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岑燕，女，汉族，1973年12月20日出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云飞，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中山路2号一层3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669735172G。 法定代表人：高健。 诉讼代表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 诉讼代表人负责人：李左，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茂腾，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岑东文，男，汉族，1968年2月4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 上诉人岑燕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原审第三人岑东文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403民初1202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岑燕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403民初1202号民事判决；2.确认上诉人的债权属于消费性购房债权，上诉人对“地王广场”商住综合楼2单元3101房享有物权期待权；删除《破产债权分类八（购房款转普通债权）》中关于上诉人申报债权的记载，及将上诉人的债权编入《破产债权分类表一（购房类）》当中；3.判令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交付“地王广场”商住综合楼2单元3101房。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关于物权期待权及房屋的诉讼请求，属于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审理，一审认定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剥夺了上诉人的主要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1.债权人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目的不仅仅使债权收获确认，更是为了在破产程序中获得给付清偿，从债权人提起诉讼最终目的来看，具有给付之诉的属性，债权人也确实只能通过破产债权确认诉讼调整债权才能获得实际清偿，因此，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在本质上包含了给付之诉的属性，不应将与破产确认相关联的给付请求进行排斥。司法实践当中，大量的案例持前述观点，在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当中就给付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包括一审法院在内，如（2018）桂0403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而今就相同的问题适用不同的裁判标准有失公允。2.从一审法院计收案件受理费的标准来看，本案是按照给付之诉标准收费，并不是按确认之诉标准收费，因此，没有理由拒绝审理。二、一审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管理人最初的审核意见与诉讼过程中的审核意见不一致，仍被一审法院最终采纳。上诉人认为管理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事先制定和公布债权审核标准而不是随意确定，一审对债权进行审查时，也宜限于审理管理人审核的理据是否成立，如果以新定的理由否定上诉人的正当权利，事实上超出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内容。而本案即使是按裁判的理由区分辨析，也不成立的，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经岑东文推荐选择回乡置业安居，因外汇限制而遵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将购房资金汇入借用账户，但一审查明，资金由高健用作被上诉人经营，被上诉人的权益没有受损，相反是受益的。其次，一审认定破产企业与个人资金高度混同，进而判定岑东文没有代上诉人交房款。本案中，上诉人及关联人的资金往来确认有些凌乱，但在案证据显示，所有资金流转的脉络全部清晰，可以相互区分，没有混同。就算是资金混同，上诉人作为无关的善意第三人，不应为被上诉人内部行为买单。第三，上诉人汇入资金后等待被上诉人通知签署购房合同，资金作为不特定种类物，辨别被上诉人是否收取购房款的标准应是其是否从中受益，而不是将对应资金特定化，局限和纠缠于审查对应资金流向和用途，被上诉人收到资金后便取得了支配权，不能因此推定资金性质属于借款。本案就算初始阶段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本质上是消灭原有法律关系，属于法律关系的转化，一审简单地将双方关系评判为以物抵债，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有瑕疵，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重大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岑东文答辩称，一、岑燕汇入资金的本意是支付购房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购房自主行为，并非“以物抵债”，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权益应受到保护。二、依据《审计报告》等证据证实高健使用、占用或挪用高新美业公司资金已用于支付民间借贷还款或付息，及其他项目投资，岑东文账户资金来源于岑燕汇入高健账户的资金。三、上诉人在可以取回资金的情况下履行房款支付合同义务，综合上述两项事实可以充分证实上诉人购房是消费者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岑燕对所购房屋享有债权类型属于消费性债权，无论房屋是否交付，均应优先于建设工程优先权、银行抵押权受偿。 岑燕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的债权属于消费性购房债权，原告对“地王广场”商住综合楼2单元3101房享有物权期待权，删除《破产债权分类表八（购房款转普通债权）》中关于原告申报债权的记载，并将原告的债权编入《破产债权分类表一（购房类）》当中；2、判令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交付“地王广场”商住综合楼2单元3101房。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5年2月12日，原告与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WZ2015047259的《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每平方米3000元购买被告位于梧州市2单元3101号房屋，建筑面积80.52平方米，房款合计241560元。此外，原告还在被告开发的梧州市中山路2号“地王广场”购买了2单元3108房。2016年10月26日，该院裁定受理债务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申请破产重整一案。因重整计划草案未获通过，该院于2017年11月10日裁定终止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重整程序，宣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破产管理人在制作破产债权分类表时，将原告购买的梧州市2单元3101号房屋列入《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破产债权分类表八（购房款转普通债权）》中，审核意见为本表所列债权人同时购买一套以上（不含一套）住宅，不符合消费者身份，不享有优先受偿房屋的权利，所交购房款转为普通债权，参与普通债权分配。根据原告提供的款项凭证，可确认：2014年9月26日，原告从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电汇338000港币至高健账户，结汇266682元；电汇300000港币至莫志英账户，结汇236340元；电汇342000港币至岑东明账户，结汇269496元；电汇330000港币至肖剑华账户，结汇260370元；电汇310000港币至赖德孔账户，结汇244590元；电汇350000港币至卢锦成账户，结汇275730元。2014年9月26日，肖剑华存110370元至莫志英账户，存150000元至高健账户；莫志英存110370元至陈朝新账户。2014年9月28日，莫志英存156430元至余惠霞账户；余惠霞存156430元至高健账户；岑东明存269496元至余惠霞账户；余惠霞存269496元至高健账户；莫志英存80000元至高健账户。2015年3月26日，原告从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电汇380000港币至肖剑华账户，结汇303772元；电汇380000港币至莫志英账户，结汇303886.14元；电汇380000港币至岑东文账户；电汇380000港币至陈焕新账户，结汇303848元；电汇380000港币至高健账户，结汇303843元。同日，莫志英存303886.14元至高健账户。2015年3月27日，肖剑华存303772元至高健账户。2015年3月28日，陈焕新存303848元至高健账户。为案件审理需要，该院调取了岑东文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614566322518银行卡从2015年2月6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历史交易明细，开户当天广西梧州市皇朝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转入3630000元，同日，岑东文将该款转给岑启进。2015年2月9日，卢锦成转入1350000元，同日，岑东文分二笔781071元和538821元转给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备注：代岑燕付购房款。2015年2月10日，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梧州市京梧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分别转450000元、2200000元至陈建标账户后，陈建标转2650000元至岑东文账户，岑东文分四笔现金分别提取794774元、548274元、652494元、652494元，共2648036元。