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15民初2985号原告：柳秋，女，197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君，天津森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俊波，男，198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景林，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郭建，女，198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景林，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天津市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九园工业园1号路5号。法定代表人：黄秀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君，天津森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天津市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兴公司”）与被告杨俊波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3日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依瑞兴公司申请，本院追加陈郭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依瑞兴公司债权人柳秋申请，本院裁定变更柳秋作为原告替代瑞兴公司参加诉讼，瑞兴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2020年1月13日、2020年6月4日，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进行石材询价，本案审限扣除。审限扣除后，本案恢复审理。柳秋、瑞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君，杨俊波、陈郭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景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俊波、陈郭建立即共同给付柳秋石材变卖款3940787.595元；2.杨俊波、陈郭建立即以3940787.595元作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柳秋给付自2019年4月3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杨俊波、陈郭建负担。事实和理由：经案外人陈某介绍，瑞兴公司向杨俊波无息借款1000000元，用于支付瑞兴公司欠陈某的工程款。2015年12月31日，杨俊波与瑞兴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约定：借款1000000元，借期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20日止；该借款委托支付给陈某，用于支付瑞兴公司欠陈某的土建工程款；瑞兴公司以自有的西班牙米黄荒料51颗182.15ｍ3、金蜘蛛荒料19颗47.04ｍ3及西班牙米黄成品大板15000ｍ2提供抵押担保；瑞兴公司逾期不还款，同意将上述抵押物以1000000元价格卖给杨俊波，抵顶借款；协议签订之日，抵押物交付给杨俊波，存放在其指定地点；瑞兴公司在2016年5月20日前偿还借款，有权将抵押物拉走。协议订立后，杨俊波将上述借款支付给陈某，并将合同附件载明的石材全部提走。借款后，瑞兴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2016年6月6日，通过先收取客户石材款，后交付石材方式，先后偿还杨俊波借款本金350000元、100000元。杨俊波在收到还款后，按照付款金额确定石材数量，让瑞兴公司取回2654.837ｍ2的西班牙米黄大板，并将剩余石材荒料继续占有。借款期满后，杨俊波未经瑞兴公司同意，将转移占有的剩余石板、荒料自行变卖处理，并将所有款项留存。事实上，抵押借款协议第5条，属于流质条款，应属于无效。瑞兴公司质押的石材、荒料，即使按买入成本价计算价值就有4846726.91元，远超过瑞兴公司欠付杨俊波的剩余借款550000元。按成本低价作价，扣除未还借款外的变卖价款，应返还给瑞兴公司。瑞兴公司索要未果，同时瑞兴公司欠柳秋借款及利息达4775000元，没有能力偿还，瑞兴公司已将上述债权让与柳秋，清偿债务。据此，柳秋提出上诉上述请求。杨俊波、陈郭建辩称，柳秋主张的借款1000000元、签订借款协议、转移占有瑞兴公司附件石材及瑞兴公司给付450000元属实，但是，杨俊波、瑞兴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如果瑞兴公司不能按期还借款，则拉走的石材作价1000000元卖给杨俊波，抵顶借款。上述条款为清算性条款，应为有效条款。据此，在瑞兴公司到期未还借款的情形下，瑞兴公司已将担保石材作价处分给了杨俊波，瑞兴公司已不再享有所有权，柳秋当然也不享有石材相关权利，杨俊波当然有权处理石材。