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珍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朱雪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荣华，上海城之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胜道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朱洪道，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富勇。原审第三人：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负责人：乔惠锋，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雪林，上海市珠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珍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胜道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道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朱家角镇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3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珍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珍顺公司提出的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对胜道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整个减量化过程中，珍顺公司既不知情，也未参与磋商、谈判。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的90.50万元并不包括珍顺公司的不可搬迁的干粉砂浆流水线设备、可搬迁设备以及其他附属设施，经珍顺公司委托评估，上述资产价值1,000余万元，以配合政府减量化的名义被进行了强制拆除。根据法律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失赔偿。不动产、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获得相应补偿。且根据朱家角镇政府提供的减量化工作操作细则的规定，租赁期未到的企业，给予综合补助费(内容有企业搬迁费、停产损失费、职工安置等)。胜道公司、朱家角镇政府未对不可搬迁设备进行补偿及支付相应的补偿费是不合理、不合法的。关于反诉部分，胜道公司的主张明显与双方签订的合同金额相差悬殊，且有证据证明珍顺公司出具给胜道公司的60万元欠条是包括了珍顺公司欠案外人的29万元的某某，而案外人已某某向珍顺公司提出主张并已得到支持，故胜道公司主张的60万元中应扣除29万元。另，自胜道公司与青浦区朱家角镇新胜村委会(以下简称“新胜村委会”)签订了终止合同书后，已经无权向珍顺公司主张相关土地使用费，即使需要支付，也应由村委会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向珍顺公司主张。珍顺公司据此要求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胜道公司辩称，减量化工作是政府行为，青浦区朱家角镇新胜村西大盈江东边的新胜13组14亩的村民自留地中的6.28亩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场地”)的减量化工作早已完成。珍顺公司是在了解了涉案地块减量化补偿的具体情况后才与胜道公司达成协议，胜道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清单就是协议约定的90.50万元的具体构成，其中的“6.28亩×2万=125600”的记载针对的就是减量化工作中的综合补助费，因考虑到胜道公司是承租人，珍顺公司是次承租人，故双方同意以2万元每亩的标准结算综合补助费。该清单是由减量办工作人员向田李刚出示，珍顺公司在此基础上与胜道公司签订协议。就干粉砂浆流水线设备，原本就应由珍顺公司自行搬离，之后是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在强制执行中拆除的，现拆下来的东西，由政府划出一块地方保管。关于珍顺公司欠付的60万元不仅包括场地租金，还包括起吊费等，是珍顺公司每年欠费加起来的总账，珍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其自行书写的2015年7月10日的7万元收条及2016年1月案外人沈某某代为支付的6万元记账凭证，因均无胜道公司确认，且珍顺公司也未能提供转账凭证，显然不能作为其已付款项。而珍顺公司主张案外人即某承租人直接支付场地费等给胜道公司，与事实不符，且珍顺公司就此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珍顺公司欠案外人的某某与上述60万元没有任何关系。