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59年5月6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1967年3月2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3，女，1968年3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4，女，1961年2月3日出生。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骋，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晔，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某5，女，1987年5月6日出生。上诉人刘某1、刘某2因与被上诉人刘某3、刘某4，原审第三人刘某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1、上诉人刘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被上诉人刘某3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晔，原审第三人刘某5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刘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原审答辩意见；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错列上诉人刘某2的诉讼地位。被上诉人在起诉中并未起诉刘某2，即使是法定继承案件，在刘某2未明确放弃遗产继承权利的情况下，刘某2的诉讼地位也是共同原告，但是一审将刘某2列为被告；2.一审对刘某1对北京市×××202号房屋（以下简称202号房屋）及北京市×××602号房屋（以下简称602号房屋）的出资情况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所判决的房屋继承份额错误。刘某6将其房产份额赠与刘某1、刘某5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以实际行为履行完毕。同时，一审认定遗产范围错误。一审认定刘某3、刘某4、刘某1、刘某2均对被继承人履行了赡养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某1不仅在购买房屋时出资，而且与父母共同生活多年，被上诉人刘某4不应与其他人分得相同的房屋份额。刘某3、刘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关于诉讼地位问题，鉴于刘某2在本案之前未提起任何诉讼，也没有独立的诉讼请求，所以原审有权追加刘某2为本案被告；2.现在刘某1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两套房屋进行了出资，生效判决也没有对此予以认定，庭审中双方都提到对房屋进行了出资，应认定为子女对于父母的帮助；3.刘某6是否将其对202号房屋和602号房屋享有的份额分别赠与刘某5、刘某1的问题，鉴于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的书面赠与协议，不能表明房屋赠与的意思表示，这仅仅是上诉人的推断；4.关于遗产范围，意思自治的前提是意思表示真实，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鉴于上诉人无法证明刘某6有赠与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刘某6与刘某5、刘某1的买卖合同已被法院判决因恶意串通而无效，一审认定的遗产范围没有问题；5.关于遗产的分配，双方都提交了赡养老人的证据，一审已经判决刘某1多分，我方对此也没有异议，一审的分配是合理的。刘某5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刘某3、刘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各方继承并分割202号房屋；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各方继承并分割602号房屋；3、要求刘某1、刘某2、刘某5协助办理上述两套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4、请求法院判令对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1、刘某4、刘某3、刘某2系刘某6和郑某之子女。郑某于2008年6月1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刘某6于2017年11月4日死亡。1999年8月6日，刘某6（乙方）与北京市海淀区商业设施建设经营公司（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在×××202号（即202号房屋）出售给乙方，房价款为27770元。2000年9月11日，刘某6（乙方）与北京市海淀区商业设施建设经营公司（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坐落在×××601号（即601号房屋）出售给乙方，房价款为23523元。后该房屋房号变更为×××602号（即602号房屋）。2009年4月22日，刘某6与刘某1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某6将该房屋出售给刘某1，成交价格为258066元。2009年5月4日，602号房屋变更登记至刘某1名下。2009年9月22日，刘某6与刘某5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某6将202号房屋出售给刘某5，成交价格为299400元。2009年9月24日，202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刘某5名下。2018年7月，刘某3、刘某4将刘某1、刘某5分别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刘某6与刘某1及刘某6与刘某5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作出（2018）京0106民初239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某6与刘某1于2009年4月22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同时判决认定刘某1在与刘某6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明知该房屋权属情况且其未向刘某6支付约定的购房款，从其行为推知恶意串通的意图明显。判决后刘某1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3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京02民终111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并未采信刘某1主张的602号房屋是其出资，刘某1为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意见。