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王庄街道晋连路20号世欧王庄城（五区）2号楼36层07、08、09、10、11办公用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574708155M。 法定代表人：马祥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毅，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艺华，女，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艺敏，女，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东，福建劲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威，福建劲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欧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艺华、许艺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欧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毅，被上诉人许艺华、许艺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欧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世欧物业公司无需向许艺华、许艺敏支付保证金类款项286600元。事实和理由：一、许艺华、许艺敏要求返还保证金类款项的条件未成就。1、《股权转让协议》4.4条“目标公司向业主收取的各项保证金及其他需要向业主返还的款项，若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年内业主未向目标公司主张退还的，则甲乙丙三方应于前述条件成立后一个月内就该款项签署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丙方应在该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补充协议确定的金额支付给甲乙双方”，根据该协议约定，返还保证金等款项附有条件“协议签订起2年内，业主未向目标公司主张退还；甲乙丙三方于前述条件成立后一个月内就该款项签署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但根据世欧物业公司提供的《往来明细账》、《退款凭证》，协议签订后目标公司已向业主退还458650元，其中一些还是许艺华、许艺敏经手，由此可见“协议签订起2年内，业主未向目标公司主张退还”的条件未成就。同时，双方也尚未就退款事项签署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该条件也未成就。2、许艺华、许艺敏于一审庭审中对于“已向业主退还了458650元”的认可并由此变更诉讼请求，不能认定为双方就退款事项达成一致，不能视同已“签署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世欧物业公司一审庭审中主张的“抵扣业主物业欠费的52050元”应计入已返还业主的保证金总额，但许艺华、许艺敏不予认可，由此可见双方对于应退款金额还存在争议，尚未达成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3、要求返还必须要明确具体金额，明确金额需有计算标准，计算标准的确定需双方协商，这是《股权转让协议》4.4条“就该款项签署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的约定。因此，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的规定，在双方未签署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前，许艺华、许艺敏要求返还的条件未成就。鉴于直到一审庭审，双方对于应退款金额仍然还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无法认定“世欧物业公司未能配合，属于当事人为了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立的情形”。同时，一审该认定也与其“因双方至庭审时才具体结算确定应付未付金额，不可全部归责于被告，即被告不存在故意违约的情形”相矛盾。4、基于《股权转让协议》4.4条约定的返还款项条件不具备，且业主主张退款是持续性的过程，没有时效限制，随时都在发生，协议各方现在无法确定结算金额，协议约定的程序条件无法成就，世欧物业公司未向许艺华、许艺敏返还款项，并无违约，无需支付违约金。 二、许艺华、许艺敏对案涉款项缺乏权利来源，依法无权主张。1、货币系种类物，通常情形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案涉款项虽来源于业主缴纳的保证金，但这些保证金已入目标公司福建信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公司）账户，为目标公司占有，目标公司已为案涉款项的所有人，款项已转化为目标公司资产，相对应，目标公司增加同等负债，条件成就时向业主退还保证金。因这些保证金已转化为目标公司资产，只有目标公司有权自行处理，目标公司的股东无权处理。目标公司新旧股东（世欧物业公司、许艺华、许艺敏）在未经目标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约定将目标公司资产返还给原股东，而债务还留目标公司（该债务也转不走，转让债务需债权人业主的同意），违反公司资本不变原则，损害目标公司利益，也损害了目标公司所有现实、潜在债务人利益（公司偿债、还款能力下降），因此该约定依法无效。2、《股权转让协议》1.2“股权”，指目标公司股东在目标公司依据其依法认缴和实际投入的注册资本数额占目标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比例所对应享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目标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权益。1.3“本次股权转让”，指本协议甲乙双方有偿转让其所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给丙方。第3.2.1条“股权转让价款”是指丙方因依照本协议受让甲乙双方所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而需向甲乙双方所支付的对价，丙方因受让甲乙双方所持有的目标公司的100%股权而需向甲乙双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总计人民币450万元。按照上述约定，许艺华、许艺敏将其对目标公司的所有权益（100%股权）转让给世欧物业公司，获得的对价就是450万元转让款。在世欧物业公司按约支付450万元转让款后，许艺华、许艺敏转让目标公司100%股权所应得到的对价已全部满足，其无权再要求额外利益。许艺华、许艺敏一审时的承诺“只要业主主张退还，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也证明许艺华、许艺敏是认可案涉款项属于业主预付保证金，而非许艺华、许艺敏基于股权转让的权益。