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晖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岗贝村。法定代表人：顾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春，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彩霞，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兰，女，198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慧，广东莞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广东莞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晖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晖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晖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晖腾公司无需向舒兰支付搬厂费用10000元、违约金150000元；二、判令舒兰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上诉人自身的生产设备不迖标及场地环境不宜生产经营，并据此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增城区环保局的处罚情况》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污水处理设施设备不达标。事实上，上诉人的污水设施设备迖标，该事实从上诉人提交的《排污许可证》及《检测报告》可证。一审法院仅根据增城区环保局于2018年6月10日及7月30日作出的处罚即认定上诉人的污水设施设备不达标，依据不足。(二）增城区环保局作出的处罚并未导致涉案《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增城区环保局于2018年6月10日及7月30日作出的处罚并未要求上诉人停工停产，不会影响涉案协议的履行。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因上述处罚致使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为此，一审法院根据增城区环保局的处罚认定案涉《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涉案《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政府的企业转型升级政策，根据涉案协议第8.2条之约定，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首先，根据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发布的《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石滩镇重污染行业整治转型攻坚战工作方案》的目标“为进一步加强我镇环境保护工作，持续改善环境质量，贯彻落实国家、省、市对大气、水、固体废物治理等部署要求，深化对全镇传统重污染行业综合整治，倒逼企业转型升级与退出”、整治对象“经调查摸底，石滩镇针对漂染、电镀（线路板）、废塑料等传统排污行业共计21家企业，按计划的时间节点，对一批治理无望、经限期整治仍然不能达到环境要求或位于环境敏感区域内超限期仍未退出的生产企业，依法予以停产转型”及上诉人被强制要求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停产转型的原因为“锅炉废气、固废管理与民居混杂聚集”可知，石滩镇人民政府的企业转型升级政策是针对传统排污行业，并非仅仅针对上诉人；同时，上诉人被政府强制要求限期停产转型系因“锅炉废气、固废管理与民居混杂聚集“，属于位于环境敏感区域内。为此，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政府的企业升级转型政策，与上诉人的排污设施设备是否达标无关。其次，上诉人系于2002年6月4日成立的香港法人独资企业，经营期限为2002年6月4日至2032年6月4日。上诉人当初从事纺织业是响应政府大力鼓励外资企业投资的政策，并取得相应的经营许可证、排污许可证等证件。上诉人经营至今长达将近20年，从未被认定为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固废管理与民居混杂聚集。为此，上诉人因“锅炉废气、固废管理与民居混杂聚集”被政府强制要求限期停产转型完全属于政府的政策原因。最后，根据涉案协议第8.2条“若因政府政策（如：征地、拆迁等）因素导致甲、乙双方不能继续履行出租责任及义务时，丙方需无条件搬出租赁场地，同时租赁协议自动解除三方租赁关系，甲乙双方不须向丙方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之约定，因政府的政策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履行出租义务时，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为此，涉案《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政府的企业转型升级政策，根据涉案协议第8.2条之约定，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一审法院根据《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石滩镇重污染行业整治转型攻坚战工作方案》认定上诉人的场地环境不宜生产经营，并据此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污水设施设备达标，增城区环保局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并未造成被上诉人停工停产，更不会导致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涉案《租赁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在于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强制要求上诉人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停产转型这一政府政策。二、一审法院酌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搬厂费用1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上述，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政府的企业转型升级政策，根据涉案协议第8.2条之约定，涉案协议自动解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为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0000元的搬厂费无依据。