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宇潞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郭村308号。法定代表人：李景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宏，女，北京华宇潞丰建材有限公司综合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长九路469号院3号楼。法定代表人：荆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倩文，女，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法务专员。原审第三人：赤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新城区玉龙大街党政综合楼D605。法定代表人：张子明，局长。上诉人北京华宇潞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潞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高公司）、原审第三人赤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力社保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3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宇潞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华宇潞丰公司无需向弘高公司支付垫付的劳动报酬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宇潞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弘高公司所称垫付费用系赤峰国宾馆有限公司抵扣的款项，并非弘高公司直接支付，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为弘高公司与赤峰国宾馆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华宇潞丰公司无关；2.华宇潞丰公司曾向弘高公司发函说明具体情况及金额，即未达到华宇潞丰公司与工人约定的付款节点，且未结算金额为80000元，要求弘高公司不予超额支付，否则导致的一切损失将由弘高公司承担，然而弘高公司未核实实际情况，由赤峰国宾馆有限公司私自单方面发书面同意函给人力社保局同意支付费用，系因弘高公司个人原因导致的损失，与华宇潞丰公司无关，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弘高公司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应由华宇潞丰公司承担；3.即使本案属于不当得利，弘高公司本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过高，应予以调整，本案款项应由工人与华宇潞丰公司之间依据约定解决，而本案付款流程不符合常理和情理，且赤峰国宾馆有限公司支付款项不能明确认定为华宇潞丰公司施工范围款项，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平公正，应驳回弘高公司的诉讼请求或改判支付垫付款80000元。弘高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应驳回华宇潞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人力社保局坚持其一审意见，并表示不参加二审诉讼。弘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华宇潞丰公司返还垫付的人工费137000元及利息18632元（自2019年1月10日开始，按照年24%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5日，最终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华宇潞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赤峰玉龙国宾馆塔楼1-3层及会议中心精装修工程项目的发包方系赤峰国宾馆有限公司。2017年4月10日，弘高公司、华宇潞丰公司签订《赤峰玉龙国宾馆塔楼1-3层及会议中心精装修工程铝板加工及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弘高公司（总包商）委托华宇潞丰公司（供应商）承担由弘高公司承包的赤峰玉龙国宾馆塔楼1-3层及会议中心精装修工程的铝板的供货工作，供应商应于赤峰玉龙国宾馆塔楼1-3层及会议中心精装修工程施工现场内总包商指定的地点交付货物，供应商应在货物运至现场后30天内根据总包商施工进度计划的要求完成安装施工，保证相关分项工程顺利按时进行。《合同》签订后，华宇潞丰公司将其中的安装工程，承包给王琢进行施工。2018年11月16日，弘高公司与华宇潞丰公司的《赤峰玉龙国宾馆塔楼1-3层及会议中心装修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中的《赤峰国宾馆工程完工结算单》第一、二、三批次的供货、安装明细中均单独列有“安装费”的支出。2018年7月2日，赤峰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接到王琢等6名劳动者投诉弘高公司拖欠137000元工资案件，赤峰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对该案调查并进行了处理。2018年11月5日，人力社保局对弘高公司下达（赤人设监令字【2018】第1039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该单位3日内以现金形式向王琢等6人支付拖欠的工资，弘高公司未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月15日，弘高公司致函人力社保局，同意支付王琢等6人工资共计137000元。2019年1月9日，赤峰国宾馆有限公司通知弘高公司称，2019年1月9日，我司支付给赤峰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的农民工保障金为代你公司支付的工人工资（北京华宇潞丰建材有限公司铝板安装工人），支付金额为人民币137000元，以上代付金额将从后续的结算款中直接扣除。现该笔款项已由人力社保局全部支付给王琢等六名劳动者。2018年12月14日，华宇潞丰公司员工李某就工程款结算事宜通过微信与弘高公司王某进行交涉，李某称“国宾馆项目尚有安装费约八万元待结算，请及时将工程款尾款约20万尽快结算给我方，特此最后通知。如有异议甲方协调安装队来我公司和技术核对，如未经我方确认，私自付安装费我方不予认可！同时，一周之内如不解决支付余款，我方进行法律诉讼程序。”王某回复称“请你公司立即和安装工人解决确认结算款事宜，如2019年1月1日之前未解决，届时赤峰市劳动局将责令我司先行支付13.8万安装工人工资，我司将从你司未付款项中扣除”。2019年1月12日，弘高公司对因华宇潞丰公司拖欠劳动者工资137000元，人力社保局责令弘高公司先行予以垫付，该款项已由项目总发包方赤峰玉龙国宾馆有限公司从弘高公司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并发放给劳动者一事向华宇潞丰公司进行了函告，要求华宇潞丰公司与赤峰市劳动监察大队沟通，并与安装工人做好结清拖欠工资工作。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向双方释明，双方间法律关系性质或非买卖合同关系。弘高公司称，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以人民法院认定为准，无论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其对华宇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是要求其返还垫付工人工资137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华宇潞丰公司称，其答辩意见无变化，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支付工人工资的问题，请求驳回弘高公司的诉讼请求。