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再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郭光龙，现住青海省西宁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玉珍，住青海省海东市。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北市区万宏路裕康花园E2幢2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汉庭，北京市大成（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韩国义，现住青海省西宁市。 再审申请人郭光龙因与被申请人黄玉珍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升公司）、一审被告韩国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2民终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青民申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光龙，被申请人黄玉珍，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景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汉庭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韩国义经送达开庭传票后，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郭光龙申请再审称，2016年8月景升公司中标马营山古城村西路道路工程。后景升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韩国义、韩福清，由韩国义具体施工，韩国义在施工中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黄玉珍。2016年11月1日黄玉珍雇佣的民工“李班的”在乘坐工地三轮车回家途中发生车祸死亡。事故发生后，黄玉珍与“李班的”家属协商赔偿520000元，并达成赔偿协议和谅解协议书，该款由黄玉珍支付给死者家属。郭光龙作为景升公司的员工，在该工程中监督工程进度，在黄玉珍和死者“李班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后作为见证人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二审以郭光龙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认定其为合同当事人，判令其承担责任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依法无据。黄玉珍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其招用的工人之间是雇佣关系。郭光龙既不是承包人，也不是实际施工人，既不是雇主，又不是单位负责人。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一审判决没有判令郭光龙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况下未经开庭直接改判郭光龙承担赔偿责任，剥夺了其法庭陈述、法庭辩论的诉讼权利，剥夺郭光龙上诉的权利。请求：1.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2民终250号民事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对郭光龙不承担责任的判决。 被申请人黄玉珍辩称，协商时郭光龙在场，郭光龙从其的银行卡里给黄玉珍转了260000元，郭光龙在赔偿协议和谅解协议书上签字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景升公司述称，景升公司把工程转包给韩国义和韩福清。对于景升公司来说实际施工人是韩国义和韩福清。韩国义又将其中的一部分工程转包给黄玉珍，黄玉珍在施工过程当中雇佣“李班的”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景升公司不知情，交通事故发生后黄玉珍自行协商赔偿520000元。黄玉珍已履行了赔偿责任。一审和二审庭审过程当中有一份黄玉珍和“李班的”的雇佣协议。既然黄玉珍雇佣“李班的”，那么雇工出现伤亡事故或者说是人身事故，应当由雇主来承担。郭光龙既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不是青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作为公司员工来说，承担责任依法无据。 一审被告韩国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景升公司、郭光龙、韩国义返还黄玉珍垫付资金（“李班的”死亡赔偿金等）5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景升公司中标了海东市乐都区交通运输局发包的马营山古城村西路道路工程。后景升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韩国义、韩福清，由韩国义具体施工，韩国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黄玉珍，郭光龙作为景升公司的员工，监管工程的进度。2016年11月1日农民工“李班的”在乘坐工地三轮车回家途中，不幸发生车祸因工死亡，事故发生后，郭光龙代表景升公司与黄玉珍作为乙方共同与李班的家属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和《谅解协议书》，赔偿“李班的”家属520000元，该款由黄玉珍支付给死者家属。 一审法院认为，“李班的”死亡后，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李班的”死亡后，郭光龙代表景升公司与黄玉珍作为乙方共同与李班的家属协商，最终达成协议并取得“李班的”家属谅解，该协议不违反法律，作为协议一方的景升公司与黄玉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郭光龙关于其在赔偿协议中作为见证人签字的说法与其作为景升公司的员工监管工程进度的说法相矛盾，且在黄玉珍提交的《谅解协议书》中明确设有“见证人”项的情形下，郭光龙在“乙方”项下签字，郭光龙作为成年人，应对自己的签字行为导致的后果有明确的认知，故对其作为见证人签字的说法不予采纳，故“李班的”死亡后应由景升公司和黄玉珍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郭光龙、韩国义不承担赔偿责任；“李班的”死亡赔偿金黄玉珍有无追偿权的问题。本案中“李班的”死亡后，黄玉珍赔偿了约定的520000元赔偿款，在作为乙方的黄玉珍和景升公司没有明确约定各自应承担的赔偿份额的情况下，双方应平均承担赔偿款，黄玉珍已支付全部赔偿款后，有向景升公司追偿的权利。黄玉珍要求返还黄玉珍垫付资金5200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合理，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赔黄玉珍2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二、郭光龙、韩国义不承担责任。 景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在景升公司不具有赔偿责任的前提下，为了让景升公司承担责任而不惜虚构事实，违背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一审认定2016年8月景升公司中标海东市乐都区交通运输局发包的马营山古城村西路道路工程后，景升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韩国义、韩福清，由韩国义具体施工，韩国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黄玉珍，郭光龙作为景升公司的员工，监管工程的进度。