因瑞兴公司未按期还款，杨俊波作为非专业石材商人，只能通过多方联系，截至2018年1月才将占有的剩余石材卖完。杨俊波变卖的价格是与市场价格吻合的，扣除借款部分，没有剩余。柳秋主张陈郭建承担责任，因杨俊波行使的是商事质押行为，陈郭建不应承担责任。据此，不管是瑞兴公司，还是柳秋，均无权主张价款返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柳秋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瑞兴公司述称，同意柳秋的事实主张和诉讼请求。杨俊波未经瑞兴公司同意，未通过合法方式实现借款债务的优先受偿，严重侵害瑞兴公司的财产权利，应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质证，对双方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存在争议的石材价格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柳秋、瑞兴公司主张抵押石材中，西班牙米黄大板单价为215元/m2，西班牙米黄荒料单价为6245.9元/m3，金蜘蛛荒料单价为14880元/m3。上述单价，均为成本价，低于实际市场价。为举证方便，才按低价报价。杨俊波、陈郭建反驳称，西班牙米黄大板实际价格也就40元/m2，实际石材销售额仅70余万。柳秋、瑞兴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北京长润华跃石材经营部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2011年，瑞兴公司购买其金蜘蛛荒料，单价为14880元/m3；2.瑞兴公司向货运代理公司购买石材的说明，载明：西班牙米黄荒料的进口价格为570欧元/m3；3.报价证明3份，分别为北京振兴文盛石材经销部、北京市振泰富力石材有限公司、棋盛中泉（北京）石材有限公司出具，载明自2016年以来，涉案石材的单价情况。4.瑞兴公司出库单3张，证明：该出库单为杨俊波拉走15000平米西班牙米黄大板时出具，系16张西班牙米黄大板出库单中的部分。瑞兴公司在找到客户买家后，先付给杨俊波450000元，杨俊波才按付款金额，仅让瑞兴公司取回此3单上的石材，数量为2654.837平米。即使按照杨俊波限制的数量来算，西班牙米黄大板也达到170元/m2，实际上的单价比这个更高。杨俊波、陈郭建质证称，对证据1、2、3的真实性都不认可，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4的单据认可，是瑞兴公司付款450000元后拉走的石材，但是不是瑞兴公司卖石材还款，而是杨俊波把这个石材卖给瑞兴公司找的人。450000元是卖石材款，不是还款。此外，瑞兴公司拉走的石材，是挑选的好石材。杨俊波、陈郭建为证明变卖石材市场价格，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5.微信截图打印件，九园石材微信群内发布的价格信息，载明西班牙米黄大板平时单价就是50元左右，瑞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秀真也在这个群里。6.证人陈某出庭证言：陈某介绍杨俊波借贷给瑞兴公司，偿还自己工程款。杨俊波平时搞工程，也放贷，自己也向其借款过且付利息。杨俊波支付1000000元给陈某，拉走瑞兴公司的石材作为担保。因为瑞兴公司不还款，杨俊波委托陈某变卖石材，石材不好卖，不好找到买主，最终分几户卖掉，西班牙米黄大板大部分单价在40元左右。7.证人吴某、宋某的书面证言，证明陈某通过上述二人变卖西班牙米黄大板，石材品质不好，单价也就30元至40元左右。8.陈某与陈传鸿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载明陈某通过陈传鸿变卖西班牙米黄大板，单价为40元左右。柳秋、瑞兴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本院就涉案石材2017年至2018年初的市场价格，向双方释明后，双方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本院据此依职权向天津市隆旭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旭公司”，该公司为天津法院系统鉴定名录内的工程造价咨询单位，为建设部颁发的甲级资质单位）询价，该公司鉴定人员张钊（鉴定部负责人）、王立波（鉴定工程师）表示：涉案的石材属于半成品、成品，属于市场正常块，存放年限不会影响品质。考虑实物已经不存在了，没法确定品质，结合出库单记载的尺寸、类型，计价应按市场批发价平均价标准来算。报价应先按天津造价网、北京建筑在线网报价信息计价，没有的话，再向市场石材供应商询价。隆旭公司已按法院询问，之前向石材供应商、装饰公司询价，最终市场平均价格为：西班牙米黄大板从2平方米至5平方不等，块越大，单价越高，按照2平方米块报价比较合理，市场批发平均价为210元/m2；西班牙米黄荒料的市场批发平均单价在21000元，最低价格为15000元；金蜘蛛荒料的市场批发平均单价为15000元左右，最低价为8000元。本院亦向天津市销售石材部分商家询价。