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宝华，男，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代理人：常守奇、徐立群，浙江格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红叶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凯旋路445号3B室。 法定代表人：余鸿钧。 委托代理人：陈益民，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冯宗相，男，198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城口县。 委托代理人：刘卫恒，男，198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符宝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红叶园艺有限公司（下称红叶公司）以及原审原告冯宗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2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符宝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由红叶公司对冯宗相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红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冯宗相与红叶公司于2018年1月24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就已知责任主体为符宝华，因此在2018年2月13日符宝华向其出具欠条时符合“明知”，从而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错误。实际上，符宝华的代理行为早在2017年7月份就已经完成，一审判决错误地用事后知情来代替代理行为发生时知情。符宝华事后向冯宗相出具的欠条仅仅是对冯宗相垫付工程款数额多少的确认，与是否发生表见代理没有任何关系。（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代理行为完成的时间点，实际上在2017年7月份前冯宗相垫付完案涉38.5万元款项后，代理行为就已经完成，且冯宗相当时并不知道符宝华没有相应权限。一审判决用冯宗相与红叶公司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及符宝华2018年2月13日以红叶公司名义向冯宗相出具的欠条来推定冯宗相“明知”显然错误，不当溯及了过往。(二）冯宗相与红叶公司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未经符宝华认可或追认，对符宝华不产生约束力更不能引用其内容作为判决依据。冯宗相与红叶公司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对符宝华设定了义务，符宝华对此根本不知情，而且一审庭审知情后明确表示不认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仅属于冯宗相与红叶公司之间的协议，未经符宝华同意或追认，不能对符宝华产生效力。且该调解协议书也未明确冯宗相垫付的工程款责任主体是符宝华，如果很明确，则没必要写明冯宗相凭相关材料要求红叶公司直接从与符宝华的结账单中予以转扣代付。（三）符宝华向冯宗相出具的欠条也无法证明冯宗相明知责任主体为符宝华，如果冯宗相明知，则不会同意符宝华以红叶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整个庭审发问环节冯宗相明确表明只知道符宝华为红叶公司的项目部经理，其垫付工程款红叶公司也是知情的，至于符宝华是否具有单独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并不知情。二、符宝华作为红叶公司任命的项目经理，对外签订合同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红叶公司应为合同主体，也是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一）红叶公司设立项目部具体负责承建项目相关事宜，项目部的负责人由其任命，符宝华受承包人委托从事有关民事行为，因此对外签订合同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承包人应为合同主体。（二）红叶公司设立的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具有代表承包人的“表象”，符宝华对外为法律行为，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系代表红叶公司。（三）红叶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和实际受益人，符宝华作为其员工且其民事行为均是为了更好的完成红叶公司交代的工作内容，责任主体应归于红叶公司。否则就会出现受益人与责任承担主体不一致的情形。 红叶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2018年1月24日冯宗相与红叶公司代表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在施工期间，冯宗相为项目经理符宝华垫资问题，待红叶公司与新疆乌鲁木齐恒大都市果岭结清全部工程款后，冯宗相凭符宝华出具的有符宝华确认的供货单、材料结算清单及采购证明及新疆恒大甲方出具的情况证明，冯宗相可要求红叶公司直接从符宝华的结算账中予以转扣代付，红叶公司应予以配合。该约定足以证明冯宗相的最终责任主体为符宝华是明知的，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符宝华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欠条所涉金额应由符宝华负责返还。符宝华出具给冯宗相的欠条中写明的垫付款，其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即符宝华向冯宗相借款来垫付所谓的材料款，其行为已超出红叶公司的授权范围，且其明知。符宝华与红叶公司之间由《项目内部经济责任合同》约定而确立关系：红叶公司委派符宝华为该项目的经营负责人对工程实施经营承包，全面负责该工程的履行。