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男，1989年4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89年2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俊，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承担。许某的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无视离婚补充协议书的证明效力，将我父母向我、张某的购房借款50万元强行认定是对我、张某的赠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我与张某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书及张某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完全能够证明，我父母对北京市大兴区×××601室（以下简称601室）的购房出资为借款。一审法院关于我父母出资行为法律性质的认定自相矛盾，先将我父母出资行为认定为“赠与”，同时又不排除我父母另行以民间借贷纠纷主张权利。且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亦违背公序良俗。2.一审法院将我向同事借款100万元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为应由我个人偿还，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针对许某的上诉请求，张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许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离婚补充协议书、许某父母与我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购房出资是借款。2.许某在一审判决后主动向我提出和解方案，希望我答应给其父母25万元，这部分钱许某会分期补偿给我，但我不同意该和解意见。也可佐证许某父母出资并非借款。3.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债权、债务已经一揽子分割完毕，没有共同的债权、债务。许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1.张某向许某支付已经由许某偿还的夫妻共同债务100万元（债权人为雷某）的一半即50万元；2.分割许某、张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共同债务50万元，系针对向许某之父许某1、之母王某的债务50万元，由许某、张某各承担一半；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某、张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4年6月10日在河北省涿州市民政局登记结婚，未生育子女；因感情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双方于2018年9月14日在河北省涿州市民政局登记离婚（协议离婚）；许某（甲方）、张某（乙方）在上述民政部门存档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一、位于河北省×××2804室的房产系2014年3月由甲方购买，婚后双方共同还贷，离婚后，该房产归甲方所有，房屋贷款由甲方自行承担，因该房产以甲方名义购买，无须办理变更手续。二、位于北京市大兴区×××601室的房产（房产详细信息：产权证号京[2018]大不动产权第×××号；权利人张某，许某；房屋共同共有），系2018年6月购买，离婚后归乙方所有，房屋贷款由乙方承担。因此，双方在离婚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所涉及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如甲方不配合的，甲方须向乙方承担30万元违约金，乙方有权向房屋所在地的大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三、2014年12月16日购买的马自达牌小汽车，车牌号×××，归乙方所有，双方于离婚之日起十日内到机动车登记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如涉及过户费用，由甲方承担。四、本离婚协议生效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五、除上述财产外，各自承担各自的债权和债务，无其他任何共同债权、债务。”在当日，在签订上述离婚协议书后，许某（甲方）又与张某（乙方）签订离婚补充协议书；双方补充约定：“甲、乙双方于2018年9月14日在河北省涿州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关于财产已作处理，鉴于北京市大兴区×××601室（以下简称大兴房产）在购买时由甲方父母出资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双方约定，对该房产作如下补充约定：一、双方认可大兴房产在购买时由甲方父母出资50万元的事实以及《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在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二、作为对甲方父母的补偿，乙方同意，大兴房产价值的17%归甲方父母所有，在乙方无论何时出售大兴房产的时候，乙方将卖房所得的17%分配给甲方，由甲方归还其父母。三、甲方自愿为乙方承担离婚后前四年的房贷（每月4921元），时间自2018年10月起至2022年10月止。四、甲方如违反《离婚协议书》和本补充协议的约定的，乙方有权不履行本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乙方如违反《离婚协议书》和本补充协议的约定的，乙方需向甲方承担30万元的违约金并向甲方返还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代为支付的贷款。五、本补充协议与《离婚协议书》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庭审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离婚补充协议书与离婚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签订上述协议书后，许某未按约定偿还601室的银行按揭贷款。601室系由许某、张某在2018年6月购买（签约时间为2018年6月2日，交易完成时间为2018年8月8日），买方为许某，买方配偶为张某，买房共有权人为张某，卖方为李春，卖方配偶为林浩，总价款为280万元，含定金10万元、首付款143万元，物业保证金2万元、户口保证金5万元，贷款120万元；上述购房款中的100万元系在2018年7月20日由许某向其同事雷某所借，后在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期间分期由许某偿还完毕；上述购房款中的50万元系许某之父许某1、之母王某所出资，先是将款项由许某1的银行账户转入张某的银行账户内，后又在2018年6月19日由张某的银行账户转入许某的银行账户内。在购买601室之后，对双方当事人颁发编号为京（2018）大不动产权第×××号的不动产权证书，登记权利人为张某、许某，共有情况为房屋共同所有，坐落为大兴区×××601，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权利性质为出让/商品房，用途为住宅，面积为共有宗地面积125000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71.95平方米。就双方当事人离婚系因许某出轨（许某系过错方）之主张，张某提交家庭成员微信群截图（载明在2018年9月14日，对于其他家庭成员关于离婚的质疑，许某回复称：“我出轨了，希望大家还能常聚在一起，我和兰兰虽然不是夫妻，但还是彼此的亲人”）；就离婚是因许某出轨，许某愿意将其名下的河北省涿州市的房产卖掉，偿还因购买601室而向同事雷某所借100万元的主张，张某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许某称：“两套房子都给你，涿州房子能卖的时候卖掉把我公司借的100万还上，多于100万的部分都给你，再没卖掉房子之前，我会还清贷款，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已经回不了头，我能做的就是把一切都给你，保证你的生活，和你离婚我会后悔，会成为律师说的人财两空的人，但我错了，这是应该的惩罚，你有困难的时候我还在，我们还是彼此最亲的人”）；为证明许某允诺将所有共同财产都分给张某，并且许某用河北省涿州市的房产偿还借雷某的100万元，张某提交其与许某之母等人的对话录音。