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衡臣，男，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文，上海和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伊秀餐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北张家浜路128号602-8室。法定代表人：毕松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乾，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衡臣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伊秀餐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秀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6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衡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伊秀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涉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合同不能约定担保合同的独立效力。伊秀公司通过向银行贷款及通过“新三板”向社会集资方式，分别多次出借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其企业借贷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且未经批准擅自从事贷款业务，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由于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2.伊秀公司掌控并实际管理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利用XX公司资源、侵占XX公司资产，侵犯了同为XX公司股东的衡臣之利益。伊秀公司直接或间接持有XX公司80%股权，衡臣虽为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实际管理公司，相关公章私章均由毕松涛掌控。伊秀公司安排XX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现又起诉衡臣保证合同之诉，属于恶意诉讼，且直接侵占了XX公司的财产。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存在恶意，协议签署及XX公司破产后直接起诉衡臣是对衡臣实施恶意。3.借款协议关于利息的约定本身就是伊秀公司的恶意，违反法律规定，应归于无效，即使有效，利息计算也违反法律规定。伊秀公司明知XX公司的破产申请已于2019年1月7日受理，却在2019年6月25日起诉时将利息计算至2019年7月1日，违反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4.律师服务收费违规，律师委托合同无效。伊秀公司的代理律师赵树乾系伊秀公司股东的出资人，且其作为重庆律师在上海异地执业，采取上海的收费标准属违规，结合沟通情况，伊秀公司与其律师有恶意串通之嫌疑，目的是迫使衡臣承担不必要的责任。5.本案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借款XX公司已于2018年3月归还，伊秀公司不应再行主张。二、原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XX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现伊秀公司侵占XX公司财物的同时又起诉衡臣，为查明事实明确责任，原审中衡臣申请追加涉案债务人XX公司为本案当事人，调取XX公司的相关财务债务资料，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即便判决衡臣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XX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利息也应于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算。被上诉人伊秀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衡臣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双方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伊秀公司系以自有资金向第三方XX公司提供无息贷款，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故衡臣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二、衡臣认为伊秀公司的起诉属于恶意诉讼的理由不成立。衡臣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清楚签订《保证合同》的法律后果，且其作为主借款人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掌握公司的经营管理，其称侵害其合法利益的理由不成立。三、律师费收取不存在违规。律师收费属于商业行为，只有部分收费受行政管控指导，而本案不属于行政管控指导范围，且律师执业不受地域限制，故衡臣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四、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有权单独起诉保证人，故衡臣提出的应追加主借款人为本案被告的理由不成立。五、资金利息计算应适用破产法之相关规定的理由不成立，衡臣作为保证人，应根据《保证合同》独立承担还款责任，其权利义务与破产人不同。六、衡臣出示的破产管理人单方制作的债权确认书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也不能证明其观点成立。该证据系破产管理人单方制作的表格，对其内容的客观性伊秀公司不予认可。该证据之内容与衡臣的陈述相互矛盾，其内容与本案无关，伊秀公司已向破产管理人提出异议，要求重新核实整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伊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衡臣归还伊秀公司借款20万元；2.判令衡臣支付伊秀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判令衡臣支付伊秀公司律师费2.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伊秀公司、衡臣均为案外人XX公司股东，伊秀公司直接、间接持股80%，衡臣持股20%，衡臣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0月12日，伊秀公司（出借人）、XX公司（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20万元，本次借款为无偿，然而，如发生任一违约事件，则自该违约事件发生之日起，每月按本金总额10%计算罚息（以下简称“违约利率”）；除非出借人要求提前偿还，全部未偿付的本金及累计利息（若适用）应于如下较早的时间到期并支付：（i）除出借人另行同意外，2017年12月31日到期，（ii）发生任一违约事件时出借人要求提前到期的日期；发生如下情况即视为发生违约事件：i）本协议项下债务已到期或提前到期或发生其他到期应付情况，但未被支付的，……；违约事件的结果：i）如发生违约事件，除非出借人另行书面同意或指示，否则出借人无需采取任何行动，本协议项下借款人的全部债务立即自动到期，同时，借款人应立即偿还出借人该等借款本息，自违约事件发生之日起，双方应根据违约利率计算全部借款产生的罚息，借款人同意支付出借人根据本协议收回任何借款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和支出，包括合理的律师费，……；借款人承诺：以出借人同意的方式将本金用于借款人的流动资金所需，应出借人的要求，提供给出借人其业务经营及财务状况的重大信息，保持其存续、证照及特权合法有效并遵守现行适用法律的规定，继续按现状保持公司业务的运营；借款人之股东衡臣为借款人履行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偿还义务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具体条款见另行签署的《保证合同》，担保人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为持续性担保，在借款人完全和妥当的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之前持续有效。