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2民初763号 原告：临安恒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锦桥路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5143736090H。 法定代表人：马茂功，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倩、巫晓军,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贺学民，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告：杨莉，女，197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焕柱、周孙立东，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临安市乐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玲珑街道卦畈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5782387202K。 法定代表人：杨基法，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竹鲁明、胡奎,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临安恒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与被告贺学民、第三人临安市乐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于2020年3月12日起诉至本院，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杜丽云独任审理。2020年3月24日，原告申请追加杨莉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准许并通知杨莉参加诉讼。本案于2020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巫晓军、王倩，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焕柱、周孙立东及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第三人开发的“群星乐业商住楼”项目由原告承建，工程于2008年竣工，工程款应在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因第三人一直拖欠工程款，2013年12月28日，原告与第三人、被告贺学民（在事后的诉讼中，原告才得知被告贺学民的签名系他人代签）以及案外人杨蓉签订了《房产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第三人确认群星乐业商住楼工程至2013年12月13日止尚欠原告工程款1820198元；因第三人资金周转困难，被告贺学民以及案外人杨蓉自愿以各自名下的位于（含车位）折价抵偿工程款等。协议签订后，各方未办理过户手续，后案外人杨蓉于2018年2月5日私自将原本约定的抵偿给原告的房屋转让给了第三方，且将房款占为自有。原告闻讯后，于2018年3月21日起诉至临安法院主张工程款及违约金等，临安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浙0185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第三人支付原告工程款1820198元并支付违约金400000元；二、杨蓉对上述工程款在910099元的范围内、违约金在2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因房产转让协议书中的被告贺学民签名系他人代签，庭审中被告贺学民亦不认可代签行为对其的效力，故法院驳回了原告在该案中对被告贺学民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9年3月6日向临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浙0185执807号。执行过程中，杨蓉承担了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其余的工程款910099元及违约金200000元，法院以第三人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第三人成立于2006年1月17日，注册资本为350万，于2006年8月29日增资到500万，股东为杨莉、杨蓉、项正香三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是项正香，2006年8月29日变更为杨莉，2015年10月13日变更为杨基法。项正香与杨莉、杨蓉为母女关系，其中杨莉为大女儿，杨蓉为小女儿；杨基法与项正香为夫妻；被告贺学民与杨莉为夫妻关系。现原告在查找第三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时发现，被告杨莉利用其是第三人公司股东并担任执行董事的便利，在明知尚欠原告巨额工程款未付的情况下，将第三人“闲置资金”陆续以借款形式转移给贺学民。至2012年底，被告贺学民两夫妻对第三人的负债已达6801270.83元，该金额已远超过了第三人的注册资本，这也是导致第三人现今无力清偿原告债务的根本原因。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之规定，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第三人乐业公司对两被告的债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贺学民支付原告工程款910091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合计1110091元；2、判令被告贺学民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71101元（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以1110091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3月6日暂算至2020年3月5日，此后的利息按前述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曰止；3、判令被告杨莉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在审理中，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贺学民支付原告工程款910091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合计1110091元；2、判令被告杨莉对被告贺学民的前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诉称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8)浙0185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对第三人依法享有到期债权的事实。 证据二、（2019)浙0185执807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第三人乐业公司尚有910091元工程款及违约金200000元未付的事实。 证据三、工商资料一份，证明1、第三人的基本情况；2、被告杨莉是第三人股东，2006年8月29日至2015年10月13日期间，任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3、贺学民是公司的联络员、财务负责人和企业年检指定代表；4、第三人对贺学民享有至少6801270.83元到期债权的事实。 证据四、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审查处理结果一份，证明两被告于2002年3月1日登记结婚的事实。 两被告共同辩称：一、被告贺学民对第三人并未负有到期债务，原告代位诉讼权不成立。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贺学民对第三人是否负有到期债务，事实上贺学民对第三人根本没有负有债务：1、仅从工商资料信息显示的财务报表记载数据来认定贺学民对第三人负有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此财务报表为第三人的法人单方制作并无相应的书面合同、银行流水等证据加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事实上该债务并不存在，财务报表上之所以有债权债务完全是因为当时第三人工商年检形式上的需要。2、有书面借款合同的本金为200万元的债务并非真实存在，工商资料中虽然有两份2012年的借款合同显示被告向第三人借款200万元，但是实际上该借款并非真实存在，第三人没有向贺学民支付过借款合同载明的款项，贺学民没有收到款项，也没有向第三人支付过借款本息。3、按照财务报表内容也能认定第三人和贺学民的债务并不真实，第三人针对贺学民应收款项的期末数是累计变化的，但是账龄是固定不变化的，这不符合正常的逻辑。具体来说2011年6月17日财务报表显示第三人对贺学民的期末借款为3894420元，欠款时间为一年内；2013年7月8日的财务报表显示第三人对贺学民的期末借款已累计到680余万元，但欠款时间仍然为一年内，这明显不符合逻辑。如果借款真实存在，借款账龄已经超过两年了，因此审计报告显示的数据是不真实。有书面合同的200万元的借款本息归还期限为2014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早就过了，但是第三人并没有任何催款的行为，也是因为借款并非真实存在的原因。二、贺学民对第三人的债务不存在，所以被告杨莉作为配偶自然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还款责任，即使被告贺学民对外有债务，也需要证明该债务用到家庭共同生活，因为本案的债务并非真实存在，所以也没有证明债务用途的必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两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第三人辩称：一、第三人尚欠原告工程款910099元和违约金200000元一事属实。第三人正在积极筹款，希望能早日了结此事。二、第三人对被告不享有到期债权。第三人只是为了工商年检形式上的需要，因为要通过审计而编制了相关的财务报表，进而准备了一些材料作为支撑，包括第三人的公司财务报表、情况说明、股东会决议书和借款协议等。