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伦星聚河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法定代表人：吴义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化农化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经营地址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魏含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砾，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伊薇，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华伦星聚河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伦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伦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3090号民事判决；2.驳回中化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3.中化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严重超审限。本案自2018年1月23日立案，历经三次开庭，每次庭后一审法院均同意中化公司补充证据，经多次催促，才于2020年2月18日向华伦星公司送达一审判决书。中化公司作为一审原告有充分的时间准备证据，并由其主动发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二、无有效证据证明目的港的泄露事故及相应的具体损失。证据规则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发生泄露事故必然存在事故责任认定书及检验报告等相关文件。华伦星公司由于商业上的弱势地位，在无任何有效目的港证据的前提下，已经支付了两笔费用，即使以《退货并不再履行原合同协议》和《赔偿协议书》来认定本案的泄露事故存在，对于消防费也是在《赔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另行协商，华伦星公司从未确认该费用。在对该费用有争议并成诉的情况下，中化公司应承担举证义务。(1)中化公司仅对“中化公司的澳大利亚律师在公证员面前签署了宣誓书”这一事实进行了认证，但对宣誓书所附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没有办理公证认证手续；(2)澳大利亚境内形成的证据是可以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办理公证认证手续的；(3)公证认证手续未完成或存在重大瑕疵的证据依法、依司法实践不应被法庭采信。三、华伦星公司有权在本次诉讼中享有中化公司在澳大利亚案件中的抗辩权。即使消防费真实发生，因中化公司并未提供经公证认证的法国达飞海运集团(以下简称“法国达飞集团”)支付消防费的银行凭证，即无有效证据证明法国达飞集团已实际支付了该费用，故中化公司无权向华伦星公司追偿。四、本案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且存在虚假诉讼。有关本案的诉讼时效，华伦星公司援引的是法国达飞集团诉中化公司一案中中化公司的抗辩权，即法国达飞集团起诉中化公司是否超过时效。有关澳大利亚的诉讼时效问题，并非华伦星公司的举证责任。而根据中国法院的司法实践，通常的做法就是适用中国法，中国海商法中对于海运合同纠纷的时效是一年，从承运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起算。本案中，卸货时间是2016年3月，法国达飞集团的起诉时间是2017年3月，假定法国达飞集团的付款凭据被法院采信，则付款时间是2018年8月17日，此时法国达飞集团才有权起诉，但已远超过2017年3月的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如认定法国达飞集团起诉即保住时效，但法国达飞集团起诉之时并无损失，中化公司2017年6月与法国达飞集团达成和解、2017年8月24日支付和解款，2018年1月23日提起本案追偿之诉时，法国达飞集团均未支付所谓的消防费，中化公司在与法国达飞集团的诉讼中，至少存在严重的抗辩过失，其完全可以凭借时效或以无实际损失为由抗辩。