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兴钢广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天河北路2号3幢一层103室。法定代表人：毕彦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义，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清平街遂京大厦东楼3-2、3-2号。法定代表人：邓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男，四川大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兴钢广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钢公司）与上诉人四川大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中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兴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中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大中公司向兴钢公司支付的49902.68元是替北京筑基兴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基兴业公司）向兴钢公司代付的货款，一审判决认定该笔款项系大中公司向兴钢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自相矛盾。⑴大中公司一审自认该笔49902.68元款项与涉案货款无关。兴钢公司向大中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出库单》和大中公司银行转账支付凭证均保存在大中公司，大中公司无任何理由拒不提供上述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大中公司应就此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⑵大中公司代筑基兴业公司向兴钢公司付款属正常商业行为。筑基兴业公司承建中车二七机车厂第一期工程，大中公司承建中车二七机车厂第二期、第三期工程，由于筑基兴业公司无法提供发票，故筑基兴业公司让大中公司代其向兴钢公司支付该49902.68元款项，然后再由发包方中车二七机车厂调剂解决，这在公司经营中属正常现象。一审判决认定该笔款项与涉案货款无关，又认定该笔款项为大中公司支付涉案货款，自相矛盾。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原则上不得依职权直接调整违约金，应以当事人申请为前提。本案中，大中公司只是以自己没违约为抗辩理由，并未以约定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所以，一审法院依职权主动调整违约金的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大中公司针对兴钢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兴钢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大中公司供货货款共计383043.17元，兴钢公司单方制作的《销售出库单》上的签字人与大中公司无关，无法证明货物已发送至大中公司。2.《工程结算单》上没有大中公司的盖章，在《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的陈强不是大中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是代表雷春声履行事务。雷春声曾代表包括大中公司在内的3家公司参与涉案工程建设，兴钢公司没有就涉案货款结算事宜要求大中公司进行追认，故大中公司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支付相应货款合情合理。3.兴钢公司在一审中承认，与大中公司签订合同之前，已经开始向涉案工程送货。大中公司是依据大中公司承接的工程量计算出所需钢材量、钢材型号，并据此与兴钢公司签订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兴钢公司主张的价值383043.17元货物并不是全部供应给大中公司。如大中公司需要增加供货，双方应签订补充协议，但兴钢公司与大中公司并未协商增加钢材供应量。兴钢公司拿着给案外人供货的《销售出库单》与大中公司进行结算，而相关结算人员与大中公司无关，也不是大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大中公司确认尚欠兴钢公司货款24334.12元，其余货款兴钢公司应向雷春声主张。大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中公司向兴钢公司支付货款24334.12元及违约金（以实际欠款为基数，自兴钢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兴钢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大中公司与兴钢公司应按照所签《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不得随意变更约定内容，如果确需变更，双方应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大中公司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确定的金额向兴钢公司支付货款，符合双方约定。2.一审法院未依据《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内容进行审理，错误。一审法院采信的《销售出库单》，并非《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送货单，《销售出库单》上的签字人员均与大中公司无关，也不是《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收货人。3.雷春声在涉案工程中同时是筑基兴业公司、大中公司以及北京巨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豪公司）的代表人，《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的陈强，经一审法官当庭联系，陈强确认其为雷春声的雇佣人员，受雷春声授权，其同时代表上述3家公司收货。一审判决认定陈强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单》中的结算金额应由大中公司履行支付义务，错误。4.《工程结算单》由兴钢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大中公司盖章确认，一审判决依据《工程结算单》认定大中公司与兴钢公司交易金额为383043.17元，证据不足。兴钢公司针对大中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对大中公司上诉陈述的事实，一审判决已作出相关认定。兴钢公司与大中公司都认可涉案事实发生在《钢材购销合同》签订之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受《钢材购销合同》约束。《钢材购销合同》第一条钢材数量与质量条款中约定的合计金额为239236.8元，只是对于合同总价款的初步预算，其中辅材数量为约15吨，证明具体数量尚未最终确定，且《钢材购销合同》第二条关于合同价格条款中，也未填写具体的合同总价。《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合同的价款应该以大中公司指定收货人签字确认为准。供货数量在实际供货中发生增减很正常，兴钢公司在涉案《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实际供货金额是383043.17元。2.关于大中公司主张增减供货数量应签订补充协议的问题。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在实践中也并非必须签订补充协议。3.关于雷春声的身份问题。大中公司否认欠款主要理由是在双方签订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之前，雷春声还曾代表筑基兴业公司参与涉案工程建设。兴钢公司知道雷春声于2017年10月3日曾代表筑基兴业公司承建涉案工程一期的相关工程建设。但就2017年10月7日兴钢公司向筑基兴业公司供货的货款49902.68元，大中公司承诺代筑基兴业公司向兴钢公司进行偿付，而一审判决将大中公司为筑基兴业公司代付的49902.68元，计为大中公司向兴钢公司支付的涉案《钢材购销合同》项下货款，属认定错误。兴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中公司支付货款218043.17元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照218043.17元对应的货物吨数即50.09吨为基数，自2018年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每天每吨10元计算）；2.判令大中公司支付损失费6541.3元（按218043.17元的3%支付）；3.本案诉讼费由大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4日，兴钢公司（卖方、甲方）与大中公司（买方、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因工程建设的需要，向甲方购买钢材。第一条钢材数量与质量：（1）H型钢规格300*150数量9.4吨单价4610元；（2）H型钢规格400*200数量13.48吨单价4610元；（3）方管规格300*300、250*250数量13吨单价4970元；（4）辅材供货明细单约15吨单价4610元，合计239236.8元。第四条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乙方预付甲方百分之七十货款，剩余货款一个月内支付。