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凃思慧，女，汉族，1989年5月4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国胜，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涛，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中山路2号一层3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669735172G。 法定代表人：高健。 诉讼代表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 诉讼代表人负责人：李左，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茂腾，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关展波，男，汉族，1964年9月12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上诉人凃思慧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原审第三人关展波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403民初1197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凃思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国胜、梁涛，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茂腾，原审第三人关展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凃思慧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403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2.判决确认上诉人申报债权属于“地王拍卖”方案破产债权分类表一的购房类债权。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从立案到判决远超6个月的审理期限，亦没有出现延长审限、诉讼中止情形的记载。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对案涉房款支付情况认定错误。1.上诉人通过第三人关展波向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并注明为“代凃思慧支付购房款”，被上诉人出具《购房款确认书》对上述款项进行确认，管理人仅凭房屋单价过低将上诉人申报的债权审核列为虚假债权，与事实不符。2.关展波与高健之间的借款合同没有生效，《购房款确认书》确认了关展波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是购房款而不是借款，虽然借款合同成立，但并不实质生效。3.高健通过被上诉人归还关展波借款并不是履行尾号152号的借款合同。首先，如前所述，关展波、高健已经通过行为确认152号借款合同没有生效，加之关展波与高健之间还存在其他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高健委托上诉人向关展波的还款是履行尾号152号的借款合同。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第7页“特别说明事项”的论述，也不能得出唯一的、清晰的结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2014年12月26日的款项属于借款性质，更不能排除高健委托被上诉人向关展波还款是履行尾号为153号借款合同的可能性。其次，被上诉人根据高健的委托向关展波转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6月23日、2015年9月23日，与广西皇朝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借款确认书》所记载的高健还款日期2015年4月9日明显矛盾，与案件事实不符，不能证明关展波收到被上诉人履行尾号152号借款合同的还款。第三，广西梧州市皇朝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借款确认书》属于单方证据，关展波没有签字确认，无法真实反映借款人与贷款人共同对借款、还款以及设立抵押的情况。（二）一审判决对民事调解书等关键性证据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签字确认和收到的（2015）长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上诉人已经实质解除合同，明显存在错误。虽然上诉人曾于2015年向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房屋设计不符为由请求解除购房合同，但上诉人没有参与庭审调解过程，笔录和调解书签字均不是本人签字，足以证明没有与被上诉人达成解除购房合同的一致意见，也没有得到法院生效文书的确认。鉴于该调解书与本案有直接的、关键的影响，是本案审理的基础，根据法律应当在上诉人通过申诉途径明确调解书的效力后再对本案进行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答辩称：第三人曾经与高健有过生意合作，并不能说曾经有过借贷合作，全部转款都是借贷用途。2014年12月26日转款5956198元确为购房，有原始的银行转账单资金用途注明支付购房款，同时高新美业公司出具购房收据，公司负责人高健出具购房确认书，梧州市房产交易中心有合法有效的购房合同和登记备案，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购房行为。关于祥浩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被上诉人选择性提供没有双方签名确认和日期的确认书，没有如实提供购房收据和转账单、房屋交易合同误导审计公司造成审计错误，被上诉人作为破产管理人，应该保护投资者的购房权益。 凃思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WZ2014045249、WZ2014045251、WZ2014045253、WZ2014045255、WZ2014045257号《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判决原告申报的债权确认为属于“地王广场”拍卖方案破产债权分类表一的购房类债权，并判决被告继续履行上述五份《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判决被告将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位于梧州市房屋交付给原告并办理不动产权证至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4年12月24日，原告与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WZ2014045249、WZ2014045251、WZ2014045253、WZ2014045255、WZ2014045257的《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分别以每平方米2530元购买被告位于梧州市1单元2702号房屋，建筑面积103.17平方米，房款合计261020元；以每平方米2530元购买被告位于梧州市1单元2503号房屋，建筑面积127.94平方米，房款合计323688元；以每平方米2530元购买被告位于梧州市1单元2403号房屋，建筑面积127.94平方米，房款合计323688元；以每平方米2530元购买被告位于梧州市1单元2602号房屋，建筑面积103.17平方米，房款合计261020元；以每平方米2530元购买被告位于梧州市1单元2502号房屋，建筑面积103.17平方米，房款合计261020元。