同日，岑东文持现金分两笔794774元、548274元存入被告中行京梧支行账户，客户填写来源为岑燕，摘要为交购房款。2015年2月16日，高健将1000000元转入岑东文此账户，岑东文当天将款转给陈朝新，陈朝新当天再转入10000元。2015年2月17日，高健转入50000元。2015年3月4日，被告转入63000元给岑东文，该款岑东文认为是代被告支付给民工的款项。2015年4月14日，岑东文将结汇的304038元转给高健。庭审中，岑东文认为与高健、陈朝新之间的大额资金往来属于走账款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对于原告诉请“对‘地王广场’商住综合楼2单元3101房享有物权期待权”和“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交付‘地王广场’商住综合楼2单元3101房”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关于“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之规定，本案属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而原告上述关于物权期待权及交付房屋之诉讼请求，系买卖合同纠纷及由此引起的物权请求权纠纷，并不属于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的审理范围，在本案中应当不予审理。对于原告诉请“确认原告的债权属于消费性购房债权，删除《破产债权分类表八（购房款转普通债权）》中关于原告申报债权的记载，并将原告的债权编入《破产债权分类表一（购房类）》当中”的诉讼请求。应认为，原、被告在签订《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原告并未以其名义向被告支付购房款，其提出其支付购房款的依据是第三人岑东文于2015年2月9日分二笔781071元和538821元转给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及2015年2月10日持现金分两笔794774元、548274元存入被告中行京梧支行账户，但2月9日的款项是卢锦成转入岑东文账户，2月10日的房款是从梧州市京梧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转出陈建标账户再转入岑东文账户后代交，根据该院调取岑东文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除用于其个人账款往来，也提供给破产企业、破产企业股东、案外人使用，企业资金与个人资金高度混同，大额资金多与破产企业及其关联企业或公司股东、高管有关，岑东文无法说明代交款项的来源，又不能充分证实其个人所有的款项情况，故对岑东文代原告交房款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又原告在签订《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即2014年9月26日、后即2015年3月26日从香港汇款至莫志英、赖德孔、肖剑华、陈焕新、岑东文等人账户，上述人员收到款项后转至被告法定代表人高健的账户。高健将款用作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证实高健收到岑燕的款项实为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岑燕的借款，有从该院调取岑东文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中岑燕的购房款是从梧州市京梧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转出陈建标账户再转入岑东文账户后代交的事实予以证实。故原告与被告签订《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通过履行该合同来抵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其目的是以物抵债，实现民间借贷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关于“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和以物抵债合同为实践性法律行为，原、被告虽达成以物抵债合意，签订《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未实际履行物权转移的，原债务并未消灭。因此，原告不是为了自身消费需求而购买房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购房消费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购房消费者，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房屋的权利。原告诉请确认其债权属于消费性购房债权，删除《破产债权分类表八（购房款转普通债权）》中关于原告申报债权的记载，并将原告的债权编入《破产债权分类表一（购房类）》当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2019年第十一次会议讨论，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岑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诉讼费4923元（原告岑燕已预交），由原告岑燕负担。 在二审诉讼中，由于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提交证据不足以否认一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且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岑燕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交付“地王广场”商住综合楼2单元3101房及其对该房的物权期待权的问题，经审查，上诉人的上述诉讼请求属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范畴，由于被上诉人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关于“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的规定，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是指债务人、债权人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记载的债权有异议，请求管理人予以更正，而管理人不更正的，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请求确认债权的民事诉讼案件，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正确，本案上诉人岑燕的上述诉讼请求不属于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正确。对上诉人提出删除《破产债权分类表八（购房款转普通债权）》中关于上诉人申报债权的记载，及将上诉人的债权编入《破产债权分类表一（购房类）》当中”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其房款是被上诉人高管岑东文代为交付，经一审法院核实，其提出支付购房款的依据是第三人岑东文于2015年2月9日分二笔781071元和538821元转给被告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及2015年2月10日持现金分两笔794774元、548274元存入被告中行京梧支行账户，但2月9日的款项是卢锦成转入岑东文账户，2月10日的房款是从梧州市京梧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转出陈建标账户再转入岑东文账户后代交，此外，岑东文代上诉人交房款的账户不仅供其个人使用，也提供给破产企业、破产企业股东、案外人使用，企业资金与个人资金高度混同，其无法说明代交款项的来源，又不能充分证实其个人所有的款项情况，而且，上诉人在签订《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后都有汇款至岑东文及被上诉人多名职工账户，上述人员收到款后再转至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高健的账户，高健最终将款用作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高健收到岑燕的款项实为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市高新美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岑燕的借款、上诉人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其交付了购房款并无不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梧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是以物抵债、实现民间借贷的债权、进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认定上诉人不是为了自身消费需求而购买房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购房消费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购房消费者、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房屋的权利与本案的事实相符，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上诉人购买的“地王广场”商住综合楼2单元3101房属于被上诉人破产债权分类表一（购房类）债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岑燕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3元，由上诉人岑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林 远 审 判 员  刘创祥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黄仕灵 书 记 员  苏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