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302号申请人：王福亮，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林，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怡，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28号凯晨世贸中心中座F6层。法定代表人：杨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军，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凌，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王福亮与被申请人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贸信托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福亮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19）京仲裁字第2609号裁决。事实与理由：一、外贸信托公司隐瞒了附有收到传真时间的投资建议书（具体为2015年11月9日“丽江旅游”投资建议书、2015年11月17日的“浦发银行”投资建议书、2015年11月12日的“农产品”投资建议书、2015年12月30日和2015年12月31日的“招商蛇口”投资建议书、2015年11月10日的“康美药业”投资建议书、2015年12月17日的“国星光电”投资建议书）、与上述投资建议书对应的六只股票的股票成交记录和委托流水，另还有2015年7月13日的“嘉化能源”、2015年7月13日的“华业地产”两只股票的成交记录和委托流水，导致部分股票交易操作错误损失认定不准确。二、仲裁程序违法。1、附有传真时间的投资建议书、委托挂单记录和成交记录等信息对于认定外贸信托公司是否存在操作错误有着重要影响，仲裁庭未调取、核查相关交易记录径直作出裁决。2、仲裁庭对王福亮的两次调查取证申请置之不理，裁决书也没有提及。3、仲裁过程中首席仲裁员多次剥夺王福亮一方的发言和质证的权利。4、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外贸信托公司负有风控管理职责，仲裁庭以交易逻辑否定法律逻辑，违背了信托关系的本质。外贸信托公司称，一、外贸信托公司没有隐瞒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当事人一方在仲裁过程中隐瞒己方掌握的证据，仲裁裁决作出后以己方所隐瞒的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首先，王福亮要求提供的材料并非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王福亮在仲裁中的主张为外贸信托公司就8只股票的操作与投资顾问出具的投资建议书不符，并提交了相关投资建议书和信托计划当日股票成交结果，外贸信托公司亦将该日相关股票的委托及交易流水作为证据提交，未有隐瞒。仲裁庭完全可以通过王福亮提交的投资建议书和外贸信托公司提交的交易流水看到外贸信托公司的操作情况，从而查明外贸信托公司是否存在操作失误，且仲裁庭事实上也根据交易流水认定外贸信托公司在个别股票的操作中存在失误。相反，《信托合同》并未要求外贸信托公司必须在收到传真的特定时间内进行操作，故投资建议书上的具体传真时间与王福亮所主张的操作是否存在失误无关；王福亮所提及28号信托计划其它股票委托及成交流水亦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该两类材料不是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其次，王福亮要求提供的材料并非仅为外贸信托公司掌握。针对附有传真时间的投资建议书而言，王福亮已在仲裁中提交部分投资建议书，王福亮及其实际控制的广州安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州投资公司）是投资建议书的制作者及发送者，其可自行掌握所发送投资建议书的时间和记录，故该等材料并非仅为外贸信托公司掌握；针对28号信托计划完整的股票委托及成交流水而言，外贸信托公司已在仲裁中反复强调，该等材料是由券商保管，外贸信托公司并不掌握。就王福亮主张的存在“操作错误”的股票，外贸信托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已向券商申请调取了相关记录并作为证据提交，至于其他股票委托及交易流水，外贸信托公司并不掌握且与案件争议无关。再次，外贸信托公司在仲裁中已说明未提交的理由。在收到王福亮要求提供信托产品完整资料的申请后，外贸信托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向仲裁庭提交了反驳意见，并于2019年7月5日提交的庭后陈述意见中对此再次进行说明。在王福亮申请变更请求、提出请求裁令外贸信托公司完整提供与信托财产有关的信托账目以及处理信托事务的其他文件后，仲裁庭于2019年7月22日通知受理了王福亮该项仲裁请求，并于2019年8月12日第二次开庭期间，给予王福亮与外贸信托公司就该等新增仲裁请求充分发表各自意见的机会，故仲裁庭已对此进行了充分的审理，并在裁决书中就该等问题进行了论述与裁决。由此可见，王福亮主张提交的该等材料，外贸信托公司并不存在无正当理由不予提交的情形。