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295号申请人：蔡小如，男，197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暴杰，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静静，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珠海植远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6号105室-7391。执行事务合伙人：常州燕泽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冯锶超。被申请人：珠海植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6号105室-7390。执行事务合伙人：常州燕泽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冯锶超。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建华，女，常州燕泽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斌，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蔡小如与被申请人珠海植远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植远投资中心）、珠海植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植诚投资中心）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蔡小如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京仲裁字第2197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蔡小如对投资的信托计划是否负有补足义务及补足的条件是否成就不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双方《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主要交易内容为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受让蔡小如或指定人持有的达华智能（证券代码：002512）股份。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蔡小如和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双方之间为股份转让的法律关系，故仲裁的范围应为双方就签署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但《合作框架协议》约定蔡小如收到转让款后须使用其中部分款项认购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的信托计划，并约定了蔡小如对信托计划的补仓义务，用于担保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在前述协议中的权益等。蔡小如前述认购信托计划的义务以及补仓义务确定的是蔡小如与中融公司之间的信托法律关系，蔡小如履行上述义务的相对方是中融公司，蔡小如与中融公司之间的信托法律关系不属于《合作框架协议》中仲裁协议的仲裁范围。二、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与中融公司之间存在高度关联关系，实际控制人均为解直锟，正因为如此，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才在《合作框架协议》中要求蔡小如将部分转让款项向中融公司认购信托计划，用于担保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在前述协议中的权益。基于上述高度关联关系，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对于中融公司允许蔡小如赎回3亿余元的信托份额的事情是知晓且默认的，通过该事实足以认定《合作框架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已通过事实行为变更了《合作框架协议》中有关补仓义务（特别是补仓基数）的约定。根据变更后的信托份额基数，蔡小如补仓的条件根本尚未成就。因此，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才会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从未要求蔡小如补仓。但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隐瞒了其与中融公司之间存在高度关联关系的关键证据，导致仲裁庭无法采信上述事实，反而采信中融公司出具的信托产品净值数据的关键证据，进而认定蔡小如违反补仓义务构成违约。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的隐瞒行为及中融公司出具证据的真实性效力存疑，已构成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及存在证据真实性瑕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五项规定，应当撤销仲裁裁决。三、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蔡小如在仲裁庭组成后已经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员回避申请，并提供证据说明首席仲裁员马荣伟系昆仑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监事、法律合规部部长、总经理，其所任职公司与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均直接或间接参股卡友支付服务公司；仲裁员曹顺明系中国再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监事、法务总监、内控合规与法律事务部总经理，其所任职公司与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直接或间接参股广东金莱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两仲裁员均系公司高管，其所任职公司与仲裁案具有利害关系，与案件当事人具有其他关系，由他们担任本案仲裁员，会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北京仲裁委员会对蔡小如的申请不予认可，仍然允许违反法定程序组成的仲裁庭审理该案，并导致仲裁庭作出违法裁决。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该仲裁裁决。被申请人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称，一、仲裁裁决的事项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蔡小如提出的违约的补仓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合作框架协议》第二条第4款明确约定蔡小如负有补仓义务。《合作框架协议》项下的交易是一个整体交易，均围绕股权投资交易展开，各个子交易间以及与主交易间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合作框架协议》的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是因该协议签署、解释、履行而发生的一切争议。二、蔡小如主张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隐瞒了关键证据，影响公正裁决无任何依据。仲裁案件的关键证据是《合作框架协议》以及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蔡小如违约的证据，这些证据均已经过举证质证。蔡小如所称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隐瞒了与中融公司存在高度关联关系的关键证据，首先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与中融公司之间没有关系；其次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也不掌握蔡小如提出的关联关系的证据；再次关联关系的证据也并非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因此，蔡小如的主张不符合仲裁法关于“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三、蔡小如主张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北京仲裁委员会对于蔡小如的回避申请已经经过审查作出了决定，认定蔡小如的回避理由不属于仲裁法和仲裁规则所列举的仲裁员应当回避的情形，所提回避理由不当，驳回了蔡小如的申请。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与两名仲裁员无利害关系，也不存在其他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蔡小如的申请。经审查查明，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与蔡小如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约定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受让蔡小如或其指定人持有的中山达华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证券代码：002512），其中第二部分“标的股票转让价款运用”中约定蔡小如收到转让款项后须使用其中部分款项认购中融公司的信托计划，用于担保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在该协议中的权益，并约定蔡小如对信托计划的补足义务。第五部分“其他约定”第4条约定，凡因本协议签署、解释、履行而发生的一切争议，各方首先应争取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加以解决。如果该项争议无法通过协商解决，则任何一方均可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与蔡小如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及有关法律规定，于2019年1月18日受理了双方当事人因上述《合作框架协议》引起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2019）京仲案字第0291号，该案适用自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中普通程序的规定。