五、律师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等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不应被法院支持。《收购合同》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如因乙方(华伦星公司)原因导致货物无法出口或无法按期出运或瑕疵货物出口而遭外方索赔的，则乙方应赔偿甲方(中化公司)损失及合理的法律费用”。从该约定的措辞看，针对的是买卖合同下的货物自身质量问题，而非本案涉及的海运合同中所谓的泄露事故导致的消防费用。中化公司辩称：不认可华伦星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关于审限问题。因本案证据较多，证据交换就组织了两次，中化公司在证据交换期间已完成了所有证据的举证。支付凭证是因为法庭认为需要查清事实而要求提供的证据，故中化公司申请了调查令，并已在第三次开庭前向法庭提交，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二、已有完整有效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泄露事故及中化公司因消防费产生了具体的损失。首先，《退货并不再履行原合同协议》中已体现双方均认可是华伦星公司提供的货物在海运途中由于包装桶阀门的质量问题发生泄漏，造成事故、形成损失。其次，中化公司对于所有产生于澳大利亚的证据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澳大利亚公证员对吴韵斐律师的身份进行了确认，其具有澳大利亚律师执业资格。吴韵斐律师在公证员面前展示了其核实或调取的文件，并声明该些附件材料是真实有效的。附件包含了邮件的翻译、法国达飞集团在澳大利亚起诉中化公司的诉状和法庭的命令、法国达飞集团及中化公司的代表与澳大利亚联邦法院法官助理的电子邮件、法国达飞集团与中化公司庭外和解的协议、澳大利亚消防局处理账单的发票。该等证据材料已经能够证明消防费产生的真实性以及具体金额。而澳大利亚法律赋予了其公证员及律师相应的权限，即法定声明书就可以证明声明的事项及内容是完全真实有效的。三、所谓的支付链问题。消防局账单是由吴韵斐律师在澳大利亚取得，已办理公证认证。码头向消防局的支付凭证因系第三方支付，中化公司无法获取，但中化公司认为有账单即可，况且各方的邮件中均提到码头已经支付了该笔费用。达飞轮船(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飞中国公司”)的经营范围就是协助法国达飞集团，本案所涉事故发生时中化公司均是与达飞中国公司取得联系，故中化公司只能找到达飞中国公司配合提供法国达飞集团支付消防费用的凭证。该凭证上明确写明系付款通知，付款机构是CMACGM(即法国达飞集团)，银行为ANLBANK(澳大利亚联邦银行)，收款账户是DPWORLD(码头方迪拜港务)，并且具有银行账号和付款号，证明法国达飞集团已向码头支付了消防费。四、本案并无超过诉讼时效。事故发生在2016年3月，法国达飞集团起诉中化公司的时间是2017年3月，法国达飞集团系2017年1月支付消防费用，故无论是法国达飞集团起诉中化公司，还是中化公司起诉华伦星公司，均未超过诉讼时效。五、关于律师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在双方签署的《收购合同》中已经有明确的约定，产生的法律费用由华伦星公司承担。中化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华伦星公司赔偿中化公司损失人民币(以下未注明币种的均为人民币)1,854,517.23元；2.判令华伦星公司赔偿中化公司利息损失(以1,854,517.23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华伦星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8月24日至起诉之日暂计为11,590元)；3.判令华伦星公司支付律师费185,451元、公证费4,600元、翻译费8,690元、因国际公证认证产生的补充律师费37,000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华伦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以下法律事实：2016年2月24日，中化公司与华伦星公司签订《收购合同》。