胜道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第三人朱家角镇政府述称，朱家角镇政府与珍顺公司、胜道公司间无法律关系。减量化补偿政策是将原有的建设用地、集体土地及历史遗留的用地，垦复为农业用地，并根据政策给予补偿，每个区实际情况或每个街道补偿情况不一样。涉案土地是村民委员会所有，村委会与当事人的关系，朱家角镇政府不清楚。是由村委上报到减量化办公室，涉及评估的由减量办委托评估，村委上报减量区域。具体补偿明细项目无法区分，按签订的协议确定，朱家角镇政府审核并确认补偿金额，最后将补偿款发给村委会。本案是胜道公司、珍顺公司基于租赁合同产生的纠纷，珍顺公司认为朱家角镇政府在减量化过程中侵害其利益，但此次减量化相对人是村委会，胜道公司、珍顺公司均不是减量化的当事人，朱家角镇政府是按减量化政策对房屋所有人进行补偿。胜道公司、珍顺公司和新胜村委会的纠纷经过法院判决，珍顺公司无权向朱家角镇政府主张赔偿。针对反诉，与朱家角镇政府无关。珍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胜道公司支付已纳入减量化《评估报告》的财产补偿款90.50万元；2、胜道公司赔偿珍顺公司未纳入减量化《评估报告》的财产损失暂计200万元(具体以评估为准)。一审审理中，珍顺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胜道公司及朱家角镇政府共同赔偿珍顺公司未纳入减量化《评估报告》的财产损失暂计200万元(具体以评估为准)。胜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珍顺公司支付胜道公司租金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6月1日，青浦区朱家角镇新胜村委会(甲方)与朱洪道、顾康荣(系胜道公司的发起人，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该村西大盈东十三村民小组的什边地及十一村民小组的部分农田和机耕道路(合计14亩)租赁给乙方用于乙方开设沙石料堆场。租用期限为十年，自2004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止。后胜道公司于2004年8月18日成立。2009年11月1日，新胜村委会与胜道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增加租赁年限10年，上述原协议至2014年到期后延期至2024年5月31日止。2009年9月28日，胜道公司(甲方)和珍顺公司(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约定“乙方因生产经营干粉沙浆用地需要，租用甲方空白场地，经双方协商，签订本协议：……租赁方位：南起与砌块砖厂连接处向北，北起南边一座吊机；租赁面积：按实际丈量，租赁面积为6.28亩……；地皮租赁价格及年限：每年10,000元/亩，期限为十年，从2009年9月28日起至2019年9月28日止(前五年租金为10,000元/亩，后五年租金价格在原有基础上增加村民小组和村民增加的价格)；三、场地租金合同开始时先支付一半场地租金，六个月后再支付下半年周期的租金，乙方于每年9月28日付30,000元，于每年3月28日付32,800元，先付租金后使用场地；六、动迁事宜：在协议期间，如因政府部门或其他部门需征用此地皮，按照资产谁投入谁享受动迁赔偿，乙方的动迁赔偿款由征用方支付，与甲方无关，等。”乙方代表落款处除加盖珍顺公司公章外，还有“田李刚”签名。随后，珍顺公司在涉案场地上搭建厂房、建设流水线并经营。2010年2月6日，珍顺公司、胜道公司签订《土地租赁补偿协议书》，约定双方原协议中租金为每年10,000元/亩，经双方协商，珍顺公司同意在原有租金价格基础上增加2,400元/亩，总租金每年共补给甲方土地租金补偿款15,000元，每年9月28日前付清，村民土地补偿全部在内，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8日，等。落款处除加盖珍顺公司公章外，有田李刚签字。2013年5月9日，双方签订《砂石起吊协议书》(以下简称“《起吊协议书》”)，约定珍顺公司每年起吊量为90,000吨，每吨3元，共270,000元。增加场地范围为东至东道口、南至砂浆厂北墙、西至石坝岸、北至乙方地磅，其中珍顺公司让出一个车道给胜道公司使用短驳砖厂石粉，价格为每年30,000元。珍顺公司每年应付胜道公司300,000元，分三次付清即：第一次9月28日、第二次2014年元月28日、第三次4月28日，协议期限自2013年5月9日至2014年5月8日。后田李刚分别于2014年5月9日在《起吊协议书》中手写：“本协议延期壹年”、于2015年6月15日手写：“本协议到2018年。”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16日，新胜村委会向胜道公司发出《告知书》，载明：贵单位与村委会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位置：西大盈江东侧沿岸)，为使贵单位能正常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并做好接下来的搬离租赁用地等准备工作，今特告知贵单位于2015年9月30日前腾退租赁场地及其他用房。