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鲁科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前湾港路科技大学院内。 法定代表人：曾星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勋，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银霞，女，198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斌，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丹，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付振金，男，197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原审被告：史册，男，199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立忠（史册父亲），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青岛鲁科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银霞、史册，原审被告付振金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7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银霞如何受伤没有查清。原判关于事故发生过程的分析没有注意到张银霞、付振金和史册表述的过程存有不一致的情形。张银霞在起诉状中表述的受伤经过与其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一致。张银霞没有推车，推车的是三个男学员。在排除推车过程中受害后，结合第三人付振金的陈述，“下车，推一下车。”付振金没有明确的指令要求所有人都推车。不能排除张银霞在下车过程中因自身疏于观察而导致原告自己受伤。2.张银霞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张银霞是农村户口，居住信息不连续，根据驾驶考试科目一二认定张银霞居住黄岛区缺乏依据；3.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有误。上诉人没有过错，车辆出现故障属于意外事件，车辆不能启动，付振金要求学院推车符合正常处理原则。张银霞受伤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4.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有误。张银霞一审主张其受伤系史册造成，应当由史册承担责任。5.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以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从过失大小来看张银霞的过失较大，下车不必然导致受伤，张银霞应当预见到树枝反弹可能造成损害。本案损害结果是多方行为的间接结合，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承担70%的责任有误。 张银霞辩称,1.被上诉人以及第三人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说明了系教练要求学员推车，被上诉人位于史册后方，双方需绕过车尾的小树才能推车，因此不论是史册的衣服刮到的树枝，还是其用手拨的树枝，可以认定的是被上诉人系推车过程中受伤的，导致被上诉人受伤未能实际推车，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实际推车则与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没有关系。2.一审认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不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确实于2018年1月11日至2019年1月11日连续居住于黄岛。当时一直在中国石油大学（华东）饮食服务中心担任前厅领班职务，且青岛万曼商贸服务中心于2018年1月11日至2019年1月11日一直有打给被上诉人的工资流水;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与上诉人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与鲁科公司存在培训合同关系，事发时被上诉人正在上诉人提供的场地进行练习科目三，处于上诉人的管理之下。事发时车辆处于非正常驾驶状态且距离树木过近，不适于驾驶培训；史册亦是应驾校教练的要求下车推车，而教练付振金又系上诉人的员工。因此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史册辩称，一审正确，请求维持。 付振金述称，维持原判。 张银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交通费等共计22321.74元；2.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及后续的治疗费用等其他费用等评残后另行追加；3.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中，张银霞将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95579.36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7年8月31日与被告鲁科公司签订驾驶员培训合同，在被告鲁科公司接受驾驶员培训。原告在培训过程中，车辆发生故障，被告鲁科公司的教练即被告付振金要求学员推车。被告史册位于原告前面推车。因树枝遮挡，被告史册用手推开树枝，导致树枝弹回崩伤原告右眼。原告住院治疗9天。事故发生后，三被告拒绝赔偿原告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在被告鲁科公司学习汽车驾驶，被告付振金是被告鲁科公司的教练员。2019年1月11日，原告与史册在鲁科公司跟随付振金学习汽车驾驶。 关于事故的发生过程，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原告向公安机关作了如下陈述：2019年1月11日9时许，原告到被告鲁科公司练习科目三，车上有教练即被告付振金，还有原告、被告史册及王春、韩玉波共计5人。在12点左右的时候，被告付振金将车开到路边，正对车尾的地方有一棵树，被告付振金将车熄火，车钥匙在车上插着。被告付振金让学员练习灯光。接着，被告付振金吃饭去了。