实际上第三人与被告并没有真正地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也就是说，第三人没有借款给被告，故原告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所谓的第三人对被告的债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原告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两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原告提供的证据三，两被告质证认为：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记载的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1、对审计报告中贺学民期末借款数额有异议，有明显的错误；2、2012的股东会决议、审计报告、情况说明所反映的内容有异议，20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交付，200万元借款并没有产生；3、对贺学民作为第三人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身份有异议，当初提交的工商资料仅为完成年检，并不能证明贺学民在第三人公司的真实身份。第三人质证认为：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工商资料文字内容里关于被告贺学民向第三人借款事实的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是第三人和被告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反映。股东会决议、审计报告、情况说明只是因为当时工商年检审计需要准备了这些材料，实际上没有借款给被告，对文字反映的内容不认可。原告提供的证据四，两被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两被告之间存在婚姻关系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第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核后，对原告提供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第三人成立于2006年1月17日，成立时股东为项正香、杨莉、杨蓉，法定代表人项正香；2006年法定代表人由项正香变更为被告杨莉；2015年10月13日法定代表人由杨莉变更为杨基法；公司股东经多次变更，现股东为潘正华、杨莉、杨基法。被告杨莉与被告贺学民于2002年3月1日登记结婚，现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2018）浙0185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820198元并支付违约金400000元；案外人杨蓉对上述工程款910099元的范围内、违约金在2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9年3月6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同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9）浙0185执807号。执行中，案外人杨蓉支付1110099元，判决书中确定的杨蓉支付义务已履行完毕。第三人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未付分文，因第三人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2019年4月25日，本院裁定终结对第三人的本次执行程序。 第三人存于杭州市临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1年、2012年、2013年的审计报告显示，被告对第三人负有欠款，欠款的性质为借款，其中2011年期末欠款金额为3894420元，2012年期末欠款金额为4731020元，2013年期末欠款金额为6801270.83元。第三人在杭州市临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档案资料中存有第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书一份、第三人于2013年8月12日出具给临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情况说明》一份、借款协议二份，这些资料显示经第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第三人将公司的闲置资金200万元出借给被告贺学民，借款期限两年，借款利率6%；第三人就此情况，向临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说明；第三人与被告贺学民分别于2012年6月30日、2012年10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对借款事宜进行约定。杭州市临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档案资料中显示被告贺学民曾作为第三人的联络员、财务负责人，并附有第三人公司出具的企业年检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该证明显示贺学民为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委托事项为提交年检报告书及其他年检资料；领取加盖年检戳记后的营业执照副本，委托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 本院认为，原告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事实由本院（2018）浙0185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书为凭，第三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给原告造成损害的，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贺学民是否对第三人负有到期债务。在本案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调取自杭州市临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档案资料，该档案资料的三份审计报告显示被告对第三人负有欠款，同时借款协议、股东会决议、情况说明等资料亦显示被告向第三人部分借款情况。对此，第三人均辩称双方并未发生实际的借款关系，审计报告等档案资料记载的被告向第三人借款，是第三人为了通过年检的需要。本院认为，第三人提交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商年检资料具有一定的公示性，第三人对提交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有保证义务。档案资料中的审计报告是第三方审计部门根据第三人提交的财务报表制作的，现第三人提出审计报告中记载的被告与第三人的借款关系是出于通过工商年检的需要，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此第三人负有举证义务，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本院不予采信。两被告亦辩称审计报告中记载的被告贺学民向第三人借款系第三人年检需要，并未实际发生，但本院认为审计报告中体现的借款关系发生时，被告贺学民与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杨莉系夫妻关系，从档案信息中显示，2013年度被告贺学民曾作为公司的联络人员向登记部门提供了公司年检资料，同时，档案信息里亦有被告贺学民与第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综合以上事实被告贺学民对于第三人将欠款事实记载于财务账册等事实是清楚并认可的，故被告辩称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应提供证据证明，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确认被告贺学民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截至2013会计年度期末，即2013年12月31日，被告贺学民对第三人的欠款金额为6801270.83元。该笔欠款发生在被告贺学民与被告杨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主张被告杨莉在欠款发生时是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被告贺学民向第三人借款是明知为由认为本案所涉欠款是夫妻共同债务。但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欠款金额较大，已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在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情况下，对原告关于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第三人怠于向被告贺学民行使该笔债权，原告作为第三人的债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要求被告贺学民承担还款义务。被告贺学民辩称，按照借款协议中的约定，案涉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但本院认为，被告贺学民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原告对第三人是否向被告主张过权利的事实举证难度较大，同时，借款协议中涉及的金额为2000000元，该2000000元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但剩余的4801270.83元欠款还款期限并未明确约定，被告贺学民及第三人未有证据证明该4801270.83元的欠款已过诉讼时效，而原告主张的金额未超过该数字，故对被告贺学民的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要求代位行使第三人对被告的债权，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贺学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临安恒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2018）浙0185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第三人临安市乐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910091元及违约金200000元。 二、驳回原告临安恒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贺学民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3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395元，由被告贺学民负担。 原告临安恒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贺学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杜丽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陈 佳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