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俊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永兴佳园9幢营业用房101B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113235484419。 法定代表人：罗玉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柯，安徽彭线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高峰，男，197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江苏省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彦志，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南段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771117768B（1-1）。 主要负责人：刘奕，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雷雷，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强强，男，198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南通俊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毅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高峰、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原审被告唐强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均没有提出新的事实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毅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俊毅物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高峰、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天安财险亳州公司主张唐强强系在实习期间驾驶挂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本案唐强强所驾驶的苏Ｆ×××××号车辆在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且投保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该保险合同没有投保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3、即使保险合同上有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原判决书所引用的免责条款不应认定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同时对相应免责条款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4、天安财险亳州公司作为格式保险合同条款的提供者，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及《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在对格式合同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一方面，关于“实习期”的解释，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实习期”是唐强强最早申领驾驶证的时间或者是唐强强增加准驾车型的时间，保险公司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驾驶员唐强强在事发时已经合法取得了Ａ2驾驶证，有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虽然本次事故发生在增驾“实习期”内，但该“实习期”是Ａ2准驾车型的实习期，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辆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另一方面，从驾驶员所驾驶车辆来看，唐强强事发时驾驶车辆为重型半挂车牵引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根据保险条款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条规定，仅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没有规定不得牵引半挂车，且挂车和半挂车是两种不同类型的车辆。因此，在对“实习期”及“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出现两种以上解释时，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5、从事故成因来看，准驾车型处于实习期与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唐强强事发时虽在实习期，并不意味着不具备准驾驶资格，其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并非是发生交通事故损害后果最直接、起决定性的因素，准驾车型处于实习期与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必然因果联系。二、王高峰的车辆损失总值评估过高，评估结论不客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王高峰辩称，同意俊毅物流公司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对其鉴定结论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其在一审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 天安财险亳州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故车辆苏Ｆ×××××、苏Ｆ×××××车辆驾驶员唐强强在事故发生时所持驾驶证件在实习期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据此，对王高峰诉请的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完全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条例》第二十二条明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和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可以明确看出，机动车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仅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责任免除部分进行了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保险公司已经作出了提示，保险条款具有明显法律效力。关于实习期问题不存在任何争议。首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可以申请准驾车型为城市公交车、大型货车、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站载客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轮式自行机械车、无轨电车、有轨电车的机动车驾驶证。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可以申请增加准驾车型为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轮式自动机械车、无轨电车、有轨电车；第十五条同时规定，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应当在本记分周期和申请前最近一个记分周期内没有记满12分记录。申请增加中型客车、牵引车、大型客车准驾车型的，还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二）申请增加牵引车准驾车型的，已取得驾驶中型客车或者大型客车准驾型资格三年以上，或者取得驾驶大型客车准驾车型资格一年以上，并在申请前最近连续三个记分周期内没有记满12分记录。以上规定可以看出，Ａ2驾驶证的获得就是需要满足要求之后增加Ａ2，故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二）5项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所指的实习期就是增加后的实习期。如果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内禁止性驾驶行为仅仅理解为驾驶证初次申领后的实习期，则该条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缺乏规制对象；其次，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而制定，其对驾驶人增加申领驾驶证所规定的实习期，遵循了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驾驶人在实习期内的驾驶安全管理立法宗旨。并且增加大型客车、牵引车等的驾驶资格，公安部《机动车驾驶申领的适用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并不冲突。故此，在实习期的问题上不存在任何争议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唐强强述称，对上诉状无意见。 王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俊毅物流公司、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唐强强赔偿车辆损失费131240元、评估费4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7时30分，唐强强驾驶苏Ｆ×××××号重型半挂车牵引苏Ｆ×××××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沿烟汕线由西向东行驶至746ＫＭ＋500Ｍ处，先与王高峰驾驶的苏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后，又与田慧玲驾驶的三轮电动车发生碰撞，后苏Ｃ×××××号车撞到路边房屋，致田慧玲、王高峰受伤及房屋和屋里东西损坏、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唐强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高峰、田慧玲无责任。王高峰系苏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际车主，挂户于沛县九哥运输有限公司，事故发生后，王高峰委托安徽同正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苏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损失进行评估，估损总值为131240元，并提供一份评估费收据4000元。沛县九哥运输有限公司书面同意王高峰对车辆损失自行向肇事方主张权利。 另查明，俊毅物流公司系苏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苏Ｆ×××××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的登记车主，唐强强系俊毅公司的雇员，事故发生时系执行工作任务，所持Ａ2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内。苏Ｆ×××××号重型半挂牵引在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内容为：“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 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应当按照事故责任划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唐强强负全部责任，王高峰无责任，该责任认定符合实际情况、责任划分正确可作为本案责任认定的依据。唐强强在事故发生时系执行工作任务，应由俊毅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高峰的损失经评估为131240元，因唐强强系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的免赔情形，故天安财险亳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俊毅物流公司承担。王高峰提供的评估费证据系收据，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俊毅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王高峰车辆损失费131240元；二、驳回王高峰对唐强强、天安财险亳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2元，由俊毅物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俊毅物流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其诉讼主体适格；2、保险单一份，证明俊毅物流公司在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王高峰的相关损失应由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承担。王高峰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天安财险亳州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明确显示保险公司在投保单上对免责条款做出提示，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唐强强对证据无异议。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提供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业务留存联一份，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部分进行提示。俊毅物流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记载内容不能反映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已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提示义务，相应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王高峰、唐强强同俊毅物流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俊毅物流公司提供的证据，各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能够反映俊毅物流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各方对天安财险亳州公司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天安财险亳州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俊毅物流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投保时对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 另查明，俊毅物流公司对涉案车辆投保有不计免赔险。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俊毅物流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王高峰的涉案损失应由谁来承担，一审认定损失数额是否适当。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苏Ｆ×××××号重型半挂牵引在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的事实均无异议。虽然涉案相应保险条款中具有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公司予以免赔的条款，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俊毅物流公司否认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向其提供格式条款，且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该保险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王高峰的相应损失应由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俊毅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唐强强负全部责任，一审认定的王高峰的损失131240元由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承担。 另，俊毅物流公司虽上诉提出王高峰的车辆损失总值评估过高，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俊毅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高峰车辆损失13124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高峰对上诉人南通俊毅物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唐强强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2元，由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458元，被上诉人王高峰负担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5元，由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周伟 审判员  戴宝琴 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尤昊 书记员王登丽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