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宇力度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金航中路1号院2号楼711室(天竺综合保税区-022)。 法定代表人：邢凤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仲勉，浙江纳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显唐，浙江纳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水木间影视文化工作室（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永拖路57号（浙江四方集团公司幼儿园北面的老会堂B1） 投资人：吴静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山，浙江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洁，浙江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宇力度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与被上诉人永康水木间影视文化工作室（以下简称“水木间工作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6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基本事实，作出违反协议初衷的判决，对上诉方明显不公平。基本事实是：上诉方支付服务费给被上诉方，被上诉方为向上诉方勤勉提供服务，服务内容包括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服务协议》第三项有关委托服务内容的约定。被上诉人并没有完全按照委托服务内容进行履行，上诉方可酌情参照服务，自主决定项目的取舍。协议签订时，上诉方已经支付全款，履行了主要义务，基本承担所有风险，即使协议终止，被上诉方也没有任何损失。而且，上诉方和被上诉方之间权利义务严重不平等，本合同签订显失公平，上诉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上诉方和被上诉方于2018年4月23日签署期限为一年的全程外包式委托管理协议书，上诉方于2018年5月2日向被上诉方支付全部服务费321万元（含税）。委托服务内容有：（1）日常管理运营服务。为上诉方日常运营中遇到的各类问题提供管理顾问服务；（2）专项服务。协助上诉方与电视剧《扫黑行动》（暂定名）的投资方、制作方进行沟通协调、参与项目谈判和投资；并在上诉方最终同意投资的前提下协助上诉方拿到最优惠的投资条件。其中明确约定，被上诉方提供的是管理顾问服务，上诉方有决定对《扫黑行动》投资与否的权利。二、被上诉方未履行约定义务、存在欺骗义务，属根本违约在先，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一味偏袒被上诉方。1、水木间工作室提供的公证文书存在严重形式瑕疵。微信聊天记录有语音和文字，但公证文书中只体现文字内容，语音部分缺失，很难形成一个完整的意思表示。被上诉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全是双方法定代表人之间的意思交流，因此并不能代表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直接将其内容作为证据采纳欠妥。2、根据双方协议，水木间工作室需要提供实质性的服务，而不仅仅是停留在口头上，微信内容只代表语言交流，不能代表任何实质工作。微信记录并不涉及专业内容和管理咨询等同协议相关的内容，许多微信内容只是日常生活交流，不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并不能证明被上诉方履行了协议所约定的义务。被上诉方如果履行了合同，完全有方法和途径提供履行合同相应证据，比如同第三方进行洽谈的记录，相应的工作成果比如剧本，对上诉人员工进行指导或者管理的微信记录等。3、一审中，中宇公司主张水木间工作室没有履行任何义务，而要求返还协议款，水木间工作室作为服务提供方，应承担义务已履行的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倒推给上诉方，严重违反举证规则。4、被上诉方并没有同湖南翘楚公司及公安部金盾中心签署合同的记录和合同文本，金盾中心向上诉方就已经支付的80万元开具发票的记录和发票本身并不存在，是被上诉方虚构事实欺骗上诉方。三、上诉方不存在协议中“甲方单方停止运营导致乙方无法履行义务”的情况。1、上诉人已经对被上诉人推荐的金盾项目完成投机计划，不存在停止投资的问题。被上诉人虚构影视项目欺骗上诉人，上诉人有权停止投资并收回前期投资。2、上诉人停止金盾中心项目是双方合意的行为。根据微信记录，2018年9月16日，吴静慧虽然不做影视但在做文化，双方将继续履行协议，因此终止金盾项目和继续合作是双方达成合意的。3、上诉人停止单项项目及被上诉人所谓的“扫黑行动”项目的投资，是符合协议条款“并在甲方最终同意投资的前提下协助甲方拿到最优惠的投资条件”约定的。从该条款可知，上诉方有最终投资与否的决定权，当然也包含中途退出投资的权利，水木间工作室只是提供居间服务，此时，并不能以此为由提出上诉人违反协议，而应继续积极为上诉人退出投资“扫黑行动”项目提供与第三方的斡旋服务，尽最大可能维护上诉人利益。理由是，双方协议第四项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应恪守职业道德，恪尽职守，不得从事违背甲方利益的行为，不得与甲方利益冲突的第三方进行有损甲方利益的行为和交易或与第三人串通损害甲方利益，不得单方面刻意隐瞒或遗漏项目信息或事实引导甲方错误投资违法行为，否则应赔偿甲方所有直接和间接损失”。