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跃洪，男，197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界来，四川守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女，四川守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维辉，男，197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敏，女，198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周跃洪因与被上诉人蒋维辉、黄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1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跃洪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126民初157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周跃洪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蒋维辉、黄敏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直接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直接证明案件事实的发生。周跃洪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蒋维辉亲笔签名的四张借条、与蒋维辉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都是借贷发生最原始证据,是可用于直接定案的证据，借条中载明了“借到”二字,表明周跃洪已实际向蒋维辉交付借款资金。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周跃洪、蒋维辉之间就还款问题进行了多次磋商，证明蒋维辉实际收到了案涉借款。周跃洪、蒋维辉系朋友关系，为蒋维辉急用向其出借小额资金，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以周跃洪不能证明借条的签名是蒋维辉亲笔所签、微信截图上的头像是蒋维辉的女儿为由,认为周跃洪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周跃洪向法庭出示了案涉四张借条原件，原始的微信聊天记录,已完成了关于借款事实的部举证责任,蒋维辉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违背法理和常理。庭审中,一审法院就同一问题反复询问,是为了获得周跃洪陈述上的漏洞,利用陈述的漏洞作出对周跃洪不利的判决,一审法官有未审先判之嫌。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有客观证据借条和微信聊天截图,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周跃洪与蒋维辉、黄敏借款关系真实有效，且借款发生在蒋维辉、黄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该支持周跃洪的部诉讼请求。 蒋维辉、黄敏未答辩。 周跃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维辉、黄敏立即归还周跃洪借款及利息（暂算至2019年9月）152，200元；2.案件诉讼费由蒋维辉、黄敏承担。庭审中，周跃洪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判令蒋维辉、黄敏立即归还周跃洪借款本金100，000元。同时，该院准予了周跃洪自愿放弃要求蒋维辉、黄敏归还利息52，200元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跃洪陈述他与蒋维辉系朋友关系，是蒋维辉打电话向他借钱。周跃洪向该院出具了有蒋维辉签名的《借据》4份，该4份《借据》均为格式合同形式。4份《借据》的格式由周跃洪提供，其格式为：本人＊＊＊，身份证号码＊＊＊，因本人资金困难，与＊＊年＊＊月＊＊日特向＊＊＊私人借到人民币＊＊＊元……原告陈述空白之处由蒋维辉亲笔书写。4份《借据》均载明了借款人名字、身份证号码、借款原因、时间、期限、金额、电话号码等内容。其中，借款人名字处填写的均为蒋维辉。借款原因均为“本人资金困难”。借款时间、期限、金额分别是2015年11月26日借款20000元，期间至2016年5月26日；2016年8月21日借款30000元，期间至2017年8月21日；2017年3月23日借款为30000元，期间至2018年3月22日；2017年5月15日借款为20000元，期间至2017年7月15日。周跃洪陈述从借款开始至今，蒋维辉未向他归还过借款。周跃洪之所以借款给蒋维辉，是因为借款20000元，蒋维辉每月会给他“好处费”400元。周跃洪将“好处费”解释为蒋维辉每月付给他的借款利息。查明，蒋维辉提交的4份《借据》均未约定借款期间内利息。