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于静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嘉文，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吴坤明（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福运双全西餐调料商贸中心投资人），男，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坤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终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京民申7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爱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嘉文、孙磊，被申请人吴坤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普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爱普公司向吴坤明退还货款计人民币333500元；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费用由吴坤明承担。理由如下：1．根据（2018）京0106刑初426号刑事判决可知，北京福运双全西餐调料商贸中心（以下简称福运中心）向夏夔昇支付433500元货款后，夏夔昇已向吴坤明返还10万元，故爱普公司仅需另向福运中心退还剩余货款333500元。福运中心刻意隐瞒夏夔昇已返还部分货款的事实，致使原审法院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再审应当予以纠正。2．爱普公司对夏夔昇收取福运中心货款的事实不知情，不存在过错，不应向福运中心承担违约金。3．福运中心为个人独资企业，现已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以下简称《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福运中心存续期间的债务应由其投资人吴坤明承担。吴坤明辩称，不同意爱普公司的再审请求。理由如下：1．没有证据证明夏夔昇返还的10万元是爱普公司收取的货款，因为夏夔昇已经从爱普公司离职。在爱普公司向夏夔昇追讨货款的过程中，夏夔昇没有向爱普公司表示其退还过10万元货款。2．（2018）京0106刑初426号刑事判决只对夏夔昇的犯罪数额进行认定，并没有认定10万元的性质。3．夏夔昇与爱普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并且处于刑事诉讼中，故夏夔昇在（2018）京0106刑初426号刑事案件中的表述不应被采信。4．吴坤明2014年1月27日收到夏夔昇10万元，系其他往来款项，但因时间久远，现无法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原告福运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普公司退还货款433500元；2．爱普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日，爱普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兹有爱普公司委托夏夔昇（身份证号×××）自2013年1月1日起全权代表公司负责与福运中心（吴坤明）间的所有往来业务及账款，授权内产生的一切纠纷和责任，均由本公司承担。爱普公司在该授权书上加盖了公章。同日，爱普公司与福运中心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爱普公司向福运中心供应安佳系列产品；福运中心订货要填写订货单，并且提前2日以传真和邮件形式通知爱普公司；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等。此后，爱普公司陆续供应货物，福运中心亦陆续支付货款。2013年9月18日，爱普公司夏夔生与福运中心负责人吴坤明签订《欠货单》一份，载明：记账到2013年9月17日，爱普公司总欠货马苏碎1060箱（其中马苏碎12公斤装850箱，单价510元/箱，于2013年10月1日前送齐；其中马苏碎12公斤装100箱，单价510元/箱，为补偿）、马苏50箱，2013年9月17日前借条作废；福运中心已付款金额（10万元支票、73500元现金、22万元转账、4万元转账）；超时送货违约，按未送货金额的1%/天计算。该欠货单上可见“按此单入库，吴”，供货商处可见爱普公司夏夔昇签字。此后，因爱普公司至今未送货，故福运中心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福运中心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我单位与爱普公司代表夏夔昇于2013年9月18日签署的欠货单上“按此单入库，吴”的签名者为我单位法定代表人吴坤明，该签名代表了我单位真实意思表示，我单位确认该签字的法律效力。爱普公司申请对福运中心提交的《委托书》上的爱普公司公章真伪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统一摇号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后，该鉴定机构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的“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鉴定机构到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提取的爱普公司2011年度、2012年度年检报告上“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爱普公司提交2013年9月17日之后双方的账务往来情况以及订货单，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当是先下订单再供货，涉案的2013年9月17日之前订货没有经过此程序，实际上是福运中心与爱普公司员工夏夔昇个人之间的业务往来。福运中心对账务往来明细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于订货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爱普公司单方制作。一审法院认为，福运中心与爱普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福运中心提交的《委托书》上“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经鉴定与爱普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留存的印样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夏夔昇于2013年9月18日与福运中心签订《欠货单》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其有权代表爱普公司，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爱普公司承担。依据《欠货单》载明的内容，截止2013年9月17日，爱普公司尚欠福运中心马苏碎1060箱（其中马苏碎12公斤装850箱，单价510元/箱，于2013年10月1日前送齐），上述850箱马苏碎的价值为433500元，爱普公司应于2013年10月1日之前送齐，其至今不履行送货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福运中心据此要求爱普公司返还货款4335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福运中心仅向爱普公司主张违约金10万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爱普公司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爱普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一审法院作出(2015)丰民（商）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一、爱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福运中心货款433500元；二、爱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福运中心违约金10万元。爱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运中心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福运中心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加盖爱普公司公章的《委托书》显示，爱普公司的员工夏夔昇有权处理爱普公司与福运中心之间的业务及账款，爱普公司虽对经夏夔昇签字确认的《欠货单》所载内容予以否认，但是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此予以反驳，故二审法院对爱普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在《欠货单》中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现爱普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供货义务，一审法院所判违约金数额并不属于法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的情况，二审法院对此不予调整。