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成龙，男，197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霞，女，197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杰，重庆志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恒泰橡胶厂，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稻庄镇西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796176406D。 法定代表人：闫恩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成龙、王俊霞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恒泰橡胶厂（以下简称恒泰橡胶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成龙、王俊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成龙、王俊霞不支付货款及利息损失；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恒泰橡胶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王俊霞与杨成龙共同经营农机配件业务错误。本案中明细账、发货单及银行承兑汇票上书写的内容，均能证明恒泰橡胶厂的合同相对方是杨成龙个人，并非杨成龙与王俊霞两人。虽然杨成龙与王俊霞系夫妻关系，但王俊霞并未参与杨成龙的经营业务。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就认定王俊霞参与了共同经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杨成龙、王俊霞拖欠恒泰橡胶厂货款689163元的证据不足。恒泰橡胶厂提交的明细账上仅有部分手写的计算式，未经杨成龙、王俊霞签名确认;出库单中仅有部分发货量，且系恒泰橡胶厂单方制作，未经送货司机签字、更未经杨成龙、王俊霞确认签收。但一审判决仅凭该证据即认定杨成龙、王俊霞拖欠货款689163元，明显证据不足。从交易习惯和常理来说，买卖双方对账时，如果买方核对欠款金额无误，必然会签名盖章确认。本案明细账上买方没有签名，足以说明买方对欠款金额并未确认。本案中核对账目的王俊霞并非买方，其对于账目的情况不清楚，只是按恒泰橡胶厂的陈述进行了计算，但其将计算结果告知杨成龙后，杨成龙发现金额错误，当即要求王俊霞不能签字。一审判决认为王俊霞计算错误应当划掉，并计算出正确的数字否则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属于认定错误，从常理上说，王俊霞虽然知道了计算错误，但由于其并没有在对账单上签名，该对账单根本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是否划掉错误的计算结果并无任何影响。3.恒泰橡胶厂的一审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杨成龙在2014年6月28日向恒泰橡胶厂支付20万元货款后仍然欠付货款，但根据《民法通则》第140条的规定，恒泰橡胶厂追索剩余欠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6月28日起计算，到2016年6月28日诉讼时效期间己经届满。恒泰橡胶厂称每年都多次催要货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认定闫恩启于2016年3月30日到重庆杨成龙处催要货款，闫恩启的本次出行情况，经一审法院庭后到公安机关核实属实，但该项证据未经杨成龙、王俊霞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即使该证据属实，也只能证明闫恩启于2016年3月30日到过重庆，不等于向杨成龙催要过货款；就算闫恩启到重庆并向杨成龙催要了货款，诉讼时效也应当从2016年3月30日起算，到恒泰橡胶厂起诉时也超过了诉讼时效。 恒泰橡胶厂辩称，杨成龙、王俊霞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杨成龙、王俊霞支付恒泰橡胶厂货款及利息正确。杨成龙与王俊霞是夫妻关系且共同经营，恒泰橡胶厂提交的明细账中王俊霞手写的内容证实王俊霞对双方交易的货物的型号、价格、数量十分清楚，恒泰橡胶厂到杨成龙、王俊霞的经营场所对账时，杨成龙、王俊霞都在场，由王俊霞与恒泰橡胶厂对账的事实也印证了杨成龙、王俊霞是共同经营。退一步讲，按杨成龙、王俊霞的说法，对账时杨成龙不在场，王俊霞在场，恰恰印证王俊霞在场经营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明细账中王俊霞书写的689163元是王俊霞认可的欠款数额正确。从明细账的内容来看，恒泰橡胶厂和杨成龙、王俊霞都没有签名或盖章，证明双方在对账过程中是对欠付货款数额的核对，并非是刻意为诉讼制作证据。王俊霞在明细账上计算并书写689163元的行为，足以证明王俊霞计算并确认欠款数额为689163元的事实。杨成龙不在场，并要求王俊霞不能签字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和常理，如果王俊霞对账目不清楚，应当会立即打电话询问杨成龙，而不是对欠款数额进行计算并在明细账上手写列出计算明细和数额后再打电话询问杨成龙。