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9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女，197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骋，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巧红，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195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3，女，195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4，女，196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5，女，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6，男，197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五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武，北京市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五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迅，北京市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1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2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302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应属杨某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在没有充足证据情况下片面将涉案房屋认定为李某与杨某夫妻共同财产，属于明显偏袒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2、关于涉案房屋的继承，本案中多份遗嘱并不冲突，杨某遗嘱中已经明确涉案房屋给杨某1，故应由杨某1继承该房屋。3、杨某名下的银行存款为杨某个人遗产，一审法院判决的继承比例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参照的继承比例错误，故对杨某抚恤金和丧葬费的判决明显不当。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杨某有遗嘱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杨某的遗嘱对涉案房屋进行裁判，且不能违背杨某的遗愿。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辩称，不同意杨某1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一、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系被继承人李某在去世前与杨某共同购买。二、2011年6月5日遗嘱是有效的，是杨某处分自己名下财产的行为。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按照法定继承依法分割涉案房屋，由杨某3取得26.25％产权份额、由杨某2取得26.25％产权份额、由杨某4取得8.75％产权份额、由杨某5取得8.75％产权份额、由杨某6取得8.75％产权份额、由杨某1取得21.25％份额。事实与理由：李某与杨某系夫妻关系，育有杨某7、杨某8、杨某2、杨某3四名子女。杨某7育有三名子女杨某4、杨某5、杨某6，杨某8育有一女杨某1。涉案房屋系李某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杨某于2000年10月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李某于2000年4月去世，杨某7于1999年6月去世，杨某8于2017年12月去世，杨某于2018年2月去世，遗产未进行处理。杨某1现居住于涉案房屋，现提起本诉，请求判如所请。杨某1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的诉讼请求。杨某留有遗嘱，遗嘱已经明确涉案房屋应由杨某1单独继承。另经杨某1向产权单位了解，涉案房屋不能上市交易，所以不具备分割条件。若法院认为房屋可以分割，则杨某1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现价值评估。另杨某名下还有存款等，杨某1申请调查杨某名下的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杨某系夫妻关系，育有杨某7、杨某8、杨某2、杨某3四名子女。杨某7育有杨某4、杨某5、杨某6三名子女。杨某8（与其妻离异）育有一女杨某1。杨某7于1999年6月去世，李某于2000年4月去世，杨某8于2017年12月去世，杨某于2018年2月去世。杨某3领取杨某的丧葬费和抚恤金共计641268元。杨某存于杨某3处银行存款134164.79元。双方认可自杨某存款内扣除丧葬费用16779元、护工费35200元、杨某3的辛苦费6000元、为杨某购买蛋白粉、尿垫、交纳党费、办理公证等费用共计4642元，以上共计62621元。另杨某3主张自杨某遗产中扣除用于支付杨某2探望杨某购买机票的费用1万元，对此杨某1不予认可，杨某3称其系遵照杨某之意愿，但未向法院举证。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和杨某1分别向法院出具的遗嘱的认定。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向法院提供杨某2011年6月5日的自书遗嘱：“杨某遗嘱一、我死后关于房产处理杨某8可以住下去，如某8结婚生有孩子，也可住下去，他逝后如杨某3来住，也可住下去。此房如有出租或卖出所得钱可按四份分给杨某7、杨某8、杨某2、杨某3各1份。二、我的房补拾陸万元或死后的经济待遇如有金钱等也按以上四份各得一份。希望家庭人员都要和平处理经济或物质的处理为盼”。杨某1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向法院提出申请对上述遗嘱是否为杨某本人书写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2011年6月5日‘遗嘱’全文及落款签名字迹‘杨某’与样本中手写字迹及杨某签名字迹为同一人书写形成。”杨某1对该鉴定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但其重新鉴定理由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条件，法院不予准许。故法院认定上述遗嘱系杨某书写的自书遗嘱。杨某1为证明其单独享有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向法院出具杨某书写的自书遗嘱三份：（1）2000年11月17日杨某遗嘱：“我今年已八十岁了，为了百年以后对房产有个交待，决定将我居住之房产（七楼三门二层一号单元）归二儿杨某8所有，特此遗嘱”。（2）2000年12月15日杨某遗嘱：“我留遗嘱给房产决定留给杨某8原因别人都有房不需此房住此间愿儿愿女高处想弟兄姐妹别为钱”。（3）2002年12月7日杨某遗嘱“……⑦此房房产往下传某8身后给清冉（杨某1）但须注意有一点若有出租或卖房要按四份分房钱（某7、某8、某2、某3）……”。