学员练习到下午1点左右的时候，被告付振金回来了。当时，原告坐在车辆后排中间位置。被告付振金发动车辆说车辆电瓶没电了，让学员一起推车，把车别起来。被告史册从副驾驶下来也就是从车辆的南侧往车尾走，史册刚走过副驾驶后侧车门，原告也下车了。推车的时候需要绕过汽车尾部一棵小树。被告史册走在前面，原告紧随其后从小树绕过去。小树的树干有很多分支。被告史册走过去之后，可能是衣服碰到了小树的树枝，然后树枝像一个弹簧似的反弹了回来打在原告右眼上。但是走在前面的男子并不知道树枝打到了原告，也没有管原告。原告感觉眼睛实在受不了，原告到医院检查。大夫告诉原告，原告的右眼晶体破裂，眼角膜破裂，让原告及时转院。 被告付振金向公安机关作了如下陈述：2019年1月11日下午12点40分左右，被告付振金带着学员即原告张银霞、被告史册及韩玉波、王春四人在鲁科驾校停车场。车辆点不起火。被告付振金就说：下车，推一下车。车上的学员就下车了。被告付振金在车上。具体谁推的车，谁没有推车被告付振金没有注意。原告跟被告付振金说眼睛让树枝碰了一下，也没有说是怎么碰的。被告付振金让原告先别揉眼睛，等一会看看眼睛能好。上车练习一圈，也就大约两三分钟，原告说眼睛看不见。被告付振金叫了一辆出租车，原告就自己坐出租车去医院了。后来原告打电话说一起学车的学员衣服刮到树枝，树枝弹到原告的眼睛，将眼睛打伤。 被告史册向公安机关作了如下陈述：2019年1月11日，被告史册到鲁科驾校学习科目三。到下午13时左右，教练车电瓶没电了，教练就让学员下车推车。被告史册和后排驾驶室的女学员都从汽车右侧下车转到汽车尾部推车。那名女学员跟在被告史册后面。推车的时候是三个男学员推的车，那名女学员站在一边。教练就上了驾驶座。我们用推车的方法将教练车别起来之后被告史册就去上厕所了。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左右，被告史册上厕所回来之后，那名女学员在现场捂着眼睛，再之后这名女学员就跟教练说眼睛受不了，教练就把她送医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三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 一、关于原告损害事实的认定 根据原告及被告付振金、史册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原告在推车前未受损害，原告在下车推车后诉说受到了损害并于当日诊断为眼睛受伤，法院认定原告在下车推车过程中受伤。 二、关于原告所受损失的认定 1.医疗费的问题 原告提交的自2019年1月11日至2019年6月15日的门诊病历及住院病案均载有原告治疗眼睛损伤的内容，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治疗眼睛损伤支出了医疗费14743.65元。2019年1月11日的门诊病历载明原告需要进行辅助检查，原告2019年1月11日丙型××检查票据系治疗眼睛损伤支出的检查费用票据。对于原告2019年7月16日的诊查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原告2019年1月11日至2019年6月15日连续进行治疗的情况，应当认定该诊查费系治疗眼睛损伤的费用。对被告付振金辩称的原告提供了与本案事实无关的一些票据，比如丙型××的检查票据，2019年1月11日化验丙型××共计300多元，2019年7月16日一张诊查费超过半年的治疗期，法院不予采纳。 2.特殊眼镜器具及病号服费用的问题 根据原告的伤情，原告支出特殊眼镜器具费用属于合理费用。原告住院治疗，原告主张支出病号服50元，应予认定。根据原告的票据，法院认定原告支出特殊眼镜器具及病号服费用共计3230.75元。原告提交的金额为16元收费票据未载明项目及提交的复印费票据，不能证明支付的特殊眼镜器具及病号服费用，法院不予采纳。 3.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问题 原告住院治疗9天，必然需要支出伙食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应予支持。 4.残疾赔偿金的问题 原告与被告鲁科公司签订了驾驶员培训合同，原告于2017年4月21日缴纳费用，原告于2019的1月11日学习汽车驾驶，因2017年4月21日至2019的1月11日期间，原告需要进行汽车培训的科目一、二的考试，法院认定自2017年4月21日至2019年1月11日期间，原告居住在青岛市黄岛区。原告提交的诉讼当事人居住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载明原告居住证的有效期间分别自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2018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5日，居住地址在青岛市黄岛区，根据生活中居住证办理的实际情况，原告提交的诉讼当事人居住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亦可证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在青岛市黄岛区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原告经鉴定机构鉴定为因外伤致右眼损伤为十级伤残，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01634元（50817×20×10%=101634）。 5.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 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准许，可以青岛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2890元为标准计算原告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原告之女白云萱2014年6月5日出生，原告于2019年7月17日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1378.5元[32890×（18-5）×10%÷2=21378.5]。 6.误工费的问题 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未盖用人单位公章，且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1日，不能证明原告有固定收入。原告主张月平均工资为4639.4元，法院不予认定。可以青岛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0817元为标准计算原告的误工费，但应扣减原告误工期间的收入。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定残时间，原告主张误工时间为6个月零6天，法院予以认定。