其次，从举证责任的角度来讲，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搬厂损失，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确认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与搬家公司签订的合同、且提供的大部分票据与搬迁事项并无关联”的情况下，主观酌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0000元的搬厂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此，上诉人特依法提出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舒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舒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晖腾公司与舒兰签署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2.判令晖腾公司立即向舒兰退还押金、保证金合计人民币139639.8元；3.判令晖腾公司立即向舒兰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000元；4.判令晖腾公司立即向舒兰赔偿损失人民币402515.6元（损失为违约金不足以赔偿的部分）；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晖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德明染厂”是舒兰个人设立的企业，其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达利国际控股有限公司”是晖腾公司的控股公司。2016年12月7日，出租方晖腾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出租方达利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和承租方新德明染厂（以下简称“丙方”）共同签订了《租赁协议》，协议的签署分为两部分，厂房（租赁）由乙方和丙方签署；管理费用及水、电、气等费生产费用由甲方和丙方签署。厂房位于新厂房A仓(增城区石滩镇岗贝村)，面积1041.4㎡，租赁期限从2017年3月1日到2021年12月31日止，前2年租金为24元/月/㎡。租赁押金为三个月的租金，共计74980.80元。丙方向甲方（含乙方）支付保证金300000元。关于协议终止：1.租赁期内，本协议任何一方如终止协议，须提前3个月通知其余两方。……。2.若因政府政策（如：征地、拆迁等）因素导致甲、乙双方不能继续履行出租责任及义务时，丙方需无条件搬出租赁场地，同时租赁协议自动解除三方租赁关系，甲、乙双方不须向丙方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关于三方责任：甲、乙双方向丙方提供及完善租赁场地，提供公共消防配套设施，提供清、污水设施设备，供应水、电、气。关于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约定，除协议规定之款项以外，违约方应另赔偿500000元违约金给守约方，守约方有权解除协议，并依法要求违约方赔偿违约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该协议甲方签章栏有“广州晖腾纺织有限公司”印章及签字，丙方签章栏有“舒兰”签名字样，乙方并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及盖章。协议落款日期为2016年12月7日。其后，舒兰组织人员及设备进场生产经营。经查，在舒兰进场经营期间，晖腾公司处理废水过程中出现过环保不达标的情况：2018年6月10日，增城区环保局采样监测结果显示，晖腾公司在正常生产情况下，废水排水口的废水化学需氧量浓度为126毫克每升，超出该企业应执行的《广东省水污染物排放限值》（DB44/26-2001）规定最高允许排放浓度限值，其后相关部门对其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罚款人民币10万元的处理；2018年7月30日，广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对晖腾公司处理的废水进行监测结果显示，晖腾公司在正常生产情况下，处理后废水苯胺类浓度为1.14mg/L，超出《纺织染整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GB4287-2012）表1现有企业水污染物排放浓度限值，其后相关部门对其作出责令停止超标排放污染物违法行为，罚款人民币10万元的处理。又查，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6日出台《石滩镇重污染行业整治转型攻坚战工作方案》，其中附表石滩镇重污染企业整治任务名单列明本案晖腾公司存在主要环境隐患的问题是“锅炉废气、固废管理与民居混杂聚集”。整治措施为“停产转型”，整治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由于涉案场地存在上述情况，《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舒兰遂于2019年1月开始搬离租赁场地。现双方因违约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舒兰遂起诉成讼。在庭审过程中，舒兰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搬厂费用明细》及收据，证明搬厂费用373641.1元，但其无法提供与搬家公司签订的合同，所提供的费用单据基本上只是收据，没有发票，收据上的日期从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11日不等，且大部分收据在时间上、用途上与搬迁事项并无关联，而舒兰在庭审中自认搬厂时间是从2019年1月底至2月26日止。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租赁协议》载明甲方（即晖腾公司）和乙方达利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为出租方，新明德染厂为承租方，但在协议书中，甲方签章栏有晖腾公司签字盖章确认，丙方签章栏有舒兰签名确认，而乙方签章栏则为空白。为此，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租赁协议》的出租人系晖腾公司，承租人系舒兰。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舒兰已搬离租赁场地，双方对所签订租赁协议的解除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舒兰主张确认《租赁协议》已经解除的诉请予以支持。由于《租赁协议》已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对造成停产停业的原因存在较大分歧：舒兰认为是晖腾公司提供的污水处理设施设备不达标和晖腾公司的断水、电、气行为导致协议无法履行，责任在晖腾公司。