2017年3月13日，珍顺公司和案外人一起签署《同意书》，载明：“根据上级政府部门有关精神要求，对我企业(胜道公司)进行环境整治。兹有土地使用人砖厂姚喜华、砂浆厂田李刚、堆场张永海愿意协同出租方(胜道公司)配合政府工作，随时拆除腾退清场，积极配合新胜村委会工作”。该《同意书》上落款除有珍顺公司公章外，还有“田李刚”签名。一审法院再查明，上海金虹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受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土地减量办公室委托，对位于新胜村的胜道公司场地上的房屋、装修、附属物等进行估价，并于2017年4月出具《集体土地估价报告》。2017年4月18日，新胜村委会(甲方)与胜道公司(乙方)签订《朱家角镇集建区外现状建设用地减量化房屋租赁终止协议书》(以下简称“《租赁终止协议书》”)，约定双方2009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于2017年4月18日终止；乙方于2017年5月18日前腾退位于青浦区朱家角镇新胜村房屋，并将租赁房屋返还甲方，甲方支付给乙方解除《房屋租赁协议》补偿款2,910,561元，并约定了：1、无证395.26㎡×450元/㎡=177,867元、741.16㎡×150元/㎡=111,174元,887.28㎡×300元/㎡=266,184元；2、装修及附属物811,096元；3、不可搬迁设备553,680元；4、库存115,000元；5、解除房屋租赁综合补贴一次性100,000元；6、未到期租金41,400元/年×3年×50%=62,100元；7、综合搬迁费21.62亩×33,000元/亩=713,460元。珍顺公司(乙方)与胜道公司(甲方)签订《协议》，载明：“一、甲方支付乙方90.50万元，作为土地减量化补偿(此款抵扣乙方欠甲方的欠款，多退少补)；二、为配合上级政府部门工作，乙方须于2017年5月5日前腾退清场，如有违反则后果自负。”该协议落款的签字日期显示为“2017年4月19日”，乙方签字处有“田李刚”签名。一审庭审中，双方提供90.50万元的明细清单，载明其中无证：9、10、11、17、5、6、7、8；不可搬迁122,850元；电缆21,600元；电开户167,240元；围墙16,650元；6.28亩*2万=125,600元；108,000元，库存58,000元，合计904,916元。一审法院又查明，2018年3月14日，珍顺公司起诉胜道公司、新胜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以(2018)沪0118民初4639号(以下简称“4639号案件”)予以受理，珍顺公司认为，2017年4、5月，新胜村委会称已对珍顺公司在内的资产进行评估，并将珍顺公司的补偿与胜道公司的补偿合并在一起，与胜道公司签订终止协议书，拒绝对珍顺公司进行补偿并强拆珍顺公司资产，故起诉要求：……2、确认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无效；3、胜道公司、新胜村委会赔偿珍顺公司损失1,000,000元(具体以评估为准)。该案查明，截至2018年4月4日第一次庭审之日，珍顺公司所有资产，无论是否被评估，均在涉案场地上，部分搭建在减量化过程中被拆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出具的同意书、与胜道公司的协议可以看出，原告同意配合两被告进行减量化工作，又确认了土地减量化补偿的金额，故法院有理由相信原告选择以减量化补偿的方式对因减量化对原告造成的损失进行补偿。原告要求按照租赁合同无效的后果的处理方式赔偿原告损失，有违合同必守的诚实信用原则，法院难以支持，同样基于上述理由，原告提出评估损失，以作为处理合同无效的后果的依据的要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原告珍顺公司与被告胜道公司于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二、对原告珍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后珍顺公司提出上诉，二审维持原判，该案已于2018年11月1日生效。在4639号案件一审期间，因珍顺公司未在2017年5月5日前腾退清场，胜道公司起诉珍顺公司要求腾退涉案土地，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4日以(2018)沪0118民初11700号案件(以下简称“11700号案件”)予以受理，并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珍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上述场地。后珍顺公司上诉，二审维持原判。该案于2019年2月25日生效。后因珍顺公司未及时腾退，胜道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向珍顺公司发出(2019)沪0118执2017号执行通知书，告知因已以公告责令珍顺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前腾退，逾期未腾退，法院定于2019年7月18日上午9时进行腾退，逾期未到，责任自负，搬迁物品放在青浦区朱家角镇先锋村大江养鸡场，未及时提取的，责任自负。