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双力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博望镇镇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绵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宏业，安徽华冶（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深海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坑梓街道秀新路21号E、F栋一楼整层。 法定代表人：江海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七子，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双力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力公司）与上诉人深圳深海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海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6民初1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深海公司维修费28500元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18年11月3日调试完毕,深海公司应当支付货款；虽然深海公司于停机后即告知双力 公司,并认为系双力公司远程加密所致,但在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力公司具有远程加密的行为,故对深海公司请求赔偿停工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却又认定深海公司另请他人维修的费用,予以支持,事由是2018年11月11日停机后,深海公司多次要求双力公司维修,双力公司未派员维修。深海公司出于无奈,另请他人维修并支付维修费28500元,予以支持。既然无法证明远程加密行为是其所致,停机后所谓请他人维修开机的损失又由其承担,存在重大矛盾。另外,深海公司又未能提供维修合同,也未能提供是否支付28500元的凭证,而且开具的是收款收据,不是维修发票,对于其真实性存在异议,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收款收据就认定维修行为存在及损失数额,明显存在错误。另外,即使停机的情形存在,停机并非是机床存在质量问题,只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就可以开机,因深海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在先且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其享有抗辩权,如果此费用客观存在,也是由于深海公司自身原因导致损失的扩大。 深海公司辩称，双力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双力公司承担维修费用依据充分，因为双力公司在保修期内没有履行机械设备维修义务，导致深海公司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请第三人进行维修。 深海公司上诉请求：支持其损失11.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双力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1.双力公司所提供的机器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满足其生产需要，构成根本违约。双力公司承认存在质量问题并派人进行二次维修，且经过维修后，仍不能达到生产目的，应当进行赔偿。2.虽然其员工签署了“机床售后调试正常”文件,但是也不能免除双力公司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约定“调试正常”作为支付尾款条件并无不妥,但是,交易双方都要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双力公司一味地要求其支付尾款,不履行维修义务,并通过远程设置密码的方式控制机器设备而导致不能生产,属于商业不道德行为,并非合法抗辩行为。3.由于双力公司先行违约行为,其享有支付货款抗辩权，一审判决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时,合同约定保修期一年,在其员工签署了“机床售后调试正常”的文件后,机器设备仍然无法正常使用,双力公司在保修期内拒不维修,无权要求其支付质保金6000元。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6000元质保金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双力公司辩称，对于损失11.3万元，深海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损失存在，不应予支持。 双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深海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5000元，并按照银行贷款年利率6%支付利息，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保全申请费由深海公司承担。 深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双力公司赔偿深海公司经济损失141500元；2.双力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深海公司与双力公司签订1份《机床及配件供应专用合同》，约定供方双力公司向需方深海公司供应WE67K-220T/3.2液压补偿数控折弯机1台，单价为200000元，并注明，下模槽口V8-V16，上模根据需方图片定做。合同第一条约定：“质量标准以双力公司产品使用说明书技术参数为准，保修期1年，如有质量异议，应在收到货后3个月内书面提出，否则视为合格。”第五、六条约定：“付款方式：先付定金30%，收到定金后4天发货，供方包调试，需方下货。货到工厂调试完毕后给款，付134000元（加定金共付194000元），余款6000元半年内付清。”双力公司经办人周修国在合同上签名，深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海峰签名，双方均加盖公章。同年9月6日，深海公司支付定金55000元。同年9月12日，双力公司开具200000元发票。同年9月17日，双力公司员工周修国将折弯机送至深海公司厂内，深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海峰在《送货清单》签名。同年9月19日，深海公司支付货款80000元。此后，双力公司安排人员进行调试。深海公司认为折弯机在使用过程中仍存在问题，于2018年10月29日向双力公司发出《联络函》，载明：“开机时刀下落速度很慢，刀一头先落，到达目标点，刀走Z字形，后定位折弯时会出现一头大一头小，开机妥空踩半小时，才会慢慢好转，严重影响生产进度，请双力公司速作维修计划和进度说明”。同年11月3日，深海公司员工陈永康向双力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机床售后调试正常”。 后双力公司多次向深海公司催要剩余货款，深海公司仍要求双力公司予以维修。2018年11月11日，深海公司发现折弯机无法开机，遂向双力公司发函，要求派员解决不能开机问题。双力公司未派员维修。同年11月22日，深海公司向双力公司发出《联络函》，载明：“周修国答应的是全自动数控折弯机，供的是半数控机器，调试一直无法使用，给我厂造成相当一部分工料变形，贵司只提出要款6万元，不解决存在问题，我司不能正常生产。