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7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平，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宇，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香君，女，196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强，四川明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勇因与被上诉人龙香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李勇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目的是双方经营控制仁寿县烟花爆竹市场，龙香君否决李勇的经营管理、分红权导致李勇签订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勇依法享有解除权。2．李勇已经取得烟花爆竹公司经营权，系案涉双方合意减少管理费用故以现有公司经营，暂不申办第二个公司。3．既喜来公司成立于李勇向龙香君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之后，双方合作关系已经解除，李勇无义务向龙香君转让股份。4．龙香君与李勇之间的协议未损害任何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处理本案不当。 龙香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李勇既不支付股权对价，又不互换股权，且要求经营民庆公司，导致案涉纠纷发生。2．李勇系违约方，不享有法定解除权。 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勇、龙香君签订的《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2．龙香君返还李勇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90,000元，李勇将持有的仁寿县民庆烟花爆竹连锁有限公司49%的股权返还龙香君；3．龙香君赔偿李勇损失人民币4,338,229.7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李勇撤回要求龙香君赔偿损失人民币4,338,229.70元的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勇系全国烟花爆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龙香君系民庆公司的股东。2015年8月5日，双方为了合作经营仁寿县境内烟花爆竹市场产业签订了《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第一条“合作方式”载明：“1、甲（即龙香君，下同）、乙（即李勇，下同）双方各转让本公司49%的股权给对方作为互换，每股以工商注册资金支付对方，共同合作经营两家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均由各自承担与受让方无关。2、甲方在乙方新建公司各项建设设施未完善时，按合作方式第一条先转让甲方公司49%股权给乙方，与乙方形成股东合作关系。3、……乙方取得证照后，按合作方式第一条约定转让乙方公司49%股权给甲方。4、甲、乙双方成为股东后，对甲方公司的财物进行清点确认，并确定投资金额，同时在合作经营期间甲乙双方按所持股权比例投资，并做到盈亏及风险共担。5、如果乙方申办新公司未成功，甲方互换给乙方的股权乙方按每股30万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第二条“管理”约定：“1、由甲、乙双方共同商议成立新的管理机构，并确定主要负责人及部门负责人。2、由甲乙双方商议成立财务机构，建立完善财务管理制度，重新建立公司账册，公司所有财务及费用开支，必须经甲乙双方专门负责财务监管的负责人审核、签字方能报销。3、公司成立专门的财务监查小组，对财务部进行定期或不定期监督检查……”第三条“产品的进购”约定：“1、公司所有产品的购进，须经甲乙双方共同研究确定……2、公司产品的定位及购进价、销售价由甲乙双方共同研究决定，任何一方不得私作主张，否则将承担一切后果及缺失”。2015年8月6日，民庆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并签署《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同意变更股东、股权和修改公司章程，同意龙香君转让其持有的民庆公司49%股权给李勇，选举李勇为民庆公司监事。随后民庆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李勇取得民庆公司股东身份，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李勇持有公司49%股权，为公司监事，龙香君持有公司51%股权。2015年8月6日，双方签署了民庆公司新《章程》，该《章程》第四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人民币，第五条规定李勇认缴出资49万元，持有公司49%的持股比例。2015年10月1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违反《合作协议》第二条“管理”和第三条“产品的进购”的行为按《合作协议》的违约责任处理。第三条又补充约定：“甲方未还清乙方借款时，甲方将公司应得利润的70%由乙方领取（还款）”。2015年10月28日，仁寿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向李勇公司出具了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李勇公司取得仁寿县烟花爆竹经营许可申报权。2015年11月1日，双方以手写的形式在《补充协议》上增加第6条，约定：“乙方（即李勇）已取得仁寿烟花爆竹公司经营权，为减少管理费用，双方同意以现有公司进行经营，暂不申办第二个公司。”2015年11月1日，民庆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纪要》，该纪要决定了公司的管理机构负责人，同时确定公司购销、财务支出及固定资产投资等事项需经股东会决议后方可执行。2016年3月30日龙香君向李勇发出《催促函》、2016年4月14日龙香君又向李勇发出《通知函》，要求李勇于十日内将新公司的资质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等文件）提供给龙香君，否则视为李勇未取得新公司经营权，将追究李勇的违约责任。2017年1月5日，李勇向龙香君发出《通知书》，要求龙香君纠正违约、违规、违法行为，否则将追究龙香君违约责任并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017年1月18日，李勇向龙香君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龙香君自即日起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并将依法追究龙香君的违约责任。以上函件双方均已确认收到。 另查明，李勇曾多次向龙香君转款，具体时间及金额如下：2015年6月24日转款400万元；2015年8月3日转款300万元；2015年8月6日转款1,051万元；2015年8月6日转款49万元；2015年10月14日转款600万元，以上共计转款2,400万元，其中2015年10月14日的600万元转款已在（2017）川14民终1482号案件生效判决中被支持，现已进入执行程序。2015年8月6日，龙香君及其丈夫冯志刚向李勇出具了《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李勇的现金：1,800万元，大写＜壹仟捌佰万元整＞。注明：利息年利按10%计算支付。用民庆公司的股权质押。借款人：龙香君、冯志刚2015.8.6”。 再查明，2015年5月左右，龙香君持有民庆公司63%的股权，另外四位股东陈俊明、黄勇、柳茂雄、王成中共持有37%的股权。龙香君以37万元一股的价格购买了另外四位股东37%股权，收购金额共计1,369万元。龙香君在收购完毕四位股东股权后，便持有民庆公司100%的股权，再之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龙香君将自己49%的股权转让给李勇，李勇成为民庆公司合法股东。在工商登记资料上显示，民庆公司每股股价为1万元。李勇于2017年11月8日成立仁寿县既喜来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既喜来公司），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李勇占公司90%股权，案外人黄晓红占10%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李勇与龙香君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李勇、龙香君签订《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后，龙香君将自己持有的民庆公司49%股权转让给李勇，并召开了股东大会形成决议及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李勇任民庆公司监事职务。