周跃洪说，他向蒋维辉支付的借款均是以现金形式给付。四笔借款均是他将钱给蒋维辉，蒋维辉就给他打《借据》。在资金来源上，周跃洪陈述第一笔借款20000元系家庭积蓄，是他妻子给他的，他去银行打了流水，但不清楚是那一笔。后又说20000元借款从哪里来他不清楚。第二、第三笔借款共计60000元他当时没有钱，其资金来源于他分两次向表哥“王兵”（音）所借。然后他于2016年8月21日借给了蒋维辉30000元；于2017年3月23日借给了蒋维辉30000元。在法庭问周跃洪向表哥“王兵”借款60000元的时间、经过时，周跃洪陈述，向表哥“王兵”第一次借款30000元后，半年左右就还了“王兵”20000元。还款后隔了一年多，他又向表哥“王兵”借款30000元，至今还欠“王兵”40000元未还。第四笔借款20000元在资金来源上，周跃洪表示“那个时候我应该是有钱的”；“我当时在跑车，后来去上班了”。在法庭问周跃洪借款期间在什么地方上班时，周跃洪先陈述在汇丰纸厂跑销售，后陈述在峨眉山月酒店上班。后又说“我在整出租车，没有跑车”。在问及周跃洪向蒋维辉交付借款的地点及证人时，周跃洪陈述，第一笔借款我是在蒋维辉所租的房屋里面给的钱，后又改口“是他开车来找我，是我在门口等他，他开着出租车回来”；钱是“我在门口给他的，给他就打了条子”。第二笔和第三笔借款共计60000元，周跃洪陈述交付地点记不清了，但其中有一笔30000元，有证人谢某在“御尊酒店”（音）门口看到他向蒋维辉交付的。第四笔借款20000元是他在“金桂园”（音）门口给蒋维辉的。而证人谢某陈述2017年5月15日（即第四笔款），他看见周跃洪在峨眉山月酒店的坝子里给了蒋维辉20000元。在问及借款用途时，周跃洪陈述，第一笔借款是蒋维辉要买车子；第二笔是因为蒋维辉说他爸爸生病；第三笔借款是蒋维辉要借款给他德阳的朋友，第四次借款记不清楚了。后又说第四笔借款是“蒋维辉借款给他德阳的朋友，从中得一些好处”。当法庭问及周跃洪在缺乏经济能力且蒋维辉每笔借款都没有归还周跃洪的情况下，为什么周跃洪还要继续借款给蒋维辉。周跃洪陈述：“每次借款给他，他给我好处”、“因为蒋维辉是老板也是朋友，他拿去炒车，我觉得他有能力还款”。查明，周跃洪提供了与“时光倒流”的微信记录2页，微信头像是一个小女孩，周跃洪陈述小女孩是蒋维辉的女儿，但没有提供能证明“时光倒流”就是蒋维辉的证据。周跃洪还提供了蒋维辉、黄敏于2017年8月8日的《离婚协议书》，但没有提供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共同意思表示等能证明债务系蒋维辉、黄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证据。周跃洪起诉来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民间借贷中，《借据》被视为一种简化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既需要当事人的借款合意，又需要出借人实际的出借款交付行为。不管蒋维辉、黄敏是否到庭参加诉讼，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该案中，周跃洪提供的是他预先打印好的格式化《借据》，并主张借款系现金支付，那么，周跃洪应对《借据》中的“借到”及出借款金额的多少、交付凭据、款项用途、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交付细节、自己的经济能力、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承担举证责任。周跃洪提供的四张《借据》，在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处留有空白，周跃洪陈述是蒋维辉打电话找他借钱，他以现金的形式给付借款后由蒋维辉亲笔填写该《借据》中的空白部分。在手机录音录像都很方便的今天，周跃洪未向该院提供能印证该《借据》系蒋维辉本人亲笔填写的证据。在蒋维辉、黄敏未到庭质证的情况下，周跃洪有义务提供证据印证《借据》的真实性。周跃洪提供的格式化《借据》中虽然有“借到”二字，但根据民间借贷的举证规则，需要主张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一方提供出借款已支付等支付细节的证据。从借款起因上看，原周跃洪主张蒋维辉打电话向他借款，但未提供周跃洪、蒋维辉之间的通话记录。从出借款来源上看，周跃洪自诉第一笔借款是家庭积蓄，是其爱人从银行取款给他的，但银行流水太多，不知道是那一笔；后说爱人给他的钱不知道从何而来；第二笔、第三笔出借款是他借表哥“王兵”的钱给蒋维辉的。周跃洪还说，向王兵借款30000元后于2016年8月21日给了蒋维辉，半年左右他还了王兵20000元。又过了一年多，他又向王兵借款30000元给蒋维辉。也就是说2017年3月左右，周跃洪归还了王兵的借款20000元，在2018年3月以后周跃洪再次向王兵借款30000元出借给蒋维辉，而周跃洪提供的《借据》表明第三笔借款时间为2017年3月23日。周跃洪陈述的借款时间与资金来源时间不符。另外，王兵是否借款给周跃洪，周跃洪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第四笔出借款的资金来源周跃洪陈述，“那个时候我应该是有钱的”。“我当时在跑车，后来去上班了”。在法庭问周跃洪借款期间在什么地方上班时，周跃洪先陈述在汇丰纸厂跑销售，后陈述在峨眉山月酒店上班，后又否认自己在“跑车”。