2014年12月26日，关展波转账5956198元至被告20-313001040005977账户，交易用途：代张俊杰、关凤贤、彭秀霞、凃思慧支付购房款。2016年10月26日，该院裁定受理债务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申请破产重整一案。因重整计划草案未获通过，该院于2017年11月10日裁定终止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重整程序，宣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破产管理人在制作破产债权分类表时，将原告申报其购买梧州市1单元2403号、2503号、2502号、2602号、2702号房屋债权审核为虚假债权，房屋予以收回，列为破产财产。另查明，2014年10月31日，借款人广西梧州市皇朝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出借人关展波签订GR2014-150号《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人借款10000000元给借款人使用，并将借款划付到借款人指定的户名为梧州市京梧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账户，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月利率为3%。2014年12月22日，借款人高健与出借人关展波签订GR2014-153号《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人借款10000000元给借款人使用，并将借款划付到借款人指定的户名为梧州市新力士压力容器制造有限公司账户，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6月21日止，月利率为2.8%。同日，借款人高健与出借人关展波签订GR2014-152号《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人借款6000000元给借款人使用，并将借款划付到借款人指定的户名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20313001040005977账户，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6月21日止，月利率为2.8%；2014年12月26日，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收到5956198元、43802元，合计6000000元。保证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为上述三笔借款与关展波签订三份《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方式均为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6月23日，被告向关展波转款3500000元，附言：还款。2015年9月23日，被告向关展波转款220000元、4340000元，用途：还款。第三人关展波曾草拟《借款确认书》，确认上述三笔借款和还款情况；截至2015年9月30日止，尚欠本金3888000元以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未支付，如计至2016年3月30日的情况。2016年3月31日，广西梧州市皇朝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上述三笔借款，2015年4月9日高健还关展波借款18000000元（其中还GR2014-153号借款10000000元、GR2014-152号借款6000000元、GR2014-150号借款2000000元）；2015年9月25日还关展波借款4560000元（还GR2014-150号借款4560000元）。截止到2016年3月31日止，广西梧州市皇朝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尚欠关展波借款本金3440000元，用彭秀霞签购地王广场1-3103、1-3003、1-2803、1-2703、1-2603共5套房，面积共667.96平方；凃思慧签购地王广场1-2403、1-2702、1-2602、1-2502、1-2503共5套房，面积共565.39平方，作此欠款抵押物。 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向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5）长民初字第1244号原告凃思慧与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案卷材料。凃思慧向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被告所建商品房的结构设计与原规划结构设计不符为由，要求解除其与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WZ2014045253（1单元2403房）、WZ2014045249（1单元2702房）、WZ2014045255（1单元2602房）、WZ2014045257（1单元2502房）、WZ2014045251（1单元2503房）共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组织双方调解并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制作（2015）长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调解书：原告凃思慧与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自愿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WZ2014045253、WZ2014045249、WZ2014045255、WZ2014045257、WZ2014045251，共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日，双方当事人签收了该份民事调解书。原告在第二次开庭时认为原告在起诉状签字时为本人签名，但并没有参与调解，也没有签收及收到调解书。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对于原告诉请“确认原告与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WZ2014045249、WZ2014045251、WZ2014045253、WZ2014045255、WZ2014045257号《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和“被告继续履行上述五份《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将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位于梧州市房屋交付给原告并办理不动产权证至原告名下”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关于“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之规定，本案属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而原告上述关于确认合同有效，履行合同交付房屋及办理不动产权证之诉讼请求，系买卖合同纠纷及由此引起的物权请求权纠纷，并不属于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的审理范围，在本案中应当不予审理。