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福明泉石材销售中心、天津鸿基日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市弘富兴诚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分别报价西班牙米黄大板2017年至2018年（取两年中最低平均价），市场批发平均单价为200元、270元和300元，西班牙米黄荒料市场批发单价为9500元、10500元和11500元，金蜘蛛荒料市场批发单价为8000元、9500元和11000元。柳秋、瑞兴公司认可鉴定机构的询价结果，认为柳秋报价结果远低于实际市场均价，隆旭公司的报价能直接证明石材单价情况；对于报价公司的报价，不完全认可，认为价格偏低，还是坚持柳秋、瑞兴公司主张的价格。杨俊波、陈郭建质证称，上述询价结果，不能真实反映市场实际销售价格情况，在标的物不存在的情况下，不具有参考意义。本院认证认为，柳秋、瑞兴公司提交的证据1、2，证据来源无法证明，证据合法性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为单方询价制作，存在利害关系，证据形式不完整，证明力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证据4，因当事人双方对该证据来源、真实性认可，虽然对拉走石材的权属存在争议，但双方认可当时以450000元价格取走或销售该数量西班牙米黄大板，该取走部分，为质押16单石材中的3单，该价格在当时为双方针对实物做出的一致认可价格，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杨俊波、陈郭建提交的证据，为电子证据打印件或者证人证言，均为孤证，微信报价非黄秀真报价，且记载标的物与本案明显不同，证明力不足，不足以证明涉案石材市场价格，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询价的结果，其中，隆旭公司作为专门的工程造价机构，亦为天津法院系统司法鉴定单位，其做出的询价意见客观，本院对其在无实物情形下的报价意见，予以采纳参照。石材销售单位做出的报价，属于市场个体销售批发平均价格，不宜作为定案依据，但可以作为参考，辅助验证市场价格使用。结合本院审查认定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瑞兴公司欠付陈某建设工程款1000000元（双方认可）。到期后，瑞兴公司无力偿还，陈某向瑞兴公司介绍杨俊波（杨俊波与陈某为朋友），由杨俊波借款1000000元给瑞兴公司清偿工程款。2015年12月31日，应杨俊波要求，瑞兴公司与杨俊波签订抵押贷款协议，约定：借款1000000元，该款由杨俊波直接给陈某，用于偿还工程款；借款期限3个月，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瑞兴公司用附件的石材（双方已签字确认范围）作为抵押，抵押期限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杨俊波有权监管，瑞兴公司出售时，通知杨俊波，并补足抵押物；瑞兴公司到期不还借款，杨俊波有权变卖抵押石材，用于抵偿借款。但是，随后，杨俊波出于更好实现债权保障目的，与瑞兴公司另行签订协议书，变更约定：借款1000000元，款项直接给付陈某，偿还工程款；借期5个月，至2016年5月20日；瑞兴公司用附件石材作为抵押担保，且将附件石材交付给杨俊波；到期还款，瑞兴公司有权拉走石材；到期不能还款，瑞兴公司同意将附件抵押物作价100万元卖给杨俊波，用以抵顶欠付的借款100万元。合同订立后，杨俊波派人拉走附件石材，给瑞兴公司出具出库确认单，出库单记载的担保石材范围为：14995.031平米西班牙米黄大板（已包装），出库单上表明了型号、尺寸；182.15立方西班牙米黄荒料（半成品），出库单表明长宽高；金蜘蛛荒料47.04立方米（半成品），出库单标明长宽高。陈某给瑞兴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工程款100万元。借款到期后，2016年5月31日、2016年6月6日，瑞兴公司联系到自己客户邹超购买石材（先付款，后交石材），分别向杨俊波给付350000元、100000元（转账标注为还款），杨俊波让瑞兴公司拉走其认为等价值的石材2654.837m2的西班牙米黄大板（折合单价为169.5元）。此后，因为瑞兴公司未正常还款，杨俊波方认为石材已归其所有，就开始陆续自行变卖石材，截至2018年1月，将石材全部变卖完毕。瑞兴公司起诉杨俊波后，因为陈郭建为杨俊波之妻，申请追加陈郭建作为共同被告。柳秋作为瑞兴公司的债权人，在与瑞兴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申请本院进行原告替代，向杨俊波、陈郭建主张权利。本院审查后，作出裁定，准许变更原告，裁定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申请调取杨俊波、陈郭建名下农业银行、建设银行账户流水，显示：杨俊波名下常用账户尾号为7913、6878的农业银行账户，在本院查询起始阶段2015年1月开始至2019年4月10日，持续、稳定、频繁的单向朝陈郭建名下的尾号4472、3979农业银行卡上转账近80笔，金额集中在5000元以上，从1000元、10000元至500000元不等，总金额达到1313000余元。陈郭建的账户资金显示，其账户资金主要来源为杨俊波，款项转入后，随后陈郭建进行微信、支付宝支出及还房贷等。