根据原告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明细清单，可以认定原告误工期的收入共计7226元。原告误工费共计18669.79元（50817÷365×186-7226=18669.79）。 7.鉴定费的问题 原告进行鉴定必然需要支出鉴定费，原告提交的发票可以证明原告支出了鉴定费1300.01元。 8.营养费的问题 原告未提交与营养费有关的证据，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 9.精神抚慰金的问题 原告所受损害并非被告鲁科公司、付振金故意实施侵权所致，根据原告所受损害的实际情况，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 10.护理费的问题 原告主张由其丈夫白新文护理，但未提交护理人员的劳动合同，原告主张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护理费可参照青岛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00元/天计算，原告住院治疗9天，原告的护理费共计900元。 11.住宿伙食费的问题 原告主张受伤后石油大学不让原告在宿舍居住，因被告未予认可且原告未举证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告起诉状载明的原告住址及原告提交的诉讼当事人居住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载明的居住地址，法院认定原告居住在黄岛区。对原告主张的住宿伙食费不予支持。 12.交通费的问题 原告住在黄岛区，原告到青岛眼科医院治疗损伤必然需要支出交通费。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及青岛市的交通费消费水平，法院认定原告支出的交通费为1500元。 三、关于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 原告在被告鲁科公司学习汽车驾驶过程中根据被告鲁科公司的教练员即被告付振金的安排在下车推车过程中受伤，被告鲁科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原告陈述的损害发生过程，原告应当预见到存在树枝反弹导致损害的可能并可避免损害的发生。原告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被告鲁科公司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减轻被告鲁科公司30%的赔偿责任。被告付振金要求原告推车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被告付振金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系被告史册造成树枝致伤原告，因被告史册系根据被告付振金的安排在下车推车过程中致伤原告，应由被告鲁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史册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是否系被告史册致伤原告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影响，本案不作认定。 原告损失医疗费14743.65元、特殊眼镜器具及病号服费用323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伤残赔偿金1016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378.5元、误工费18669.79元、鉴定费1300.01元、护理费900元、交通费1500元等共计164256.7元。鲁科公司赔偿其中的70%即114979.69元。对于原告过高要求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青岛鲁科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银霞114979.69元；二、驳回原告张银霞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案件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问题是：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是否正确。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本案系上诉人提供的培训车辆无法正常启动，上诉人的教练要求学员下车推车，学员下车推车的过程中发生。作为驾驶培训学校，上诉人有义务为学员提供性能完好的培训车辆，当车辆出现故障时，上诉人应当自行解决，学员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义务为上诉人解决车辆故障。因此，在上诉人的教练要求下，学员下车推车的行为属于无偿帮工行为，上诉人属于被帮工人，史册属于无偿帮工人，张银霞无论是否实际完成推车，其按照上诉人教练“下车推车”的要求下车，亦应认定为从事帮工行为的无偿帮工人。如果是史册造成张银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如果是张银霞下车要去推车的过程中自己不慎造成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亦应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鉴于上诉人系作为被帮工人承担责任，且上诉人未能提供符合培训合同约定的车辆引起本案事故，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较大的责任，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张银霞的过错，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人身损害赔偿城乡标准统一试点的要求，本案中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再区分城乡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因此，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青岛鲁科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元，由上诉人青岛鲁科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伟柏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