按照协议约定，李勇在成立新的烟花爆竹公司后，应将新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龙香君。 因为要对股权的变更进行工商变更登记，需要股权转让的合同和支付依据，故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按照工商注册资本载明的每股1万元互相转让自己公司49%的股权。李勇于2015年8月6日向龙香君转款的49万元应当属于李勇支付的股权置换对价。但是，该49万元并非是民庆公司49%股权的实际价值，从2015年8月5日的《合作协议》第一项第5条约定：“如果李勇申办新公司未成功，龙香君互换给李勇的股权李勇按每股3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龙香君”可以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勇于2017年1月18日向龙香君送达的《解除合作通知书》是否导致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了两种情形可以解除合同，一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协商，达成了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该条件成就时，可以解除合同。但是，本案李勇、龙香君没有达成解除合作协议的一致意见，协议中也没有约定解除合作协议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赋予合同一方当事人享有法定解除权是基于违约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性违约，且因其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守约方当事人才能依据法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对解除权相关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保护和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如果合同目的可以通过继续履行、承担违约责任等途径得以实现，则不属于必须解除合同的范畴。从本案看，李勇与龙香君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股权互换，龙香君已经将其持有的民庆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李勇，且通过工商变更登记予以确认，龙香君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属守约方而非违约方；而李勇的合同义务系在仁寿成立新的烟花爆竹公司后将新公司49%股权转让给龙香君。经调查，李勇已经于2017年11月8日成立既喜来公司，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李勇占公司90%股权，故李勇实际是能够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约定义务的。综上，龙香君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不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故李勇不享有法定的解除权，况且龙香君已经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即将民庆公司49%股权转让给李勇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在李勇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即将既喜来公司49%股权转让给龙香君之时，李勇却主张解除合同，此举属不当。 从公司法的角度分析，公司的股权变动涉及公司、公司债权人、公司股东及员工等众多利害关系人的利益，应最大限度的维护公司的稳定性，保护既成的交易关系。在本案中，李勇系民庆公司的股东，享有民庆公司49%的股权，并任公司监事一职，其诉称龙香君否认李勇的股东身份，拒绝李勇参与民庆公司经营管理和参与公司利润分配等权利，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即便李勇的股东权利行使发生障碍，李勇也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要求龙香君严格履行股东义务，或者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及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李勇作为公司股东应当通过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维护自己在民庆公司的合法权利，而不能回避公司法的规定直接退出民庆公司，这与公司法的立法目的相悖。 综上，在既无合同约定，亦不享有法定解除权的情况下，李勇无权解除其与龙香君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李勇于2017年1月18日向龙香君送达的《解除合作通知书》并不能导致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的法律效力。故，李勇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并判决返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90,000元，李勇将持有的仁寿县民庆烟花爆竹连锁有限公司49%的股权返还龙香君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勇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0月28日，买受人青神县远安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竞得仁寿县烟花爆竹经营许可申报权，其成交价为1,960万元。青神县远安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登记股东为李勇（48万元）与黄某（2万元）。 本院认为：案涉双方均陈述对方未履行合同义务以致对权利的保护或解除权的认定产生争议。故此，本案实际争议为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 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表明双方的合作模式为两种：一、李勇筹建新的烟花爆竹经营公司后，双方以49%股份份额的股权互换方式经营仁寿县境内的烟花爆竹市场。二、李勇申办新公司不成功，则李勇以30万元每股支付49%股权的股权对价。筹建新的烟花爆竹经营公司，烟花爆竹经营许可申报权是关键。从龙香君与李勇就《补充协议》于2015年11月1日增加补充条款来看，双方已经确认李勇取得了烟花爆竹经营权，故双方的合作模式已经变更为第一种。即双方系在确认第一种模式的基础上并基于“减少管理费用”而“同意以现有公司进行经营，暂不申办第二个公司”。而非系因李勇申办新公司不成功，而暂不申办第二个公司。即龙香君要求30万元每股的股权对价因李勇为筹建新公司有偿取得烟花爆竹经营许可申报权已经不存在。 故此，根据履行情况与《补充协议》，李勇的义务系取得烟花爆竹经营许可申报权；其权利系享有民庆公司49%股权。并据此享有经营决策、利润收取等权利。龙香君的权利系与李勇享有烟花爆竹经营许可申报权；其义务系保障李勇经营决策、收取利润等权利的实现。 在龙香君拒绝李勇分红权、经营权的情况下，龙香君系违约方；且龙香君的违约行为确系导致李勇签订《合伙协议》经营管理公司、获取利润，共同经营仁寿县境内的烟花爆竹市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要求解除合伙关系。故此，其于2017年1月28日向龙香君送达的《解除合作通知书》合法有效。合同解除后李勇有权要求合同的履行恢复原状，即龙香君返还李勇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90,000元，李勇将持有的仁寿县民庆烟花爆竹连锁有限公司49%的股权返还龙香君。 综上，李勇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 二、李勇、龙香君签订的《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7年1月28日解除； 三、龙香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勇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90,000元，李勇同时将持有的仁寿县民庆烟花爆竹连锁有限公司49%的股权返还龙香君。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均由龙香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丹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