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明，男，195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亚斌，福建联合信实（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福建联合信实（漳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大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28593487298Y。 法定代表人：卢江陶，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红，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天明因与上诉人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楼村委会）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8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因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天明上诉请求：变更（2019）闽0628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为：1999年11月22日张天明与红楼村委会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变更为：从1998年11月22日起至2068年11月21日止。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于1998年11月22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从1998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第五条相关约定：我方在承包期限内若因政策性或其他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不能砍完所承包的山林时，则由我方延续承包，直到我方砍完所承包的山林止。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1条规定：林地承包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现一审法院按照《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只最终酌定我方与对方间的总承包期限为40年，并不十分妥当，因为我方承包的林地上种植的属于天然商品林，现因国家保护天然商品林通知停伐的政策导致所承包的林木至今大部分没有采伐，该政策系不可抗力原因，本来依据合同约定应由其延续承包，故应将《山林承包合同》的总承包期限确定为70年，才会最大程度保护各方当事人利益。故请求二审法院将原判第一条的承包期限变更为：从1998年11月22日起至2068年11月21日止。 红楼村委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令我方与对方于1998年11月22日的《山林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四十年，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双方合同未有任何约定40年的前提下，以自由裁量权酌定承包期限为40年，既不符合合同自治的原则，也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情势变更”导致了该份合同已经丧失了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判令对方继续享有承包合同的权利，显然不具有任何法律意义。本案争议的焦点，并非被上诉人因为“政策性”原因或者对方个人原因无法砍伐，而是因为国家政策的出台所导致在今后的任何时间，对方均无法砍伐。国家政策的出台，完全符合“情势变更”的条件。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上存在瑕疵，应当追加平和县林业局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 红楼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张天明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我方与对方于1998年11月22日的《山林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四十年，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双方合同未有任何约定40年的前提下，以自由裁量权酌定承包期限为40年，既不符合合同自治的原则，也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情势变更”导致了该份合同已经丧失了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判令对方继续享有承包合同的权利，显然不具有任何法律意义。本案争议的焦点，并非对方因为“政策性”原因或者对方个人原因无法砍伐，而是因为国家政策的出台所导致在今后的任何时间，对方均无法砍伐。国家政策的出台，完全符合“情势变更”的条件。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上存在瑕疵，应当追加平和县林业局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 张天明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山林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四十年，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对双方所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进行法律调整，是有法律依据的。二、对方主张我方在履行《山林承包合同》过程中存在自身原因不予砍伐的违约行为，以及因国家政策原因的“情势变更”导致上述合同失去合同目的理由，缺乏客观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双方虽在《山林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限到2018年12月31日止，但双方在合同中又约定遇政策性或其他不可抗力的原因由乙方延续承包，但没有约定延续承包的期限，以至发生本案的争议。但不能因此得出上诉人所主张的《山林承包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的结论。四、对方提出应追加平和县林业局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 张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山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继续履行该合同，并由张天明延续承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经公开招投标，张天明取得红楼村所有的址在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典珠口（白沙溪），以典珠至角底溪的两侧山脉为界的范围内、除杉木林内的杉木外的全部松、杂木等的承包经营权。承包范围内属于国有林地班号：02-060①、070①、100①、03-110①、120①、150①、160、03-200①、201①、220①等小班，计面积609亩；属于红楼村林地班号：02-010、020、030、040、050、060、070②、080、090、100②、110、120、130、03-010、020、030、040、050、060、070、080、090、100、110②、120②、130、140、150②、170、180、190、200②、210②、220②等小班，计面积4724亩；两项合计总面积5333亩。