同日，伊秀公司（债权人）、衡臣（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根据债权人与XX公司（“债务人”）于2017年10月12日签署的《借款协议》（“主合同”），为了担保主合同项下债务人所有义务之履行，保证人已收到并阅知所担保的主合同，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保证合同担保范围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债务人根据主合同之约定应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的义务，以及债务人未履行其在主合同项下的所有义务、责任而给债权人造成的全部直接损失，债务人因怠于履行主合同项下的义务、责任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应向债权人支付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违约责任，债权人为实现主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费用：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查询费、律师费、公证费、送达费、差旅费等）；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在上述保证范围内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全部被担保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仍然有效，保证人仍应履行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本合同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不因主合同债务人违约或保证人与其他任何债权人签署任何法律文件或从事任何经济活动而影响本合同效力；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保证人承担。同日，伊秀公司转账交付XX公司20万元。另查明，XX公司已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受理。再查明，伊秀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为此支出律师费2.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约定，诉争借款系为XX公司提供流动资金，保持公司业务运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企业法人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该规定列明了“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等几种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但衡臣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其抗辩主合同《借款协议》及从合同《保证合同》无效，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本案衡臣为伊秀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伊秀公司仅起诉衡臣，符合法律规定，衡臣抗辩应追加XX公司参加诉讼，单独起诉衡臣为恶意诉讼，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伊秀公司、衡臣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衡臣应按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伊秀公司要求作为保证人的衡臣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之诉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伊秀公司主张之律师费，与约定相符，依法并无不当，亦予以支持。衡臣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债务人XX公司追偿，现XX公司已申请破产清算，衡臣可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衡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上海伊秀餐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借款20万元；二、衡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伊秀餐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衡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伊秀餐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2.4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0元，减半收取计2,870元，由衡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衡臣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工商档案机读材料，XX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XX公司付款单，证明衡臣虽然通过受让股权成为XX公司股东并登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但XX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系由伊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毕松涛行使总经理职权并做最后决定、签字，相关的采购、财务管理人员即为伊秀公司相应部门的管理人员。2.记账凭证、付款单、业务回单、破产管理人提供的申报债权表，证明2017年10月12日的20万元借款XX公司已于2018年3月还款，破产清算文件亦印证20万元已归还。3.破产清算公告、伊秀公司付款单、记账凭证、委托代理合同，证明XX公司的破产清算事宜均由伊秀公司安排操作，两者财务管理人员相同。4.XX公司部分供应商的销售发货单、送货单、销售订单，证明XX公司的收货仓库所在地与伊秀公司相同。5.XX公司账簿凭证文书，证明XX公司的经营管理均由伊秀公司实施，相应管理人员为同班人马。被上诉人伊秀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借款行为缺乏关联性，且系案外人XX公司的财务资料，又是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收到XX公司20万元予以确认，但对该20万元系偿还2017年10月12日的20万元借款之说不予认可。本院认定，上诉人衡臣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其中证据2记账凭证、付款单、业务回单、破产债权申报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伊秀公司虽否认该20万元系偿还2017年10月12日的20万元借款，但并未说明该款之性质，更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故采信衡臣的主张，认定XX公司于2018年3月偿还了20万元借款，其余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衡臣主张伊秀公司系通过向银行贷款及通过“新三板”向社会集资方式，分别多次出借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对此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提出的伊秀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无效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伊秀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系主合同，伊秀公司与衡臣签订的《保证合同》系从合同，本案中不存在主合同无效之情形，故衡臣关于主合同无效故保证合同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即便主合同无效，因本案之《保证合同》存在独立条款，故亦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衡臣提出伊秀公司侵占XX公司资产，侵犯了同为XX公司股东的衡臣之利益，此与本案之民间借贷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其股东之间的纠纷应另行解决。衡臣认为伊秀公司安排XX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又起诉衡臣保证合同之诉，属于恶意诉讼，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现伊秀公司仅以保证人衡臣作为被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衡臣申请追加债务人XX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不存在违反诉讼程序。XX公司曾于2017年10月12日向伊秀公司借款20万元，但根据衡臣提供的记账凭证、付款单、业务回单、破产债权申报表等证据，可以认定XX公司已于2018年3月31日偿还了上述借款，故伊秀公司再行要求连带责任保证人衡臣偿还该笔借款并支付利息，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衡臣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之20万元借款XX公司已经偿还给伊秀公司，故伊秀公司再行要求连带责任保证人衡臣予以偿还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67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伊秀餐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40元，减半收取计2,870元，由上海伊秀餐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4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伊秀餐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