2016年11月1日农民工“李班的”在乘坐工地三轮车回家途中，发生车祸死亡。事故发生后，郭光龙代表景升公司与黄玉珍作为乙方共同与“李班的”家属协商，最终达成《赔偿协议》和《谅解协议书》，赔偿“李班的”家属520000元，该款由黄玉珍支付给死者家属。1.没有证据证明“李班的”不幸发生车祸系“因工死亡”，没有证据证明“李班的”和景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工伤”系虚构。2.“李班的”死亡与景升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景升公司即不知情，更未委派、委托郭光龙代表景升公司与黄玉珍作为乙方共同与“李班的”家属协商，签订协议。一审判决“郭光龙代表景升公司与黄玉珍作为乙方共同与李班的家属协商，达成协议并取得李班的家属的谅解，该协议不违反法律，作为协议一方的景升公司与黄玉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系强加。3.一审判决故意回避死者“李班的”和黄玉珍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认定因工死亡却判定景升公司和黄玉珍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景升公司不明白赔偿双方是基于共同侵权还是共同损害产生的赔偿责任。是按份责任还是连带责任？还是基于工伤保险的赔偿？且案由为不当得利，确定争议焦点为追偿权，最后判令退赔，法律关系混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黄玉珍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日农民工“李班的”在乘坐工地三轮车回家途中，发生车祸因工死亡。事故发生后，黄玉珍与郭光龙作为乙方共同与甲方李班的家属协商，最终达成《赔偿协议》和《谅解协议书》，赔偿李班的家属520000元，该款由黄玉珍支付给死者家属。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死者“李班的”家属与黄玉珍、郭光龙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及《谅解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赔偿协议书》及《谅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履行。根据“协议”的约定黄玉珍、郭光龙对“李班的”的死亡负赔偿责任，郭光龙辩称其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只是作为见证人而非赔偿义务人的说法因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该对自己签字行为负责，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黄玉珍已经根据协议全部清偿“李班的”死亡赔偿款，就赔偿责任黄玉珍和郭光龙没有明确约定各自应承担的赔偿份额的情况下，双方应平均承担赔偿款，黄玉珍依法有权向郭光龙追偿；景升公司对“李班的”的死亡是否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且郭光龙否认其与景升公司之间的关系，景升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法院（2018）青0202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二、由郭光龙支付黄玉珍因替郭光龙承担赔偿责任支付给李班的家属的赔偿款26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其余赔偿款由黄玉珍自行承担；三、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韩国义不承担责任；四、驳回黄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郭光龙及景升公司对一、二审查明的“郭光龙代表景升公司与黄玉珍作为乙方共同与李班的家属协商最终达成赔偿协议”的事实有异议；黄玉珍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再审对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景升公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注销。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本案围绕“李班的”的死亡赔偿责任承担问题进行了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在赔偿协议书中载明“甲方李班的系黄玉珍雇佣到乐都区李家乡陈家磨村到马营乡古城村乡村道路修建工地上从事修水渠等工作……”。黄玉珍认可“李班的”系其找来干活的，据此，可以认定其二人形成雇主与雇员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应由黄玉珍承担赔偿责任。黄玉珍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实际侵权人即交通事故的责任人追偿。而赔偿协议约束的是“李班的”亲属与黄玉珍、郭光龙双方，该份协议中未约定黄玉珍享有向郭光龙追偿的权利。“李班的”死亡后的赔偿责任主体应为其雇主黄玉珍。其仅有向造成其雇员损害的实际侵权人即交通事故的责任人行使追偿权。 关于再审申请人郭光龙所在单位景升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涉案工程系景升公司承包，后其将工程转包给韩国义，韩国义又分包至无施工资质的黄玉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李班的”因交通事故死亡，而非安全生产事故。郭光龙虽系景升公司青海分公司的职员，但其能否代表景升公司在赔偿协议书中签字无证据证明。据此，一审判决由景升公司向黄玉珍退赔260000元，二审判决由郭光龙支付黄玉珍因替郭光龙承担赔偿责任支付给“李班的”家属的赔偿款260000元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二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规定，在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二审法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可以不开庭审理。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向郭光龙作询问笔录，询问郭光龙是否同意书面审理，再审申请人郭光龙明确表示同意，二审法院决定对上诉案件进行书面审理，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亦未剥夺其辩论的权利。 综上所述，郭光龙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2民终250号民事判决及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法院（2018）青0202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玉珍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均由黄玉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 颖 审判员 袁有玮 审判员 段旭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宋生昭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