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8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正洪，男，196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辽宁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鲅鱼圈区泰山大街东汇丰名苑B6#楼3#、4#、5#、6#门市。法定代表人：孙畅，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孙畅，女，1984年3月23日出生，满族，原住鲅鱼圈区宏柳街绿色时代东区15号2-5-2，现住址不详。原审第三人：石成玉，男，195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鲅鱼圈区。原审第三人：赵世扬，男，198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城市。原审第三人：孙彩霞，女，197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原审第三人：栾淑丽，女，198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鲅鱼圈区。上诉人田正洪因与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栾淑丽、孙彩霞、赵世扬、石成玉、孙畅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8）辽0804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正洪上诉请求：1.请求撒销（2018)辽0804民初73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解散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中第三十一条规定了公司解散的具体情形，第三十二条规定了公司解散时具体程序性规定。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即上诉人田正洪，原审第三人石成玉、赵世扬、孙彩霞、栾淑丽5人股权比例85%，原审第三人孙畅股权比例15%，其同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负责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现其失联致被上诉人的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被上诉人现已不再继续营业，出现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长期无人管理，其内部运营机制早已失灵，上诉人投资被上诉人的目的无法实现，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被上诉人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为解决上述问题，上诉人曾经尝试各种途径进行解决。2017年6月30日，上诉人田正洪与原审第三人石成玉、赵世扬、孙彩霞、栾淑丽股东参加会议，形成决议决定解散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并对公司债务进行清算，决定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企业法人歇业、被撤销、宣告破产或者因其他原因终止营业，应当向登记主管机关办理注销登记。”第二十一条规定：“企业法人办理注销登记，应当提交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申请注销登记报告、主管部门或者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清理债务完结的证明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后，收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收缴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上诉人在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已通过上述及其他途径试图解散公司，但是由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即原审第三人孙畅失联的原因，不能通过工商行政程序完成公司注销登记。被上诉人实际经营已经瘫痪，更通俗地说现在公司名存实亡，仅剩下公司注册相关信息，从2016年开始至今已经没有再进行任何实体交易，没有工作人员，租赁的办公地点也被收回。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已成空话，股东投资目的无法实现，具体情形远超于《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具体规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具体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不符合司法强制解散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内容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上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未答辩。原审第三人栾淑丽、孙彩霞、赵世扬、石成玉、孙畅未陈述。田正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被告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14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认缴），营业期限为20年。原告认缴出资额135万元、持股比例为45%，第三人孙畅认缴出资额45万元、持股比例为15%，第三人石成玉、赵世扬、孙彩霞、栾淑丽4人认缴出资额均为30万元、持股比例均为10%。被告公司股东会决议，原告及孙畅、石成玉、赵世扬、栾淑丽为公司董事，任期三年；孙彩霞为公司监事，任期三年。董事会决定，原告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孙畅为总经理，任期三年。被告营业执照上法定代表人为孙畅。至本案庭审，原告及第三人孙畅、石成玉、赵世扬、孙彩霞、栾淑丽均未向公司缴纳各自认缴的出资。被告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规定，总经理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由董事会选举产生和罢免。被告公司章程第三十一条规定，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1）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时；（2）股东会决议解散；（3）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4）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5）因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6）不可抗力事件致使公司无法继续经营的；（7）宣告破产。被告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应依公司法的规定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或者有关主管机关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2016年12月29日，经原告召集，被告公司召开股东会，由原告及第三人石成玉、赵世扬、孙彩霞、栾淑丽参加，并形成会议纪要，称：出席会议5人代表股东90%表决权，所做出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90%通过，决议事项如下：1.罢免孙畅公司总经理职务并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解除石成玉公司执行董事职务。3.聘任石成玉为公司总经理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4.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2017年6月30日，经原告召集，被告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暨董事会，由原告及第三人石成玉、赵世扬、孙彩霞参加，栾淑丽全权委托原告参加，并形成会议纪要，主要内容包括：公司债务问题，债务共计80万元左右，由石成玉负责30万元，田正洪负责50万元，孙畅、赵世扬、孙彩霞不承担任何责任；公司注销问题，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代理办理注销手续，公司负责提供相关数据。