……又被贵司远程用密码锁住折弯机器，致使我司自2018年11月11日至今无法开机使用。要求解决机器不能正常使用的问题，以及开支费用，停机后每天数千元损失，否则拒付余款，并赔偿一切经济损失等”。同年11月28日，双力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我公司已按照协议履行了交货及安装调试的工作，但贵公司却违反协议约定不履行付款，……贵公司违约导致我公司无法继续配合售后服务，望贵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否则追究经济责任。”同日，深海公司另请深圳市天威电路板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支付维修费28500元。经维修，折弯机能够开机。同年12月1日，深海公司回函，载明：“我司三次催促贵司解决折弯机不能使用的问题，并告知直接和间接损失约十万余元，贵司反倒催要尾款是何道理。再说按合同所列质量标准、产品说明书、技术参数为准，保修1年，可在收到货后3个月内提出质量异议。我司已4次提出折弯机不能使用，贵司不派人解决，我司不得已另外请人维修，支付3万余元。为此，贵司自11月11日远程锁机至今，造成我司直接和间接损失约十万余元，综上所述，贵司给我司造成资金损失达十几万元，应由贵司承担。”此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以致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力公司与深海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1.深海公司是否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拒付剩余货款；2.双力公司是否承担停工损失和维修费。 关于焦点1，依据合同约定，深海公司应于折弯机调试完毕后付款，故调试完毕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深海公司员工陈永康于2018年11月3日向双力公司出具调试正常的证明，故调试已于2018年11月3日完毕。深海公司辩称未调试完毕，不能成立。合同还约定产品质量标准以使用说明书技术参数为准，深海公司虽在3个月内提出折弯机存在问题，但均未对照使用说明书提出明确的质量问题，且双力公司也派员进行维修。在审理过程中，深海公司也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故深海公司以质量问题提出先履行抗辩，不能成立，深海公司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焦点2，虽然深海公司于停机后即告知双力公司，并认为系双力公司远程加密所致，但在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双力公司具有远程加密的行为，故对深海公司请求赔偿停工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深海公司另请他人维修的费用，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保修期1年，折弯机于2018年11月11日停机后，深海公司多次要求双力公司维修，双力公司未派员维修。深海公司出于无奈，另请他人维修并支付维修费28500元，故对于深海公司反诉请求双力公司支付维修费285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双力公司已按约交付货物，深海公司仅支付135000元货款，深海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剩余65000元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本院对双力公司主张深海公司立即支付65000元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双方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依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双力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不违反上述规定，予以支持。调试于2018年11月3日完毕，逾期付款应自2018年11月4日起算。在折弯机停机后，双力公司未能及时履行维修义务，应承担深海公司另请他人维修费28500元。判决：一、深圳深海电气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双力机床制造有限公司货款65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其中以59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4日起、以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4日起均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安徽双力机床制造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深海电气有限公司维修费28500元；三、驳回深海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65元，合计2278元，由深海公司负担1963元，双力公司负担315元。 二审中，深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深海公司提供的光盘系复制品，在双力公司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的情况下，无法按照法院指定的期间提交该光盘内容的原始载体，故依法不予认定。 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深海公司反诉主张双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415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机床及配件供应专用合同》中约定：货到工厂调试完毕后给款，付134000元（加定金共付194000元），余款6000元半年内付清；折弯机保修期1年。从合同的约定看，付款的义务与维修的义务并没有先后之分。2018年11月3日折弯机调试正常后，深海公司违反协议约定不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后在保修期内折弯机出现了无法开机的情况，双力公司以深海公司违反协议约定不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其无法继续配合售后服务为由拒绝维修，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深海公司反诉主张由双力公司赔偿拒绝维修发生的第三人维修费用28500元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支持该项费用并无不当；至于深海公司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113000元，仅有单方估算，缺乏证据佐证，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双力公司和深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3元，安徽双力机床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13元，深圳深海电气有限公司负担2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和平 审判员  吴静旻 审判员  郝静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艾海涛 书记员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