该合同约定，中化公司向华伦星公司采购丙二醇甲醚醋酸酯99.5%min，数量190,000公斤，单价8.35元/公斤(含税)，价税合计1,586,500元，货物包装要求为950公斤IBC桶，货款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如有质量问题引起的索赔和退货将由工厂全部承担(第七条)；如华伦星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本合同对数量、质量、包装的规定，则中化公司有权拒收货物或要求降价，并要求华伦星公司赔偿中化公司相关经济损失(第十条第一款)；如因华伦星公司原因导致瑕疵货物出口而遭外方索赔的，则华伦星公司应赔偿中化公司相关经济损失及合理的法律费用(第十条第三款)。2016年3月1日，华伦星公司向中化公司发出首批货物57,000公斤，中化公司委托承运人法国达飞集团从中国上海港运往澳大利亚悉尼港(承运船舶JULESVERNE，航次V060AYN)，该批货物分60个IBC桶装载于3个集装箱内(集装箱号为TCLUXXXXXXX、TCLUXXXXXXX和CMAUXXXXXXX)。2016年3月14日，TCLUXXXXXXX号集装箱被发现存在货物泄漏问题在高雄港卸货。2016年3月21日，TCLUXXXXXXX、CMAUXXXXXXX号集装箱被发现货物泄漏问题，于2016年3月29日在澳大利亚墨尔本港口内的迪拜港务码头卸货。2016年3月29日，维多利亚大都市消防局(MetropolitanFireBrigade，即“MFB”，以下简称“大都市消防局”)接报有集装箱正在泄漏3类易燃液体，立即赶赴码头处理。根据大都市消防局(总局)的相关规定，迪拜港务(澳大利亚有限公司)作为危险品事件发生场地的所有人或占用人，有责任向大都市消防局支付其依法应收取的费用。大都市消防局经计算该消防费用为338,771.50澳元。2016年4月20日，中化公司、华伦星公司签订《退货并不再履行原合同协议》，双方确认货物在海运途中由于包装桶放料闸门的质量问题发生泄漏，并就后续履行事宜经协商达成协议，即前述已经交付的57,000公斤货物待相关善后处理方案明确后另行商定相关履行事宜，现存放于中化公司仓库的第二批交付货物，共38,000公斤，由于存在安全隐患，该批货物全部退还华伦星公司，并约定具体退还事宜，原合同项下剩余95,000公斤货物的购销事宜，双方不再履行。2016年4月22日，中化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华伦星公司，即华伦星公司于2016年3月1日向中化公司交付57,000公斤货物，中化公司委托承运人法国达飞集团从中国上海港运往澳大利亚悉尼港，该批货物分60个IBC桶，装载于3个集装箱内(集装箱号为TCLUXXXXXXX、TCLUXXXXXXX及CMAUXXXXXXX)，在运输过程中，上述3个集装箱内的部分IBC桶，由于桶放料阀门的质量问题，先后出现货物泄漏，对于承运船舶、人员及其他所载货物构成危险，且不排除已造成的损害，承运人不得不将其分别卸载于中途停靠港进行处理，由此已经产生并将继续产生一系列费用、损失和风险；中化公司与船公司和相关仓库进行了大量的沟通，希望采取合理合法的方案尽快解决，故就57,000公斤货物的退货及相关退货操作等提出阶段性的意见。当日，华伦星公司回复中化公司，确认此次由于华伦星公司上游的包装桶阀门出问题导致泄漏事故，以及华伦星公司将会承担此次事故的相关费用，会向上游包装生产商提出索赔。2016年5月11日，中化公司向法国达飞集团出具1份《保函》，保证其将向法国达飞集团赔偿大都市消防局就上述泄漏事件所收取的费用。2016年10月至11月间，中化公司、华伦星公司之间就消防费用进行沟通，中化公司告知华伦星公司，法国达飞集团律师函中提到“没有配备合格的配料阀”，要求中化公司偿付消防费用338,771.50澳元，中化公司正在做诉讼准备，中化公司在澳大利亚诉讼产生的所有诉讼费用会向相关责任方追索，华伦星公司表示不希望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尤其是管辖权在澳大利亚，产生的相关费用将是巨额的，对上述消防费有疑义，要求中化公司与船公司进行协商，尽量降低消防费用。2016年11月下旬，华伦星公司联系其包装厂，明确其通过中化公司在向船公司争取降低费用，并且实际产生很好的效果，澳洲方除消防费用之外有下降，消防费用还在洽商中。2016年11月28日，华伦星公司向达飞中国公司和达飞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发出《支付声明》，告知华伦星公司系JULESVERNE-V060AYN所载2个集装箱(集装箱号为TCLUXXXXXXX、CMAUXXXXXXX)货物的生产商，对于因该2个集装箱货物泄漏而紧急卸货墨尔本所产生迪拜港务和法国达飞集团的两项费用(即DPWORLDCharges和CMACGMCharges)共计109,704.92澳元，表示由华伦星公司承担并直接向该两家公司支付。