3、《股权转让协议》4.4条约定，许艺华、许艺敏在条件具备时可返还保证金，这是因为许艺华、许艺敏主张其已就案涉797300元保证金类款项，与缴纳业主因其他经济关系而结清，这些业主不会再向目标公司主张返还，该797300元已归许艺华、许艺敏所有，经双方商议，《股权转让协议》才约定“若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年内业主未向目标公司主张退还的，则将该797300元退还许艺华、许艺敏”。但这些保证金来源于业主缴纳，是业主向目标公司缴纳的装修等保证金，待装修结束无违规时，业主有权要求收回。保证金不是许艺华、许艺敏向目标公司缴纳，在无其他合法理由时，许艺华、许艺敏无权主张获得这些保证金。4、许艺华、许艺敏只有举证当初其有垫款，才会有事实上的权利来源；只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案涉797300元保证金类款项，与缴纳业主因其他经济关系而结清，业主不会再向目标公司主张返还，该797300元已归许艺华、许艺敏所有时，才能主张获得这些保证金，但许艺华、许艺敏无法提供相应凭据。因此虽协议有约定，但许艺华、许艺敏实际没有获得保证金的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其要求返还保证金的要求不应予以支持，否则就属于不当得利。5、若将这些保证金返还给许艺华、许艺敏，今后如业主催讨保证金，只能是目标公司承担债务，毕竟这些保证金是以目标公司名义收取。许艺华、许艺敏对这些保证金缺乏权利来源却获得这些款项，将债务留由目标公司承担，根据《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规定，这种做法违反公平原则。虽许艺华、许艺敏承诺“只要业主主张退还，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但这属于债务转让，依法应经债权人（业主）同意，否则不产生法律效力。6、2016年8月世欧物业公司向许艺华、许艺敏受让股权，核账中发现截至2016年6月30日以目标公司名义收取并依法应由目标公司管理的业主各项保证金类款项797300元不在目标公司账户，而被许艺华、许艺敏挪用。故，2016年8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4.4条约定“甲乙双方应确保目标公司账户上该款项的账款金额和附件7的数据金额相符”。应世欧物业公司要求，2016年9月1日许艺华、许艺敏将挪用的案涉797300元返还目标公司（见许艺华、许艺敏一审证据2《收款收据》）。这些保证金来源于业主，归属于目标公司，先前这些保证金被许艺华、许艺敏挪用，就已违法。现许艺华、许艺敏如果又以《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再试图合法化地将这些保证金拿回去，在许艺华、许艺敏对这些保证金缺乏权利来源的情况下，属以合法手段获取非法利益。 许艺华、许艺敏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关于世欧物业公司认为返还保证金类款项条件未成就的问题，许艺华、许艺敏认为条件已经成就。2016年8月11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截止许艺华、许艺敏一审起诉之日早已超过约定的2年时间，许艺华、许艺敏在一审起诉前曾多次向世欧物业公司的财务主管要求进行结算，但是世欧物业公司以公司高层人员调整为由进行拖延，一审庭审过程中，世欧物业公司举证说明有向几个业主退还458650元，许艺华、许艺敏予以认可，并且将诉求金额调整为286600元。因此，无论从时间还是结算上来看，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2、关于许艺华、许艺敏是否对案涉保证金类款项有权进行主张的问题。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案涉款项是许艺华、许艺敏作为信德公司原股东与世欧物业公司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所附的条件，是股权转让款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应被单独分割。世欧物业公司作为股权受让方，其按照双方约定的条件，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是其应有之义务。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协商后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款项作为股权转让款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且所附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世欧物业公司作为股权受让方，理应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 许艺华、许艺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世欧物业公司支付给许艺华、许艺敏保证金类款项7973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诉讼中，许艺华、许艺敏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世欧物业公司支付给许艺华、许艺敏保证金类款项33865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艺华、许艺敏系信德公司（目标公司）的股东。2016年8月11日，许艺华、许艺敏作为甲、乙方与丙方福建世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1月23日变更为福建融信世欧物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12月11日再次变更为世欧物业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许艺华、许艺敏将持有的目标公司共100%股权转让给世欧物业公司，其中《股权转让协议》第4.4条约定“目标公司向业主收取的各项保证金及其他需要向业主返还的款项797300元（附件7.截止2016年6月30日，共计18页），甲乙双方应确保目标公司账户上该款项账款金额和附件7.的数据金额相符，并于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共同核实账款金额，确认无误的，甲乙丙应共同签署确认书；若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年内业主未向目标公司主张退还的，则甲乙丙三方应于前述条件成立后一个月内就该款项签署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丙方应在该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补充协议确定的金额支付给甲乙双方”、第6.2条约定“丙方若迟延付款或不付款或不完全付款，应按逾期应付未付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二向甲乙方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各自履行了合同义务。2019年8月23日，许艺华、许艺敏因案涉797300元返还问题与世欧物业公司协商未果而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1、许艺华、许艺敏于2016年9月1日已经将包括案涉797300元在内款项移交至目标公司；2、案涉797300元中，预收装修保证金为601500元，已退款金额为448500元，余额153000元；预收出入证押金为9100元，已退款金额8650元，余额450元；预收撤盘六个项目的装修保证金合计186700元，已退款金额1500元，余额185200元；未退还的余额合计为338650元。