1998年11月22日，以红楼村为甲方、张天明为乙方，双方签订《山林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从1998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间的承包金按乙方中标款为人民币45008元正，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前全部交清给甲方；乙方在承包期内依法自主经营，砍伐林木应按有关规定报批，应缴税费由乙方承担，承包范围内乙方不准开荒、种果；乙方在承包期内应逐片砍伐，且只准对承包范围内的松、杂木砍伐一遍，逐片砍伐后的山地即归还甲方，但甲方不得人为地阻碍乙方的运输道路畅通；属承包范围内的杉木林中的松、杂木，乙方应于2000年12月31日前砍伐结束。乙方在承包期内，必须将所承包的山林全部砍伐一遍结束，若因政策性或其他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乙方在承包期内不能砍完的，由乙方延续承包，但每年应在该年的第一个月内一次性交付人民币壹万元正给甲方，作为续包的承包金，直至乙方砍完承包的山林止等等条款，并附上承包范围四至界限图。1998年11月23日，双方当事人共同到平和县公证处依法办理公证。合同签订后至2004年，张天明依约砍伐了部分松、杂木。2016年起，因《国家林业局关于严格保护天然林的通知》《福建省林业厅关于做好天然商品林停伐补助有准备工作的通知》的规定，未能获得林业主管部门批准，导致至今未能继续砍伐。承包范围内，现尚有2788亩的山林中的“松、杂木”未曾砍伐；其中，国有林面积609亩、红楼村集体所有林地面积2179亩。红楼村集体所有林地林班：02-010、020、030、040、050、060、070、100，03-100、110、120、130、150、170、200、210、220。2018年12月，张天明向红楼村委会缴交租金10000元，但红楼村委会拒绝收取。2019年5月20日，红楼村委会向张天明发出《通知》，明确拒绝张天明继续承包或重新承包。另查明，经平和县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确认，2010年3月24日，张天明取得平林证字（2010）第03786号、03787号、03789号等3本《林权证》所确定的权利。涉案的国有林地面积609亩，红楼村委会未取得使用或经营管理权。在审理过程中，法院将“涉案《山林承包合同》的承包标的可能部分属于国有山林”一事函告平和县林业局，该局经核查后函复明确表示：《山林承包合同》的承包标的中，有609亩山林属国有并登记业主为“平和县林业局”，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发包或承包行为不予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林业承包合同是指发包方就开发、经营和利用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林业资源，以及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林业资源，与承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各承包方之间所签订的转让、转包和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的合同。张天明经公开招投标取得承包资格，与红楼村委会签订《山林承包合同》。虽然该《山林承包合同》约定标的中的609亩属国有林地，红楼村委会对该部分林地不具有处分权，且登记业主平和县林业局明确表示不予追认，因此，该部分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林地的承包期限为30年至70年。”争议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不足21年，显然未达到法律规定的最低年限；另约定：“若因政策性或其他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乙方在承包期内不能砍完的，则由乙方延续承包”，该约定的“延续承包”未对延续期限加以限制，显然也是违反法律规定。故争议合同中关于承包期限约定的内容无效。综上，签订讼争《山林承包合同》的双方主体，符合法定要件；签订程序、合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的部分内容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所以，依法应当认定：张天明与红楼村委会签订《山林承包合同》，除涉及合同标的609亩国有林地以及关于承包期限的约定外，其他内容合法有效，应当依法履行。关于涉及合同标的609亩国有林地，因业主未参与本诉讼，不予处理；关于承包期限的约定，应予变更纠正，综合各方面的因素，酌定总承包期限为40年较为合理。综上所述，1999年11月22日，张天明与红楼村委会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变更为40年；合同标的为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所有山林的《山林承包合同》部分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张天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1999年11月22日，张天明与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变更为：从1998年11月22日起至2038年11月21日止。二、1999年11月22日，张天明与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涉及山林所有权人为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的约定，内容合法有效；继续履行至上述承包期限届满止。三、驳回张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作出认定如下：张天明对一审认定的“2018年12月，张天明向红楼村委会缴交租金10000元，但红楼村委会拒绝收取”有异议，认为红楼村委会有收取但拒绝出具票据。红楼村委会对收取租金10000元的事实表示认可。因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天明属平和县山格镇白楼村村民，不属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村民。红楼村委会与张天明签订案涉《山林承包合同》时，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即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且未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红楼村委会明知张天明不属平和县霞寨镇红楼村村民，在与其签订本案《山林承包合同》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合同签订后也未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应认定无效。张天明一审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张天明与红楼村委会签订《山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判决继续履行的处理不当且与法相悖，应予纠正。 综上，红楼村委会、张天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8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天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张天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杨国栋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