从出借款交付细节上看，第一笔出借款周跃洪陈述，先在蒋维辉所租的房屋“里面”、后“门口”，支付细节存在自我矛盾；第二、第三、第四笔出借款在金额、交付地点上，周跃洪的陈述与证人证言内容相悖。周跃洪说，第二笔和第三笔借款共计60000元交付地点记不清了，但其中有一笔30000元，有证人谢某在“御尊酒店”（音）门口看到他向蒋维辉交付的。而第四笔借款20000元是他在“金桂园”（音）门口给蒋维辉的。而证人谢某陈述2017年5月15日（即第四笔款），他看见周跃洪在峨眉山月酒店的坝子里给了蒋维辉20000元。由此可见，周跃洪陈述的四笔出借款在交付细节上的不清不楚，难以让该院直接认定周跃洪，蒋维辉、黄敏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并生效。从其他证据上看，周跃洪提交的微信记录无法证明“时光倒流”就是蒋维辉；周跃洪提交了二被告的《离婚协议书》，但缺少其他证据来印证周跃洪主张的债务系蒋维辉、黄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共同债务。加之周跃洪提供的《借据》未约定期间内利息，但周跃洪自认陈述出借20000元，蒋维辉每月向其支付“好处费”（利息）400元，这与正常的民间借贷交易惯例不符。周跃洪在蒋维辉、黄敏没有及时归还到期借款，在没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向别人借款后再借给蒋维辉，这也与常理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跃洪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跃洪、蒋维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该对周跃洪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周跃洪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仅是合同成立的要件，借款合同的生效应以借款的实际支付为依据。合同的签订并不等于合同就有履行。民间借贷合同的订立和款项交付是两个不同的事实，债权人应对自己主张的这两项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周跃洪在出借款的资金来源、时间、顺序、经济能力、交付方式、证人证言等细节上存在显见的矛盾，周跃洪仅有《借据》而无其他证据印证周跃洪的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跃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4元，由周跃洪负担。 二审中，周跃洪申请对其提供的《借据》中蒋维辉签名和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申请调取存放于中江县民政局蒋维辉与黄敏的《离婚协议》原件作为比对检材，本院认为周跃洪申请的系证明《借据》中蒋维辉签名的真实性与本案周跃洪是否向蒋维辉提供了借款的待证事实无关，因此周跃洪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周跃洪主张其与蒋维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蒋维辉提供了借款。周跃洪提供了4张《借据》，从借据的形式看，4张借据属于事先打印好的格式化的《借据》，虽载明有“借到”二字，但根据周跃洪的陈述其在没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在蒋维辉多次借钱未归还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向他人借钱出借给蒋维辉不符合常理，且周跃洪对借款的原因、借款来源，交付细节上存在诸多矛盾。因此，周跃洪提供的4张《借据》结合周跃洪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周跃洪向蒋维辉实际提供借款，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周跃洪提供的其与“时光倒流”的微信记录，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时光倒流”系蒋维辉，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以周跃洪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驳回周跃洪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周跃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4元，由上诉人周跃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图亮 审 判 员 聂佳丽 审 判 员 吴维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秀竹 书 记 员 王文婷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