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对上述遗嘱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杨某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对涉案房屋是否为李某和杨某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称该房屋为李某和杨某夫妻共同财产，向法院出具涉案房屋的《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该协议系于1999年12月2日，由涉案房屋原产权单位（甲方）与杨某（乙方）签订。根据该协议约定，涉案房屋价款为47538元，乙方要求采取一次付清全部房价款的方式购买涉案房屋，甲方同意按照《军产住房出售暂行办法》规定减收实际售价20％，乙方应缴房价为38030元，乙方保证于协议签字当天缴购房款不少于房价的40％，余款在三个月内全部交清。乙方付清全部应缴房价款后，由甲乙双方按照有关规定，到规定部门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双方均认可购房时间为1999年，后杨某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不能上市交易。杨某1不清楚交纳购房款时间，但认为产权证办理时间晚于李某去世时间，故该房产属于杨某个人财产。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及杨某1均未向法院出具购房发票。结合购房合同签订时间、约定交纳房款的时间来看，该购房合同签订于李某生前，合同约定的交款期限为2000年3月2日前，应在李某去世前交纳购房款，即该房屋系使用李某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购得，即使房屋产权证取得时间晚于李某去世时间，但仍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及杨某1出具的遗嘱应如何认定。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双方出具的2011年6月5日、2000年11月17日、2000年12月15日、2002年12月7日遗嘱，均系杨某书写，从遗嘱形式上均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被继承人留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综观杨某于2000年11月17日和12月15日留有的遗嘱，其明确涉案房屋由杨某8所有，2002年12月7日所立遗嘱，虽写明某8身后传杨某1，但同时写明如遇出售或出租，所得价款亦由其四名子女均分，故不能认定杨某有将房屋指定归杨某1继承的意思表示。结合根据2011年6月5日遗嘱内容来看，杨某对于房产的处置变更为由杨某8居住，并写明如出租或出售，由其子女平分租金或售房款，即改变之前遗嘱的意思表示，目前杨某于2011年6月5日自书的遗嘱为其生前所立的最后一份遗嘱，故杨某1以2000年12月5日遗嘱为依据，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杨某2011年6月5日遗嘱，其并未指定该房屋由何人继承，而是在遗嘱中表明由杨某8居住，以及房屋出售或出租后取得的利益如何分配，并非对其个人财产即本案所涉房屋的处分意见，故杨某书写的该遗嘱，未做出如何处分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故涉案房屋的继承应按照法定继承原则办理。杨某和李某法定继承人为杨某7、杨某8、杨某2、杨某3。杨某7先于李某和杨某去世，其子女杨某4、杨某5、杨某6代位继承应由杨某7继承的遗产。杨某8晚于李某早于杨某去世，由于其离异，故其应继承李某的遗产由杨某1继承，杨某8先于杨某去世，故其应继承杨某的遗产，由杨某1代位继承。关于杨某遗留的在杨某3处保存的银行存款，根据双方当事人核算后无争议部分为71543.79元，因杨某未留遗嘱，故按法定继承的原则进行处理。另对于双方争议的关于杨某2机票1万元是否应从杨某遗产中扣除的问题，因现无证据证明为杨某之意愿，故该笔费用不予从杨某遗产中扣除。关于杨某的抚恤金和丧葬费，该部分财产不同于遗产，是属于其近亲属的财产，由法院依法进行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位于3021号房屋由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杨某1继承，其中由杨某2、杨某3各继承26.25％份额，由杨某1继承21.25％份额，由杨某4、杨某5、杨某6各继承8.75％份额；二、在杨某3处的杨某银行存款71543.79元，由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杨某1继承，其中由杨某2、杨某3各继承18780.24元，由杨某1继承15203.07元，由杨某4、杨某5、杨某6各继承6260.08元；杨某3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分别向杨某2、杨某1、杨某4、杨某5、杨某6支付上述款项；三、在杨某3处的杨某抚恤金和丧葬费641268元，由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杨某6、杨某1继承，其中由杨某2、杨某3各分得168332.85元，由杨某1分得136269.45元，由杨某4、杨某5、杨某6各分得56110.95元；杨某3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分别向杨某2、杨某1、杨某4、杨某5、杨某6支付上述款项。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涉案房屋是否属于杨某与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是涉案遗嘱应如何认定；三是一审法院对其他财产的分配是否合理。第一、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的签订人是杨某，从签订时间以及合同约定的交款期限来看，均处于杨某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将该房屋推定为夫妻共同共有财产属于当然之理。杨某1主张购房款系杨某在李某去世后交纳，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即便有证据证明，亦不足以推翻房产属夫妻共同共有性质的认定，故其主张该房屋应属杨某个人财产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涉案遗嘱的认定一节，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交了杨某书写的四份遗嘱。从该四份遗嘱内容来看，前三份遗嘱对涉案房屋产权进行了较为明确的处分，但最后一份遗嘱即杨某于2011年6月5日所立自书遗嘱在内容上对房屋产权未做处理，仅表示“杨某8可以住下去”“此房产如有出租或卖出所得钱可按四份分，给杨某7、杨某8、杨某2、杨某3各1份”，即杨某放弃了对产权的明确处置，仅对居住使用做出了处理，故应视为杨某对房产处分的意思发生了根本变化，数份遗嘱在内容上相互抵触。继承法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里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正基于此，由于本案为继承纠纷，在无涉居住使用问题时，应认为杨某未对产权归属作出处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应该由法定继承原则办理是准确的。第三、关于一审法院对其他财产的分配是否合理一节，本院认为，由于抚恤金等性质上并不属于遗产，处理上可依亲疏关系酌情进行分配。关于银行存款，应依据法定继承原则予以分配，结合一审法院的实际分配比例,本院认为结果上较为合理，故不再进行调整。综上所述，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8元，由杨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馨艺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