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6号。法定代表人：潘刚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玲，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玥，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28年12月1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张艳艳（张涛之女），1963年10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曼丽，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睿，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凤宝，女，1938年9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开公司）、上诉人张涛因与被上诉人马凤宝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城开公司对马凤宝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改判驳回马凤宝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含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城开公司合法拆迁涉案房屋且已履行完毕对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义务，对涉案房屋被拆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马凤宝多年对被拆迁房屋不闻不问，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对涉案房屋被拆除承担一定责任。3.涉案房屋被拆除造成马凤宝的损失应当依据拆迁时城开公司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结果来确定，不应以马凤宝起诉时涉案房屋重置成新评估价格来确定；4.马凤宝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应驳回马凤宝诉讼请求。张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马凤宝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法院依法确定。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马凤宝是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房屋被拆除系第三人所为，与张涛无关；拆除房屋时虽存瑕疵，但房屋一旦纳入拆迁范围，拆除的必然性和拆迁补偿的确定性不会因马凤宝的不知情有所改变；2.城开公司在拆迁时已知被拆房屋权利人为马凤宝和张涛二人，其在明知的情况下仍只与张涛签订补偿协议；3.张涛主观上无过错也未实施损害房屋的行为；4.马凤宝主张损害赔偿的主体有遗漏，被拆房屋是马凤宝与其夫杨文通婚后购买，为夫妻共同财产，杨文通去世后，涉案房屋发生了继承，尚未分割前为全体继承人共同共有，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其他被继承人；5.不应以一审过程中的评估报告结果作为赔偿损失的计算数额；6.马凤宝疏于对房屋的管理，自身存有过错；7.马凤宝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限。马凤宝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理由：1.马凤宝名下房屋被拆除，相关物权遭到损害，系城开公司与张涛共同侵权所致，应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马凤宝自知道自己房屋物权被侵害之日起2年内提起损害赔偿之诉，未超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对损害赔偿数额计算符合物权保护立法本意，应予维持。关于土地出让金额因素，在评估报告中已经考虑；4.城开公司与张涛均明知马凤宝为房屋产权人，为各自利益未经合法程序违法拆除，对房屋财产损害赔偿应按照市场价格赔偿。马凤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开公司、张涛赔偿马凤宝重新购置房产所需费用5602800元；2、由城开公司、张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评估费、评估人员出庭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涉案房屋为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路17号（原名×××路35号、×××街17号）的西房二间（建筑面积28.9平方米），其中北数一间归马凤宝所有，南数一间归张涛所有。马凤宝长期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涉案房屋长期由张涛居住使用。马凤宝之夫为杨文通，杨文通于2001年6月22日死亡。杨文通的父母先于其死亡，杨文通有三名子女，分别为杨建平、杨莉、杨建斌。杨建平、杨莉、杨建斌书面声明，涉案房屋中登记在马凤宝名下的房产系马凤宝的个人财产。2005年12月21日，北京市西城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城开公司发出《房屋拆迁许可证》，进行复兴门内二期危改项目建设，将涉案房屋列入拆迁范围。2006年1月2日，城开公司在法治日报公告栏发布公告，要求涉案房屋产权人马凤宝、张涛至拆迁办公室商谈拆迁事宜。2006年5月14日，张涛以马凤宝、张涛（被拆迁人、乙方）的名义与城开公司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协议编号：1-156），约定乙方应当在2006年5月14日前完成搬迁，并将涉案房屋交甲方拆除，自建房无条件拆除；甲方应当在乙方完成搬迁后7日内，将被拆除房屋补偿款、搬家补助费及拆迁补助费共计287293元，一次性付给乙方。同日，张涛以马凤宝、张涛（被拆迁人、乙方）的名义另行与城开公司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协议编号：1-156C），约定乙方应当在2006年5月14日前完成搬迁，并将涉案房屋交甲方拆除，自建房无条件拆除；甲方应当在乙方完成搬迁后7日内，将综合补助费共计612707元，一次性付给乙方。随后，涉案房屋由张涛交付城开公司拆除。2006年7月1日，张涛领取了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各项补偿补助费共计900000元。同日，张涛向城开公司出具《保证书》，内容为：“×××路17号私产，系马凤宝、张涛二人共有，动迁后，此房产的拆迁事宜一直由张涛出面协调，并已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款已由张涛领走，因此事所发生的一切问题由张涛负责，与拆迁办无关。2006年6月9日签署1份证明材料，同时作废。”另查，马凤宝在涉案房屋拆迁过程中未领取任何拆迁补偿或补助。在案件审理期间，马凤宝申请对在2017年12月8日重新购置北京市西城区×××路17号马凤宝名下14.45平方米房屋及4.2平方米院落所需费用进行评估。