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行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焕森,男,195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政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萍（系周焕森之妻）,女,195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政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政和县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政和县西大街101号。 法定代表人许云礼，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昌榕，男，政和县城市管理局法制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陈勇，福建五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焕森、陈少萍，上诉人政和县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政和城管局）因行政强制措施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行初1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周焕森以其于上世纪70年代发明了省柴灶却被他人取得发明专利为由，持续上访。2019年5月16日，原告向政和县某广告装潢店定做“天下奇冤、官官相护、申冤无门”12个发光字体广告牌，悬挂在其屋顶上，夜晚通电后，该字体会发光，每个字体的规格为长60cm,宽为50cm。被告发现原告屋顶上的发光字体广告牌后，于同年5月18日对原告悬挂在其屋顶上12个发光字体广告牌予以强制拆除，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分别制作了《先行登记保存物品清单》、《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对12个发光字体广告牌予以登记保存，存放在被告二楼办公室。5月19日，被告补办了审批手续。目前，被告尚未对该12个发光字体广告牌作出处理决定。 另查明，被告政和城管局提交的《案件处理审批表》，确定的案由为强制拆除，该审批表中“违法事实”记录：违法在房屋顶层设置广告，现场调查时周焕森暴力抗拒，现场讨论后并请请示领导同意直接决定拆除违法广告。 原审认为，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部分行政案件实行跨行政区域管辖的若干规定（试行）》规定，自2015年9月21日起，福建省辖区内的行政案件集中管辖，南平市辖区内的十个县市区人民法院的行政案件，分别集中在南平市延平区建阳区两个人民法院管辖。其中，延平区人民法院集中管辖顺昌县、建瓯市、建阳区、政和县的行政案件。因此，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根据《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三款“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工作。”的规定，被告政和城管局具有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的职责，该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政和城管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是否违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该院认为，原告因省柴灶的发明专利等问题，在其自家屋顶上悬挂“天下奇冤、官官相护、申冤无门”12个发光字体广告牌，政和县公安局以原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二日。因原告实施的上述行为，广告的内容不仅不健康，也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和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要求，同时也违反了《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条“一切单位和个人都应当保持建筑物的整洁、美观。在城市人民政府规定的街道的临街建筑物的阳台和窗外，不得堆放、吊挂有碍市容的物品。搭建或者封闭阳台必须符合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有关规定。”第十一条“在城市中设置户外广告、标语牌、画廊、橱窗等，应当内容健康、外型美观，并定期维修、油饰或者拆除。”的规定，属违法设置的户外广告，被告政和城管局对12个发光字体广告牌予以强制拆除，系履行其法定职责。但强制拆除违法的广告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即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未取得批准；而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只有在情况紧急需要当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行政执法人员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补办批准手续。就本案来说，原告系2019年5月16日在其屋顶上安装违法广告牌，该违法广告牌，并非情况紧急需要当场拆除，被告完全可以在办理完批准手续后，对原告的违法广告牌予以拆除，并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履行相应的程序，同时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被告未依照《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属程序违法。被告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行政机关在收集证据时，可以采取抽样取证的方法；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并应当在七日内及时作出处理决定，在此期间，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不得销毁或者转移证据。执法人员与当事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应当回避。”的规定，对被拆除的12个发光字体广告牌作出的《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该规定是适用行政机关在调查取证的过程中，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采取的对证据保存的措施。就本案而言，被告调查取证可以用拍照或录制视频的方式来固定证据即可完成，再对原告的违法广告牌予以拆除；被告立案的案由为强制拆除，实施的亦是强制措施，应当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履行相应的程序，同时应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故被告作出的《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属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原告请求判决撤销《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政和县城市管理局作出的政城管通[2019]第001号《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 上诉人周焕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其本人没有承认政和县城管局有到其家中送达通知、告知事实，一审该部分认定事实错误；2.政和县城管局是在政和县公安派出所将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送达给周焕森；3.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证据问题没有进行质证；4.其有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证据，但一法院没有调取；5.政和县城管局行政行为违法；6.政和县城管局没有给其任何书面文书；7.政和县城管局的违法行为给其造成损害。8.其行使的是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政和县城管局违法拆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胜诉。 上诉人政和县城管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周焕森安装的灯体毒害正常有序的社会风气，应立即拆除，周焕森在现场暴力抗拒，不存在可以责令自行拆除的情形。即使政和县城管局没有告知周焕森享有的救济程序，但并不影响周焕森享有的救济权利。一审认定政和县城管局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程序违法，判决撤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的目的。而且政和县城管局在一审庭审后已对周焕森作出没收字体的决定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政和县城管局作出的政城管通（2019）第001号《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违法但不撤销。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名称、证明对象及质证意见均记录于原审判决书中，相应的证据材料亦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4月9日，政和城管局对周焕森作出政城管强措没字（2019）001号《扣押物品没收决定书》，对涉案户外灯体予以没收。2020年4月13日，政和城管局向周焕森留置送达该没收决定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政和城管局对周焕森私自安装的户外灯体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对此分析如下：公民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应通过法定渠道依法合理表达自己的诉求，任何人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也应当恪守相应的义务，权利的行使不应该恣意妄行，损害公共利益，社会秩序。周焕森在其诉求未能得到满足的情况下，通过安装“天下奇冤、官官相护、申冤无门”十二个户外灯体的极端方式进行泄愤，用带有强烈个人感情色彩的字眼抨击政府部门，既有诋毁之嫌又有违良好社会风尚的形成，破坏安定有序的社会秩序，该违法事实清楚。上诉人周焕森认为其是行使言论自由权是对法律的误解，本院不予支持。为及时制止该违法行为，尽快消除不良社会影响，政和县城管局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对该违建灯体采取即时强制措施进行拆除，并作出诉争《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且在24小时之内补办了批准手续，该处置行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考虑周焕森的违法行为造成的社会危害性及其产生的不良社会影响，未考虑紧迫性情形，按照一般程序性规定对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审查，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指出。但即时强制措施并不意味着行政机关可以不遵守相关执法程序规定，仍应当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至第（十）项的规定保障行政相对人应有的权利，现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经，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制作现场笔录等，但政和城管局并未严格依法执行，程序违法。因政和城管局对暂扣的违法灯体作出了没收处罚决定，被诉行政行为已无可撤销内容，依法应作出确认违法判决，一审法院作出撤销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行初15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政和县城市管理局作出的政城管通（2019）第001号《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政和县城市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秀平 审判员  吴良福 审判员  张钰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黄飙 书记员胡宇薇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