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华，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中大道。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江，广西同望（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超，男，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冰，广西万益（贵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华，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赛银，男，197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原审被告：洪欣欣，男，198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黄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徐超、原审被告杨赛银、洪欣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己还清所欠本金及利息。1.《合同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2018年1月3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收条》，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即，上诉人所欠本金为柳州市阳光100第25栋19-20号和10-5号房的抵押借款300万元，截止2018年1月30日，上述人合计归还借款本金290万元，前期所欠利息均不计，尚欠本金10万元（未约定利息）。上述内容系双方就本案借款本金、利息及抵押担保形成的合意，在未有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形下，应当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一审法院却在未向各方核实《收条》出具的缘由下，仅以2016年7月之后上诉人及原审其他两个被告未支付过利息，在2018年1月30日突然决定免除利息不具备合理性，且不符合客观逻辑为由，任意、片面的对《收条》的文义作出了不利于上诉人的歪曲解释。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并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截止2018年1月29日，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本金为90万元，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及其他两原审被告长达约1年半未支付利息的前提下，与上诉人就所欠本金、利息及抵押担保达成新的合意，在上诉人于2018年1月30日归还200万本金的基础上，确定上诉人尚欠付的借款本金为10万元，免除之前所欠付的利息是其对自身权益的任意处置，是对借款风险是否能收回的判断与选择，并未有违客观逻辑及常理。在每一笔支付均有银行转账记录，且债权未过诉讼时效的前提下，双方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再出具《收条》进行对账，一审法院的认定显然是罔顾客观事实，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上诉人于2018年6月11日向被上诉人账户转账200万元，用于支付尚欠的本金10万元及原审被告洪欣欣的欠款本金。至此，上诉人己将欠付的本金及利息结清，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结清所欠款项后己配合上诉人对所抵押的房屋办理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如在债务未还清的情况下，根据正常的逻辑，为保证债权的实现，被上诉人不会解除对抵押物的抵押登记。二、原审判决漏扣减已归还的本金200万元。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法律事实为：截止2018年1月3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本金为290万元；2018年6月11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即通过上诉人的银行卡向被上诉人归还的本金为490万元。在查明借款本金总计为784万元的基础上，其余原审二被告尚欠的本金总计应为294万元。但一审法院在最后的判决却未予以扣减。 徐超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并维持一审判决。1.上诉人并未还清被上诉人的借款，2018年1月30日被上诉人所出具收条，不是对原借款合同的变更，而是对原有债务中上诉人借款担保物的担保价值的重新核算，因为双方对于该借条的理解不一致，导致了本案争议焦点即本案是共同借款还是按份借款的形成。双方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抵押借款延期协议书》所附的《抵押物清单》载明的抵押担保债权数额是指三债务人杨赛银、洪欣欣、黄建华所提供的不动产作为担保物的担保范围，也就是所担保价值，而不是上诉人所主张的按照比例来划分债务额度，三方没有形成按份之债的合意。2.2018年1月30日的收条明确了上诉人黄建华就本案的借款其个人共向被上诉人偿还了290万元的本金。而“前期的所欠利息均不计，尚欠本金10万元”应该理解为除了前期所欠的利息不计算在内，黄建华所提供的不动产担保价值尚欠10万元。该收条上被上诉人并没有免除黄建华对本案全部债务负连带偿还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不能曲解成黄建华本案的全部债务尚欠10万元。如果就上诉人所主张前期的利息均不计算的话，就黄建华还了290万元的本金后，前面所欠的利息以及所欠的债务约几百万元，如果免除前期的利息不具备客观和逻辑性。3.徐超与洪欣欣及案外人陈某2019年8月14日达成《债务和解协议》，由陈某替洪欣欣偿还本案的债务30万元，这份协议中，没有明确30万元偿还的是本金，按照常规在同时欠有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这30万元应该是偿还本案债务的利息。另外该协议约定了洪欣欣还了这30万元外还应该对本案的尚未清偿的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该份《债务和解协议》亦能够证明本案是共同借款而不是按份借款。 洪欣欣述称,1.我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被上诉人称的关于2019年8月14日债务和解协议，这是我本人签署的，签订的原因是由于我的房屋即桂中大道中房世纪广场1单元36-6号房产抵押给了银行，因为我没有及时还钱，因此银行要拍卖该房产。由于本案中我和徐超有债务纠纷，徐超在起诉本案时申请法院诉讼保全了我抵押给银行的财产。