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帅，男，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亮，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晖，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永利，男，1981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马帅因与被上诉人郝永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5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郝永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程序上超出了法院主动释明的审理范围：马帅与郝永利之间是否存在胁迫并因此签署《协议》，双方之间的经济合作关系等与之无关。该事实仅为郝永利单方陈述，马帅信赖该释明而未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径行认定该事实，损害了马帅的诉讼权利。1.马帅负责并承担新产品的研发、生产定制、运输、仓储等环节的全部事宜和成本支出，除自身独立销售外，还向不同的合作伙伴供货，后者独立销售并取得差价利润。郝永利只是前述类型的合作伙伴之一，其最多只是“代理商”或“经销商”的身份，不享有任何垄断性权利。事实上，郝永利对马帅自营或与他人合营竞争产品的事实无异议，其从马帅处采购的大量产品发生积压后，马帅亦利用自己的营销渠道帮助其消化库存。2.北京马歇尔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歇尔公司）的成立，是考虑将来投标对公项目时需要有法人资质，针对的依然是市场流通环节，不涉及技术研发、生产等环节，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未发生根本改变。以马歌尔公司的股权结构来定义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商业实践。3.马帅于2018年6月8日、10月15日向马歇尔公司提供共计26万元的借款，郝永利未能提供向马歇尔公司提供运营资金的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将双方定性为封闭性的“郝永利提供资金，马帅提供技术，共同经营该产品”的相对关系是错误的。不仅误导本案的自由心证，错误地设置马帅“过错在先”、郝永利“受害在先”的“人设”，合法化后者的行为目的和手段，还预决了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客观上为郝永利的违法行为张目。二、郝永利的真实目的是转嫁自身债务危机、非法索财。（一）郝永利的行为源自其债务危机，急需从马帅处取得钱财，而非真实存在“合作纠纷”。2019年10月28日，郝永利在录音中承认：“我现在也没办法，我们全家现在都被这个逼债逼的都已经疯了，我现在没有办法所以去借什么，所以现在我们只想把我该拿的钱我拿回来完事儿了。我给不了你一个星期，我这边都要强制执行了”。该内容提到郝永利全家面临债务危机甚迫。经查，2019年8月28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5民初694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郝永利10日内向案外人嘉兴云垫六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偿还本金260万、年息24%，当时总计超过350万元的债务，并拍卖郝永利名下位于朝阳区的房产，郝永利名下银行账户也在该案中被冻结。马帅则成为其转移债务危机的嫁祸对象，故而捏造了合作关系的事实。（二）郝永利的行为指向绝非核对账目，而是非法索财。首先，郝永利的债务危机仅核对账目不足以实现该目标。郝永利的言行直指钱财，并威胁马帅如不答应会掏更多的钱。其次，郝永利携两名凶相毕露的同伙早晨突然围住送孩子上学的马帅，限制其自由，轮番攻击，称要“核对账目”，其手段远远超出名义上的诉求。最后，客观事实也证明郝永利核对账目是假，向马帅非法取财是真，且已得手。1.2019年5月2日晚2：46郝永利语言威胁不成后，威胁“那我就用别的方法对付你了”，次日从马帅处取得了30万元巨款；2.在“见个面就行”的2019年10月15日，从马帅处取得了20万元巨款；3.在“只是对账”的2019年10月17日，从马帅处取得了30万元巨款；4.2019年10月24日，在已经得于80万元的基础上，郝永利见面就提出100多万元的非法要求。（三）马帅拉黑郝永利微信、不接其电话并无过错，不能成为郝永利非法行为的借口。