法院作出（2018）京0106民初239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某6与刘某5于2009年9月22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同时判决认定刘某5在与刘某6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明知该房屋权属情况且其未向刘某6支付约定的购房款，从其行为推知恶意串通的意图明显。判决后刘某5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3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京02民终111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并未采信刘某5主张的202号房屋实际出资人为刘某1，刘某1为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意见。本案在审理中，刘某3、刘某4、刘某1、刘某2，刘某5均表示刘某6和郑某均是初婚，婚后生育刘某3、刘某4、刘某1、刘某2四位子女；刘某6和郑某父母均早于其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未立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子女、父母。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虽然202号房屋、602号房屋分别登记在刘某5、刘某1名下，但经法院生效文书认定，二人分别与刘某6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202号房屋和602号房屋仍系刘某6和郑某生前的夫妻共同财产。郑某、刘某6死亡后，其继承人有权对202号房屋和602号房屋进行继承。在继承问题上，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刘某1、刘某5对202号房屋、602号房屋是否有出资购买。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刘某1、刘某5均未向刘某6支付房款，刘某1、刘某5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其对202号房屋、602号房屋出资的情况，故法院对刘某1、刘某5案涉房屋出资的主张不予认定。二、刘某6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是否具有对刘某1、刘某5进行赠与的意思表示。刘某1、刘某5认为，刘某6将202号房屋、602号房屋进行处置，属于处置范围不当，但其以处置行为表明其具有将202号房屋给予刘某1、602号房屋给予刘某5的意思表示，刘某2对此认可，刘某3、刘某4对此不认可。法院认为，刘某6与刘某1、刘某5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房屋出售的具体金额，此行为无法推断出刘某6是将602号房屋、202号房屋无偿赠与给刘某1、刘某5的意思表示。故法院对刘某1、刘某5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三、分配遗产时，是否存在需要多分的情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各当事人的陈述，法院认为刘某3、刘某4、刘某1、刘某2均对被继承人履行赡养义务，刘某1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对被继承人给予更多精神和生活上的照顾，故可以在继承时适当多分。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坐落于×××202号房屋由刘某4、刘某3、刘某2、刘某1继承，刘某4、刘某3、刘某2各继承该房屋24.5%份额，刘某1继承该房屋26.5%份额；二、坐落于×××602号房屋由刘某4、刘某3、刘某2、刘某1继承，刘某4、刘某3、刘某2各继承该房屋24.5%份额，刘某1继承该房屋26.5%份额；三、刘某5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刘某3、刘某4、刘某2、刘某1办理×××202号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四、刘某3、刘某4、刘某2、刘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相互协助办理×××602号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五、驳回刘某3、刘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刘某2提交：1.丰台区地方税务局房屋交易税款交纳需知，房屋赠与需提交的材料；2.财税【2009】78号文件，关于个人无偿受赠房屋有关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3.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房地产交易环节税收政策的通知；4.解读财税2008137号房地产交易环节税收优惠政策；5.退税票据复印件；欲证明刘某6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赠与房屋给刘某1和刘某5，只是为了减少税费缴纳采用了房屋买卖的方式。刘某3、刘某4质证称：1到4不是证据，跟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刘某6的真实意思是赠与；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能证明当时有这么一个情况，不能证明有赠与的意思表示。经查，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将刘某2列为被告是否恰当之问题；二是案涉遗产范围的认定问题。一、关于一审将刘某2列为被告是否恰当之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条规定，在继承遗产的诉讼中，部分继承人起诉的，人民法院应通知其他继承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被通知的继承人不愿意参加诉讼又未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人民法院仍应将其列为共同原告。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因仅有部分继承人起诉，法院依法向当事人释明将追加刘某2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在依法追加刘某2后，法院再次进行了庭审，在庭审中刘某2的意见与被告刘某1的意见一致，在此情况下，法院决定追加刘某2为被告，并向各方做了释明，各方就此并未提出异议，同时该决定并未损害刘某2的利益，故本院认为一审在此情况下将刘某2列为被告并无不当。