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琴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京口村。 法定代表人：李荣然，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晶，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峰，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于忠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鸿恩，北京天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琴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琴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新华友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民初7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琴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正当合法，不存在过错。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证据充分、目的正当、程序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中，上诉人依据落款处盖有被上诉人公章的钢材购销合同提起民事诉讼，诉讼标的额也是完全根据钢材购销合同计算出来的，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可能承担民事责任，在诉讼尚未进行实质审理的情况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对于申请财产保全而言已经足够充分，上诉人申请的财产保全标的亦未超过诉讼标的额，上诉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具有正当性，一审法院依法批准上诉人的财产保全申请，亦是在审查了上诉人提交证据，遵循相关程序作出合理合法。2.在买卖合同一案生效判决作出之前，上诉人不具有判断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加价款给付义务的可能性。上诉人不具备识别印章真伪的能力，且截至本案生效判决作出之前并未排除鉴定结果印章为真的可能性。上诉人作为善意一方，基于诚信已经尽到审慎的义务，不存在过错。合同履行中，上诉人供应的钢材工程系被上诉人承包之工程，上诉人开具发票的付款人也是被上诉人，上诉人在此情况下有充足理由相信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被上诉人。买卖合同中，当事人肖青钦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与其共同承担付款违约金，该案未作出裁判前，上诉人无法判断被上诉人是否会承担付款责任，无法决定是否减少保全标的。二审中，肖青钦也明确合同中公章系被上诉人的公章，其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并不排除被上诉人有多枚公章，其中一枚与合同上的印章相符但未被发现的可能。3.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未实际发生，且计算损失的方式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买卖合同案件的一审判决作出时应意识到财产保全存在错误，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上诉人过错是在买卖合同一审判决送达之后发生，应从一审判决送达上诉人之后才开始计算损失，而不是财产保全作出之日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损失计算利率无依据。被上诉人向银行贷款的行为与上诉人的财产保全无直接因果关系，以该利率为损失依据进行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青岛新华友公司辩称，已生效城阳区法院（2016）鲁0214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查明，1.琴储公司申请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案涉购销合同落款的公章进行两次鉴定，结论均是合同落款新华友公司公章是假的，但琴储公司申请法院继续冻结新华友公司600万元，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2.琴储公司申请法院保全冻结新华友公司银行存款600万元，扣除应付2995006元，造成新华友公司银行存款3004994元被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在银行存款冻结期间，2018年7月4日，新华友公司向建行贷款1950万元，货款利率6.15%。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所遭受损失。琴储公司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赔偿因财产保全不当给新华友公司造成利息损失，请求维持原判。 青岛新华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青岛琴储公司赔偿原告青岛新华友公司经济损失260万元；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2019年1月29日，青岛新华友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35265元。2019年3月11日，青岛新华友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7116.10元（2016年4月29日至2018年7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2018年7月5日至2019年1月10日按年利率6.15%计算）。事实与理由：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被告向原告施工的佳源都市2.2期工程供应钢材总计1863.267吨，货款总计6762137.22元，被告已收到415万元，尚欠货款2612137.22元。2016年4月11日，被告借用假钢材购销合同(合同落款原告公章是伪造的)，以原告逾期没有付款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支付“逾期欠款加价款”340万元，并冻结原告银行存款600万元，被告恶意申请诉中财产保全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故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1日，青岛琴储公司根据与青岛新华友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青岛新华友公司、肖青钦未足额支付钢材款及加价款为由，向一审法院逾期付款利息、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5502元等，一审法院予以受理。该案诉讼过程中，青岛琴储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请求查封、冻结青岛新华友公司、肖青钦价值600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2016）鲁0214民初18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青岛新华友公司、肖青钦银行存款600万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随后，一审法院依法冻结了青岛新华友公司银行存款600万元。2018年4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214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钢材购销合同》第2页上乙方（印章）处“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印文与提供的样本上同名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公章，案件审理过程中，青岛琴储公司将诉讼请求第1项的货款数额降低100万元，将诉讼请求第3项的贴息数额增加5万元。该判决结果为：一、青岛新华友公司、肖青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琴储公司货款人民币2612137.22元。二、肖青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琴储公司截止至2016年3月16日钢材加价款人民币2387911元。三、肖青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琴储公司贴息人民币160000元。四、青岛新华友公司、肖青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琴储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钢材款2612137.22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青岛琴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709元，因青岛琴储公司降低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为50059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新华友公司、肖青钦共同负担32697元；剩余诉讼费22362元由肖青钦个人负担，退给青岛琴储公司案件受理费6650元。