另根据合同第4.9条的约定，乙方及乙方派驻施工现场的任何人员均无权代表项目部或甲方对外签订劳务、租赁、材料购销等经济合同，项目部对外发生的经济合同必须由甲方出面签订，并经甲方授权代表签字且加盖甲方合同专用章确认方可有效，甲方将对这些合同的履行情况跟踪了解，乙方私自以个人名义或者私刻印章对外签订任何合同（包括与本项目无关的合同）仅代表其个人行为，由乙方自行负责。本案中，符宝华私自找冯宗相借款又私自出具欠条，其行为已超出红叶公司的授权范围。结合冯宗相提供的补充证据及符宝华出具的欠条及证明，冯宗相与符宝华间存在恶意串通嫌疑。通过一审庭审发现，冯宗相没有针对三份证明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垫付事实，从符宝华补充的证据也可以看出，冯宗相补充的仅是部分资金流水，并不能反映出为符宝华垫付材料款的事实，通过部分款项转账给符宝华配偶的事实看，更像冯宗相与符宝华私自的往来，另一审庭审中符宝华也自认冯宗相支付的款项中，有10万元用于支付给红叶公司的保证金，更加证明了冯宗相与符宝华间系私下民间借贷关系，并非垫款。根据2018年1月24日冯宗相与红叶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条，红叶公司仅起到转扣代付及予以配合的作用，并非红叶公司直接支付，故款项应由符宝华负责返还。三、本案项目中，符宝华作为项目经理，与红叶公司尚未进行最后结算，根据目前财务报表显示，工程款金额存在倒挂现象，故冯宗相提供证据不足以要求红叶公司代扣款项，红叶公司转扣的条件尚未成就。红叶公司也在积极通过法律手段维护合法权益，目前已向乌鲁木齐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起诉符宝华，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综上，符宝华擅自向冯宗相出具欠条，系其个人行为，红叶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冯宗相陈述称：冯宗相是为红叶公司垫资，符宝华是红叶公司的项目经理，符宝华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表见代理，由于符宝华存在过错，故要求符宝华和红叶公司共同支付冯宗相的垫资款。由于冯宗相认为过年时间太紧，所以没有提出上诉。 冯宗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符宝华、红叶公司立即支付冯宗相垫付的材料款38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符宝华、红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3日，项目经理符宝华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欠冯宗相垫付红叶公司承包的新疆乌鲁木齐恒大都市国岭园建工程材料款385000元。该欠条底部仅有符宝华签字，未加盖红叶公司公章。2017年4月23日，符宝华出具证明1份，载明：冯宗相购买临时设施、集装箱、床铺及办公用品30000元。2017年8月11日，符宝华出具证明1份，载明：冯宗相垫付地材款（胡神贵）50000元。2017年8月11日，符宝华出具证明1份，载明：冯宗相购买垫付新疆乌鲁木齐恒大都市果岭售楼部周边园建蒙古黑石材款180000元。2017年8月28日，冯宗相与红叶公司代表石武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载明：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2017年8月28日冯宗相为了讨要在新疆恒大都市果岭为红叶公司干活剩余大约53万元，在凯旋路445号红叶公司因一时讨要不到工资，将红叶公司大门锁住，红叶公司报警。（有53万元的工资待甲方新疆恒大与红叶公司项目经理符宝华核算为准）。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红叶公司石武同意在2017年8月30日前先支付给冯宗相10万元；二、剩余部分在红叶公司项目经理符宝华与新疆恒大结算工程款后再具体协商支付事宜；三、冯宗相对今天锁大门一事去红叶公司向领导当面赔礼道歉。履行方式、期限：凯旋派出所当场履行。2017年8月30日，红叶公司向冯宗相开具两张转账支票金额均为50000元，用途工资。冯宗相提交2017年4月16日送货单1份，内容为翻斗车、电缆线、水管、铁锹、泥桶、电线等，金额共计6585元。符宝华在该送货单上签字并写明“核实无误”。冯宗相提交符宝华签字确认的收据四份，分别为：2017年4月30日，雪莲山恒大都市果岭，内容为钢筋、运费，金额30975元；2017年5月2日，恒大都市果岭，内容为模板、木方、车费，金额40760元，收款人曾远；2017年5月4日打夯机、电焊机、把线等，金额3052元，收款人乌鲁木齐阿强五金机电；2017年7月16日，恒大都市果岭雪莲山工地，路沿石，45000元，收款人新市区安宁渠路君泰水泥制品厂。冯宗相提交银行交易流水及微信转账凭证，用于证明其转账或现金支付给符宝华及符宝华指定的案外人王俏萍、刘瑞玉多笔款项。符宝华认为2017年5月26日－27日，王俏萍银行账户仅收到36500元，没有收到40000元，对其他款项予以认可；冯宗相称另外3000多元系现金交付。2018年1月24日，冯宗相与红叶公司代表陈芳敏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载明：争议事项：2017年4月－7月，冯宗相受红叶公司符宝华聘请组建新疆乌鲁木齐恒大都市果岭土建班组，于2017年7月份完工，双方为了结算民工工资发生纠纷，报警，移交警民联调室协调。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红叶公司应支付给新疆乌鲁木齐恒大都市果岭工程项目经理符宝华聘请的以冯宗相为代表的土建班组的民工工资共计565000元整，扣除已支付给冯宗相的43万元，剩余135000元整，红叶公司工程部陈芳敏同意双方在凯旋派出所调解协议签字画押予以认可。二、剩余135000元整，红叶公司陈芳敏电话请示施总同意在2018年2月2日前一次性付清。三、有关冯宗相所召集的新疆乌鲁木齐恒大都市果岭的所有土建班组民工工资都已和红叶公司全部结清，日后该工程冯宗相的所有民工工资与红叶公司无任何纠葛，冯宗相出具承诺书1份。四、在施工期间，冯宗相为项目经理符宝华垫资问题，待红叶公司与新疆乌鲁木齐恒大都市果岭结清全部工程款后，冯宗相凭符宝华出具的由符宝华确认的供货单、材料结算清单及采购证明及新疆恒大甲方出具的情况证明，冯宗相可以要求红叶公司直接从符宝华的结算账中予以转扣代付，红叶公司应予以配合。五、该纠纷到此一次性总结，双方无涉。符宝华与红叶公司签订《项目内部经济责任合同》1份，约定：红叶公司为甲方，内部责任人符宝华为乙方。