上述两项费用，华伦星公司已经支付。2016年12月2日，大都市消防局向迪拜港务(墨尔本)出具消防费发票(编号XXXXXXXXXX)，发票金额338,771.50澳元。2016年12月8日，迪拜港务向法国达飞集团出具消防费发票(编号01-000276)，摘要JVE072N1-TCLUXXXXXXX＆CMAUXXXXXXX-MFB，金额338,771.50澳元。法国达飞集团已支付上述消防费用。2016年12月，中化公司、华伦星公司就上述泄漏事故的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并签订《赔偿协议书》，双方确认由于首批货物的泄漏事故给中化公司造成的货物损失，包括泄漏损失及残留货物差价，共计48,939澳元(折合332,785.20元)，该笔货物损失全部由华伦星公司承担，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至中化公司指定账户；对于因首批货物泄漏而给第三方物流公司法国达飞集团所造成损失及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消防费用、DPWorldcharges及CMACGMcharges等)，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第二条)。2017年3月28日，法国达飞集团律师将法律文件、起诉信息(附应诉通知书、原诉申请书和起诉状)发送给中化公司，告知该律所代表法国达飞集团处理3个集装箱海运时发生泄漏引发的相关事宜，明确法国达飞集团要求赔偿的截止日期已过，中化公司向法国达飞集团出具《保函》承诺支付该泄漏事故而导致的所有费用，但未能按照《保函》条款对大都市消防局开具的1份金额为338,771.50澳元的发票付款，故法国达飞集团已于2017年3月27日提起诉讼，要求中化公司安排律师于2017年4月11日前应诉。法国达飞集团就上述泄漏事故至澳大利亚联邦法院对中化公司提起赔偿案的诉讼(以下简称“2017年第423号”)，请求该法院判决中化公司向法国达飞集团支付338,771.50澳元、出具1份声明(即中化公司有义务就大都市消防局为处理该事件而要求的任何费用向法国达飞集团做出赔偿)、根据相关法案规定支付利息及支付法律费用。起诉状列举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法国达飞集团作为承运人，出具CNCL386010号运单，将中化公司作为托运人，该运单列出TCLUXXXXXXX、TCLUXXXXXXX、CMAUXXXXXXX号集装箱在中国上海港装上JULESVERNE号货轮，TCLUXXXXXXX和CMAUXXXXXXX号集装箱各有20个存储单元装有易燃液体丙二醇甲醚醋酸酯；(2)2016年3月14日上午9：00，TCLUXXXXXXX号集装箱被发现存在酯泄漏(注：第三方翻译件均翻译成“泄露”)问题，于是在高雄港卸货；(3)2016年3月21日上午9：00，TCLUXXXXXXX、CMAUXXXXXXX号集装箱被发现酯泄漏问题，并于2016年3月29日左右在澳大利亚墨尔本港口内的迪拜港务码头卸货，在墨尔本港对上述集装箱和存储单元进行检查时发现，部分存储单元由于放泄阀存在缺陷而发生故障，导致酯从存储单元泄漏，剩余酯被从存储单元中移出，放置在码头上的新集装箱内；(3)2016年3月29日，由于据报有集装箱正在泄漏3类易燃液体，为处理危险品事件，大都市消防局到达码头，根据《2005年大都市消防局(总局)规定》的相关规定，迪拜港务澳大利亚有限公司作为危险品事件发生场地的所有人或占用人，有责任向大都市消防局支付其依法应收取的费用，大都市消防局依据规定计算出法定费用为338,771.50澳元；根据迪拜港务与法国达飞集团签订的《码头服务合同》，法国达飞集团需向迪拜港务就所有危险货物支付所发生的、法律所要求的任何额外费用以及赔偿因违反协议而导致遭受的任何损失或损害，迪拜港务已根据上述合同的条款，要求法国达飞集团向其支付大都市消防局费用(法国达飞集团提交迪拜港务向其出具的大都市消防局费用发票)；中化公司未根据其于2016年5月11日出具的《保函》向法国达飞集团赔偿大都市消防局就上述泄漏事件所收取的费用，违反运单第20条第(3)点和第24条的规定(第24条规定，即若货物因具体条件无法继续安全或妥善运输时，承运人为了继续运输、销售、储存或丢弃货物而承受了费用，作为托运人的中化公司应向作为承运人的法国达飞集团赔偿由此导致的任何额外费用)。2017年5月间，法国达飞集团律师与澳大利亚联邦法院的法官助理就上述2017年第423号案的诉讼事宜，通过电子邮件进行联系并抄送中化公司，另与中化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涉及内容为中化公司同意接受起诉书及与法国达飞集团展开和解协商，法院将于同年6月1日举行案件管理听证会。