该等材料是由外贸信托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就未提交予以了充分说明，经仲裁庭审理判断后，外贸信托公司无需提交的材料。综上，本案中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情形。二、仲裁程序并未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首先，仲裁庭不存在违反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的情形。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仲裁庭在审理过程中认为必要时，可以基于自身判断，决定其是否自行调查事实、收集证据。该条属于授权性规定，仲裁庭是否调查事实和收集证据，是仲裁庭根据实际情况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因此，仲裁庭无论是否调取证据，均不违反前述规定。其次，仲裁庭是否调取附有传真时间的投资建议书以及完整的股票委托及成交流水并不影响案件正确裁决。如前所述，王福亮在仲裁中仅就个别股票主张外贸信托公司存在“操作错误”，而仲裁庭已基于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查明相关情况，进而在裁决书中对王福亮的主张是否成立作出了认定。王福亮主张要求提供的附有收到传真时间的投资建议书以及28号信托计划其它股票委托及成交流水，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更不会影响仲裁庭对本案的正确裁决。另，王福亮在仲裁过程，已将“请求裁令外贸信托公司完整提供与信托财产有关的信托账目以及处理信托事务的其他文件”作为其仲裁申请之一，在庭审中充分表达了观点，仲裁庭亦已进行了审查，并已就此作出实体裁决。仲裁庭对仲裁请求的实体审理结果，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事项，不是法定撤裁理由。再次，仲裁庭给了王福亮充分的发言机会，其称仲裁庭剥夺了其发言和质证的权利与事实不符。最后，王福亮主张“仲裁庭事实认定错误”不属于法定撤裁理由。综上，仲裁庭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王福亮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经本院审查查明，2018年12月24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王福亮提交的仲裁申请以及王福亮与外贸信托公司签订的《外贸信托·安盈价值优选28号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合同》（以下简称信托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定，受理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上述合同产生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项下普通程序的规定。王福亮提出的仲裁请求：1、外贸信托公司向王福亮完整提供与信托财产有关的信托账目及处理信托事务的其他文件；2、外贸信托公司赔偿因违反信托合同约定的义务而给王福亮造成的损失455340804.63元（本金530100000元，扣除已付收益74759195.37元，剩余为损失）；3、外贸信托公司以455340804.6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6年2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11月26日为60440167.64元）；4、外贸信托公司承担王福亮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50万元；5、本案全部仲裁费用由外贸信托公司承担。2019年12月30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京仲裁字第2609号裁决，裁决：（一）外贸信托公司向王福亮提供28号信托计划项下全部银行账户完整的收支明细；（二）外贸信托公司赔偿因违反本案协议约定而给王福亮造成的损失3122072.86元；（三）外贸信托公司向王福亮支付以3122072.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2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为566417.73元；（四）驳回王福亮的其他仲裁请求；（五）……。另，仲裁过程中，王福亮提交的证据中含有2015年11月9日“丽江旅游”投资建议书、2015年11月17日“浦发银行”投资建议书、2015年11月12日“农产品”投资建议书、2015年12月30日“招商蛇口”投资建议书、2015年11月10日“康美药业”投资建议书、2015年12月17日“国星光电”投资建议书。外贸信托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中含有“丽江旅游”股票2015年11月9日的委托及成交流水、“浦发银行”股票2015年11月17日的委托及成交流水、2015年11月13日外贸信托公司收到的买入100万股“农产品”的投资建议书及当天该只股票的委托及交易流水、“招商蛇口”2015年12月30日的委托及成交流水、“康美药业”2015年11月10日的委托及成交流水。