晖腾公司则认为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是因政府的企业转型与升级政策所造成，晖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晖腾公司作为出租方，有责任按协议约定向舒兰提供适格的租赁场地（包括清、污水设施设备以及供应水、电、气）。现晖腾公司在2018年因废水排放物浓度超标问题，被增城区环保部门进行过两次行政处罚，其还因锅炉废气、固废管理与民居混杂聚集环境隐患问题被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要求停产转型，限制整治。由此可见，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并非不可抗力，而是晖腾公司自身生产设备无法达标及场地环境不宜生产经营所造成，故晖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有关款项的处理及责任的具体分担，一审法院归纳评析如下：一、关于押金、保证金的退还问题。现双方对协议已经解除的事实并无争议，如前所述，协议解除的过错方为晖腾公司，故晖腾公司理应将押金、保证金予以返还。舒兰主张扣除相关水电费用后，晖腾公司应退还139639.8元。晖腾公司则认为舒兰尚拖欠晖腾公司315000元的开票手续费，相抵后舒兰仍应向晖腾公司支付175360.2元（315000元-139639.8元=175360.2元）。由于晖腾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开票手续费的相关证据，舒兰也没有对此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不予采信。为此，一审法院对舒兰主张晖腾公司退还押金、保证金139639.8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二、关于晖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租赁协议》第十条约定，违约方应赔偿500000元违约金和经济损失。现舒兰主张晖腾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和两项经济损失402515.6元（即停工期间的工资损失和搬厂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要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违约金500000元明显偏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晖腾公司应支付舒兰违约金150000元；至于舒兰在停工期间的工资损失则属于间接损失，对间接损失予以赔偿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搬厂费用,舒兰未能提供与搬家公司签订的合同、且提供的大部分票据与搬迁事项并无关联，故难以真正反映实际支出,但考虑到提前解除租赁关系是因晖腾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舒兰搬厂也确实需要一定的费用，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晖腾公司支付舒兰搬厂费用1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舒兰与晖腾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二、晖腾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舒兰退还押金、保证金139639.8元；三、晖腾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舒兰支付搬厂费用10000元；四、晖腾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舒兰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五、驳回舒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180元，由舒兰负担10103元,由晖腾公司负担4077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6日出台的《石滩镇重污染行业整治转型攻坚战工作方案》提及：整治对象，经调查摸底，石滩镇针对漂染、电镀（线路板）、废塑料等传统排污行业共计21家企业，按计划的时间节点，对一批治理无望、经限期整治仍然不能达到环境要求或位于环境敏感区域内超限期仍未退出的生产企业，依法予以停产转型。整治目标：按照整治提升一批、整治淘汰一批原则，力争一年半时间，分成四个时间段分类分部推进：一是在2018年年底停产转型一批生产废水未进入工业污水处理厂、与民居混杂聚集、位于环境敏感区域的企业；……附表为石滩镇重污染企业整治任务名单（21家），列明本案晖腾公司存在主要环境隐患的问题是“锅炉废气、固废管理与民居混杂聚集”。整治措施为“停产转型”，整治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双方之间的《租赁协议》因晖腾公司被责令停产转型而无法履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晖腾公司对停产有无过错、应否向舒兰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6日出台《石滩镇重污染行业整治转型攻坚战工作方案》，石滩镇人民政府停产转型的整治对象是治理无望、经限期整治仍然不能达到环境要求或位于环境敏感区域内超限期仍未退出的生产企业，整治目标是在2018年底停产转型一批生产污水未进入工业污水处理厂、与民居混杂聚集、位于环境敏感区域的企业，而附表列明晖腾公司存在主要环境隐患的问题是“锅炉废气、固废管理与民居混杂聚集”，整治措施为“停产转型”，由此可见，晖腾公司是因为与民居混杂聚集、位于环境敏感区域而被责令停产转型；其次，舒兰于2016年承租涉案厂房时是清楚涉案厂房的现状及周边环境的，没有证据显示晖腾公司事先预知涉案厂房存在被政府责令停产转型的情况而未告知舒兰；再次，涉案厂房在租赁期间由舒兰使用，晖腾公司仅是根据《租赁协议约定》向舒兰提供清、污水设施设备，虽然晖腾公司因污水排放不达标被相关部门处理，但未有证据证明晖腾公司的污水设施设备不达标，且污水处理并非晖腾公司被责令停产转型的原因。综上，晖腾公司、舒兰对责令停产转型均没有过错，双方因此产生的损失，由各自承担。晖腾公司上诉主张无需赔偿舒兰搬厂费用及违约金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晖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三、驳回舒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80元、由舒兰负担12180元，由广州晖腾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00元由舒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