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翠芹，女，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住湖北省仙桃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红，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现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佐琳（李德红之姐），女，196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住湖北省仙桃市。原审被告：李书帆，男，199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在校大学生，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翠芹（系李书帆之母），女，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住湖北省仙桃市。上诉人范翠芹因与被上诉人李德红、原审被告李书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3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翠芹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3300号判决，依法驳回李德红的全部诉求，并由李德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对于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范翠芹认为借款未约定利息、借条系事后补开、李志刚去世前李德红未主张权利等均有违常理，且转账流水不能显示转账人是李德红。二、一审认定借条上加盖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印章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行为以及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认定有误。1.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财务印章在借条中间加盖，不能认定为债务加入，该酒店也不能认定为借款人或担保人，其有可能只是见证人。2.一审判决认定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和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是同一主体错误。其一，借据上加盖的是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的财务印章，但登记在范翠芹名下的是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该酒店未曾使用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的名称；借条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1月1日，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的注册时间为2015年7月26日。这说明盖章时，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还未登记，二者不是同一主体。3.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即便借款事实成立，李德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且范翠芹也不知情，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借款属于李志刚个人债务，与范翠芹无关。李德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2014年初，李志刚为筹建酒店向李德红借款。因双方是同学，私交也很好，为了帮李志刚，李德红将50万元借给了李志刚，没有要利息。当时李志刚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为20万元的借条，另一张为30万元的借条），当时口头借款期限为一年，没有约定利息。年底，李德红催款，李志刚就再次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李德红不放心，且当时借款的目的就是筹建酒店，故在李德红的要求下，李志刚就在借条上再次加盖了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的财务章。之后李志刚又多次向李德红借款。除涉案借款外，均已还清。2.涉案酒店的名称一直是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该酒店从未挂过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的名字。这是当地人都知道的事实。3.该笔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用于筹建酒店，且借条上也加盖了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的印章，该酒店筹建后又注册登记在范翠芹的名下，即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故范翠芹应当偿还债务。4.该笔债务的借条上加盖了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酒店印章，该酒店也应该是债务人。虽然该酒店被注销，但范翠芹作为该酒店（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应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李书帆未答辩。李德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翠芹返还借款本金50万元，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2、判令李书帆在继承其父亲李志刚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范翠芹、李书帆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志刚因投资筹建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缺乏资金向李德红借款，李德红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两次分别于2014年3月27日、2014年4月30日向李志刚位于湖北仙桃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户名：李志刚，账号：62×××56）上汇入30万元、20万元，共计50万元。2015年1月1日，李志刚向李德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德红款伍拾万元整￥500000元整”，由李志刚在上述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个人私章，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在借条小写金额及借款人相间处加盖该酒店财务专用章。后经李德红多次催讨，李志刚未予偿还。另查明，李志刚与范翠芹于1996年12月24日办理结婚登记，1998年9月18日生育儿子李书帆，2018年3月27日办理离婚登记。2019年3月2日，李志刚死亡。2015年7月23日，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经仙桃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后名称为“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该酒店系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法定代表人）为范翠芹，2016年6月2日该酒店因决议解散被注销。还查明，李书帆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该声明书上载明：李书帆放弃对登记在李志刚名下的坐落于仙桃市流河镇西大街38号东楼北的1套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仙桃市房权证西流河私字第××号）、坐落于仙桃市流河镇西流河大街南侧的2套房屋（不动产证号分别为鄂2017仙桃市不动产权第0000791号、鄂2017仙桃市不动产权第0000792号）应继承的份额等。2019年3月20日，李书帆将上述声明书在仙桃市公证处予以公证。后李书帆又于2019年6月24日再次作出放弃继承声明，该声明上载明：自愿放弃父亲李志刚留下的所有遗产。同日，李书帆将上述声明在仙桃市公证处予以公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范翠芹是否应当对李志刚向李德红借款的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承担责任。二、李书帆作为李志刚的法定继承人，是否应当在继承其父亲李志刚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责任。关于范翠芹是否应当对本案诉争款项承担责任的问题。