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进区礼嘉梦江南歌舞厅，住所地武进区礼嘉镇建中路147号。经营者：徐梦楠。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50号汇凯·青年城1幢14-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ＦＸＡ。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武进区礼嘉梦江南歌舞厅（以下简称梦江南歌舞厅）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8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询问了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梦江南歌舞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或者驳回索隆公司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索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2016年10月15日，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授权期限从2016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15日。《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签订后，索隆公司在部分区域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但被法院以索隆公司是在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活动为由，驳回起诉。在这种背景下，在《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约定的授权期限内的2017年10月15日，索隆公司又与天浩公司签订《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重新依据《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继续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本案索隆公司起诉的依据即是《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但从《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内容来看，约定部分权利转让内容，与之前签订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指向的许可授权权利一致，且协议未明确约定著作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日期和方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著作权转让合同所应具备的条款不符。另外，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和《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之后，索隆公司均没有自行使用相关著作权或对外许可使用著作权，两份协议签订的目的均是为了商业诉讼。所以《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虽名为转让著作权，实际仍为授权许可，索隆公司仍然是依据授权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二、上诉人梦江南歌舞厅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梦江南歌舞厅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上诉人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而索隆公司在起诉前也从未与上诉人联系关于案涉作品许可使用事宜。况且，对于天浩公司已将案涉作品权利转让给索隆公司，上诉人更无从知晓。基于我国音像作品集体管理现状，要求所有KTV经营者在使用作品之前即与音集协完成签约，与客观现实不符，被上诉人索隆公司取证在前，而KTV经营者与音集协签约在后，是一种常见情形。上诉人与音集协签约时间及版权费缴纳时间，与音集协和上诉人联系及双方洽谈、与音像作品集体管理活动现状有关，与上诉人使用案涉作品是否构成善意无关，不能将上诉人与音集协签约时间是在索隆公司取证之前还是之后作为判定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的依据。上诉人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及时认定上诉人侵权，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年多的许可期限可使用十几万首音像作品，版权费为24300元，一审判决认定侵权歌曲仅为一首，酌定赔偿数额1500元（含合理费用），两者相较，明显过高。被上诉人索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梦江南歌舞厅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远走高飞》共1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梦江南歌舞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3.判令梦江南歌舞厅承担索隆公司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052元(包括公证费500元、取证费52元、律师费1500元);4.判令梦江南歌舞厅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系著作权人天浩公司完成制作，并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后，取得作品登记证书。2017年10月15日，天浩公司与索隆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天浩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包括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8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以及出租权等权利转让给索隆公司享有，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同时明确，索隆公司在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权，可以再行转授权，并有权对相关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对于著作权转让的费用金额以及支付事项，合同则约定由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亳州市乐声企业信息服务中心以维护索隆公司著作权为由，指派其法定代表人贺双梅向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以下简称亳州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8年11月26日，亳州公证处公证人员石某、任某及申请人的授权人员张彬来到位于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坂上小学附近的“梦江南KTV”。公证人员对张彬使用的手机进行了检查，张彬使用手机对“梦江南KTV”门头进行拍照，随后，上述人员以消费者身份进入“209”包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张彬在包间内进行歌曲的点播与播放，并用自带的手机对播放的画面与声音进行了拍摄。播放完毕后，张彬对包间内的环境进行了拍摄，在消费期间对包厢号码进行了拍照，支付了相关费用并进行了截图。此后，张彬将上述拍摄及截图所得之图片通过微信原图的方式发送到公证人员的自用手机上，公证人员将收到的图片移动到自带的笔记本电脑上，张彬将上述拍摄所得之视频移动到公证人员的笔记本电脑上。2019年1月22日，亳州公证处出具了（2019）皖亳公证字第490号公证书。索隆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103元。经比对，索隆公司公证取证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天浩公司根据《音像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转让给索隆公司的音乐电视作品一致。另查明，音集协与梦江南歌舞厅于2019年5月13日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24300元。另，索隆公司因本案与江苏云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索隆公司收到一审判决书或民事调解书后按照每家3000元标准向该所支付48家侵权场所律师费，合计144000元。还查明，梦江南歌舞厅于2014年2月28日经工商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歌舞厅、酒吧、KTV服务，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零售。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如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我国著作权法上的放映权是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复制、发行、放映等方式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索隆公司主张权利的《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其内容通过表演、摄影、剪辑与合成等方式构成，无论是在选景还是在创意上，亦或是在剪辑制作上，其视频所展现的内容均体现了权利人的独特构思，具备创造性的特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索隆公司通过受让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相关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上述权利依法应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索隆公司取证保全在先，梦江南歌舞厅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的时间在后，且梦江南歌舞厅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获得授权的电视音乐作品著作权包含本案所涉的音乐电视作品，故梦江南歌舞厅侵犯了索隆公司的作品放映权。本案中，索隆公司虽提交了证据证明梦江南歌舞厅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但对于梦江南歌舞厅点播系统中的上述音乐电视作品是否是由梦江南歌舞厅复制、添加，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索隆公司要求梦江南歌舞厅停止侵犯其复制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梦江南歌舞厅在经营场所提供设备并通过供他人点播、放映涉案作品等方式营利的行为，侵犯了索隆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梦江南歌舞厅应承担立即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等民事责任。对于梦江南歌舞厅应当承担的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索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或者梦江南歌舞厅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请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依法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的数量、作品的知名度、传唱度，梦江南歌舞厅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经营场所位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以及音集协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梦江南歌舞厅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交纳了相关费用，该协议表明梦江南歌舞厅尊重著作权的主观意愿，对属于音集协管理的歌曲支付了对价，在确定赔偿额时酌情予以考虑。对于索隆公司主张的公证费与取证费用，因提交了相关的票据，予以支持；对于索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结合实际支持赔偿的金额情况，予以核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梦江南歌舞厅立即停止侵害《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并从曲库中删除上述作品；二、梦江南歌舞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15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元，由索隆公司负担26元，由梦江南歌舞厅负担2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索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索隆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天浩公司系案涉《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在梦江南歌舞厅没有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应当对涉案作品的权利归属予以确认。索隆公司与天浩公司签订关于转让涉案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的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案证据也未显示该转让协议存在依法认定无效的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索隆公司可依约取得涉案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索隆公司系直接受让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有权作为著作权继受主体提起侵权诉讼。至于索隆公司是否已经支付权利的受让对价以及是否自行使用或对外许可使用相关著作权，并不影响其作为适格权利人采取诉讼手段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梦江南歌舞厅主张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其次，梦江南歌舞厅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梦江南歌舞厅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场所以卡拉OK的形式放映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索隆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梦江南歌舞厅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远走高飞》音乐电视作品在音集协的授权范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梦江南歌舞厅有权使用涉案作品，该协议并不能免除梦江南歌舞厅对索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梦江南歌舞厅关于无需承担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传唱度，梦江南歌舞厅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经营场所位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且考虑到了梦江南歌舞厅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交纳了相关费用等情况，另外索隆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了相关费用，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1500元，该赔偿数额在其合理自由裁量范围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梦江南歌舞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武进区礼嘉梦江南歌舞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淑琴审 判 员 赵玉兵审 判 员 施婷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