二、关于案涉遗产范围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刘某6分别与刘某1、刘某5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202号房屋出售给刘某5，将602号房屋出售给刘某1，后经生效判决认定上述《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现刘某1、刘某5主张刘某6之本意系赠与房屋，仅是为减少税费支出才通过买卖形式，并依此主张刘某6在上述房产中的权利份额已经处分完毕，本案遗产仅为郑某对房屋的产权份额，而刘某3、刘某4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上述房屋全部为刘某6与郑某之遗产。因此，根据双方诉辩意见，确认本案遗产范围的关键是刘某6分别与刘某1、刘某5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房屋买卖，还是房屋赠与。首先，202号房屋、602号房屋原登记在刘某6名下，系刘某6与郑某的夫妻共同财产，202号房屋、602号房屋作为刘某6与郑某共同共有财产的基础为双方婚姻关系的存续，在郑某去世后，双方共同共有的基础已丧失，双方对房屋的共有关系业已结束，刘某6有权处分自己所享有的产权份额。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某6虽然分别与刘某1、刘某5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但刘某1、刘某5未支付购房款，而双方却依旧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双方之房屋交易情况明显违背一般房屋买卖的情形，据此可以认定刘某6与刘某1、刘某5之间的房屋买卖系虚假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虽然双方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为虚假，但该虚假意思表示背后是否隐藏其他民事法律行为，隐藏何种法律行为以及该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如何仍应作进一步分析。具体而言，刘某6与刘某1、刘某5分别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即便在如此之低价的情况下，刘某1、刘某5亦未支付价款，而在刘某1、刘某5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刘某6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为刘某1、刘某5，且现亦未有证据证明在此之后直到刘某6去世的接近十年的时间里刘某6向刘某1、刘某5主张权利要求支付购房款。依据上述情况可知，刘某6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将房屋无偿转移给刘某1、刘某5，而刘某1、刘某5之真实表示亦非购买案涉房屋，双方之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现，上述房屋已经依据买卖合同转移登记至刘某1、刘某5名下，该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再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各方均认可刘某6、郑某生前一直长期与刘某1一家共同生活，且郑某死后房屋仍登记在刘某6名下，在此情况下，难以认定刘某6通过与刘某1、刘某5签订买卖合同方式实现自己将房屋赠与对其长期照顾的亲属的行为系恶意，且在上述买卖合同无效的案件二审生效判决亦仅认定刘某6与刘某1、刘某5“具有一定的通谋故意”，并未采纳一审判决“推定恶意串通”的裁判理由。故，本案不应适用该条款之规定，认定赠与的法律行为无效。最后，因郑某去世后，继承人并未就202号房屋、602号房屋进行析产继承，为更好的解决本案纠纷，减少当事人诉累，在双方均未明确表示给付折价款的基础上，本院将依法在本案中对于各主体对上述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份额进行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故在郑某去世后，202号房屋、602号房屋中的一半产权份额应系刘某6的个人财产；因各方均未举证证明郑某留有合法有效的遗嘱，故上述房屋另一半产权份额作为郑某的遗产由刘某6、刘某1、刘某4、刘某3、刘某2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如前所述虽然郑某生前确与刘某6、刘某1共同生活，但现亦未有证据证明其他继承人对郑某未履行赡养义务，考量到刘某6已将自己份额赠与刘某1、刘某5的情况，本院确定郑某的遗产由刘某6、刘某1、刘某4、刘某3、刘某2按照均等份额继承；即对于202号房屋、602号房屋，刘某6享有3/5的份额，刘某1、刘某4、刘某3、刘某2各享有1/10的份额。又因刘某6生前已将自己上述房屋的产权份额分别赠与刘某1、刘某5，结合上述论述，本院确认对于202号房屋，刘某5享有3/5的份额，刘某1、刘某4、刘某3、刘某2各享有1/10的份额；对于602号房屋，刘某1享有7/10的份额，刘某4、刘某3、刘某2各享有1/10的份额。综上所述，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坐落于×××202号房屋归刘某5、刘某4、刘某3、刘某2、刘某1所有，刘某5占该房屋五分之三的份额，刘某4、刘某3、刘某2、刘某1各占该房屋十分之一的份额；四、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坐落于×××602号房屋归刘某4、刘某3、刘某2、刘某1所有，刘某1占该房屋十分之七的份额，刘某4、刘某3、刘某2各占该房屋十分之一的份额；五、驳回刘某5、刘某4、刘某3、刘某2、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刘某1负担45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刘某5负担39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刘某4负担4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刘某3负担435元（已交纳），由刘某2负担4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刘某1负担4575元（已交纳），由刘某5负担39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刘某4负担4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刘某3负担4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刘某2负担4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科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