对于爱普公司所主张的诉讼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向经地址确认书确认的地址送达开庭传票，属于传票传唤，一审法院在传票传唤后开庭审理本案并无明显不当，亦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综上，爱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作出（2016）京02民终12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爱普公司提交新证据（2018）京0106刑初426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在夏夔昇退还吴坤明10万元后，夏夔昇收取福运中心的货款数额为333500元；爱普公司对夏夔昇收取货款之事不知情，故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吴坤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认为该判决没有认定10万元系货款性质，且夏夔昇已从爱普公司离职，故10万元与爱普公司无关。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并且内容能够反映爱普公司所述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京0106刑初426号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该判决记载：1．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至4月间，夏夔昇在担任爱普公司业务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福运中心支付给爱普公司的货款433500元占为己有。2014年1月27日，夏夔昇向福运中心经理吴坤明退还10万元。2．夏夔昇对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持异议，同时辩称其在案发前曾向吴坤明归还过10万元。3．吴坤明的证言为，夏夔昇从未向其支付10万元用于归还433500元账款。4．根据夏夔昇、吴坤明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可知，夏夔昇于2014年1月27日向吴坤明转账10万元。5．法院认为案发前夏夔昇返还吴坤明10万元应从犯罪金额中扣除。6．夏夔昇因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责令退赔爱普公司333500元。本院另查明，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运中心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吴坤明。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后，福运中心于2018年11月22日注销。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需从实体和程序两个方面进行查明和认定。第一、实体方面。1．爱普公司应向福运中心退还的货款数额。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爱普公司业务经理夏夔昇收取福运中心的货款433500元，但没有向福运中心发货。原审法院依据爱普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认定夏夔昇收取货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依据福运中心的起诉，判决爱普公司向福运中心退还货款433500元。现根据（2018）京0106刑初426号刑事判决书可知，夏夔昇认可以职务之便，将福运中心支付给爱普公司的货款433500元占为己有，但辩称其在案发前曾向吴坤明归还10万元。夏夔昇是针对侵占爱普公司货款433500元作出的抗辩，故夏夔昇表达的是向吴坤明归还10万元货款的意思。之后法院根据相关事实，认定夏夔昇侵占爱普公司货款数额为333500元。由此可见，夏夔昇以及作出（2018）京0106刑初426号刑事判决的法院均认可夏夔昇归还吴坤明10万元系货款性质。吴坤明所述10万元不是退还货款，而是其他往来款项的再审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夏夔昇作为爱普公司业务经理收取福运中心433500元货款后，向福运中心经理吴坤明退还10万元，则爱普公司应向福运中心退还货款的数额应为333500元。夏夔昇向吴坤明退还10万元的事实发生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前，但爱普公司对此不知情，吴坤明也未披露该事实。爱普公司在本案二审程序结束后，在追究夏夔昇刑事责任的过程中，得知夏夔昇向吴坤明退还10万元货款的事实。因此，本院根据新证据，在本次再审程序中将爱普公司应向福运中心退还货款数额纠正为333500元。2．爱普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因夏夔昇收取爱普公司货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夏夔昇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爱普公司承担。夏夔昇出具的《欠货单》载明“超时送货违约，按未送货金额的1%/天计算”。爱普公司没有履行送货义务，故爱普公司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的认定不因夏夔昇是否侵占爱普公司财产受到影响。故爱普公司不仅要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还要承担没有按时送货导致的违约责任。另外，福运中心起诉主张的10万元违约金，没有超出《欠货单》中约定的违约金范围。爱普公司所称不应支付10万元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关于10万元违约金的处理意见予以确认。第二、程序方面。如前所述，爱普公司需退还福运中心货款的数额应当纠正为333500元。但是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运中心在二审判决作出之后，于2018年11月22日注销。在此种情况下，吴坤明能否在本案中以被申请人身份承继福运中心的诉讼地位？福运中心系吴坤明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二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本院再审基于新证据发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纠正。虽然福运中心已注销，但吴坤明作为投资人负有以其个人财产对福运中心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法定义务。故本院再审依照《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确定吴坤明作为被申请人承继福运中心在原审的权利义务，符合立法本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终1245号民事判决以及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吴坤明货款333500元；三、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吴坤明违约金10万元；四、驳回吴坤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8元，由吴坤明负担667元（已交纳），由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0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司法鉴定费8189元，由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136元，由吴坤明负担133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爱普凯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80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颂审 判 员 张然审 判 员 张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杜瀛书 记 员 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