根据甲方与乌鲁木齐市恒新佳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方）签订的乌鲁木齐恒大都市果岭项目首期销售中心及样板间周边园建工程，甲方取得上述工程施工承包权，乙方系甲方在册职工，在对该工程情况进行全面和充分了解后，向甲方申请作为该工程的项目经营负责人。经营责任承包范围：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本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其他相关文件规定的所有责任。经营责任承包形式：本工程项目采用“利润包干、亏损赔偿，履约奖励、违约追责”的形式实施内部经营承包，即上交甲方的利润实行包干，在此基础上工程发生亏损由乙方赔偿。因乙方拖欠劳务工人工资，导致甲方受到主管部门投诉时，甲方凭有效投诉证据可行使代为支付权，直接从本工程进度款中代为支付欠薪工资，乙方必须无条件予以认可。甲方对乙方提交甲方盖章的工程采购合同（包括：人、材、机）有合同审查修改的权利，在乙方未履行合同支付义务时，甲方保留代为支付权，乙方必须无条件予以认可，甲方代为支付的，有权从业主支付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或向乙方追偿。乙方及乙方派驻施工现场的任何人员均无权代表项目部或甲方对外签订劳务、租赁、材料购销等经济合同，项目部对外发生的经济合同关系必须由甲方出面签订，并经甲方授权代表签字且加盖甲方合同专用章确认方可生效，甲方将对这些合同的履行情况跟踪了解；乙方私自以个人名义或私刻印章对外签订的任何合同（包括与本项目无关的合同），仅代表其个人行为，由乙方自行负责。乙方向甲方提交农民工保证金10万元，乙方向甲方提交风险保证金10万元，等。符宝华提交案外人王俏萍的中国农业银行和招商银行的银行交易流水，用于证明符宝华收取冯宗相资金后实际用于红叶公司所承包的工程。符宝华自认王俏萍招商银行交易流水中2017年4月5日转给红叶公司的5万元及2017年4月27日转给红叶公司的5万元，共计10万元为支付给红叶公司的保证金。以上事实由冯宗相提交的欠条、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转账支票、送货单、收据、银行账户分户明细对账单、微信转账凭证、红叶公司提交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符宝华提交的《项目内部经济责任合同》、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招商银行交易明细及各方庭审陈述为证，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符宝华向冯宗相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红叶公司是否应对符宝华出具欠条的行为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符宝华与红叶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经济责任合同》约定，符宝华对红叶公司承包的案涉项目实施内部承包，符宝华为项目经理无权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案涉项目对外签订劳务、租赁、材料购销等经济合同，须由红叶公司出面签订并经红叶公司授权代表签字且加盖红叶公司合同专用章确认方可生效。本案中，符宝华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属于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其中一条构成要件，而表见代理的另一构成要件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相对人需善意。红叶公司提交的2018年1月24日，冯宗相与红叶公司代表陈芳敏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在施工期间，冯宗相为项目经理符宝华垫资问题，待红叶公司与新疆乌鲁木齐恒大都市果岭结清全部工程款后，冯宗相凭符宝华出具的由符宝华确认的供货单、材料结算清单及采购证明及新疆恒大甲方出具的情况证明，冯宗相可以要求红叶公司直接从符宝华的结算账中予以转扣代付，红叶公司应予以配合。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足以证明，冯宗相对最终责任主体为符宝华而非红叶公司是明知的，故符宝华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符宝华对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承担责任，红叶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另外，符宝华自认冯宗相支付的款项中有10万元用于支付红叶公司保证金，该保证金系其与红叶公司基于项目内部承包而产生，与案涉工程材料款无关。综上，仅对冯宗相要求符宝华支付垫付款385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符宝华归还冯宗相垫付款38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冯宗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75元，减半收取为3537.5元，由符宝华承担。 二审期间，符宝华、红叶公司和冯宗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符宝华与红叶公司所签《项目内部经济责任合同》的约定，符宝华对其系以个人名义向冯宗相借款用于支付案涉工程保证金及材料款的事实显属明知，而冯宗相在2018年1月24日与红叶公司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对于其系为符宝华个人垫资的事实亦已明知，协议书中关于“冯宗相可以要求红叶公司直接从符宝华的结算账中予以转扣代付，红叶公司应予以配合”的约定则进一步明确冯宗相认可案涉款项的付款义务人为符宝华，在此情况下，符宝华于2018年2月13日以红叶公司项目经理名义针对案涉款项出具欠条并不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据此，符宝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符宝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