对于原告诉请“原告申报的债权确认为属于“地王广场”拍卖方案破产债权分类表一的购房类债权”的诉讼请求。应认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破产债权分类表七（虚假债权、股东转移财产）》中管理人关于原告申报的债权审核为虚假债权，处理方式为“1单元2403号、2503号、2502号、2602号、2702号房由管理人收回，列入破产财产”。该“收回房屋”之表述虽存在表达不准确之处，但亦可知其意为管理人行使追回权。原告与被告之间虽然签订了《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原告申报的债权是否属于虚假债权，应审查其是否支付了价款。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签订《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已经委托第三人关展波代为支付购房款；破产管理人认为，第三人关展波支付的款项系其与高健签订《借款合同》后按约定转入被告公司账户，该笔款项是借款，其网签的《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借款的抵押物；第三人认为其与被告签订GR2014-152号《借款合同》后没有出借6000000元给高健，2014年12月26日转至被告账户的5956198元系代原告支付的购房款。该院认为，高健于2014年12月22日向关展波借款6000000元并约定将借款转入被告账户，被告账户也于2014年12月26日收到关展波分两笔转入5956198元、43802元合计6000000元的款项，其中5956198元交易用途虽然为代张俊杰、关凤贤、彭秀霞、凃思慧支付购房款。但此后，高健有通过被告的账户归还关展波的借款，且结合第三人关展波手书的《借款确认书》确认2014年12月22日高健借款6000000元以及广西梧州市皇朝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借款确认书》也确认“2014年12月22日高健向关展波借6000000元……所欠本金3440000元，用彭秀霞签购地王广场1-3103、1-3003、1-2803、1-2703、1-2603共5套房，面积共667.96平方；凃思慧签购地王广场1-2403、1-2702、1-2602、1-2502、1-2503共5套房，面积共565.39平方，作欠款抵押物”，可确认原告虽与被告签订《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但第三人关展波所支付的购房款是其支付给高健的借款，故原告主张其已经支付购房款的理由依据不足。又因原、被告双方已经于2015年7月22日在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的调解下自愿解除了双方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WZ2014045253、WZ2014045249、WZ2014045255、WZ2014045257、WZ2014045251的《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解除后，原告已不再是上述合同房屋的买受人,原告再主张要求确认其申报的债权为购房类债权，亦无事实依据。即使原告在第二次开庭时认为原告并没有参与调解及收到调解书，但其承认向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起诉的诉状为其个人签字，也证实了原告有解除上述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的规定，应当认为原告有解除合同，退回房屋给被告的意思表示。综上，破产管理人将原告所申报的债权列入《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破产债权分类表七（虚假债权、股东转移财产）》，审核为虚假债权，房屋予以追回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纳。原告在债权申报时未予说明上述《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并诉请将其申报的债权确认为属于“地王广场”拍卖方案破产债权分类表一的购房类债权，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2019年第十一次会议讨论，判决：驳回原告凃思慧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诉讼费17674元（原告凃思慧已预交），由原告凃思慧负担。 在二审诉讼中，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凃思慧申报的债权是否属于破产债权分类表一的购房类债权？根据本案的事实，本案的五份《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2014年10月31日，借款人广西梧州市皇朝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出借人关展波签订GR2014-150号《借款合同》借款10000000元；2014年12月22日,借款人高健与出借人关展波签订GR2014-153号《借款合同》,借款10000000元，同日签订GR2014-152号《借款合同》，借款6000000元，上述三笔借款共计260000000元，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为上述三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按照关展波草拟的《借款确认书》，确认了上述三笔借款和还款情况，而广西梧州市皇朝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3月31日出具的《借款确认书》也确认了上述三笔借款及各笔的还款金额，并记载了上诉人讼争的五套房屋是用作上述三笔借款尚欠借款本金3440000元的抵押物；根据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244号原告凃思慧与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调解书，双方已经自愿解除涉案5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鉴于以上事实，本案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2月22日的民间借贷真实发生，涉案的五份《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是用于借款尚欠款的抵押，并没有真正的支付对价，且该五套房屋所涉的《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244号调解书已然解除，因此一审法院认可破产管理人审核本案债权为虚构债权，房屋予以追回的意见，不认可彭秀霞申报的债权属于破产债权分类表一（购房类）债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凃思慧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4元，由上诉人凃思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仕灵 书 记 员  邱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