3.恒泰橡胶厂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2014年6月28日，杨成龙、王俊霞向恒泰橡胶厂付款20万元，付款时间不是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2016年3月30日，恒泰橡胶厂到重庆催要货款，当时杨成龙、王俊霞称年底付清，这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恒泰橡胶厂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恒泰橡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成龙、王俊霞支付货款689163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杨成龙、王俊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泰橡胶厂系从事轮胎生产企业。杨成龙与王俊霞系夫妻关系，两人从事经营农机配件业务。自2007年至2013年期间，恒泰橡胶厂与王俊霞、杨成龙存在多批轮胎买卖合同关系，均系口头合同，送货方式由恒泰橡胶厂联系配货站，或由杨成龙、王俊霞联系配货车辆至恒泰橡胶厂内取货。2014年1月8日，恒泰橡胶厂法定代表人闫恩启至重庆市区王俊霞经营的门头对前期货款进行对账，由恒泰橡胶厂统计了发货轮胎型号、价格、时间及其他付款情况，并制作明细账两页。由王俊霞进行核对、计算后得出总货款为732523.60元-4336元=689163元。王俊霞未签名，也未明确付款时间。后因恒泰橡胶厂多次催要货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双方存在争议情况如下：2014年6月24日，闫恩启再次至重庆市催要货款，杨成龙于2014年6月28日向闫恩启交付承兑汇票两张，每张100000元，共计200000元，闫恩启收到后在两张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名，并注明：“杨成龙，原件已收，6.28”。杨成龙、王俊霞称该货款是支付之前拖欠的全部货款，已不再拖欠恒泰橡胶厂的货款。恒泰橡胶厂确认其收到200000元承兑汇票的货款属实，但认为是另外一批单独货款，是2014年6月28日与杨成龙见面后，杨成龙要求先再发一批货，该批货是先付款。闫恩启称其打电话给厂里于2014年6月30日通过配货站向重庆杨成龙发的货，该批货的货款是200000元。一审庭审中，恒泰橡胶厂称每年都多次催要，但杨成龙均是推托。闫恩启曾于2016年3月30日到重庆杨成龙处催要货款。闫恩启称，其到达重庆后与杨成龙商量，杨成龙说货款年底付清。闫恩启的本次出行情况，经一审法院庭后到公安机关核实属实。杨成龙、王俊霞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如果还欠恒泰橡胶厂的货款，诉讼时间也应从2014年6月28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杨成龙、王俊霞是否拖欠恒泰橡胶厂的货款，拖欠货款的数额如何确定；二、杨成龙提交的承兑汇票两张共计200000元，是否与本案欠款有关联；三、恒泰橡胶厂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泰橡胶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账明细表，明细表中记载有供货时间、货物名称、数量、单价及货款总额，其中货物名称、发货时间、数量、型号均与其提供的发货单相印证。王俊霞确认两张对账明细表下方计算数字系其所写，手写部分数字结合对账明细中的数据能够确定系欠款数额。王俊霞称其计算完成后与杨成龙核实，杨成龙认为恒泰橡胶厂出具的对账明细错误，所以其未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对账明细中均有两处因计算错误而划掉的计算数字组，如果王俊霞认为计算错误完全有理由当场划掉，计算出正确的数字。故王俊霞的辩解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也与事实不符。恒泰橡胶厂要求对账，作为买方没有不与供货方对账的正当理由。故一审法院对王俊霞的该项解释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恒泰橡胶厂提交的两份对账明细，能够证明杨成龙、王俊霞拖欠恒泰橡胶厂货款689163元。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庭审中，杨成龙提交了两份承兑汇票复印件，恒泰橡胶厂确认收到，收到时间备注为2014年6月28日。杨成龙、王俊霞解释称系支付前期的全部所欠货款。恒泰橡胶厂则认为是一批独立的货款，是双方口头商量先付款再发货。恒泰橡胶厂向一审法院提交2014年6月30日的发货单。申请配货负责人李广收出庭作证，证明配货站因多次搬家，当时配货的相关材料已找不到了。能够记得2014年6月30日恒泰橡胶厂向重庆发过货。杨成龙、王俊霞认为，证人证言只能证明恒泰橡胶厂于2014年6月30日向重庆发过货，不能证明货物发送对象是杨成龙，因恒泰橡胶厂在重庆还有其他客户。 一审法院认为，杨成龙提交的两份承兑汇票复印件，恒泰橡胶厂确认收到，恒泰橡胶厂认为系单独一批货物的货款，恒泰橡胶厂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庭审中，恒泰橡胶厂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对于该事实，应由恒泰橡胶厂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确认该200000元货款应从总欠货款中扣除。