后珍顺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目前涉案场地上珍顺公司的物品已全部被拆除。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3月22日，田李刚出具同意书，载明：“兹有珍顺公司欠胜道公司场地租金共计60万，欠款从本企业拆迁补偿款中扣除。若余额不足，在2017年7月1日后本企业财务产权由胜道公司处置，补到余款中，多退少补。(所欠款是2017年6月底前款项)。”同日，珍顺公司出具同意书，载明：“上海珍顺建材有限公司欠朱风伟、杨友群2家材料款贰拾玖万元，以欠条为准。在拆迁款机器设备出售后，款中归还，但出售及其设备款，经朱风伟、杨友群经手结算，田李刚同意。拆迁款打入29万元上海胜道建材账户，由村委会转入人民币290,000元上海胜道建材有限公司。”2017年4月1日，珍顺公司出具欠条，载明：“2016年1月28日前杨友村砂款共计338,775,2015年度付95,000,2017年付80,000，欠黄砂款壹拾伍万柒仟柒佰柒拾伍元整(157,775元)。此款已委托胜道建材老朱代在拆迁款中扣除，如胜道建材未付，此条有效，若胜道建材已代付，此条作废。”2017年11月14日，田李刚在上述欠条中备注：“注：因此款已转付在朱胜道总账，原王有存欠朱胜道，所以此条不作凭据。”2019年8月21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以(2019)沪0116民初11233号(以下简称“11233号案件”)受理朱风伟、杨友存起诉珍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要求珍顺公司支付欠款290,000元及相关利息。珍顺公司在该案中主张涉案债权已转移给胜道公司，胜道公司已在青浦法院案件中主张，要求中止审理11233号案件。在该案中，朱风伟、杨友存确认欠款数额为285,775元，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珍顺公司主张款项已支付给胜道公司，因系同意书在同一天书写，租金金额大于本案诉请金额，但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的同意书未能体现本案款项，也未能提供相应支付给胜道公司的凭证，故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一、珍顺公司应支付朱风伟、杨友存欠款285,775元；……后珍顺公司上诉，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债权是否已经由胜道公司向上诉人主张并实现清偿。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胜道公司所为支付中，包含对本案的所涉债务的清偿，……案外人胜道公司、被上诉人均不认可该节清偿事实，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而单方面作此节主张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涉案债权转让给胜道公司并由该公司在另案中做了重复主张，而上诉人与案外人胜道公司的争议若与本案有牵连可以作为本案处理结果作为事实依据，但与本案处理无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该案已经于2020年1月15日生效。一审审理中，针对本诉，珍顺公司表示：1、其与胜道公司建立土地租赁关系，因减量化导致珍顺公司损失，包括合同无效的损失和合同无法履行产生的实际损失。4639号案件中，珍顺公司基于合同无效后要求胜道公司赔偿损失，判决认定双方用减量化的方式进行处理。诉请二是因减量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珍顺公司现场遗留资产未纳入评估而产生的实际损失。签订90.50万元协议是珍顺公司为配合搬迁，不是基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因法院已确认珍顺公司是基于无效后果的处理，珍顺公司尊重，但不是认可90.50万元是全部补偿，也并非签订了协议书合同就无法履行。二审认为90.50万元是相应损失，而不是全部损失。减量化评估和签订终止协议时都未通知珍顺公司，也未征得珍顺公司同意。90.50万元清单产生在减量化协议及评估报告后，胜道公司将珍顺公司带到办公室，根据评估报告确认哪部分属于珍顺公司。珍顺公司到场时，协议已打印好，确定金额后手写90.50万元。虽确认时珍顺公司未提出异议，但之后珍顺公司报警。90.50万元未包含砂浆生产线(不可搬迁设备)、除砂浆桶之外的机器设备搬迁费，也未包括停产停业损失、员工遣散费等。珍顺公司自行委托评估，评估时间为2019年1月2日，评估时只剩珍顺公司财产，与当初减量化评估时的资产基本一样,减量化时对珍顺公司不可搬迁设备、宿舍及办公楼装修等未纳入评估，珍顺公司无法区分重叠部分。虽珍顺公司全部资产已被强拆，但根据照片、视频、评估记录、发票、合同，能证明珍顺公司损失存在，也有评估基础。2、涉案场地在减量化范围内，但评估时生产线及附属设备未纳入。