本院认为，杨俊波、瑞兴公司签订的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协议第5条外，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瑞兴公司基于杨俊波自行变卖石材，侵害其质押石材所有权，提起折价赔偿主张，要求杨俊波、陈郭建承担民事责任，为本案正当原告。瑞兴公司将赔偿请求权利让与柳秋，本院审查后，基于对方当事人预期利益、诉讼经济原则和对实体正义的维护，依法裁定变更柳秋为原告，瑞兴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对各方当事人已具有法律约束力。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界定问题；二、双方履行的协议第5条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三、如果杨俊波不当行使质押权，担保石材作价和杨俊波返还剩余款项的范围问题；四、陈郭建是否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界定问题本案纠纷因瑞兴公司借款到期未还，杨俊波自行变卖占有石材引发。就借款协议内容、担保物交付占有，双方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点为担保物权行使问题。涉案担保物为石材大板、荒料，属于动产范畴，就担保权利设立的形式而言，可以存在抵押、质押、留置，以及让与担保等非典型担保形式。上述担保形态的区分关键在于，担保物是否交付及交付占有的原因。本案中，虽然担保借款协议上关于担保的用语，全部表述为抵押担保、抵押物，但是，在协议条款约定担保物占有方式和借款到期前的实际操作中，瑞兴公司已将涉案担保物全部交付给杨俊波，由杨俊波控制、占有，已经具备动产质押的特征。而且，交付动产的原因与借款债务产生之原因并不相同，不属于留置，更没有约定涉案担保物进行形式让与。据此，本案应属于质权纠纷。柳秋、瑞兴公司主张的案由为抵押权纠纷，并不妥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为质权纠纷。二、关于双方履行的协议第5条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211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根据该规定，流质条款无效，不发生法律效力。物权法之所以禁止债务到期前约定质押物归债权人所有，是为了避免债权人利用债务人的窘迫地位，作低质押物价格，使质押物到期后不能公平作价，损害质押人及质押人的其他债权人之利益。对于流质条款范围理解，不应局限在“到期不还，质押物归质权人所有”的条款范围，应将实质具有归属性质的条款全部纳入流质条款范围，具体而言，应结合立法目的来解释。物权法保障的是质权人对于质押物折价、变卖、拍卖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质权不能侵害质押人的所有权。为防止权利滥用，实现质权和所有权的平衡，对实现质权的方式，折价、变卖价款做出限制，即实现质权，不得在债权到期前约定处分方式和处分价格，即使价格与质押物相当，亦属于限制行列。因此，实现质权，不能剥夺质押物公平变价的机会，必须进行清算，清算属于处置方式、过程，而非约定特定结果。具体清算操作应在于事后，产生清算结果，而非事前定好清算结果。综上，本案协议第5条，虽然未直接表述为所有权转移条款，但是，明确约定好质押物价格和处分形态。在质押物已经占有的情况下，一旦借款到期未还，根本没有买卖合同双务义务实施的义务，直接发生质押物所有权转移的结果，显然属于流质条款。据此，协议第5条为无效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杨俊波、陈郭建辩称，瑞兴公司作为石材加工、经销商，对质押石材价值非常清楚，也清楚借债不还之后果。在此情形下，约定买卖抵偿借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第5条应为有效条款。事实上，评价意思表示的效力，属于价值判断范畴，不仅需要判断是否属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还需要评判是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协议第5条固然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但是，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法律明确禁止的无效条款，故杨俊波、陈郭建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杨俊波不当行使质押权，担保石材作价和杨俊波返还剩余款项的范围问题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质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部分归出质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根据上述规定，质权人行使质权，应采取事后协商折价、变卖、拍卖，或者司法诉讼变卖、拍卖的方式，且折价、变卖，应当参照当时的市场价格，不得低价折价、变卖。本案中，瑞兴公司到期未还借款，仅在2016年5月31日、2016年6月6日累计给付450000元。