进行判断。因此，享受住房福利待遇的对象应是夫妻双方，而不是售房单位的职工一方，且不能简单根据产权证落户名字来认定房屋权属，应结合当时历史特殊政策和情况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有。三、丧葬费、抚恤金双方已达成口头协议分配完毕，余某1已获取三万八千余元，不涉及重新分配事宜。杨某和余某1已达成协议，就抚恤金及余某2单位支付补偿进行分配完毕。抚恤金及余某2单位支付补偿共计7万余元（丧葬费1200元、抚恤金23155.5元、单位补偿48000元），双方已达成口头协议由余某1取得其中38000余元（余某1一审提供音频证据及二审庭审中其已自认余某2单位支付的48000余元补偿金中，除1万元归杨某，其余均由余某1占有），故该部分款项已分配完毕，不涉及重新分配事宜。四、杨某与余某2自1994年起共同生活二十余载至余某2离世，杨某于2011年诊断身患癌症，现已是60岁的退休老人，以微薄的养老金生活，居住在廉租房中。根据继承法第13条规定，在分配遗产时应予照顾考虑。五、希望法院给予癌症患者杨某以人文关怀，判决涉案房屋由杨某所有。余某1与杨某发生本案争议前，杨某已在涉案房屋中居住23年，并照顾抚养余某1长大。余某1曾两次到涉案房屋进行泼油漆、辱骂等过激违法行为，以阻止杨某在屋内居住及出租（详见杨某一审提供录像证据）。因担心余某1到涉案房屋处进行骚扰，现已从涉案房搬出。其他意见与上诉状第二点一致。恳请二审判如所请，判决涉案房屋归杨某所有。余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48号、丘地号×房屋；2.依法分割余某2死亡后存款；3.依法分割余某2死亡后的丧葬费、抚恤金等；4.诉讼费用由杨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余某2于2015年7月8日去世。余某2的父亲余某3、母亲曲某均先于其去世。余某2与马某2婚后育有一女余某1，马某2于1994年4月15日去世。2004年3月1日，余某2与杨某结婚，婚后无子女。被继承人余某2名下登记有坐落于绿园区普阳街48号、权利证号50697901、丘地号×、建筑面积50.26平方米房屋一套。该房屋系2002年购买，用余某222年工龄折抵房款4353.22元、用马某216年工龄折抵房款3165.98元，实际支付房款为12058.69元。2004年3月17日在长春市房产档案馆登记。余某2死亡之后其名下银行账户内有余额，其中吉林银行×××账号余额49013.88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余额23048.77元。一审法院认为，余某1称在购买诉争房屋时其出资1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杨某称其出资购买该房屋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故此房屋应属余某2个人财产，余某2去世后，其份额由原、被告均分即各得50％，双方均认可房屋价值为300000元，即双方各应分得房屋份额150000元。考虑到诉争房屋前身系余某1亲属马某1向单位长春市第一建设工程公司第一工程处提出申请让给马某2、余某2、余某1居住，现余某2已去世，该房产由余某1继承更为适宜，余某1应向杨某支付房屋分割款150000元。丧葬费是死者生前所在单位对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务的经济帮助，抚恤金是给予死者家属的物质帮助和精神抚慰，二者不是遗产，但可参照遗产处理原则予以合理分割。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双方主张分割丧葬费、抚恤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余某2名下银行账户余额，其名下账号为×××的吉林银行账户内共有49013.88元，杨某已取出，其中丧葬费1200元、一次性抚恤金23155.50元，余某1、杨某均应分得丧葬费及抚恤金一半份额即12177.75元。考虑到杨某与被继承人余某2共同生活多年，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继承人余某2名下账号为×××的吉林银行账户内除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以外的余额24658.38元（杨某已取出）、余某2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账户余额23048.77元均应由杨某继承。关于原、被告称被继承人退休后应聘的工作单位给付抚恤金分割产生纠纷，因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余某2名下登记有坐落于绿园区普阳街48号、权利证号50697901、丘地号4-100／156-1-86（305）、建筑面积50.26平方米房屋由余某1继承，余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某房屋分割款人民币150000元；二、杨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余某1被继承人余某2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分割款人民币12177.75元；三、被继承人余某2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账户余额23048.77元由杨某继承。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余某1、杨某各承担1194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现行的房改政策，房改时使用的职工工龄优惠应视为一种财产权益，并非仅是一种政策性补贴。诉争房屋房改时享受了马某2生前工龄优惠，故该房屋中包含马某2一定份额的财产权益，该份额是马某2生前个人财产，属于马某2的遗产范围，应由马某2的继承人依法继承。经计算，马某2的工龄优惠占诉争房屋房改时总房价比例为8.77%；剩余91.23%为余某2个人财产。余某1上诉主张购买诉争房屋时其出资10000元，其对诉争房屋享有份额。对此，本院认为诉争房屋为房改房，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现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余某2名下，在没有证据证明余某2与余某1对房屋份额有约定的情形下，即便余某1出资10000元也应确定为债权，而不应认为当然转化为物权。故对余某1关于其享有诉争房屋份额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某上诉主张诉争房屋系其与余某2共同出资，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一节，本院认为，诉争房屋系在二人婚前购买，杨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房屋有出资，对杨某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诉争房屋中马某2享有的8.77%份额，应由余某1与余某2各继承二分之一；余某2享有的份额，由余某1与杨某各继承二分之一。经计算，余某1分得该房屋的52.19%，杨某分得该房屋的47.81%。杨某在余某2去世后，已经申请到政府廉租房。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诉争房屋由余某1继承，由余某1向杨某支付房屋分割款143430元。关于余某2留有的存款如何分割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杨某与余某2生活多年，且患有疾病，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其它财产的分配状况，判决余某2的存款由杨某继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杨某上诉主张抚恤金23155.5元已经分配完毕一节，经庭审核对，双方对物业公司给付的费用进行了分割，未有证据显示对该23155.5元进行了分割，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分割并无不当。综上，余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继承人余某2名下登记有坐落于绿园区普阳街48号、权利证号50697901、丘地号×、建筑面积50.26平方米房屋由余某1继承，余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某房屋分割款人民币1434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余某1、杨某各承担1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4元（杨某预交），由杨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39元（余某1预交），由余某1负担2189元，由杨某负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 源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