1.合理的自我保护措施不应认定为非法行为。郝永利以“核对账目”为名掩盖其不正当诉求。马帅鉴于郝永利一贯表现，在连续支付50万元巨款后告知郝永利走司法程序，继而将其微信拉黑、不接听电话是一种合理的自我保护措施。2.即使“核对账目”的要求真实存在，马帅也没有予以配合的法定义务。反之，只能视为郝永利在诉讼前的“证据准备”活动。一审法院的审判逻辑实质上给马帅强加了一项并不存在的义务，难谓其合于法律精神。三、郝永利存在故意胁迫行为，重点在于“精神胁迫”，迫使马帅向其支付巨额款项。首先，涉案《协议》签署于2019年10月17日。但据现有证据，郝永利的要挟言行至少始于2019年5月且已得手，该月22日，马帅拒绝了郝永利的诉求，并通过微信表示：“我在这行业16年，没人说我人品如何的。从没有”。郝永利回应：“那我就用别的方式对付你了”，之后开始用语言威胁：“本来给你留个台阶的，那就走着看吧”、“不用帮了，刑事附带民事，你赶紧找律师吧”、“随便吧，抓不抓，也就20天的事”等。5月23日马帅向郝永利支付30万元后，郝永利又商量从马帅处采购照明产品。其次，郝永利对马帅进行多维度攻击。1.马帅及其公司的法律风险。郝永利将自己的意见当作事实，威助马帅及其公司面临的刑事法律风险，并进行恐吓，派人冒充地方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向郝永利的仓储服务方下达查封指令。2.马帅的个人名誉、与合作伙伴的信任关系以及公众形象。2019年10月16日，郝永利发微信给马帅的另一合作伙伴钟某：“马帅骗了一大笔钱玩消失，我相他可能会利用同样手段骗其他人”。郝永利捏造事实信息，然后作出贬损人格的负面评价，严重侵害马帅名誉。另外，郝永利还威胁马帅要扩散其毁损马帅名誉的影响范围。一审庭审中，郝永利声称其掌握马帅作风不正等不利信息，并向马帅配偶透露信息是真实的。3.马帅及其家人的人格尊严、人身自由。2019年10月15日，郝永利威胁跟踪马帅，不给钱不罢休。2019年10月17日，郝永利一行三人在小区里突然袭击，拦住马帅去路让其无法送子女上学，然后三人轮番上阵，公开侮辱谩骂和各种威胁，引发多人留观、侧目。直到下午2点左右签署《协议》后才脱身。郝永利得手30万元后，故技重施，带着板凳坐在马帅家门口，跟踪马帅配偶行踪。4.恐吓强度不断升级，从线上语言到线下行动，从针对马帅到马帅的合作伙伴。再次，签署《协议》后的录音内容，包含了郝永利对签署《协议》前胁迫事实的承认，是胁迫行为的组成部分。最后，郝永利故技重施，每次均以取得巨额财产而稍歇，不久又卷土重来，三次得手共计80万元，之后又提出100多万元的价码，足见其存在迫使马帅向其支付巨额款项的胁迫故意。四、郝永利的胁迫行为非法。首先，郝永利为解决其迫在眉睫的债务危机，刻意扭曲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用单方面制作的材料暗度陈仓，打着“要求核对账目”冠冕堂皇的旗号，利用马帅自身的一些弱点推销其强盗逻辑，行“非法索财”之实。其次，即便马帅确实损害了马歇尔公司的权益，郝永利也无权以其个人名义主张所谓的“经济纠纷”。其从马帅处取得的80万元款项，应当根据公司法将之归于公司并在股东之间进行最终分配，事实却是郝永利独占了全部利益。最后，一审庭审中郝永利改称其曾支付30万元技术开发费用，马帅从未向公司交付技术成果，所以通过《协议》返还30万元是正当的，可见郝永利机会主义的心态。郝永利拒绝通过司法程序合法地解决其所谓的“合作纠纷”，并威胁马帅也不能走司法程序，否则“肯定要造成损失”。五、《协议》的签署与胁迫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马帅不愿意签署《协议》。“核对账目”的工作从未在平和理性的氛围中展开，故《协议》的内容没有真实的经济关系基础。郝永利的目的是“今天必须见到钱”，签署《协议》与该目的直接相关。马帅从未承认其亏欠郝永利，其基于情义支付50万元后，告知郝永利走司法程序，然后微信拉黑，可见签署协议亦违反了马帅内心意愿。（二）郝永利的胁迫行为足以陷马帅于恐惧。郝永利的要挟内容和性质的重点是精神胁迫，是否实施其要挟的内容取决于其离开之后的行为，这与双方签《协议》时是否在公开场合无关。马帅配偶及合作伙伴事实上成为胁迫效果的传导媒介和侵害对象，其在场并未阻断胁迫造成的恐惧效果。郝永利与马帅曾是商业上的伙伴关系，双方彼此信任，故其知悉马帅不为外人所知悉而马帅不愿意泄露出的信息。这些信息无论真假，均关系到马帅的个人隐私、社会评价以及商业上的各种风险。郝永利刻意明示，其“内部人身份”更能造成致命性的危害后果。马帅当日被限制到15点左右才脱身，后筹款支付既是胁迫行为的核心目标，又是恐惧心理的表现。郝永利打出的“经济纠纷”旗号成功地蒙蔽了公安机关。因此，一审法院以事后未报警并履行付款义务来推定马帅“自愿”，属于以果为因，违背生活现实。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将可撤销的胁迫行为要件列为五项。