2017年5月23日，大都市消防局向法国达飞集团律师发出电子邮件，告知该消防局的发票金额为设备费用333,468澳元及其他材料费5,303.50澳元，该费用未涵盖所投入的所有资源，有部分资源并未在发票金额中体现，对部分设备重复计算进行解释，且明确该消防费用是基于《大都市消防局(总局)2016年暂定管理办法》的规定收取。2017年5月24日，法国达飞集团律师向中化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并附上述大都市消防局的回复，明确迪拜港务已经支付该消防局发票金额故没有协商余地，迪拜港务定期从该消防局收到发票，因此折扣(可能)已经算在发票金额内，此从该消防局已经降低账面价值就可以反映。中化公司回复，同意全额支付赔偿并要求立即停止法律程序，目标是后续不再在索赔的基础上增加任何法律费用。2017年5月下旬，法国达飞集团律师要求中化公司赔偿已经实际发生的起诉法律费用，明确其已经核实消防局的发票，并与中化公司就和解金额、签订放弃索偿契约、申请中止法律程序及请求法院延迟听证会等进行进一步协商，中化公司同意将法律费用包含在和解金额中。2017年5月30日，法国达飞集团律师告知法官助理，其与中化公司已经达成和解条款，只要签署放弃索偿契约即可实行，要求延迟听证会以允许双方最终确定和解条款并向法院提交终止诉讼通知书。2017年6月8日，法国达飞集团律师就消防费用338,771.50澳元和法律费用16,500澳元的事宜联系中化公司，对该法律费用进行解释和说明。因法国达飞集团与中化公司请求和解，法官判令推迟原定案件管理听证会。法国达飞集团与中化公司签署《和解协议》后，法官于2017年6月22日判令取消原定案件管理听证会，准予双方携带中止通知书至法院面见法官。法国达飞集团与中化公司在2017年第423号案的管理程序审理过程中，经协商一致签署《和解协议》，其核心内容如下：(1)和解金额为355,271.50澳元(由支付给大都市消防局的费用338,771.50澳元和诉讼费16,500澳元组成)，中化公司向法国达飞集团账户支付上述赔偿金，该账户指达飞中国公司的账户(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账号XXXXXXXXXXXX)；(2)中化公司以人民币支付，双方同意汇率为1澳元兑换5.22元人民币；(3)法国达飞集团不在澳大利亚联邦法院继续2017年第423号案的诉讼；(4)责任免除与赔偿条款以及索赔清偿条款约定，在双方签署《和解协议》的14天内，中化公司将和解金额1,854,517.23元转至法国达飞集团账户，法国达飞集团账户一旦收讫该和解金额，即解除对中化公司追究的所有赔偿责任(指法国达飞集团于2017年3月27日向澳大利亚联邦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提出的赔偿责任)。2017年8月7日，法国达飞集团指定收款人通知中化公司支付上述和解款项1,854,517.23元。2017年8月8日，中化公司致函华伦星公司，明确华伦星公司同意承担因上述泄漏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并且已向达飞中国公司支付DPWorldcharges及CMACGMcharges两项费用(共计109,704.92澳元，折合573,684.22元)，华伦星公司并同意承担因泄漏事故所产生的消防费用(MFBFee)338,771.50澳元，华伦星公司希望中化公司能居中协调降低费用数额，中化公司一直努力与达飞中国公司以及大都市消防局展开谈判与协商，但最终对方未能同意降低消防费用，由于华伦星公司一直未向达飞中国公司支付上述消防费用，法国达飞集团已向澳大利亚联邦法院起诉中化公司，并由此产生诉讼费和律师费，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中化公司只能与法国达飞集团签署《和解协议》，约定中化公司应向其支付包括消防费用、律师费在内共计1,854,517.23元，要求华伦星公司务必于收到本公函3日内向中化公司支付该款项。2017年8月11日，华伦星公司回复中化公司，确认收到中化公司律师函，称华伦星公司一直在与包装桶供应商协商后续消防费的赔偿问题，对方正通过律师向澳洲消防局调查该消防费用的合理性，据其律师反馈本月内澳洲当地消防局会给书面说明，包装商方面希望能再延迟一段时间待其律师拿到澳洲当地消防局的书面说明之后再行协商。2017年8月24日，中化公司将与法国达飞集团达成的和解金额1,854,517.23元支付至《和解协议》指定的达飞中国公司账户(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XXXXXXXXXXXX)。