4、退一步讲，即使存在“甲方单方面停止运营导致乙方无法提供约定的服务”的情况，被上诉人援引该条款作为拒绝退还协议款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因为上述条款成立的前提是“在合同有限期内如乙方的确尽到义务”，但被上诉人未完成协议约定的任何一项义务，被上诉人甚至通过欺骗的手段骗取上诉方的投资，被上诉人以此抗辩并拒不退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四、一审法院推定是上诉人单方面停止运营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约定服务，该认定没有法律根据和事实依据，李志平没有权力代表上诉方提出合同项目停止运营，也没权力代表上诉方与被上诉方解除合同，上诉方没有授权李志平与被上诉方解除合同，上诉方也没有出书面材料与被上诉方解除合同。综上，被上诉方不履行协议义务，虚构事实欺骗上诉方，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应该返还预付款并赔偿上诉方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水木间工作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一、《委托管理服务协议》中的每一个条款都是经双方充分讨论，并且有双方律师参与起草拟定，充分表达了双方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不存在显失公平的事实。二、被上诉人勤勉尽责地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情况，本案合同的终止系上诉人单方终止运行导致，并非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而上诉人要求返还300万元的服务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三、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李志平系中宇公司的法律顾问，根据李志平与吴静慧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双方的合同系因为中宇公司的资金链紧张，其认为邢凤亮认为不懂影视，要终止所有与影视项目相关的投资，并退出经营。四、合同条款对双方有约束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水木间工作室向中宇公司退还预付的合同款共计321万元；二、水木间工作室自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中宇公司支付利息，直至还清全部合同款之日为止；三、本案诉讼费由水木间工作室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23日，中宇公司（甲方）与水木间工作室（乙方）签订一份《中宇力度文化有限公司与永康水木间影视文化工作室关于联合开发优秀影视作品的委托管理服务协议》，协议主要约定内容有：1、甲方就本合同所涉相关事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件和方式委托乙方提供全程外包式管理顾问服务。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件和方式完成甲方委托的工作。2、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2日。3、委托服务内容有：（1）日常管理运营服务，为甲方日常运营中遇到的各类问题提供管理顾问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协助甲方组建、招聘涉及影视剧类作品的制作、推广、营销、发行团队，指导甲方人员完成人事、财务、业务经营及管理等方面工作；为甲方提供影视类项目投资评估、评审服务；为甲方确定参与制作的影视类作品提供包括制作、立项沟通审批在内的顾问服务；为甲方推荐优质的影视剧项目，双方同意由乙方推荐，并由甲方参与投资的影视剧项目，乙方将作为该项目的甲方负责人。（2）专项服务。协助甲方与电视剧《扫黑行动》（暂定名）的投资方、制片方进行沟通协调、参与项目谈判和投资，并在甲方最终同意投资的前提下协助甲方拿到最优惠的投资条件。4、甲方向乙方支付咨询服务费为税后款300万元，由乙方开具发票，对应的21万元税款由甲方在支付服务费时一并予以支付。5、违约责任：（1）在合同有效期内如乙方的确尽到义务，但因甲方公司单方面停止运营导致乙方无法提供本合同约定的服务，则乙方所收费用不予返还；（2）在甲方无违约的前提下，如乙方违约拒绝提供服务或违反乙方的顾问义务导致甲方发生重大损失，应赔偿甲方直接和间接损失。2018年5月2日，中宇公司汇款给水木间工作室321万元合同款。水木间工作室在2018年6月5日开具了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明，中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邢凤亮，李志平和王振均为邢凤亮工作。水木间工作室的投资人吴静慧与邢凤亮、李志平、王振就工作等事宜作了诸多微信沟通联络。 一审法院认为，中宇公司与水木间工作室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并非格式合同，各条款均经各方协商拟定，此点从2140号公证书中“合作共赢群”【成员为邢凤亮、李志平（微信中自称是律所合伙人）、吴静慧】聊天内容可见，因此该协议应当是充分表达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受协议各条款的约束。根据协议约定，水木间工作室提供的是顾问、咨询、协助等辅助内容的服务，并没有明确指向要求水木间工作室达成何种工作成果。现中宇公司主张水木间工作室没有履行任何义务，而要求返还协议款，但是其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表明水木间工作室有哪些拒绝履行义务的行为或表示，或者有何消极履行义务的行为。反而，从水木间工作室提交的各微信聊天内容中可见，签订协议前后，吴静慧与邢凤亮在2018年4月至8月期间就工作等事项在微信中进行了积极的沟通联系，仅聊天内容截图就有百来页左右，期间也没有任何指责吴静慧未处理好事务的信息体现。双方有长达几个月的联络，如果水木间工作室存在未尽到相应义务的情形，中宇公司这边却没有任何指责、提醒之类的语句，此点有违常情常理。