从内涵上看，因果关系即陷于恐惧为意思表示与“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存在重叠。马帅有理由相信一审法院的这一法律认知必然附加了额外的举证义务。（二）法律适用尺度问题。主流观点认为胁迫行为不问危害是否属于重大，只要达到发生恐惧的程度就足够；第三人的胁迫也足以构成意思表示的瑕疵；违法性上，只要所表示施加的危害属于不当即可；恐惧程度上，并不以表意人完全丧失选择的自由为必要。一审法院的法律适用尺度存在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马帅的合法权益。郝永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帅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主要审理是否有胁迫的事情，因此关于郝永利与马帅的生意上的纠纷并未主要查明和审理。郝永利与马帅之间有多份合同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协议》是在公共场合签订的，当时有很多人在场，用非常友好的方式签署的《协议》，不存在马帅所说的胁迫行为。马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马帅与郝永利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的《协议》；2.要求郝永利返还马帅基于2019年10月17日所签《协议》取得的30万元；3.要求郝永利支付马帅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10月18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4.诉讼费由郝永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帅与郝永利以公司名义合作经营马帅开发的涉案节能产品。合作模式主要为郝永利提供资金，马帅提供技术，共同经营该产品。其中，郝永利母亲代持郝永利股份，马帅配偶尹某代持马帅股份。此后，马帅另行同时与李某、钟某等人合作经营同类产品。合作期间，马帅与郝永利发生争议，为此，郝永利开始要求与马帅核算账目。2019年10月15日，郝永利经由微信联系马帅面谈。马帅到达约定地点，等待一段时间后离开了，并告知郝永利可先电话或微信沟通。郝永利未同意，仍坚持面谈。马帅表示：“涉及帮你开发的事可以抽时间谈下，涉及钱的事就别谈了，我真的不欠你什么了，我现在已经没钱了，眼前都是给别人打工了。”对此，郝永利提出：“你有证据拿出来，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们清账散伙。账我都算好了，大差不差。我只要我该要的。”马帅回复：“我挪了自己私人的钱给你。收钱吧一会儿，真的是友情在这儿了。我不这样认为，但我真的不想争论，先用家底给你应急了吧。”而后马帅向郝永利支付20万元。10月16日，郝永利再次联系马帅，并经由微信向马帅发送了一组财务数据表格以供核对，并提出双方见面核对具体规则。马帅表示没空，但针对相关数据提出了异议。郝永利要求面谈将事情说清楚。马帅则认为没有必要。郝永利坚持将账目核算清楚。双方再次就合作经营事务发生争议。郝永利仍坚持核对账目，并询问对方第二天何时有空。马帅答复：“我没空，不想搭理你！你可以走司法程序，没问题。”随后，马帅将郝永利微信拉黑，也不再接听郝永利电话。在此情况下，郝永利先后经由微信、短信等方式联系到马帅的其他合作者李某等人，并将其与马帅之间的合作纠纷告知对方。马帅得知后，以郝永利是疯子、无赖、要抹黑自己等为由告诉李某等人不要理睬郝永利。10月17日早上，为解决双方之间的合作经营纠纷，郝永利一行三人来到马帅所居住的小区，要与正准备送孩子上学的马帅对账。双方发生争执。马帅以郝永利等人限制其人身自由为由报警。警察出警后告知双方协商解决或走法律程序。此后，马帅、郝永利一行三人、李某、尹某来到一家咖啡店沟通涉案合作纠纷事宜。双方最终并未完成账目核算工作。同时，马帅向郝永利出具一份《协议》。内容为：“马帅、郝永利之间有经商余款尚未结清，由马帅先支付人民币30万元整给郝永利，剩余款项由双方核对确认后协商解决，并从销售利润中逐步扣除。”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马帅于当天下午向郝永利支付30万元。10月21日，马帅联系郝永利，提出：“真的很对不起，以前我太轴了，也把你想的太偏了，以至于闹出了不少非常荒唐的反应。但我真不是你前段时间认为的那种人，相信你也不愿意骨子里相信你曾经很信任的马帅是那种人。我反思了几天，心情特别沉重。这些日子咱俩找一天去中关村串亭吧，我给你完整讲讲历程，谢谢，给个机会。”郝永利同意：“话说开了好，我愿意听。”双方随即约定了见面地点及时间。10月24日，郝永利告知马帅可查看相关原始记录和数据。马帅并未回应。