青岛新华友公司、肖青钦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799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9年1月10日，一审法院（2016）鲁0214民初1867号民事裁定书因该案判决书已生效为由，依法裁定解除对青岛新华友公司的银行存款600万元的冻结，扣划青岛新华友公司银行存款2995006元至一审法院账户。再查明，2018年7月4日青岛新华友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青岛市北支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1950万元，贷款利率为6.15%。 一审法院认为，青岛琴储公司在起诉后申请法院对青岛新华友公司银行存款进行保全冻结，青岛新华友公司现主张因青岛琴储公司超额保全造成的损失，双方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原告的陈述和被告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青岛琴储公司是否承担超标的保全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范畴，故青岛琴储公司是否存有过错，是其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判断标准。青岛琴储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冻结青岛新华友公司存款60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予以冻结。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青岛琴储公司对青岛新华友公司的诉讼请求中2995006元予以支持，并由一审法院扣划，其中申请保全青岛新华友公司金额中3004994元部分，属于青岛琴储公司申请错误。在（2016）鲁0214民初1867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青岛琴储公司在庭审降低诉讼请求、印文鉴定结果出具时、一审判决时，均应能够意识到其申请保全数额可能超过诉讼标的，由此可能给青岛新华友公司造成损失，但其并未申请法院对保全数额进行降低，而是继续申请冻结青岛新华友公司存款60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青岛琴储公司在（2016）鲁0214民初1867号案件申请保全错误且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对于青岛新华友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因法院采取保全冻结措施，青岛新华友公司无法支配使用其账户内存款，增加其融资成本，且于2018年7月5日向银行贷款1950万元，但查封并不影响银行对存款按活期贷款利率计息。故青岛新华友公司主张以本金3004994元为基数，2016年4月29日至2018年7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2018年7月5日至2019年1月10日按年利率6.15%计算损失，扣除活期存款年利率0.3%的存款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青岛新华友公司因青岛琴储公司申请保全错误损失共计为382651.00元（796/365×3004994×4.45%+189/365×3004994×5.85%），应由青岛琴储公司予以赔偿，超过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青岛琴储公司辩称其存在过错而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青岛琴储商贸有限公司赔付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82651.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00元，退还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93元，剩余诉讼费740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青岛琴储商贸有限公司分别负担7040元、2433元，由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7元、2567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肖青钦在原审案件中的上诉状，拟证明其对城阳区人民法院（2016）民终1867号判决提起上诉。事实理由部分包含肖青钦上诉认为琴储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当由本案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支付义务。在该案中肖青钦主张其在与琴储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进一步证明该案二审程序终结之前本案上诉人无法确定上诉请求是否应该由本案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支付义务，本案上诉人查封被上诉人财产无主观过错，且具有正当性。二审结果属于正常的诉讼风险及上诉人无法预测的客观情况，或者说因为上诉人的证据无法达到法庭径行判决的标准，致使产生判决结果没有得到相应支持，而不能直接认定为上诉人存在过错，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肖青钦在原审案件中的说法是不存在的，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肖青钦和朋兴公司书面向被上诉人方承诺，肖青钦以朋兴公司向上诉人购买的钢材，货款是由肖青钦和朋兴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与被上诉人无关。肖青钦与上诉人购买钢材的款项确实与其无关，其未支付一分钱。肖青钦私刻我司公章与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经两次司法鉴定确认合同公章是假的。上述事实在诉讼保全一审过程中经过上诉人质证确认的。因肖青钦要求上诉人开具的发票是给其公司的，该开票行为不是购销合同约定的义务，据此，7992号民事判决因被上诉人接受发票而向上诉人支付钢材款，该判决是错误的，该案该公司已经申请再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上诉和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对其申请的诉中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超标的保全的赔偿责任。 关于3004994元的部分是否属于上诉人申请错误，本院认为，上诉人起诉时，并不知道《钢材购销合同》上被上诉人的印章为假，一、二审法院也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事实发生了购销行为，尽管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但此时一审判决还未生效，肖青钦上诉请求二审认定其为职务行为，并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款项，上诉人此时等待着二审判决结果符合常理，上诉人未变更财产保全金额，并未构成侵害被上诉人权益的故意或过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但，上诉人在前案一审诉讼中，曾主动将诉讼请求第1项的货款数额降低100万元，将诉讼请求第3项的贴息数额增加5万元，自此，上诉人应知道诉讼标的已降低了95万，在2017年4月14日，第一次申请续封时，应主动将查封600万标的中降低95万，其放任对600万继续查封存在过错，自此也开始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依法应予赔偿。故上诉人应以95万元为基数，赔偿被上诉人自2017年4月29日至2018年7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的利息，2018年7月5日至2019年1月10日按年利率6.15%的利息，扣除活期存款年利率0.3%的存款利息之后的款项，即78696.43元（431/365×950000×4.45%+189/365×950000×5.85%），被上诉人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岛琴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民初76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青岛琴储商贸有限公司赔付被上诉人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8696.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民初76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退还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93元，剩余诉讼费7407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琴储商贸有限公司分别负担诉讼费1089元、保全费1588元，由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诉讼费6318元、保全费3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07元，青岛琴储商贸有限公司负担诉讼费1089元，由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诉讼费63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