2017年9月22日，华伦星公司要求中化公司对上述1,854,517.23元的赔偿考虑到华伦星公司的实际困难承担其中的25%，如可行则华伦星公司会将剩余金额在约定的时间内支付给中化公司。中化公司对此没有同意。因华伦星公司未支付上述消防费(含法律费用)，中化公司聘请律师提起本案一审诉讼。2017年9月，中化公司与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汉盛律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中化公司就其与华伦星公司因履行涉案《收购合同》产生包装质量问题并导致泄漏事故及造成中化公司损失1,854,517.23元，委托该律所提供一审阶段的法律服务，约定律师费185,451元。2018年1月，中化公司与汉盛律所补充签订《法律服务合同(二)》，因本案涉及境外(澳大利亚墨尔本)获得证据，需要进行国际公证认证事务，以及需要相关律师事务所出具法律意见书，中化公司委托汉盛律所提供法律服务，明确汉盛律所有权对上述服务事项转委托澳大利亚律师事务所办理，约定律师费37,000元。上述两笔律师费，中化公司已经支付。中化公司另为本案诉讼支付翻译费8,690元、公证费4,600元。一审审理中，中化公司委托的汉盛律所转委托澳洲律师在澳洲进行调取和核实证据。该律师发表了相关法律意见，即：(1)法国达飞集团与中化公司之间由化学品泄漏引起的赔偿案，法国达飞集团通过中化公司开具的《保函》及海运提单条款中内容，向中化公司索赔其因该事故产生的费用(即消防队费用及其他费用)，该案件理由充分，依据合理；(2)中化公司在接到对方诉状后积极进行磋商，并最终达成庭外和解，同意赔偿对方案件入禀法院所产生的律师费及消防费用，该和解协议已经尽可能将中化公司损失降到最低，鉴于澳洲诉讼费昂贵，如果中化公司继续进行应诉活动，势必导致双方进一步律师费用投入，倘若整个庭审完成，各方律师费根据预计，很可能达到8万澳元至10万澳元左右，如果中化公司因缺乏充足理据应对而败诉，则会承担赔偿对方律师费风险，最高可能全额赔偿对方从开庭起至案件审结的所有律师费用；(3)律师认为，中化公司选择庭外和解是解决案件并避免进一步损失的最佳方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收购合同》系中化公司、华伦星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泄漏事故是否发生的争议，中化公司、华伦星公司一致确认华伦星公司交付的首批货物在海运途中由于包装桶放料闸门的质量问题发生泄漏事故，该节事实，有法国达飞集团的诉讼材料等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华伦星公司对交付包装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且导致事故和损害发生负有违约赔偿责任。对于泄露事故发生后是否继续履约、如何进行赔偿等，中化公司、华伦星公司签订《退货并不再履行原合同协议》及《赔偿协议书》进行约定，该两份协议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华伦星公司已向中化公司做出承担此次事故相关费用的承诺。基于华伦星公司的承诺，中化公司向承运人法国达飞集团出具《保函》，法国达飞集团依据中化公司出具的《保函》以及与中化公司签署的运单在澳大利亚联邦法院对中化公司提起诉讼并产生相应法律费用。本案争议的消防费用是否属实，华伦星公司对此费用真实性从未提出异议，只是要求中化公司与船公司进行协商以降低消防费用，并以华伦星公司包装商已委托澳大利亚律师核实消防费发票为由要求延迟处理，以及之后要求中化公司承担其中的25%费用等，而中化公司提交了中化公司、华伦星公司之间往来邮件，上述两份协议，在澳大利亚联邦法院诉讼的材料(包括《和解协议》)，大都市消防局的发票、邮件和相关规定，法国达飞集团律师与法官助理、中化公司之间往来邮件，达飞中国公司邮件及其提供的付款凭证和发票、支付凭证等证据，中化公司的证据充分且已经形成证据链，证据提交形式的合法性和证据效力一审法院已在上述认证中加以说明和认定(不再重复分析和说明)，足以证明消防费用和因诉讼产生法律费用的真实性。中化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证明其已依据与法国达飞集团签署的《和解协议》支付涉案消防费用(含相关法律费用)。