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孙畅于2016年12月后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被告现在还在正常进行年检，基本上没有开展业务，公司债务主要是装修及购买办公用品导致。公司印章、证照、账目等现由原告代为保管，孙畅未带走公司的任何印鉴、证照以及公司文件。原告到工商部门申请注销被告公司，工商部门的答复是注销公司手续需法定代表人孙畅签字，所以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原告在庭审中还称，被告公司另一股东栾淑丽系其妻子。本案在送达阶段，被告方的应诉文书由原告到本院领取，并在送达回证上加盖被告公司印章。一审法院认为，一般情况下，公司解散与否是公司股东的合意行为；只有在某些特殊情形下，才能通过司法权强制解散公司。而所谓特殊情形，即是公司法理论中的“公司僵局”，是指在公司内部治理过程中，公司因股东间或公司管理人员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一切决策和管理机制均陷入瘫痪，股东大会或董事会由于对方的拒绝参加而无法召集，任何一方的提议都不被其他方接受或认可，或者即使能够举行会议，也因各方成员持有不同意见，而无法通过任何决议的一种状态。针对公司陷于僵局状态又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情形，法律规定了司法强制解散公司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法2013年修改时将原第一百八十三条内容确定为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规定，是判断公司是否达到司法强制解散程度的实体性要件。如果达不到上述规定列举的条件，人民法院则不能运用司法权强制解散公司。本案中，对于孙畅失联一事，被告公司由原告召集除孙畅之外的所有其他股东（合计持股比例为90%），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召开两次股东会及董事会，就罢免孙畅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公司债务负担、注销手续办理等问题形成决议；且本案在送达阶段，被告公司的应诉文书由原告到本院领取，并在送达回证上加盖被告公司印章。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原告持有公司45%股权，与另一股东栾淑丽（持有10%股份，原告庭审中称系其妻子），合计持股比例为55%，属于控股股东。且原告为公司董事长，在孙畅失联后，被告公司一直由原告掌控，并能就公司相关事宜召集除孙畅之外的所有股东参加股东会、董事会并形成决议，且原告能代表被告公司接收本案应诉文书。而孙畅失联，未带走公司的任何印鉴、证照以及公司文件。这些事实，明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认定为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等属于公司僵局的情形，或与上述情形性质相同、程度近似的其他公司僵局情形。同时，经法庭庭审询问，原告确认其申请司法解散被告公司的真正原因是法定代表人孙畅失联，不能到工商机关签署申请注销公司文件。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公司解散及申请注销的程序，即“公司解散时，应依公司法的规定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或者有关主管机关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针对因股东自愿解散、行政强制解散、司法强制解散等不同原因而申请注销公司应提交的文件作了规定：（一）公司清算组负责人签署的注销登记申请书；（二）人民法院的破产裁定、解散裁判文书，公司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决议或者决定，行政机关责令关闭或者公司被撤销的文件；（三）股东会、股东大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外商投资的公司董事会或者人民法院、公司批准机关备案、确认的清算报告；（四）《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提交的其他文件。故原告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更不能成为要求司法权强制介入的理由和依据。至于原告在庭审中称因孙畅失联导致被告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困难，本院认为，原告所称的此类困难，不属于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中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中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指管理方面的严重内部障碍，主要是股东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如前所述，原告为公司董事长，与妻子合计持股55%，属于控股股东，与除孙畅之外的其他股东合计持股90%，完全可依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就公司的任何问题（包括解散公司）作出有法律效力的决策；且在原告主持下，被告公司股东会及董事会已经就公司注销事宜作出决议。故原告所称的上述情形不属于法定的、可以司法强制解散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情形，亦不存在不能通过其他途径决定公司的存续或解散问题。被告公司如发生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困难，可通过要求各股东按照各自认缴的出资额缴纳注册资本等方式解决。此外，司法强制解散公司是法律对公司长期限于僵局又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设置的一个最后救济手段，是突破公司自治这一基本原则的一个例外情形，而不是公司解散优先考虑的途径，更不是公司解散的必经程序和唯一途径，不能轻易启动。当事人应准确理解相关法律规定及立法宗旨，避免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诉讼费用和有限的司法资源。司法权是有边界的，人民法院只能在职责范围内处理有实质争议的纠纷，而不能代替其他部门行使按照法律规定应由其他部门履行的职责和权限。否则，势必使人民法院及法官陷入滥用职权乃至枉法裁判的危险境地。综上，原告主张的因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畅失联而不能到场签署公司申请注销文件等理由，均不属于构成公司僵局的事实依据，不符合司法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田正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诉人作为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有权向法院申请解散公司，但应举证证明公司存在上述法条所述的情形。本案中，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失联后在2016年、2017年连续两年召开过股东大会，并能够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且现公司印鉴及证照仍保存于上诉人处，未随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畅失联而遗失，故不存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或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的情形。同时，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此，被上诉人营口植德商贸有限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情形，原审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田正洪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审理费100元，由田正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宪云审判员  姚 望审判员  徐 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华书记员徐鹏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