由此对银行拍卖该房产生了程序障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陈某愿意出钱帮我偿还银行的债务，但是要求该房产解押后交由陈某进行处置，同时也需要诉讼保全申请人徐超配合解除该房产的诉讼保全，于是陈某、徐超和我共同协商，徐超同意在我向其支付了30万元后，其配合申请解除对于该房产的诉讼保全，从而让陈某和我处理对于该房产清偿银行债务、解除抵押交予陈某处理的相关手续。 杨赛银未做答辩。 徐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归还徐超本金5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承担。一审中徐超当庭变更诉讼请求2为：由于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于2019年8月14日向徐超归还了300000元的利息，故利息尚欠2501733.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8日，徐超作为抵押权人，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作为抵押人及借款人签订一份《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向徐超借款8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借款期间12个月（即2014年9月28日起至2015年9月28日止）。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作为抵押人以黄建华名下所有位于桂中大道南端2号阳光壹佰城市为该协议项下贷款3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杨赛银名下所有位于桂中大道南端2号阳光壹佰城市为该协议项下贷款3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洪欣欣名下所有位于桂中大道南端2号阳光壹佰城市为该协议项下贷款2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本案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向徐超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徐超转账现金人民币784万元整，现金人民币16万元整，另写明该笔借款三位借款人均同意转入黄建华光大银行卡号内，并在收条上签字捺印。同日，徐超按照协议内容依约转账支付784万元至黄建华账户。 2016年3月3日，徐超与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签订《抵押借款延期协议书》，约定:将2014年9月28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项下的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延期至2016年9月27日，其余约定的事项内容与《抵押借款协议书》一致。徐超与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 2014年9月28日，徐超收到还款利息336万元，2016年7月12日至2017年10月20日，黄建华分九次归还借款本金90万元，2018年1月30日，黄建华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同日徐超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黄建华归还借款本金共计290万元，2018年6月11日，黄建华通过银行转账向徐超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019年8月14日黄建华归还30万元。 杨赛银于2019年10月30日就《抵押借款协议书》、《抵押物清单》、《收条》及《抵押借款延期协议书》上的“杨赛银”的签名及指印是否是其本人所签所捺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该院依法将鉴定申请移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科，但因杨赛银在签收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科送达的《通知》后，未按时到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科配合办理鉴定事宜，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科于2019年11月11日将鉴定材料退回该院。本案采信徐超诉请，该借款为杨赛银真实意思表示。 现徐超认为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尚欠部分本金及利息未归还，诉至法院酿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系按份借款的问题，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辩称，根据抵押物清单，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借款是按份借款，黄建华借款300万，洪欣欣借款200万，杨赛银借款300万元。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按份借款应该具有借款双方的合意，从两份借款协议均未提到关于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借款份额的内容，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作为一方共同订立合同并约定共同还款的义务，借款本金系徐超一次性转入指定账户；其次，抵押物清单上述注明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的借款价值系抵押担保价值，并非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借款份额，六套房屋为借款作抵押共计800万元，因此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辩称本案借款为按份借款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为共同借款，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对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徐超出具《收条》中载明“利息不计”“尚欠本金10万元”的问题，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辩称徐超2018年1月30日出具《收条》载明：前期所欠利息均不计，尚欠本金人民币10万元，该单欠款为柳州市阳光100第25栋19-20号和10-05号房的抵押借款。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认为与徐超已经达成协议，2018年1月30日之前利息不再支付，且尚欠本金为10万元，徐超对此不予认可。 对此，该院认为，当事人在对合同作出重大变更时，应当具备合理性，且符合客观逻辑。