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37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辉，男，汉族，1978年9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达森科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南昌路与长江东路交叉口东南角创展国际贵都1幢1单元1-2506号。法定代表人：赵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晨，河南品缔晖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爱华，河南品缔晖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达世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高新区孙旗屯乡土桥沟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李红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岩，男，汉族，1974年6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上诉人李辉因与被上诉人洛阳达森科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森科公司）、洛阳达世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世公司）、李红岩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391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5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辉，被上诉人达森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晨，被上诉人李红岩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辉上诉请求：驳回一审判决，支持李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坚持一审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本案的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达森科公司对本案中的26300元具有所有权，所以驳回了李辉的诉讼请求。这也是本案的焦点问题所在。即达森科公司对该26300元具有所有权关系，还是债权关系。如果属于所有权，那么所有权可以对抗债权，达森科公司执行异议成立。如果属于债权，那么双方之间的债权是平等的，达森科公司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1.达森科公司和达世公司之间形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2019年5月28日，达森科公司转账行为完成后，即丧失26300元的所有权，达世公司成为所有权人。即便达森科公司误转了26300元，那么双方之间形成不当得利之债。达森科公司只能依据达世公司不当得利协商返还或者通过民事诉讼主张返还。此为债权关系的显著特征。一审法院的逻辑是达森科公司对该26300元具有所有权，根据所有权优于债权的法律规定，判决该26300元属达森科公司所有。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如果达森科公司对26300元具有所有权的话，那么所有权足以对抗非权利人，达森科公司可以自力取回该26300元而不构成任何犯罪。很显然，本案中达森科公司只能通过协商或诉讼追回，如果自力取回的话将涉嫌抢劫或盗窃等刑事犯罪。2.既然一审法院认定错转26300元的行为系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民事行为，那么在变更或撤销之前，显然转账26300元的行为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达世公司已经取得了该26300元的所有权。3.李辉和达森科公司对26300元均享有债权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是平等的。如前1所述，李辉、达森科公司对于26300元均成立债权关系，达森科公司对于26300元不具有优先性。对于其转账的26300元只能通过诉讼途径向达世公司主张。所以，达森科公司对26300元的债权不能对抗李辉对该26300元的债权。三、人民法院自行取证行为违法，依据该证据认定案例事实亦违反法律的规定。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只能对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主动调取证据。另根据第十六条的规定，除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该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人民法院必须保持中立，不允许自行调取自以为有用的证据。尤其是对一方当事人有利或不利的证据。这样无异于帮助一方当事人对付另一方当事人。2.一审判决将人民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是作为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虽然在程序上违法，但是作为证据尤其是作为定案的证据，应当经质证后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但是上述证据李辉没有以任何形式进行质证。3.所以对该证据应予以排除，依法不能认定达森科公司和洛阳万维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维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不能认定达森科公司因欠万维公司货款而存在错误的转账行为。即该26300元是达森科公司和达世公司基于正常的业务往来而产生的转账行为。综上，达森科公司对于该26300元成立债权关系，和李辉的债权具有平等性，不足以排除执行。基于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一审判决，支持李辉的上诉请求。达森科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达森科公司与达世公司之间不成立不当得利之债。首先，达森科公司对达世公司的银行转帐仅是误转。一审中，达森科公司向法庭提交多项证据，包括：达森科公司与万维公司间的购销合同、达森科公司向达世公司转账的银行流水及达世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另有一审法院对案外人万维公司的询问笔录，各项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达森科公司与达世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达森科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向达世公司的银行转帐系财务人员操作失误而导致的错误汇款行为。其次，银行转账不适用现金货币的“占有即所有”原则。现金货币系特殊种类物，通常情形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特定化的款项与作为特殊种类物“占有即所有”原则存在理论上的冲突：即之所以确定“占有即所有”，就是因为种类物的不可区分性，但如果该笔款项可以被特定化，就不应再适用该原则。达森科公司向达世公司的汇款是通过双方对公银行账户转账实现，并非以交付作为“物”的货币实现，该笔款项在汇款的同时即被特定化，从银行流水显示出的特殊时间、特殊金额、特殊流水号等信息均可以区别出该笔汇款与其他汇款的不同，故达世公司并非该笔汇款的占有人或所有人。以上裁判观点可详见《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2期（总第256期）第33-37页（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22号民事裁定书）。第三，达世公司的对公账户在达森科公司汇款之前已被人民法院冻结，对帐户内的款项，根本无法支配、处分；且达世公司及李红岩均表示，对该笔汇款毫不知情，也和其没有关系，可知其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项。而不当得利之债的成立以“获利”为前提条件，由于该笔款项进入达世公司帐户后，其缺乏处分该笔款项的权能，故不能将该笔款项视为达世公司的“获利”，综上，达世公司不是该笔款项的实际权利人，其与达森科公司之间也不存在所谓的“不当得利”之债。