根据涉案《收购合同》的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三款，涉案合同项下货物由于华伦星公司包装质量原因导致在海运途中发生泄露事故，并因此产生消防费用以及因相关诉讼产生的法律费用，中化公司在对外先行赔付和承担相关费用的情况下有权要求华伦星公司赔偿损失，华伦星公司应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及向中化公司做出的承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中化公司要求华伦星公司偿付消防费、相关法律费用及承担中化公司利息损失，有证据支撑，且符合涉案合同和相关协议的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中化公司要求华伦星公司支付律师费、公证费、翻译费，鉴于涉案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了合理法律费用承担，且该部分费用的发生系由于华伦星公司违约行为所致，一审法院原则上予以支持，但中化公司诉请的185,451元律师费，应参照签署《法律服务合同》的时间及当年上海市律师收费标准(4%)酌情予以调整，即调整至74,644.28元，余额属于协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化公司诉请补充律师费37,000元，鉴于中化公司律师系专业法律人士，应知晓境外形成证据的提交形式，应在接受中化公司委托及起诉时就以合法形式提交本案相关证据，在诉讼过程中再以提交公证认证材料为由收取补充律师费，已超出上述收费标准，属于协商费用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伦星公司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鉴于在澳大利亚诉讼不适用我国的法律批复，且2016年3月发生泄露事故，法国达飞集团于2017年3月向澳大利亚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化公司于2017年8月支付争议的消防费用(含相关法律费用)，于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该抗辩不予采信。华伦星公司否认争议的泄露事故及消防费用的发生，但未对其否认主张提交有效证据，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足以推翻中化公司证据的相关证据，而中化公司的证据效力已被法院认定，故华伦星公司该否认主张无法被采信。关于是否实际支付消防费用的争议，虽然中化公司提交迪拜港务收据的形式尚不符合规定，但达飞集团律师在2017年5月就明确告知中化公司，迪拜港务已向大都市消防局支付消防费用，且已陆续收到该消防局的发票，从法国达飞集团的《付款通知》也可推定消防费用支付完毕，中化公司的付款凭证证明其支付完毕，故争议的消防费用支付过程清楚，一审法院确认迪拜港务、法国达飞集团和中化公司均已向各自相对方进行了支付。关于中化公司依据与法国达飞集团签署的《和解协议》支付和解款项是否构成有效损失的争议，既然货物在海运途中发生事故，中化公司作为托运人理应依据运单向承运人法国达飞集团承担相应责任，对此，中化公司提交的诉讼材料可以证明，中化公司作为《保函》的出具人也应向法国达飞集团履行其承诺，华伦星公司的过错与中化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有因果关系，且华伦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中化公司有理由和依据可以在澳大利亚的诉讼案中免责，所以中化公司在该案应诉时以和解方式终止诉讼程序避免了律师费的持续投入和其他损失的扩大，故中化公司支付的和解金额构成有效损失。华伦星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伦星公司偿付中化公司损失(中化公司支付的消防费用和法律费用)1,854,517.23元；二、华伦星公司偿付中化公司利息损失(以1,854,517.23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华伦星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计付)；三、华伦星公司支付中化公司律师费74,644.28元、公证费4,600元、翻译费8,690元；四、驳回中化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判决于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68.10元与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568.10元，由华伦星公司负担26,907.12元,余款1,660.98元由中化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虽系两中国法人之间的纠纷，然案件所涉相关事实、证据发生及形成于中国境外，为查明事实，切实保障各方当事人的程序及实体权益，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并接受补充证据，且于数次庭审后做出裁决，程序并无不当。