胜道公司申请执行，因生效判决未处理不可搬迁设备，故珍顺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但未阻止强拆，珍顺公司全部资产已被拆除，侵犯珍顺公司财产，胜道公司及新胜村委会均有过错，但珍顺公司无过错，基于物权法要求胜道公司及新胜村委会共同担责。为此，珍顺公司提供了：1、评估报告(评估时间为2019年1月2日)，欲证明珍顺公司损失包括不可搬迁损失、附属设施损失、可搬迁设备损失、企业停产停业损失、员工遣散补偿费，重置价值为13,536,505元，该部分与90.50万有重合，只能由减量化评估单位能区分；2、意向书，欲证明胜道公司2016年10月14日向朱家角镇政府出具时，解除租赁合同未经珍顺公司同意，补偿仅涉及胜道公司自己在场地内的资产，导致朱家角镇政府委托评估时未纳入珍顺公司全部资产，胜道公司有过错；3、咨询复函及现状图，欲证明朱家角镇政府曾回复珍顺公司新胜村XXX号不在减量化范围内，现明确涉案场地在减量化范围内。生效判决认为珍顺公司是按减量化要求腾退，但实际补偿中未评估辅助设施及不可搬迁设施，也无搬迁费；4、信息公开申请书、操作细则，欲证明朱家角镇政府是减量化实施主体，对租赁企业补偿包括不动产及不可搬迁设备、附属设施、综合补偿费，但未将珍顺公司不可搬迁及辅助设施纳入评估并补偿。胜道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评估时胜道公司不在现场，与本案是两个范畴，也不清楚珍顺公司自己评估时的资产有无变化；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意向书已经包含了珍顺公司所有设备；证据3、4，真实性无异议。朱家角镇政府对证据1不清楚也不确认，评估公司已评估，是合法的，符合补偿范围的所有资产；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朱家角镇政府是减量化主体，补偿款是给村委会，不是给珍顺公司、胜道公司；对证据3、4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朱家角镇政府减量化的相对人不是珍顺公司、胜道公司，减量化证据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一审法院对珍顺公司上述证据认证为：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难以采信。胜道公司表示：已拿到部分补偿款，但因珍顺公司申请保全，冻结了未付金额，具体金额不清楚。当时是将珍顺公司带到减量化办公室，珍顺公司自己跟减量办说哪些是珍顺公司资产，减量办人员才测算出来90.5万元，包括全部不动产补偿、动产搬迁费等，也是珍顺公司自愿签字。胜道公司与村委签订的终止协议书对于停产停业员工遣散要胜道公司自行解决，胜道公司也未拿到该部分补偿，故珍顺公司90.5万元中也无该补偿项目。在2017年3月17日签订同意书时珍顺公司已经知道合同无法履行。7732号和4639号两个案件珍顺公司都提出评估，法院均未同意，现减量化已结束，珍顺公司缺乏重新评估的法律基础。朱家角镇政府表示：珍顺公司只能基于租赁合同而非按照减量化项目补偿。90.50万元是珍顺公司、胜道公司协商一致确定，是真实意思表示。朱家角镇政府与村委会的减量化已结束，村委会与胜道公司的租赁关系已解决，不涉及重新评估。针对反诉，胜道公司表示：60万同意书是经过双方结算确认并盖章，包括2015年至2017年的租金、欠债、吊费、青苗费，同意书是在付款凭证及收条之后产生。双方签订过起吊协议书，约定珍顺公司每年支付胜道公司吊费30万元，但珍顺公司从2015、2016、2017上半年都未支付过。原来租金每年是62,800元，从2009年9月28日起每年增加青苗补助1.5万元，三年租金、吊费和青苗费三项费用应付1,043,400元，扣除已付19万元，双方结算珍顺公司未付金额为60万元。60万同意书是珍顺公司会计人员书写，不清楚欠款同意书如何形成，朱风伟是朱洪道的儿子，60万元不包括案外人欠款29万元，欠款纠纷判决与本案无关。珍顺公司表示：1、60万同意书是受胁迫签订，双方在2017年未结算过，未经过协商，珍顺公司也未报警。朱风伟是朱洪道儿子，珍顺公司欠朱风伟货款29万元，胜道公司表示不签订就不同意珍顺公司参与减量化。抵扣29万元的同意书形成在先，是朱洪道书写后珍顺公司签字，60万元的同意书形成在后，且4月1日欠条写明委托胜道在拆迁款中扣除，田李刚也在2017年11月14日备注转付朱洪道总账。因2份同意书签订时间是同一天，抵扣方式相同，60万同意书包含29万元欠款。法院判决认定珍顺公司应支付朱风伟等欠款285,775元，虽二审未直接认定60万中包括该笔欠款，但已认定如该笔欠款与本案60万租金有关，欠款处理结果可作为事实依据，故60万租金应剔除285,775元。2、珍顺公司一年租金是6万元，胜道公司主张60万不合常理。2015年5月5日付款凭单证明2015年1月前的租金9万元付清，2015年7月10日收条(7万)证明2015年4月28日前的租金付清，2015年11月25日付款凭单证明付吊费及租金5万，2015年9月25日收条是支付2015年9月28日场地费和吊费5万，2016年1月案外人沈某某代珍顺公司付清(6万)2016年9月28日租金。2016年3月13日，珍顺公司将涉案场地转租给案外人使某某签订合同补充，每年收取100万，原来场地费、青苗费及吊费也由案外人向胜道公司支付，珍顺公司仅向胜道公司支付租金。结合珍顺公司2015年5月5日付款凭证和2015年9月25日收条，珍顺公司截至2016年9月28日的吊费及场地费已付清。为此，珍顺公司提供了：付款凭单、收条、合同补充。