因为质押借款协议第5条为无效条款，所以，杨俊波作价450000元让瑞兴公司取走部分石材，瑞兴公司变卖后支付的上述款项，应为还款，且在借款刚刚到期时，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但是，瑞兴公司尚欠借款550000元未还，在借款到期情形下，质权行使条件已成就，杨俊波可依法行使质权。具体而言，杨俊波行使质权，应在合理时间内及时行使，且应采取与瑞兴公司协商议价、变卖，或者通过司法诉讼途径实现，议价、变卖的价格应参照当时市场价格。但是，在实际操作中，杨俊波并未采取上述方式，而是直接将涉案质押石材自行变卖完毕（截至2018年1月变卖完毕）。杨俊波的行为已违反物权法行使质权的规定，属于权利滥用。就依质押石材市场价变卖应得价款中，超出杨俊波债权应受偿部分，已侵害瑞兴公司对质押石材的所有权，杨俊波在此范围，应承担价款赔偿责任。杨俊波、陈郭建辩称，瑞兴公司借款不还，违约在先，借款到期不找杨俊波协商，亦不积极还款拿回石材，而且瑞兴公司也有积极防御的权利，可以要求法院进行拍卖、变卖财产，却不行使。瑞兴公司、柳秋在杨俊波变卖石材完毕后，来主张权利，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赖账”行为不应受到保护。就此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瑞兴公司借款违约，事后不及时行使质权请求权进行防御，与杨俊波依无效协议条款自行变卖石材之间确实存在一定的事实因果关系，但是并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瑞兴公司不偿还借款，不行使其防御性权利，杨俊波不能当然就有权自行变卖质押石材。法律已赋予杨俊波充分维护债权、优先受偿权的救济途径（可事后折价，可诉讼），其却摒弃合法途径，自力救济。杨俊波的违法行为，是造成目前瑞兴公司、柳秋权益受损的关键所在。其次，瑞兴公司欠账不还，杨俊波权利因此受损，法律并未对“赖账”予以保护，而是予以制裁，充分保护杨俊波的正当权利。具体而言，杨俊波在质押物依照市场价格变卖、拍卖价款范围，对债权、违约金、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质押物仓储、运输费用）可以进行扣除受偿，进而充分保障其权利。确定杨俊波责任范围，需就涉案未取回的质押石材（西班牙米黄大板12340.194平方米，西班牙米黄荒料182.15立方米和金蜘蛛荒料47.04立方米）进行合理作价。就作价问题，应从以下两方面进行考虑，进行权利平衡：首先，本院多次询问，要求杨俊波就变卖石材价格情况举证，杨俊波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变卖价格情况，本院对其所述并没变卖受益的情况不予采信。目前，杨俊波本身变卖石材，是否大额获益或者未受益，情况不明。同时，对于未取回质押石材不当变卖，是协议第5条无效和杨俊波自行不当处置共同作用造成，法律已明确应按照当时市场单价进行变卖，因而不应简单参照杨俊波实际变卖情况，只应做适当考虑。即使杨俊波真的低价变卖，没有获取超额剩余价款，也应该就其不当变卖行为，承担合理的剩余价款赔偿责任。其次，虽然瑞兴公司、柳秋在法律上没有过错，且质押物变卖价款返还不适用过错责任规定，但是瑞兴公司作为石材加工、经销商，对石材价格清楚，也做出折抵意思表示，对杨俊波错误的违法认识，有加强的效果。加之，对该条款的理解，一般民事主体本身就存在误区，不是事实上当然清楚（当然，事实认识错误，不妨碍违法性认定），而且瑞兴公司存在一定的防御权利怠慢行使。因此，在协议第5条无效，但杨俊波变卖全部质押物变现获得利益的情形下，不能苛责杨俊波完全按照市场价格售卖质押物。在变卖价款剩余部分返还问题上，应充分考量上述因素，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合理界定应当变卖的价格，进而合理分担杨俊波不能像石材经销商一样市场化销售可能带来的销售低于价款部分，以实现质权和所有权的平衡。据此，本院确定合理销售价格，不是简单的事实认定，既不能照搬市场销售批发均价，又不能依杨俊波所述的低价或实际低价（杨俊波即使举证证明低价倾销，亦不影响合理价格的认定，不应作为参照），而是需要对合理销售价格进行价值补充解释。合理销售价格低于市场正常售价部分损失，应当由瑞兴公司负担，甚至即使存在杨俊波变卖得当，高于合理销售价格部分，亦应归属于杨俊波；实际销售如果存在低于合理销售价格的部分，应当由杨俊波负担。结合杨俊波违法变卖石材的主、次引发因素、杨俊波非市场专业销售主体、当事人双方意思合意、瑞兴公司的起诉报价和杨俊波作为一般理性主体的基本认知和注意义务等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本院确定合理性价格可采取以下路径：首先，当事人就当时销售石材价格形成合意的，且实际操作，则应遵从意思自治，符合当事人的基本认知；其次，如果没有形成销售价格合意，杨俊波固然不能当作专业销售主体对待，但是如果杨俊波进入该销售领域，对于涉案石材，至少可以按照市场最低售价处理对待，这对于市场新人或者偶然性销售而言，在销售不畅的情况下，定位较为合理。再次，如果柳秋主张报价还要低于市场价格，属于权利处分，本院应予准许。综上，就西班牙米黄大板而言，借款到期后，瑞兴公司请求付款450000元取走部分，变卖给客户，杨俊波根据瑞兴公司付款数额，界定取走数量为2654.837平方米。此时，双方行为上一致同意西班牙米黄大板的单价为450000÷2654.837=169.5元/平方米。鉴于此时质押的西班牙米黄大板实际存在，而且瑞兴公司取走的是16张出库单中的3单，为包装好的同批次货物，不具有特定性，因此，该价格作为双方借款到期时的抵偿价格，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更接近杨俊波正常销售所认识到的石材无税销售价格。