10月25日及10月26日，郝永利再次联系马帅，并对对方迟迟不予回应提出质疑。同时，郝永利将其与马帅之间的纠纷以及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发给李某，并对马帅同时与多人合作表示了不满。10月28日，为解决与马帅之间的纠纷，郝永利与马帅配偶尹某进行沟通。而后尹某以郝永利跟踪其行踪为由报案。警察告知郝永利依法解决问题。次日，郝永利经由微信继续与尹某沟通其与马帅之间的纠纷。11月中旬，马帅以受胁迫签订涉案《协议》为由将郝永利诉至法院。诉讼中，马帅提交了郝永利与尹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据以证明2019年11月马帅在外地授课时，郝永利亦追踪至授课地点并发视频给尹某暗示其了解马帅行踪。对此，郝永利解释称，视频拍摄于马帅与郝永利的竞争对手亦即马帅的其他合作者针对同类产品举办的公开讲座，马帅失联后，郝永利的竞争对手亦拒绝与郝永利对接，故郝永利报名参加了讲座，想把事情弄清楚，而尹某亦是涉案公司股东，故其将视频发给尹某旨在告知后者马帅在侵害公司利益，且讲座是公开场合，其也并未实施任何过激行为。诉讼中，马帅提交了李某及尹某的书面证言，并申请证人李某、尹某及钟某出庭作证。李某当庭陈述：其于2019年10月16日认识郝永利；其知道马帅分别与郝永利及其等人合作经营同一类产品；2019年10月17日，郝永利曾电话告知其涉案产品涉及侵权应下架；其不了解双方的合作经营状况，但希望双方把账对清楚、彻底解决；鉴于其与马帅是合作伙伴，故其不希望马帅卷入其他纠纷进而影响双方的合作；涉案协议签订过程中，郝永利方人员曾表示“我会让你在行业做不成、混不下去。”，其能感受到来自郝永利方的压力；关于涉案《协议》，当时郝永利方陪同人员提出当天不拿钱不能走，而双方对于账目数额存在争议，迟迟未能对清账目，而其当天下午有事着急离开，故为解决此事，其提出由马帅先拿点钱给郝永利，多退少补，郝永利亦提出先说一个数、双方之后对完账后再进行确认，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了涉案《协议》；该《协议》是其与马帅口述，尹某书写，最后双方签字；双方在对账过程中并未发生冲突，但马帅有点紧张，同时其觉得郝永利拿着票据算账挺有理的。郝永利否认书面证言，但认可上述口头证言，同时提出并未说过“今天不拿钱不让走”，而是说“账必须对清楚了”。证人钟某陈述：其与马帅是同学，也是商业合作伙伴，合作经营涉案产品的同类产品，曾见过郝永利；2019年10月16日，郝永利经由电话及微信联系过其；同年11月2日，其和马帅合作的公司在外地举办公开活动，活动结束后，郝永利在活动现场说了一些对马帅的负面评价。对此，郝永利认可曾参与上述活动，并曾对钟某的同事说过马帅存在欺诈，但否认曾对钟某的客户说过对马帅的负面评价。证人尹某陈述：2019年10月17日当天，郝永利不让马帅离开，说不给钱就别走人，因为着急接孩子，马帅出具了涉案《协议》；10月28日，郝永利联系其并尾随其行动，但双方并无肢体接触，其报警后，郝永利未再找过其，但其当时很害怕。郝永利以其证言多为主观陈述且与马帅系夫妻关系为由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证人证言，综合考虑全案情况，一审法院对证人当庭陈述的证言予以采纳。对于为何在签署涉案《协议》后仍实际履行了该《协议》而不是立即报警或起诉，马帅解释称，其是理工科学子，缺乏处理此类情况的经验，也不希望郝永利散布谣言，造成商业上的损失，只想了结事情，郝永利利用了马帅的这种性格。另查明，双方至今未就合作经营期间的财务账册完成核对清算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马帅主张郝永利以胁迫方式迫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涉案《协议》，应为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应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有胁迫行为，二是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应为非法；四是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虽然在涉案《协议》签订之前，郝永利在试图与马帅解决双方因合作经营发生的纠纷过程中，言行确有不妥当之处，但其行为自始至终均指向要求与马帅核对账目，且与马帅将其微信拉黑、不接听其电话有密切关联。而在《协议》签订过程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是在公共场合进行沟通协商，并且马帅的配偶尹某、马帅现在的合作者李某均参与了沟通。在此前提下，即使郝永利及其陪同人员确实说出了过激言语，亦不足以对马帅构成胁迫。