二、一审法院向案外人万维公司核实情况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根据《民事证据规定》中的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万维公司核实了相关的情况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该证据实质是为维护李辉的合法权益，如果案件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最终将使李辉应获的执行款而无法获得。其次，我国现行法律中并未对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而自行调查取证、核实情况等行为有禁止性规定，而民诉法第64条中明确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因此，一审法院出于“保护当事人利益”以及“查明案件事实”的目的，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方式适当，不仅节约了司法资源，也避免了当事人的诉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法的实体权利，在查明案涉款项实体权益属案外人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可以更好的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更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降低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也更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若仍要求案外人再通过另一个不当得利之诉寻求救济，除了增加当事人诉讼成本、浪费司法资源之外，并不能产生更为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亦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初衷。综上所述，达世公司并非涉案26300元款项的实际权益人，达森科公司对该款项享有足以排除李辉强制执行的权利，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驳回李辉的上诉请求。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准予执行达森科公司2019年5月28日付给达世公司的263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辉与达世公司、李红岩因合同纠纷一案，李辉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豫0391执保87号民事裁定，裁定内容为：冻结达世公司、李红岩名下金融存款7万元；若存款不足，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9日对达世公司25×××09银行账户进行了冻结，冻结金额为3263.56元。2019年5月24日，达森科公司（需方）与万维公司（供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提供规格型号为116752X1、价格为52600元的产品20套。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预付款50%（￥26300.00元），预付款到账后，合同生效。2019年5月28日，达森科公司工作人员将本应支付给万维公司的合同预付款26300元误转入达世公司25×××09银行账户中。在一审法院对万维公司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中，其称并未收到上述《购销合同》中约定预付款，经与达森科公司联系之后，达森科公司告知其款项转错，双方合同并未生效。后达森科公司要求达世公司返还误转款项26300元，达世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其公司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无法取出，达森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后作出（2019）豫0391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内容为：“中止对达世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凯旋西路支行银行账户25×××09中26300元的执行。”李辉不服该执行裁定书，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5月28日，达森科公司向达世公司转款26300元系误转所致，达森科公司对于转款行为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达世公司亦无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故该转款行为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仅属于可变更或撤销的民事行为，即该转款行为未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的实体权益仍属达森科公司所有，达森科对该款项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对该款项的执行措施。李辉主张自涉案26300元自转账成功后即为达世公司所有，该主张不能成立，货币虽属特殊种类物，在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本案中26300元系通过银行转账实现，并非以交付作为“物”的货币实现，达世公司事实上并未从达森科公司处获得与案涉26300元相等价的货币，且案涉款项是在账户被冻结后进入冻结账户的，达世公司并未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上述款项。综上所述，李辉诉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驳回李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8元，全部由李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达森科公司向达世公司通过银行支付涉案款项的时间系在人民法院查封达世公司收款账户之后；达森科公司提交了其与万维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达森科公司支付案涉26300元款项的数额及时间均与该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相符；结合达世公司于2019年6月6日与达森科公司签署的关于自2019年2月份起双方再未发生业务和资金往来的证明，以及达世公司与万维公司名称具有相似性的事实，应当认定达森科公司主张的本案款项付至达世公司系误汇的事实。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系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所进行的实质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中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本案中，达森科公司自始没有将涉案款项转移给被执行人达世公司所有的意思表示，达世公司也因该账户被法院查封并未实际占用、控制或支配该款项，故达森科公司的转款不应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且该笔款项能够与该账户内其他款项清楚区分，一审法院判令停止对该款项的执行更符合执行异议之诉关于保护案外人实体权利的立法目的，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及当事人诉讼成本。对李辉关于达森科公司应基于债的关系另行向达世公司主张，以及一审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达森科公司对于误转该笔款项具有过错，故本案诉讼费用酌定由其负担。综上所述，李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8元，均由洛阳达森科精密轴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园审判员 耿源泓审判员 王少林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