第五条提货地点及计量方式：1.供货地点：乙方指定工地。乙方将每批次建筑钢材供货计划提前2天通知甲方，以供甲方提前为乙方备足货源，满足乙方建设需要。2.计量方式：以乙方指定提货人签字的送货单为准，该送货单作为双方结算的凭证。第七条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如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每逾期一天，应按乙方所欠甲方钢材款的数量向甲方支付10元/吨/天的违约金，若一个月后仍未按合同要求付款的，本合同终止，且乙方必须结清所有剩余货款，并赔偿给甲方合同总货款的3%的损失费。2017年12月15日，大中公司向兴钢公司转账165000元。兴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12月15日-2018年1月15日期间《销售出库单》13张，记载供货金额共计383043.17元。兴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1月14日《工程结算单》1份，载明：工程名称为中车二七机车厂C19建筑改造钢结构工程，发包单位为大中公司，分包单位为兴钢公司，结算金额为345214.57元，已付款165000元，剩余款项为180214.57元。项目负责人处有陈强签字。兴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1月31日《工程结算单》1份，载明：工程名称为新建咖啡厅、办公室工程，发包单位为大中公司，分包单位为兴钢公司，结算金额为37828.6元，剩余款项为37828.6元。项目负责人处有陈强签字。以上2张《工程结算单》载明共计发生货款383043.17元。2017年12月14日，兴钢公司向大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价税合计165000元。2018年1月15日、2018年2月5日，兴钢公司向大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3张，价税合计218043.17元。2018年1月31日，大中公司转账支付兴钢公司49902.68元。一审中，大中公司称其认可《钢材购销合同》所载的供货金额为239236.8元，已付货款214902.68元，尚欠24334.12元未付，同意支付该欠款。一审法院认为，兴钢公司与大中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中，兴钢公司共计向大中公司供货383043.17元，大中公司支付货款214902.68元，剩余168140.49元货款未付，其应及时付款，故兴钢公司要求大中公司支付货款218043.17元的诉讼请求中168140.49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大中公司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个月内即在2018年1月14日前支付剩余货款，大中公司未按时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兴钢公司要求大中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0.09吨为基数，自2018年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每天每吨10元计算）及损失费6541.3元（按218043.17元的3%支付）的两项诉讼请求，大中公司称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申请一审法院调整。结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68140.49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兴钢公司主张的损失费6541.3元，因上述违约金足以弥补兴钢公司损失，故对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大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兴钢广源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68140.49元及违约金（以168140.49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二、驳回北京兴钢广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大中公司提交以下材料：《C19窗户改造工程》（合同编号：ZC-启动区-施工-025号）、《C23、C26、C28屋面改造工程》（合同编号：ZC-启动区-施工-016号），以证明：罗远亮是巨豪公司的工作人员，无权代表大中公司在《销售出库单》上签字确认，其签字确认的《销售出库单》中记载的货物也不能认定为兴钢公司向大中公司的供货。雷春声是筑基兴业公司、巨豪公司、大中公司的代理人，陈强按照雷春声的要求代表筑基兴业公司、巨豪公司、大中公司从事相关工作。陈强将罗远亮签字确认的其他单位的《销售出库单》作为兴钢公司向大中公司供货凭证办理结算，结算金额错误。兴钢公司对上述材料发表意见称：兴钢公司不了解巨豪公司的情况，上述材料与本案无关。雷春声曾代表筑基兴业公司、巨豪公司、大中公司参与涉案工程建设，陈强、罗远亮听从雷春声指挥，是雷春声雇佣的人员。兴钢公司与大中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由雷春声签字收货很正常，雷春声带着人承包工程，一开始挂靠在筑基兴业公司名下，后来挂靠在大中公司名下。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材料不能有效支持大中公司的主张，且对本案处理结果不产生影响，故本院对此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兴钢公司向大中公司实际供货金额问题；2.大中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向兴钢公司付款49902.68元的款项性质；3.一审法院对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调整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兴钢公司向大中公司实际供货金额问题。首先，根据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签章处的内容，雷春声系作为大中公司的代表人，代表大中公司与兴钢公司签订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其次，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大中公司自述雷春声系涉案《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指定收货人，陈强系雷春声雇佣的人员，代表雷春声办理相关结算业务。第三，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中未约定双方办理货款结算需大中公司盖章确认，大中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该交易习惯。综上，一审法院采信由陈强签字确认的2张《工程结算单》，并据此认定兴钢公司向大中公司实际供货金额共计383043.1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大中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向兴钢公司付款49902.68元的款项性质问题。兴钢公司主张上述款项49902.68元系大中公司代案外人筑基兴业公司支付的其他合同项下货款，并非大中公司支付的涉案《钢材购销合同》项下货款。大中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兴钢公司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截至本案二审中，兴钢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大中公司曾同意代案外人筑基兴业公司支付上述款项49902.68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大中公司支付的49902.68元款项性质为涉案《钢材购销合同》项下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调整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经审查，大中公司在2019年11月6日书面答辩意见中明确主张兴钢公司依据《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要求大中公司支付的违约金过高，故一审法院根据大中公司的此项主张，结合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调低违约金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兴钢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在大中公司未提出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情况下，依职权主动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兴钢公司、大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由北京兴钢广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74元，由四川大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飞审 判 员  周 岩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吕小彤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