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康正宏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评估机构。经评估，评估机构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1612955元。为此，马凤宝支出评估费6532元。另，马凤宝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支出鉴定人出庭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归马凤宝与张涛共有，其中北数一间归马凤宝所有、南数一间归张涛所有。涉案房屋在拆迁时，马凤宝不在涉案房屋中居住，未获知拆迁事宜，未获得相应的拆迁补偿权益。涉案房屋在拆迁时，张涛在涉案房屋中居住，以张涛与马凤宝二人名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将涉案房屋交付城开公司拆除。至此，马凤宝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物权灭失，物权遭受损失，有权要求损害赔偿。在拆迁过程中，城开公司作为拆迁实施单位，应对拆迁流程及相关规定予以充分了解，但在被拆迁房屋所有权人下落不明时，城开公司并未就涉案房屋的拆迁协议签订、拆迁补偿补助情况进行公告，亦未对相应的拆迁补偿补助款项进行提存，径行将涉案房屋拆除，对于马凤宝所有的房屋毁损存在过错，综合考虑过错程度，应承担主要责任（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张涛在涉案房屋内实际居住，为领取拆迁补偿补助款，以马凤宝、张涛二人的名义与城开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将涉案房屋交付城开公司拆除，并签订保证书负责拆迁的一切问题，对马凤宝所有房屋的毁损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过错程度，应承担次要责任（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害赔偿的主张方式，马凤宝主张按涉案房屋在起诉时的重置成新价格予以确定，综合考虑涉案房屋拆迁距今的房屋价格上涨因素、拆迁补偿补助款项至今的利息因素、张涛及城开公司的过错补偿因素、衡平补偿原则等，合议庭认为该损害赔偿主张方式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损害赔偿的具体数额，马凤宝主张过高且没有依据，本案评估报告确定的估价结果1612955元数额合理，法院将按此确定损害赔偿的具体数额，其中应由城开公司承担1129068.50元（1612955元×70%）；应由张涛承担483886.50元（1612955元×30%）。关于案件受理费及评估费将按马凤宝诉讼请求获得支持的比例及城开公司和张涛承担责任的比例承担。关于鉴定人出庭费，并非因本案损害赔偿而发生的必要费用，由马凤宝自行承担。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马凤宝支付财产损害赔偿款1129068.50元；张涛向马凤宝支付财产损害赔偿款483886.50元。二、驳回马凤宝其他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询，张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下事实持异议：1.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由张涛使用，其称案涉房屋系空置；2.其对马凤宝子女情况不知情，一审法官未予说明，其亦不认可；3.不认可“张涛以马凤宝、张涛的名义”，补偿款中不包含马凤宝房屋的补偿。城开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持异议：1.一审中不存在院落的问题，一审判决将院落写进去是不正确的；2.城开公司对马凤宝与张涛之间的析产纠纷不知情。马凤宝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均无异议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一审法院判决由城开公司、张涛分别对马凤宝财产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以及确定损害赔偿金额是否适当。财产损害赔偿，是指权利人认为其合法所有的财产遭到侵害而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加害人停止侵害并赔偿。庭审中，各方均认可以下事实：案涉被拆迁房屋系马凤宝与张涛共有，2006年拆迁时张涛与城开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领取各项补偿补助费，将登记在马凤宝与张涛二人名下案涉房屋交付城开公司拆除，张涛向城开公司开具《保证书》保证拆迁补偿款已由张涛领走，因此事所发生的一切问题由张涛负责。马凤宝未领取任何拆迁补偿或补助。根据上述事实可认定，马凤宝享有的案涉房屋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物权灭失、遭受损失，此时马凤宝有权向相关责任人请求损害赔偿。一方面，城开公司作为拆迁实施单位，在被拆迁房屋所有权人下落不明时，城开公司并未就案涉房屋的拆迁协议签订、拆迁补偿补助情况进行公告、亦未对相应的拆迁补偿补助款项进行提存，径行将案涉房屋拆除，对马凤宝所有的房屋毁损存在过错。另一方面，张涛为领取拆迁补偿款，在未经马凤宝明确授权前提下以马凤宝、张涛二人名义与城开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将案涉房屋交付城开公司拆除并签订保证书保证负责拆迁的一切问题，对马凤宝所有房屋的毁损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城开公司与张涛的过错程度确认由城开公司承担70%的主要责任，由张涛承担30%的次要责任，本院认为并无明显不当。二上诉人关于马凤宝自身存在过错应自担部分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损害赔偿金额，2006年拆迁时张涛领取各项补偿补助费共计900000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房屋拆迁距今的房屋价格上涨因素、拆迁补偿补助款项至今的利息因素、城开公司与张涛的过错补偿因素、衡平补偿原则等，从充分维护受害人利益，同时为有效遏止不当侵权行为发生角度出发，按照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结果1612955元作为确定损害赔偿的数额，并无明显不当。城开公司、张涛不同意按照评估价格承担赔偿责任，且认为马凤宝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均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张涛主张本案中遗漏当事人，但其就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张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34元，由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317元（已交纳），由张涛负担19317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