胜道公司对2015年7月10日收条、2016年1月沈某某凭证不认可，(认为)无胜道公司人员签字，其余无异议，已付19万；对(珍顺公司与案外人的)合同补充真实性不清楚，(称)未收到过案外人支付的钱款。一审法院对珍顺公司证据认证如下：2015年7月10日收条及2016年1月凭证，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采信，其余付款凭证及收条采信；对合同补充真实性采信，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采信。一审法院针对本诉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生效判决已确认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间的《场地租赁协议》系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继续履行之问题。4639号案件认定双方之间签订了90.5万元的《协议》、珍顺公司出具了同意书，就租赁合同无效的后果，珍顺公司已选择以减量化的形式主张相关损失，即通过签署《协议》对珍顺公司腾退场地、补偿珍顺公司损失达成合意。在该案中，对其申请对全部财产申请评估未予采纳、主张合同无效的损失不予支持。现珍顺公司主张因减量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珍顺公司大部分资产未纳入评估且被拆毁产生的损失，并要求胜道公司及朱家角镇政府赔偿并欲申请评估，首先，正如前文所述，4639号案件生效判决已就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间就合同无效的后果以减量化的形式作出认定；其次，11700号案件生效后，无论是基于合同无效后果或是减量化事宜，珍顺公司均应腾退，其未及时腾退而引发部分资产被拆除的损失，理应自行承担；再次，朱家角镇政府与珍顺公司、胜道公司间均无合同关系，珍顺公司在本案中基于合同无效或合同无法履行而向朱家角镇政府主张相关损失赔偿，缺乏依据。综上，对珍顺公司评估申请法院亦不予采纳，对其诉请二法院难以支持。珍顺公司诉请一是涉及90.5万元协议书之履行问题，且胜道公司同意支付，对于该项诉请，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针对反诉认为，珍顺公司表示60万元同意书系受胁迫签订，既未充分举证也未曾要求过撤销，对珍顺公司上述意见，法院难以采信。从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及珍顺公司付款情况看，60万元并未超过合同约定标准，未超出常理。珍顺公司主张每年只应支付胜道公司租金，青苗补助及吊费均已由案外人支付给胜道公司，且已付清截至2016年6月28日的费用，胜道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珍顺公司也未就此主张充分举证，对珍顺公司上述意见法院难以采信。珍顺公司表示自胜道公司签订减量化协议之日已无法使用涉案场地，租金应计算至2017年3月28日，然在11700号案件判决生效时，珍顺公司仍占有涉案场地，对珍顺公司上述主张，法院难以采信。珍顺公司主张60万元中包含案外人欠款285,775元，胜道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珍顺公司亦未就其主张进行充分举证，对其要求扣除该部分金额的抗辩意见，法院亦难以采信。综上，涉案60万元同意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按约履行，胜道公司反诉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胜道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珍顺建材有限公司补偿款90.50万元；二、上海珍顺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上海珍顺建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胜道建筑材料有限公司60万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4639号案件中，珍顺公司请求判令：……3、判令新胜村委会、胜道公司赔偿珍顺公司损失1,000,000元(具体以评估为准)。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新胜村委会根据有关减量化政策实施改量及生态复垦。2016年10月，珍顺公司书面向朱家角镇政府提出，愿意纳入减量化范围，并积极配合事实。2017年4、5月，新胜村委会称已对珍顺公司在内的资产进行了评估，将珍顺公司的补偿与胜道公司补偿合并在一起，与胜道公司签订《减量化房屋租赁终止协议书》，拒绝对珍顺公司进行补偿，并强拆珍顺公司的资产，故珍顺公司做如上诉请。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珍顺公司认为新胜村委会、胜道公司签订减量化协议未包括其全部财产，未考虑其与胜道公司协议中关于动迁事宜的约定，也未通知过其评估情况，要求确认减量化协议无效。