李志刚以投资筹建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缺乏资金为由向李德红借款，李德红按照李志刚的要求向其账户汇入了相应款项，后李志刚向李德红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李德红已依约向李志刚提供借款，李志刚未如期偿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分析上看，应当从以下两个方面认定范翠芹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范翠芹作为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对在借条上加盖该酒店筹建阶段所用财务章“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的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其次，范翠芹作为欠款人李志刚的前妻，对与李志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尽管借款发生在李志刚与李德红之间，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李志刚，借款也转入了李志刚的个人账户，并未直接进入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的单位账户，不能直接证明该酒店为共同借款人，但通过借条上被加盖该酒店财务章的这一行为及李德红的陈述能够证明借款实际用于了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的筹建经营，因而对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在借条上加盖财务章的行为，可以认定为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对李志刚欠李德红50万元债务的加入行为，李德红依约向李志刚提供借款后，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亦应向李德红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经登记后变更名称为“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故而变更为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对上述债务的加入，由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向李德红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因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系个人独资企业，范翠芹作为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实际亦为该企业的投资人，在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被注销后，依法对该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范翠芹在法庭调查时辩称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因李志刚系国家公务员，遂以其名义登记，实际经营者系李志刚，范翠芹对该酒店的经营活动不知情，故对李德红的借款不知情的意见，依据《离婚协议书》上第二条第七点约定：“以女方名义登记并经营的“西流河翠芹商务酒店”的经营权。分割为男方个人经营，女方放弃分割。”根据该约定，应该理解为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在范翠芹与李志刚离婚后才经双方协议变更为李志刚个人经营，且范翠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志刚是该酒店的实际经营者，故对范翠芹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便李志刚确实参与了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的经营，也可以认定该酒店属于范翠芹与李志刚的家庭经营，上述借款亦属于范翠芹与李志刚的夫妻共同债务，范翠芹亦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李德红要求范翠芹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李德红要求范翠芹支付利息（自2019年7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因上述借款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债务人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李德红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低于年利率6%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李书帆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合同相对方系李志刚，李志刚因死亡而丧失民事权利义务后，李德红有权向李志刚的继承人主张权利。虽然李书帆系李志刚的法定继承人，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作为继承人的李书帆已分别于2019年3月20日、2019年6月24日作出放弃对李志刚全部遗产继承权的声明，仙桃市公证处也分别于2019年3月20日、2019年6月24日出具公证书对上述两份声明进行了公证。因李书帆放弃继承，且李德红也未能举证证明李书帆继承了李志刚的遗产，故李书帆对被继承人李志刚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对李德红要求李书帆在继承其父亲李志刚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范翠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德红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9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德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范翠芹负担。二审期间，李德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李德红的银行存折以及中国银行福永支行出具的卡号查询信息一份，证明一审中李德红提供的借款转账记录中的账号属于李德红所有。证据二、李德红亲属于2019年去涉案酒店拍摄照片两张，证明涉案酒店的名字一直都是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经本院组织质证，范翠芹、李书帆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中的酒店现在的名称确实是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2016年李志刚就将涉案酒店转给了案外人，案外人将其取名为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即照片中的酒店。实际上涉案酒店的名称一直是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从未取名为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本院认为，证据一真实、客观，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证据二系涉案酒店转让之后的照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以上采信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一审已经确认，二审不予另行认定。二审查明，2015年1月1日，李德红向李志刚催要欠款，李志刚称其无钱归还，并出具50万元的借条一张。为了保证债权实现，在李德红的要求下，李志刚在借条上再次加盖了筹建中的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的财务印章。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德红与李志刚之间是否真实存在5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二、范翠芹是否应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李德红与李志刚之间是否真实存在5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中李德红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能证明2014年3月27日、4月30日李德红分两次向李志刚转账50万元。李德红也提供了2015年1月1日李志刚出具的借条一份，范翠芹对于5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充分，予以支持。范翠芹虽对该债务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二、范翠芹是否应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求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务人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债务发生在2014年即范翠芹、李志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范翠芹认可2014年期间李志刚正在筹建该酒店并向外借款，再结合借条上加盖的“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财务印章以及李德红关于借款用途的陈述可以证明李志刚将涉案借款确实用于筹建酒店，该酒店成立后又注册登记于范翠芹的名下，以上证据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一审判决将此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范翠芹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范翠芹主张，筹建中的仙桃市流河商务酒店与仙桃市流河翠芹商务酒店并非同一主体，该主张与所查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范翠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范翠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先锋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杨艳荣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陈建书记员赵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