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71行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林，男，汉族，1972年10月7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公安局，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松江南路500号。 法定代表人刘磊，局长。 委托代理人鹿颖，该局法制支队民警。 第三人吉林市公安局昌邑分局，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解放东路133号。 法定代表人谷江龙，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亮，该局民警。 第三人张立宪，男，汉族，1968年1月17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康泽，吉林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林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公安局、第三人吉林市公安局昌邑分局（以下简称昌邑分局）、第三人张立宪公安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吉林铁路运输法院（2020）吉7102行初37号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16日7时许，白林与张立宪在吉林市昌邑区新兴街铁路公安处乘警支队单位所在的胡同口发生口角，被劝解后张立宪启动车辆欲离开现场时，白林从车辆尾部行至车辆左侧前方，被车压伤右脚，张立宪驾驶的车辆随即采取了制动措施。经公安司法鉴定，白林右踝外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9年11月11日，昌邑分局作出昌公（民）行罚决字〔2019〕994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994号处罚决定），给予张立宪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叁佰元的行政处罚。张立宪、白林不服，向吉林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吉林市公安局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吉市公复字〔2020〕第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005号复议决定），撤销昌邑分局作出的994号处罚决定。白林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包括审查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查明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以及行政机关是否存在超越、滥用职权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005号复议决定是否具有合法性，在评议该复议决定之前，首先应当对994号处罚决定的合法性进行评价。关于994号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昌邑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作出994号处罚决定，该条款实际规定了两种处罚情形，即“殴打他人”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根据994号处罚决定查明的张立宪“将白林右脚压伤”的事实可见，昌邑分局认定的违法行为是张立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此违法行为的重要构成要件是“故意”，即违法行为人存在希望或者放任损害结果发生的主观心态。然而，行政机关的相应行政处理程序应当秉承客观性审查原则，行政机关的相应行政处理程序亦应当遵循此原则。具体到本案，昌邑分局在作出张立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认定时，应当根据客观证据评判这种“主观故意”是否存在，在客观证据不足以支撑该事实认定时，不能据此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但是，经审查994号处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并不能在客观审查的原则引领下得出张立宪存在“主观故意”的结论，昌邑分局认定张立宪存在“主观故意”实际上来源于推断，或者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非主观故意”的反向推断，这种推断不具有合法性。因此，根据上述客观性审查原则对994号处罚决定进行审查可得结论，该行政行为应属主要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不具有合法性。关于005号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复议程序系行政系统内部的自我监督和自我纠错机制。基于以上论述，994号处罚决定系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吉林市公安局正是基于在复议程序中对案件事实的重新辨析，依法撤销了994号处罚决定，对不当行政行为及时进行了纠正。005号复议决定应属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同时，吉林市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行为依法履行了正当程序，亦无超越、滥用职权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吉7102行初37号行政判决：驳回白林的诉讼请求。 白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005号行政复议决定；2.判令吉林市公安局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未进行任何实质调查，调查事实严重不清。吉林市公安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大多数证据漏洞百出，前后矛盾，完全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客观性。在白林对吉林市公安局提供的证据进行充分质证后，一审法院未进行任何评析，就直接采信了吉林市公安局提供的全部证据，严重不负责任，一审法院应当要求吉林市公安局对证据存在的矛盾以及疑点作出合理解释。例如在吉林市公安局提供的全部视频中，只有一个视频能够看到张立宪殴打白林（视频编码：2508，视频时长23秒，视频修改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9点47分），但不知该视频为何只拷贝了23秒，对视频能够确认张立宪殴打白林并故意开车撞白林的内容完全被删减，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确认视频不存在删减。在一审开庭之前，白林请求一审法院调取能够拍摄到事发现场的唯一一处监控录像及书面的调取证据申请书、法医出庭申请书、吉林市公安局证人出庭申请书，都被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为由予以口头驳回，并且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驳回的理由，并且未对白林提交的上述申请作出记载。白林已对吉林市公安局提供的存在瑕疵以及矛盾的证据提出了充分合理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却未进行任何进一步的调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追责。白林在一审开庭前，申请民主派出所民警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仅仅让该派出所民警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未要求该民警到庭接受白林以及法庭的质询，属于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认为昌邑分局作出的994号处罚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具有合法性，即直接推理认定吉林市公安局作出的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属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于法无据。 吉林市公安局辩称，2019年4月16日7时许，张立宪驾驶白色本田雅阁汽车（车牌号吉B××××87）至吉林市昌邑区新兴街铁路公安处乘警支队单位所在的胡同口时，因白林驾驶的蓝色出租车停在胡同口阻碍车辆通行，张立宪下车与白林发生口角，被劝解后张立宪启动车辆欲离开现场时，白林从车尾部行至车辆左侧前方，被车压伤右脚，经法医鉴定白林右踝外伤，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以上事实有张立宪的陈述和申辩、白林的陈述、证人邰永欣、蒋宝铸、隋岩涛、仝西岳的证言、视听资料、吉林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市）公（刑）鉴（法临）字〔2019〕33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证实。2019年11月11日，昌邑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张立宪作出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三百元的昌公（民）行罚决字〔2019〕99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白林、张立宪不服，分别于2019年11月22日、2019年12月4日向吉林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白林请求加重对张立宪的处罚，张立宪请求撤销对自己的处罚。吉林市公安局依法受理后，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立宪具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昌邑分局作出的994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之规定，撤销昌邑分局的994号处罚决定。综上，吉林市公安局作出的005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昌邑分局述称，没有意见。 张立宪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查处治安案件，对没有本人陈述，但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可以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但是，只有本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不能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本案中，从昌邑分局调查取得的证据来看，昌邑分局三次询问张立宪，在询问笔录中张立宪均否认殴打及故意开车压伤白林的事实；昌邑分局询问案发当天在场人员邰立欣、蒋宝铸、隋岩涛、仝西岳，四人在询问笔录中均称仅看到张立宪与白林因行车矛盾发生争吵，并未看到张立宪有殴打及故意开车压伤白林的事实；从昌邑分局调取的案发现场治安监控拍摄的视频资料中亦不能证实张立宪有殴打及故意开车压伤白林的事实存在；仅有白林一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张立宪用拳殴打其头部、并故意开车压伤其右脚，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尽管昌邑分局已充分履行了调查、取证、传唤、询问、鉴定、告知权利义务等职责，但其调查取得的证据并没有证实张立宪有殴打或者故意开车压伤白林的违法行为，在仅有白林一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昌邑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作出994号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吉林市公安局作为昌邑分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作出本案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吉林市公安局受理白林、张立宪提出的复议申请后，在认真审查现有证据并结合事件起因的基础上，认定昌邑分局作出的994号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第1目规定撤销昌邑分局作出的994号处罚决定，该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三）关于白林上诉提出的有关视频编码2508、时长23秒的视频资料被删减问题。经审查，吉林市公安局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视频资料中已包括昌邑分局调取的案发现场治安监控拍摄的监控录像，时长5分22秒，其内容完全涵盖视频编码2508、时长23秒的视频资料，视频编码2508的视频资料系办案民警为仔细辨认案发现场，放大拍摄画面从时长5分22秒的监控录像中截取的视频资料，不存在删减，且治安监控拍摄的监控录像中并无白林陈述的张立宪殴打及故意开车压伤白林的内容，该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白林上诉提出的申请法医、证人、办案民警出庭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已要求办案民警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昌邑分局所有调查取得的证据均已移送吉林市公安局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从认定事实的角度，法医、证人、办案民警出庭与否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一审法院未准许白林的申请并无不当，该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白林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白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蕴琦 审判员  李长清 审判员  侯德顺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