为证明因离婚，张某出现失眠、焦虑状态、睡眠障碍等临床抑郁症病情，张某提交由北京市海淀医院出具的处方笺及门急诊病历。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许某之主张，夫妻共同借款分为为购买601室向其父母所借50万元，以及向其同事雷某所借100万元，法院分别分析之。第一，对于许某之父母在购买601室的出资50万元，对该出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该50万元是否系许某之父母对许某、张某之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因许某之父母并非出全资，且在购房后601室登记在许某、张某双方名下，共有情况为房屋共同所有，故不符合上述出全资购房且登记在自己子女名下的司法解释，既不能将该不动产认定为男方的个人财产，亦不能将该出资认定为系对男方个人之赠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故在许某、张某结婚后，许某父母为购置601室出资50万元，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许某、张某双方的赠与；许某主张该出资50万元系夫妻共同债务，因举证不充分，法院不予采纳；对许某要求张某共同分担5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当然，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对50万元出资之定性，不排除许某之父母另行向许某、张某按照借贷关系主张权利，是否能获支持，应根据所提交证据另行审查之。第二，对于为购买601室而向许某的同事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当事人并无异议，亦均认可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争议焦点在于该笔债务在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分担事宜，就此，法院有以下几点考虑。首先，该笔借款数额巨大，一般不存在当事人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或补充协议时因疏忽而未予考虑及处理的情况；其次，离婚协议书明确载明：“除上述财产外，各自承担各自的债权和债务，无其他任何共同债权、债务”，虽然未明确说明存在该笔100万元借款，但该笔借款系以许某名义由许某向其同事雷某所借，一般应由许某负责对外偿还；再次，通观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对话录音等证据，可以认定存在许某因出轨导致离婚而愿意将全部共同财产分配给张某，以及许某将河北省涿州市的房产变卖以偿还上述100万借款的处理方案；然后，在离婚补充协议书中，双方补充约定：“甲、乙双方于2018年9月14日在河北省涿州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关于财产已作处理”，就如同离婚后财产纠纷所处理“财产”既包含不动产等物权，即包括债权、债务一样，上述约定之“财产”一般亦应包含双方所知债权、债务；最后，根据双方当事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601室及车辆均归张某所有，许某还需另行给付张某5万元，根据双方当事人在离婚补充协议书中约定，601室的未来4年房贷由许某负责偿还，以上情况说明该离婚协议及补充协议系以最大限度保护女方利益为原则，显然不会遗漏该笔100万元债务之处理，而应系由男方许某负责偿还。据此，法院认定该笔100万元借款系双方当事人之夫妻共同债务，因在离婚过程中双方已协商确定由男方负责偿还，故对许某要求张某偿还许某已代偿部分5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许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判决：驳回许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在二审期间，许某提交其父母与张某的电话通话录音，拟证明许某父母向张某索要购房时出借的款项50万元，进而许某父母没有将购房时出借的款项作为赠与款项的意思表示；且张某也承诺五年后出售房屋偿还许某父母50万元购房出资款。对此张某质证称录音全篇其从未承认过50万元系借款，借贷关系需要存在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即使许某父母称是借款也不能就据此认定是借款；其认可许某父母在许某、张某购买601室购房时有出资50万元，但是赠与帮助性质；录音系双方离婚后许某父母未经张某允许私下所录，其对合法性提出质疑。经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许某及张某购买601室时许某父母出资的50万元是否应认定为向许某和张某的借款；许某向同事雷某所借100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应否由张某分担。就购买601室房屋许某是否存在向其父母所借50万元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许某、张某结婚后许某父母为购置601室出资50万元，许某主张该笔出资50万元系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能进一步提供借款合同等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之相关证据。许某二审诉讼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亦未涉及到双方对“借款”有所确认，且该录音形成于许某与张某婚姻关系解除后，结合录音所反映的内容，无法得出许某父母出资系对许某与张某借款之结论。依据前述规定，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许某、张某双方的赠与。综上，许某所持父母购房出资50万元系借款性质之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许某为购买601室向其同事雷某所借100万元应否作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否由张某分担一节，因许某与张某系协议离婚，在离婚时达成的协议应系双方以解除婚姻关系为目的，涵盖财产分割、债权、债务等问题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条款之间往往相互关联，相互依存，不可分割。因此，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不能孤立看待。具体到本案，首先，许某与张某均认可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补充协议书具有同等效力，非因欺诈、胁迫等法定事由不得撤销，双方均应按照离婚协议履行。从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补充协议书的形式上看，许某与张某先后形成的两份协议书涉及对房屋、房屋过户、违约责任、违约金数额、汽车处理、支付钱款等的详细约定，可以看出两份协议书系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经过充分考量后所作出的协议约定。100万元作为大额款项，显然不属于双方协商遗漏之事项。在此基础上，双方离婚协议书第五条已明确载明“除上述财产外，各自承担各自的债权和债务，无其他任何共同债权、债务。”此外，结合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内容、微信聊天记录、对话录音等证据，可以看出许某与张某离婚时就双方财产等处理有一个充分沟通协商的过程，形成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补充协议书亦体现了最大程度保护女方权益的原则。故认定双方离婚时已就100万元借款偿还达成一致，系由男方许某负责偿还，符合在案证据所反应的事实。且许某已将上述100万元实际偿还案外人。综上所述，许某所持其父母购房出资50万元系借款，及其向雷某所借100万元均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依法分割之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许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珊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