就外贸信托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与王福亮在本案中指称外贸信托公司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列表对比后，所缺的为附有收到传真时间的2015年11月9日“丽江旅游”投资建议书、2015年11月17日“浦发银行”投资建议书、2015年11月12日“农产品”投资建议书、2015年12月30日和2015年12月31日的“招商蛇口”投资建议书、2015年11月10日“康美药业”投资建议书、2015年12月17日“国星光电”投资建议书、与2015年12月31日的“招商蛇口”投资建议书对应的委托及成交流水、2015年12月17日“国星光电”投资建议书对应的委托及成交流水、2015年7月13日“嘉化能源”的委托及成交流水、2015年7月13日“华业地产”的委托及成交流水。就“农产品”股票，外贸信托公司并不认可其收到2015年11月12日“农产品”投资建议书，而是日期为2015年11月13日的“农产品”投资建议书，并就该份投资建议书提交给仲裁庭。就“招商蛇口”股票，王福亮在仲裁中主张，2015年12月30日，信托产品持有100万股“招商蛇口”，投资顾问发出投资建议要求按市价全部卖出，但外贸信托公司仅卖出70万股，即少卖30万股；2015年12月31日，投资顾问再次发出投资建议要求按市价全部卖出，但外贸信托公司依然没有执行，造成损失1110000元。但在仲裁庭审中，外贸信托公司称“这个总体数量很难回应是不是有意不卖掉，但是通过流水看到单都挂出去了，最后没有成交，我们还要纠正对方申请书补充陈述的第35段，他说他在2015年12月31日又再次发出了投资建议，要求按市价全部卖出，而被申请人没有执行。他的这个说法在他的证据17当中是没有看到证据的，而我们也没有这份指令，这个陈述跟内容不符。”王福亮称，“我们说明一下，后续12月31日发出的（投资建议书）后来核实一下，上面发出的价格一栏是空的，当时我们跟投资顾问（核实），他们默认这个事按照市价，但上面确实是空的，所以这一块我们不再主张”。就“国星光电”股票，王福亮在仲裁中主张“2015年12月17日，在投资顾问未出具任何买入投资建议的情况下，外贸信托公司擅自买入“国星光电”股票100万股。同日，外贸信托公司要求投资顾问补充发送买入100万股的投资建议单，以试图掩盖其操作错误”。在仲裁中，王福亮提交了2015年12月16日、2015年12月17日的证券投资基金估值表，对比之后能够显示“国电光电”数量的变化。就“嘉化能源”、“华业地产”股票，王福亮主张外贸信托公司卖出错误。涉案仲裁裁决对王福亮主张外贸信托公司错误卖出“嘉化能源”与“华业地产”予以了认定。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王福亮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院认为，对于王福亮向仲裁庭提交的“丽江旅游”、“浦发银行”、“康美药业”、“国星光电”、“招商蛇口”（2015年12月30日）投资建议书的真实性，外贸信托公司予以认可，在此情况下，外贸信托公司已无提交附有收到传真时间的此四只股票投资建议书的必要性；对于王福亮向仲裁庭提交的2015年11月12日“农产品”的投资建议书，外贸信托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王福亮未能向仲裁庭提供证据证明安州公司向外贸信托公司发送了该份投资建议书，则不能证明外贸信托公司持有该份投资建议书；王福亮在仲裁庭审中称对2015年12月31日发出的“招商蛇口”投资建议书中市价是空的，所以对此其不再主张，外贸信托公司对王福亮主张的对应的投资建议书及成交流水无提交的必要性；从王福亮自行提交的证券投资基金估值表，能够看出“国星光电”股票的持有情况变化，外贸信托公司对相应的成交流水无提交的必要性；从仲裁查明的情况看，外贸信托公司未提交的“嘉化能源”、“华业地产”的委托及成交流水亦未影响仲裁庭对外贸信托公司错误卖出“嘉化能源”、“华业地产”股票事实的认定。综上，王福亮所指外贸信托公司未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上述情况不构成外贸信托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仲裁庭是否有必要调查取证相关交易记录，系仲裁庭自由裁量权范围，不构成“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庭对王福亮请求调取附有传真时间的投资建议书以及完整的股票委托及成交流水的申请未予准予，系仲裁庭裁量权范围，即便仲裁庭未在裁决中予以回复，亦不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王福亮称首席仲裁员剥夺其发言和质证的权利，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王福亮称仲裁庭以交易逻辑否定法律逻辑，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法定事由，本院不予审查。王福亮主张仲裁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福亮的申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王福亮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王福亮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于颖颖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