根据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公文书证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前述规定已将原先证据规则所规定的所有域外形成的证据均需公证、认证修改为将域外形成的证据区分为无需公证、认证的证据和需要公证、认证的证据。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法国达飞集团向码头方迪拜港务付款、迪拜港务向大都市消防局付款的证据既非公文书证，亦非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即属于无需公证认证的证据，故华伦星公司以中化公司未依法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为由，主张无有效证据证明具体损失，有违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华伦星公司以其他案例中俄罗斯联邦共和国对文件资料的真实性作出公证认证为例，主张澳大利亚亦能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进行公证认证以一节，本院认为，因不同国家适用不同法律，并不具有可比性，故对华伦星公司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泄漏事故是否实际发生，由华伦星公司与中化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及《退货并不再履行原合同协议》及《赔偿协议书》可充分证明，华伦星公司对泄露事故发生的事实系确认且从未表示过异议，现华伦星公司再行否认，显然有违诚信。至于大都市消防局的消防费用是否实际支付问题。如上文所述，鉴于非公文书证及非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无需公证认证，故综合事故发生后法国达飞集团在澳大利亚向中化公司提起有关消防费用诉讼、法国达飞集团的律师在邮件中向中化公司提供的大都市消防局的回复及关于迪拜港务已支付消防局发票金额故没有商量余地的说明、法国达飞集团与中化公司就前述诉讼达成和解协议、中化公司向达飞中国公司支付消防费用等和解金的事实，本院有理由认为迪拜港务向大都市消防局支付系争消防费用的发票和收据、达飞中国公司提供的法国达飞集团向迪拜港务支付消防费用的凭证属实，据此，一审认定法国达飞集团已支付消防费用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诚如一审法院所认为的，在澳大利亚诉讼的案件并不适用中国的法律，更何况一审已查明，2016年3月涉案泄露事故发生，2016年5月11日中化公司向法国达飞集团出具《保函》保证将赔偿消防费用，可见法国达飞集团已向中化公司主张赔偿，即使按照华伦星公司的逻辑，根据中国法律，法国达飞集团的该主张行为亦可构成时效中断，故华伦星公司主张中化公司未凭借时效进行有效抗辩不能成立。此外，由中化公司代理人与法国达飞集团律师的往来邮件可见，双方的沟通中就消防费用的核实、以及因迪拜港务已付款导致消防费用无法协商降低等事宜均已有涉及，结合上文所述法国达飞集团客观上已支付消防费用的事实，华伦星公司主张中化公司在与法国达飞集团的诉讼案件中未以不存在实际损失为由抗辩存在重大过失，不能成立。关于律师费、公证费、翻译费事宜。本案系因华伦星公司在履行《收购合同》中所提供货物的包装存在瑕疵造成损害的违约赔偿纠纷，一审法院结合《收购合同》中有关华伦星公司承担经济损失及合理法律费用的条款约定、华伦星公司的违约行为、费用发生的客观真实性和合理性，认定华伦星公司应承担的公证费和翻译费，并酌情调整了律师费金额，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赞同。综上所述，华伦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68.10元，由上诉人江苏华伦星聚河化工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李麦颀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