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泰橡胶厂主张每年多次向杨成龙、王俊霞催要货款的情况，符合催要货款的习惯和日常生活习惯。恒泰橡胶厂法定代表人闫恩启主张其曾于2016年3月30日前往重庆催要货款，闫恩启陈述杨成龙称年底前还款，也符合催要货款的宽限期限。结合杨成龙、王俊霞极力否认拖欠货款的事实，结合对账明细中未约定付款期限、结合拖欠货款的数额巨大、结合普通人催要货款的习惯、结合闫恩启于2016年3月30日曾到重庆催要货款的事实，依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综合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保护。杨成龙、王俊霞夫妻共同从事经营的事实清楚。恒泰橡胶厂与杨成龙、王俊霞存在口头轮胎买卖合同的事实清楚。恒泰橡胶厂提交的对账明细客观真实，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账明细中确定的欠款数额客观真实，故恒泰橡胶厂要求杨成龙、王俊霞支付拖欠货款的事实清楚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应由689163元-200000元=489163元。恒泰橡胶厂坚持已收200000元系另一批货，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权利。因杨成龙、王俊霞的违约行为，必然给恒泰橡胶厂造成经济损失，故恒泰橡胶厂要求杨成龙、王俊霞支付拖欠货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经审查，结合恒泰橡胶厂法定代表人的当庭陈述“曾于2016年3月份至重庆催要债务，杨成龙主张年底付款”情况，一审法院核实闫恩启的出行记录与其陈述的时间相印证。一审法院确定以48916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予以计算。杨成龙、王俊霞辩称不欠恒泰橡胶厂货款、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且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第六条规定，判决：一、杨成龙、王俊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恒泰橡胶厂轮胎款48916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欠款48916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予以计算)；二、驳回恒泰橡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2元，减半收取计5346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由杨成龙、王俊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出具的闫恩启出行记录进行了质证。杨成龙、王俊霞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一审未经过双方质证，不应作为证据。2016年３月30日前后，闫恩启从未到重庆与杨成龙、王俊霞联系，恒泰橡胶厂在重庆至少有５家客户。恒泰橡胶厂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杨成龙、王俊霞是否仍欠恒泰橡胶厂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恒泰橡胶厂应当就该问题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恒泰橡胶厂出具了与王俊霞对账的明细账，王俊霞在该明细账中对双方交易金额进行了计算，结合此后王俊霞、杨成龙向恒泰橡胶厂交付汇票付款的事实，可以确定杨成龙、王俊霞欠恒泰橡胶厂货款的事实。杨成龙、王俊霞主张交付汇票后，双方的欠款已经结算完毕，则应当由杨成龙、王俊霞就欠款已经偿还完毕承担举证责任。现杨成龙、王俊霞未举证证实欠款已经清偿完毕，一审判决依据王俊霞计算的最终金额计算双方欠款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只要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恪尽一定注意义务向义务人提示权利，应认定为已向义务人提出了履行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之效果。本案中，一审法院调取的闫恩启出行记录，达到了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要求，可以认定恒泰橡胶厂曾向杨成龙、王俊霞主张过权利。 综上所述，杨成龙、王俊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2元，由上诉人杨成龙、王俊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衣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