此外，根据马帅方证人李某的陈述，涉案《协议》是在其提议下形成的，是其在双方当事人迟迟未能核算完毕账目的情况下建议马帅先拿点钱给郝永利、多退少补，并与马帅口述了《协议》内容、由尹某写成文字。可见，该《协议》是马帅在其配偶及合作者的陪同和建议下签署的，其本人亦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马帅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协议》的签署是基于郝永利的胁迫作出的违背其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至于郝永利此后为解决其与马帅之间的纠纷所实施的言行与该《协议》的形成并无直接关联，不能以此否定该《协议》系马帅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马帅要求撤销该《协议》并要求郝永利退还基于该《协议》所收款项及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帅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帅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1.马帅与郝永利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马帅与郝永利的下属张玲玲微信聊天截屏，用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合作模式（郝永利提供资金，马帅提供技术，以公司名义合作经营）不符合事实，双方合作主要限于产品流通领域，本质是买卖合同关系，与公司无关。基于上述事实，郝永利不可能拥有对马帅的独占性权利，其实际上也知道或应当知道马帅自营或与他人合作经营的行为，并对此无异议。2.（2019）京0105民初6948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3民终15639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郝永利实施胁迫行为前后陷入并急需摆脱严重的经济危机，其针对马帅的行为动机和目的与之有关，并非真实的合作纠纷，基于以上事实，郝永利针对马帅的行为不可能止步于“要求核对账目”。3.马帅与郝永利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3日期间微信聊天截屏，用以证明郝永利曾经通过类似胁迫行为从马帅处得手30万元。4.马帅银行流水，用以证明马帅向马歇尔公司提供20万元借款，足以推翻郝永利声称马帅未出一分钱，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马帅提供资金，郝永利提供技术的合作关系模式不成立。郝永利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证据一与证据三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马帅提供聊天记录并不完整，断章取义；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郝永利构成胁迫；证据四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马帅与郝永利之间的合作纠纷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本院对马帅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马帅与郝永利就双方之间的合作纠纷签订《协议》，《协议》签订当天下午马帅向郝永利转款30万元，马帅上诉称其系受胁迫签订该《协议》，但在案证据未能证明《协议》签订之时马帅受郝永利胁迫，马帅亦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系由于胁迫的原因而做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马帅亦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己方义务，故关于马帅提出的协议系受胁迫签订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马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马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楠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