从微信聊天内容中判断（如吴静慧与李志平的微信聊天内容，在2018年9月15日李志平表述“刚才和邢总也通了电话；他打过来了；邢总主要是资金链比较紧；而且确实也不懂影视；所以要退了”），中宇公司这边因自身原因退出投资，而根据服务协议，如水木间工作室尽到义务，但因中宇公司单方面停止运营导致无法提供约定服务的，费用不予返还，显然中宇公司应当受此条款的约束。综上，中宇公司要求水木间工作室返还321万元协议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4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中宇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水木间工作室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中宇公司向本院提交转账凭证3份，以证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指令向公安部金盾影视文化中心及永康天亿影视文化工作室汇款，但基于被上诉人未能与公安部金盾影视文化中心合作，未能获取相应剧本。 被上诉人水木间工作室质证认为，对公安部金盾影视文化中心80万元的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向金盾影视文化中心转账80万元，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此期间有向上诉人提供服务，被上诉人也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了专项服务中的沟通协调，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由于上诉人的单方原因要求退出，无法继续运作，导致被上诉人损失几百万。关于剧本创作的内容，在邢凤亮与吴静慧的聊天记录当中也是有体现，双方对于剧本的创作沟通，被上诉人也多次把剧本发给邢凤亮，被上诉人与编剧在沟通的内容是有的。对于其他两份转账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笔款是付给编剧写剧本的预付款，转账凭证结合邢凤亮与吴静慧的聊天记录证明被上诉人一直有序推进影视项目，不存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宇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指令向公安部金盾影视文化中心及永康天亿影视文化工作室汇款，但不能证明有关剧本的情况。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甲方中宇公司与乙方水木间工作室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甲方就本合同所涉相关事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件和方式委托乙方提供全程外包式管理顾问服务。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件和方式完成甲方委托的工作。双方约定的乙方服务内容有：（1）日常管理运营服务，为甲方日常运营中遇到的各类问题提供管理顾问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协助甲方组建、招聘涉及影视剧类作品的制作、推广、营销、发行团队，指导甲方人员完成人事、财务、业务经营及管理等方面工作；为甲方提供影视类项目投资评估、评审服务；为甲方确定参与制作的影视类作品提供包括制作、立项沟通审批在内的顾问服务；为甲方推荐优质的影视剧项目，双方同意由乙方推荐，并由甲方参与投资的影视剧项目，乙方将作为该项目的甲方负责人。（2）专项服务。协助甲方与电视剧《扫黑行动》（暂定名）的投资方、制片方进行沟通协调、参与项目谈判和投资，并在甲方最终同意投资的前提下协助甲方拿到最优惠的投资条件。虽然乙方水木间工作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为甲方中宇公司存在推荐过优质影视剧项目等服务内容，但就其他大部分服务内容，乙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而合同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如乙方的确尽到义务，但因甲方公司单方面停止运营导致乙方无法提供本合同约定的服务，则乙方所收费用不予返还。在水木间工作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的情况下，水木间工作室应将部分咨询服务费退还给中宇公司。根据水木间工作室的服务情况，本院酌定其退还中宇公司咨询服务费200万元。对于中宇公司主张咨询服务费的利息，可自中宇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的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6577号民事判决； 二、由永康水木间影视文化工作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宇力度文化有限公司咨询服务费200万元并支付该款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中宇力度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4元，由永康水木间影视文化工作室负担10563元，由中宇力度文化有限公司负担63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08元，由永康水木间影视文化工作室负担21126元，由中宇力度文化有限公司负担12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虞惠珍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方圆苑 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