此外，该价格与询价意见并不矛盾，询价是对无实物的询价，上述价格是有实物的双方议定价，且低于询价价格，在询价范围内，应以169.5元/平方米为应当变卖价格标准。就西班牙米黄荒料而言，柳秋、瑞兴公司报价为6245.9元/立方米，该价格与本院对隆旭公司的询价意见、市场三家销售主体的销售均价相比，低于询价意见和销售报价的最低价，更低于平均价。此价格符合一般理性主体的基本认知，柳秋、瑞兴公司自行处分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本院对此价格予以采纳。就金蜘蛛荒料而言，瑞兴公司、柳秋主张14880元/立方米，询价意见和市场销售主体报价中的最低单价为8000元/立方米，考虑实物不存在，应合理分配协议第5条无效后，杨俊波可能低价变卖的损失分担，本院酌定按照当时市场销售的最低价8000元/立方米计算为宜，此价格能更好平衡杨俊波作为非市场销售专业主体变卖不当的价款损失分担。因而，杨俊波占有石材的应变卖总价为：3605673.6元。该款项应扣除瑞兴公司未付借款550000元。同时，虽然双方明确借款未约定利息，但是借款到期日至变卖石材完毕期间（共计621天），上述债权应按550000元计付利息为56925元（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关于未约定借期利率的借款逾期利率6%/年计算）。此外，杨俊波变卖石材前后，产生的仓储费、运费和人工等，为实现质权的必要合理费用，该部分费用，应优先于债权扣除。杨俊波主张为200000元，根据石材的数量、储存时间和运输实际情况，本院予以采信，予以扣除。因而，杨俊波实际应给付的剩余价款为：2798748.6元。柳秋主张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开始的利息，双方对是否返还价款存在争议。柳秋主张该款项，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陈郭建是否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问题根据本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杨俊波定期、稳定、频繁向妻子陈郭建转账，2015年3月至2019年4月期间，转账近80笔，金额达到130余万，陈郭建将此作为生活支出的基础来源。据此，该流水明确显示杨俊波所得的各项收入，是作为夫妻共同生活支出的主要来源，即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证人陈某证言，杨俊波平时也放贷，放贷为其收入的部分。本案也因借贷而起，因回收借款收益引发。因此，杨俊波出借的借款，本身为夫妻共同财产，由杨俊波持有经营，且杨俊波变卖石材行为和回收的借款和收益，亦是产生夫妻共同生活来源的一部分。既然杨俊波平时以共有财产投资经营，陈郭建平时持续享有杨俊波获得的收入，陈郭建应为杨俊波因共同经营或者共同收益而产生的不利行为，承担责任，这才符合权利义务一致，符合“利益风险一致”的要求。综上，瑞兴公司先前的诉讼行为，本院已作出生效裁定，对柳秋、瑞兴公司、杨俊波、陈郭建发生法律效力，由柳秋承继诉讼。杨俊波、陈郭建应共同给付柳秋石材变卖剩余款2798748.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俊波、陈郭建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给付柳秋石材变卖应剩余价款2798748.6元；二、驳回柳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俊波、陈郭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26元、保全费5000元（已交纳），由柳秋、瑞兴公司负担20326元，由杨俊波、陈郭建负担23000元（此款由杨俊波、陈郭建给付柳秋，给付时间同上）。如不服本判决书，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渊审 判 员  齐良伟人民陪审员  张学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孙立平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第二百一十一条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第二百一十九条债务人履行债务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第二百二十一条质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出质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第二百五十条依照本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准许受让人替代当事人承担诉讼的，裁定变更当事人。变更当事人后，诉讼程序以受让人为当事人继续进行，原当事人应当退出诉讼。原当事人已经完成的诉讼行为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