因双方未按期共同选定首席仲裁员，依据《仲裁规则》，北京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马荣伟担任该案首席仲裁员，与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选定的仲裁员曹顺明、蔡小如选定的仲裁员孙苏理，于2019年6月13日组成仲裁庭。蔡小如于2019年6月17日对首席仲裁员马荣伟和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选定的仲裁员曹顺明提出回避申请，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不同意两名仲裁员回避。北京仲裁委员会主任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关于（2019）京仲案字第0291号仲裁案仲裁员不予回避的决定，认定蔡小如的回避理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仲裁规则》所列举的仲裁员应当回避之情形，所提回避理由不当，驳回蔡小如的回避申请。在仲裁程序中，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的仲裁请求为，1.蔡小如向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支付违约金1158830896.32元；2.蔡小如承担本案的仲裁费、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858534.93元及律师费700000元。2019年11月28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一）蔡小如向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支付违约金754633998.46元；（二）蔡小如向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支付律师费70000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699963.53元；（三）本案仲裁费……。在本院审查期间，蔡小如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在仲裁中提交的由中融公司出具的证据《证券投资基金估值表》（中融-鼎富6号、中融-鼎富9号-14号）、《信托项目评估表》所述信托产品的净值价值实施鉴定，以查明仲裁庭采信定案证据的真伪。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对于申请人蔡小如提出的申请请求和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蔡小如主张其对投资的信托计划是否负有补足义务及补足的条件是否成就不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本院认为，第一，仲裁协议是仲裁管辖权的基础，当事人意思自治是仲裁的首要原则。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中约定有仲裁条款，且该仲裁条款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要件，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并选定北京仲裁委员会作为解决争议的机构，系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第二，《合作框架协议》第二部分明确约定，蔡小如收到转让款项后须使用其中部分款项认购中融公司的信托计划，用于担保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在该协议中的权益，并约定蔡小如对信托计划的补足义务。蔡小如在向本院提交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对此亦予以确认。由此可见，对于蔡小如对投资的信托计划是否负有补足义务及补足的条件是否成就属于案涉仲裁协议约定的“凡因本协议签署、解释、履行而发生的一切争议”的范围。第三，蔡小如认为认购信托计划的义务以及补仓义务确定的是其与中融公司之间的信托法律关系，不属于《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仲裁条款的仲裁事项范围。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蔡小如以收到的转让价款认购中融公司的信托计划后是否负有补足义务以及补足义务的条件是否成就，系仲裁庭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作为《合作框架协议》当事人的蔡小如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所作出的审查判断，并不涉及对蔡小如与案外人中融公司信托法律关系下的权利义务的处分，也并未超出双方约定的仲裁事项范围。综上，蔡小如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蔡小如主张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蔡小如认为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隐瞒了其与中融公司之间存在高度关联关系，实际控制人均为解直锟的关键证据，导致仲裁庭错误认定蔡小如违反补仓义务构成违约。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的情形中的第五项为“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蔡小如主张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隐瞒了其与中融公司之间存在高度关联关系，实际控制人均为解直锟的关键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蔡小如该主张的实质是认为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隐瞒了其与中融公司之间存在高度关联关系，实际控制人均为解直锟的事实而非相关证据。在本院审查阶段，蔡小如为证明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与中融公司之间存在高度关联关系，向本院提供了其在国家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及企查查程序中查询到的上述合伙企业、公司直接、间接持股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既然上述合伙企业、公司的直接、间接持股的情况能够在国家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及企查查程序中公开查询到，说明涉及上述合伙企业、公司的直接、间接持股情况的证据并非仅为对方当事人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所掌握，且蔡小如在仲裁程序中也未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对方提交该等证据，因此蔡小如的该项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对于蔡小如主张中融公司出具的信托产品净值数据的证据存在证据真实性瑕疵，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的情形中的第四项“仲裁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本院经审查认为，在仲裁程序中，蔡小如对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提交的证券投资基金估值表、补仓提示函、清算报告、信托项目评估表等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在本院审查阶段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证据系伪造，故对于蔡小如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蔡小如据此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三、关于蔡小如主张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首席仲裁员以及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选定仲裁员与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存在应回避未回避的情形。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一）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代理人的近亲属；（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四）私自会见当事人、代理人，或者接受当事人、代理人的请客送礼的。而蔡小如主张两名仲裁员所属公司与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存在直接或间接参股同一家公司的回避事由，根据蔡小如一方提供的股权结构图可以看出，两名仲裁员所属公司与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不存在相互之间直接参股或持股关系，亦不存在共同直接投资第三方公司的关系，蔡小如所提供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本案仲裁员与植远投资中心、植诚投资中心之间的关系足以达到法律规定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或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足以影响裁决的公正性和独立性的程度，因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仲裁员应当回避的情形。另蔡小如在仲裁程序即依据相同事由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对上述两名仲裁员的回避申请，北京仲裁委员会经审查亦认定蔡小如的回避理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仲裁规则》所列举的仲裁员应当回避之情形，所提回避理由不当，驳回蔡小如的回避申请。故对于蔡小如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蔡小如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蔡小如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贾丽英审判员  于颖颖审判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