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向徐超借款800万元，2016年7月之后归还的90万元均为本金，并未支付利息，2018年1月30日突然决定免除之前所有利息，不符常理，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亦未能作出合理性解释。收条载明“尚欠本金10万元”及最后关于抵押物的说明，可以表明收条上的表述是指两套房屋抵押价值300万元，归还290万元后尚欠10万元，此结论与双方约定两套房屋抵押价值相符，且与收到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归还本金290万元亦相符，因此该表述并非借款所有本金尚欠10万元，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辩称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所欠利息。 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在借款时徐超扣除一个月利息后向黄建华支付借款784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徐超向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出借款本金应当为784万元。 庭审查明，从借款之日2014年9月28日至2016年5月28日共收取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利息336万元，根据双方约定计算，上述期间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应当承担的利息计算为3136000元（7840000元×20个月×2%＝3136000元），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多支付的224000元应当冲抵本金。因此，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截止2016年5月28日所欠本金为7616000元，所欠本金扣除2018年1月30日出具收条收到的290万元，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尚欠徐超本金4716000元。徐超诉请超出部分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计算如下： 2016年5月29日尚欠本金7616000元，之后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分9次归还本金90万元，截止2018年1月30日分段计算利息总计为2691475元； 2018年1月30日至2019年7月22日利息以本金4716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为1697760元（4716000元×18个月×2%＝1697760元）； 以上两项利息合计4389235元，扣除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2018年6月11日支付的利息200万元，2019年8月14日支付的利息30万元，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尚欠利息2089235元。徐超诉请超出部分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共同偿还徐超借款本金4716000元；二、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共同向徐超支付借款利息2089235元（利息计至2019年7月22日，之后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至借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徐超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112元（徐超已预交），由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负担62861元，徐超负担425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黄建华提交的2019年4月19日微信聊天截图（黄建华与徐超），被上诉人徐超提交的2019年8月14日《债务和解协议》，原审被告洪欣欣提交的2018年7月25日下午16:15时长52秒微信语音，上述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够支持本案债务为按份债务的观点性意见，本院在处理时综合考虑评判。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第七页倒数第二行认定“2018年6月11日，被告黄建华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与一审判决第十页第五自然段该院分析认定意见及最后判决不符,故应该“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应更正为“归还借款200万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为按份借款？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尚欠款项的偿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上诉人黄建华主张本案借款为按份借款,应当对此提供证据证明。 从本案现有证据看，本案《抵押借款协议书》系由徐超作为出借人，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三人共同作为借款人，借款金额为800万元，且该款项采取整笔形式一次性转入借款人指定账户。所附抵押物清单虽然记载了抵押价值，但这只是债权人对抵押物优先受偿权范围的确定，并不是对借款按份分配的意思表示。徐超2018年1月30日出具《收条》载明：“前期所欠利息均不计，尚欠本金人民币10万元，该单欠款为柳州市阳光100第25栋19-20号和10-05号房的抵押借款。”其中“尚欠本金人民币10万元”应当结合上下文内容进行阅读理解，从完整文字内容中也不能得出借款人对《抵押借款协议书》中共同债务变更为按份债务的结论。 至于洪欣欣提交的2018年7月25日微信语音，语音中徐超明确表示要将黄建华、杨赛银、洪欣欣三人共同作为借款人进行起诉本案债务。且徐超二审提交的2019年8月14日《债务和解协议》中，徐超、洪欣欣亦再次对本案债务为整体债务问题进行了明确。 由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款项交付情况对债务人已偿还的债务进行计算抵扣后，确认本案借款尚欠本金4716000元并应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黄建华上诉本案为按份之债且其所占债务份额已经清偿不应继续承担案涉款项偿还责任，因其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黄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37元，由上诉人黄建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桢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