许艺华、许艺敏据此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世欧物业公司支付给许艺华、许艺敏保证金类款项33865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于2016年8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后依法成立的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案涉797300元中，未退还的保证金类款项余额合计为338650元，许艺华、许艺敏主张世欧物业公司退还338650元具有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世欧物业公司主张将业主预交的保证金抵扣业主物业费欠费共计52050元合法有据，也符合公平原则，予以采信，抵扣后，世欧物业公司应当退还的金额为286600元（338650元–520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世欧物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许艺华、许艺敏合同约定的保证金类款项286600元；二、驳回许艺华、许艺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80元，减半收取3190元，由许艺华、许艺敏负担390元，世欧物业公司负担2800元。 二审中，许艺华、许艺敏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世欧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确认书、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声明书、收费票据、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证明一审庭审后，信德公司又退还业主保证金2000元，业主主张退款是持续性的过程。许艺华、许艺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属于新证据，世欧物业公司故意延迟提交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依法不应予采纳。本院认为，对世欧物业公司所提交证据，许艺华、许艺敏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证据所载退款时间来看，均发生于一审庭审结束之后。 二审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后，仍有部分业主向信德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许艺华、许艺敏主张世欧物业公司返还案涉保证金类款项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许艺华、许艺敏主张世欧物业公司返还案涉保证金类款项并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4.4条的约定“若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年内业主未向目标公司主张退还的，则甲乙丙三方应于前述条件成立后一个月内就该款项签署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丙方应在该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补充协议确定的金额支付给甲乙双方”，表明案涉保证金类款项的性质是信德公司作为物业公司向业主收取的各类保证金，而非许艺华、许艺敏个人向业主收取，二审庭审中，许艺华、许艺敏亦认可款项是信德公司向业主收取、业主装修完毕后应退还业主且退款责任在信德公司，由此说明许艺华、许艺敏与世欧物业公司所约定的保证金类款项，其在未退还业主之前，应属于信德公司的资产，而非信德公司股东的资产，无论谁持有股权，均不得将其从信德公司账户中挪作他用，本案许艺华、许艺敏与世欧物业公司对公司资产所作前述处分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的规定，损害了信德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予认定无效，许艺华、许艺敏依此为据主张返还保证金类款项，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其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2.1条的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是指丙方因依照本协议受让甲乙双方所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而需向甲乙双方所支付的对价，丙方因受让甲乙双方所持有的目标公司的100%股权而需向甲乙双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总计人民币450万元”，许艺华、许艺敏将所持信德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世欧物业公司，世欧物业公司应付对价为450万元，结合前述对案涉保证金类款项性质的分析，应予认定案涉保证金类款项与股权转让价款属于不同性质的款项，二者虽约定于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但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许艺华、许艺敏主张案涉保证金类款项属于股权转让价款的组成部分，合同和法律依据均不足，不能成立。 最后，退一步讲，即便许艺华、许艺敏与世欧物业公司对公司资产的处分约定有效，但许艺华、许艺敏与世欧物业公司约定的退还条件除“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年内业主未向目标公司主张退还的”外，还需要“甲乙丙三方应于前述条件成立后一个月内就该款项签署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至今并未签订补充协议认定具体结算金额，况且业主要求信德公司退还保证金并无明确的时间限制，世欧物业公司未予结算具体金额并不违反常理，不能视为其阻却条件成就。 综上所述，世欧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对案由、讼争款项性质及其处分约定效力的认定不当，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艺华、许艺敏的原审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9元，由许艺华、许艺敏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380元，减半收取3190元，由许艺华、许艺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小红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谢建才 书记员薛怡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