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珍顺公司与新胜村委会之间的协议未实际履行，故双方未建立起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新胜村委会无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与珍顺公司协商减量化事宜。减量化协议是新胜村委会、胜道公司依据其之间的租赁协议经过平等协商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系争用地为集体土地，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的租赁协议中约定“乙方因生产经营干粉沙浆用地需要，租用甲方空白场地”，珍顺公司亦在该土地上生产和销售建筑材料，故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田李刚作为珍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多次代表珍顺公司与新胜村委会、胜道公司的租赁协议、同意书中签字，故田李刚在协议上的签字足以代表珍顺公司的意思。珍顺公司对田李刚在落款日期为“2017年4月19日”的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称田李刚签字系受到新胜村委会、胜道公司的胁迫。一审法院认为，受胁迫行为认定的构成要件包括胁迫行为、胁迫故意、胁迫为非法、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一不可。根据珍顺公司陈述及提供的摘抄笔录，田李刚在协议上签字系因对方表示不签字就按照违章搭建处理，而珍顺公司在涉案场地上的搭建确实未取得合法的建造手续或产权证明，即使田李刚因上述言语陷于可能“不赔或赔很少费用”的恐惧，亦难认定胜道公司对其有非法胁迫，且在2017年4月19日派出所所作笔录中，田李刚亦未向派出所的民警提及对方对其有过胁迫行为。即使田李刚实际于2017年4月17日签署协议，落款日期写成2017年4月19日亦不能否认该协议的效力。故法院对珍顺公司诉称的田李刚系受胁迫而签字的意见难以采信。……根据珍顺公司出具的同意书、与胜道公司的协议可以看出，珍顺公司同意协同配合新胜村委会、胜道公司进行减量化工作，又确认了土地减量化补偿的金额，故法院有理由相信，珍顺公司选择以减量化补偿的方式对因减量化对其造成的损失进行补偿。……。一审法院判决后，珍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已通过签署《协议》对珍顺公司腾退涉案场地、胜道公司补偿珍顺公司相应损失达成了合意，现珍顺公司再主张因《场地租赁协议》无效，应通过评估损失以处理无效后果的意见。本院无法采纳。……。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之事实，珍顺公司就涉案场地因减量化政策的施行导致的后果提起过多次诉讼，其中，珍顺公司曾在4639号案件中向新胜村委会、胜道公司主张除减量化补偿之外的损失赔偿，法院经审理后未予支持。虽珍顺公司现提出4639号案件的请求权基础为缔约过失责任，但其就同一事实在以合同关系提起诉讼未得到法院支持的情况下又以侵权为由主张赔偿本身就缺乏法律依据。且根据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之间的落款于2017年4月19日的协议内容，虽未对土地减量化补偿款之外的内容进行约定，但“乙方须于2017年5月5日前腾退清场，如有违反则后果自负”的约定应是双方就原《场地租赁协议》终止履行后所有后果的一并处理，否则承租人在大部分补偿未得到落实的情况下承诺腾退清场有违常理。故本院认同上述生效判决中关于珍顺公司与胜道公司已通过签署《协议》珍顺公司腾退涉案场地、胜道公司补偿珍顺公司相应损失达成了合意的认定，现珍顺公司要求通过评估损失的方式确定赔偿金额缺乏依据。珍顺公司关于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的说法，因已发生法律效力的4639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就此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关于胜道公司在一审中反诉主张的60万元欠款，珍顺公司同样主张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同意书，但其并未就此充分举证。而珍顺公司认为应扣除欠案外人的29万元，因两笔欠款的债权人并不相同，珍顺公司亦未就29万元包括在60万元之内提供任何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难予采信。相关同意书上明确“所欠款是2017年6月底前款项”，故珍顺公司关于胜道公司无权主张欠租的说法缺乏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上海珍顺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海蓉审判员  王晓梅审判员  俞 璐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艳妮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