另查，《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总承包人、承包人克扣、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责令由建设单位或者总承包人先行垫付，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再查，弘高公司与华宇潞丰公司因该项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曾诉至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因弘高公司主张的垫付工人工资，与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而未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由此引起的利益所有人与不当得利人之间债的关系为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否成立应考虑受益人“取得”利益时是否存在合法依据。具备以下四个条件即构成不当得利：1.一方受益；2.他方受损；3.一方受到利益与他方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其中，没有合法根据是构成不当得利的实质性条件。通过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华宇潞丰公司与弘高公司就赤峰项目签订的《合同》中，华宇潞丰公司有负责安装的义务，华宇潞丰公司为履行安装义务，将该部分工程分包给王琢等人，王琢等人与华宇潞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华宇潞丰公司应当为王琢等人支付劳动报酬，该义务与弘高公司无关。现弘高公司为华宇潞丰公司垫付了费用，而华宇潞丰公司未偿还，华宇潞丰公司的行为致使弘高公司利益受损，华宇潞丰公司受益，双方损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华宇潞丰公司因未给付王琢等六名劳动者劳动报酬而受益的行为对弘高公司构成不当得利，该利益依法应予返还。关于弘高公司要求华宇潞丰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对此未有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华宇潞丰公司的辩解意见，因华宇潞丰公司拖欠王琢等人劳动报酬，导致王琢等人投诉，弘高公司依照人力社保局的决定，代华宇潞丰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并无不当，不存在重大过错，故对于华宇潞丰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华宇潞丰公司认为王琢等人要求支付的劳动报酬不当，仍可以另行予以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宇潞丰建材有限公司返还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劳动报酬13700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华宇潞丰公司提交：1.（赤峰国宾馆）铝板安装施工合作协议，拟证明：华宇潞丰公司与王琢之间为合作关系，对付款方式、付款条件、付款单价、施工要求、付款阶段比例及质保金都有明确约定，不存在拖欠，与华宇潞丰公司和弘高公司之间协议约定不同；2.《赤峰玉龙国宾馆塔楼1-3层及会议中心精装修工程铝板加工及安装合同》，拟证明：双方之间结算方式按照材料展开计算，且约定工程完工后3个月内，弘高公司需要办理验收手续工程结算单，但一直拖延未办理结算；3.（2019）京03民终871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案涉工程项目整体竣工验收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即完工时间应在此之前；4.赤峰人社局答辩状，拟证明：案涉施工方投诉对象为弘高公司，并非华宇潞丰公司，投诉时间为2018年7月2日，事件详细情况并未通知到华宇潞丰公司，并非华宇潞丰公司不积极履行，弘高公司接到人力社保局通知后不积极配合履行义务，不递交材料且单方同意支付款项，亦没有在有效期内通知及申请行政复议或异议，应自行承担后果；5.赤（2018）第1039号劳动监察责令改正通知书，拟证明：施工方投诉原因根源为弘高公司未作工程决算，间接造成拖欠，责成弘高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已告知其如不服责令决定，可于60日内申请行政复议，未申请代表其默许；6.竣工结算报告，拟证明：弘高公司拖延结算，在晚于整体竣工验收时间接近一年才迫于人力社保局事件压力于2018年11月16日向华宇潞丰公司出具结算报告；7.通知函及快递单，拟证明：出具结算报告后，华宇潞丰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曾书面函告弘高公司，华宇潞丰公司与施工人之间待结款项仅为81283.5元，付款条件不具备，可约定时间三方一同前往解决，而弘高公司不予配合，超额支付弘高公司应自行承担责任；8.农业银行业务回单，拟证明：支付137000元为玉龙国宾馆有限公司，非弘高公司，亦无明确施工范围，理应与华宇潞丰公司无关；9.安装费核算对比分析，拟证明：若承担137000元费用华宇潞丰公司亏损，不符合经营利润常理，更不属于不当得利方；10.国宾馆项目照片，拟证明：造型比较多，材料展开面积远远大于安装成型投影面积；11.安装费核算明细及付款条件，拟证明：弘高公司不出具验收相关资料原因，华宇潞丰公司对安装方付款条件未成立，不构成拖欠。弘高公司、人力社保局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华宇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弘高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如下：1.证据1-3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2.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弘高公司收到赤峰劳动保障监察的责令改正文件后就发函给华宇潞丰公司要求其限期整改，如果不解决则弘高公司代其垫付工人工资；3.证据5-6的真实性认可；4.证据7-11，与本案没有关系，双方材料款已在另案解决完毕。针对华宇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人力社保局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华宇潞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华宇潞丰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弘高公司垫付的劳动报酬137000元。本案中，弘高公司与华宇潞丰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华宇潞丰公司在工程施工现场安装相应材料、设备，结合华宇潞丰公司二审期间提交其与王琢签订的《（赤峰国宾馆）铝板安装施工合作协议》，故华宇潞丰公司应为案涉工程铝板安装施工人的相关费用的支付义务人，华宇潞丰公司有义务与王琢等人结清相应款项。华宇潞丰公司虽主张并未达到与工人约定的付款节点、且未结算金额应为80000元，但其于工程施工中及相关工人投诉后，未能妥善解决与王琢等人之间的劳动报酬争议，亦未实际向王琢等人支付相应款项，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弘高公司最终为华宇潞丰公司垫付了其应当支付的工人工资相关费用，华宇潞丰公司未偿还弘高公司，也始终未与王琢等人结算费用。华宇潞丰公司作为王琢等人劳动报酬的支付义务人，因弘高公司的上述垫付行为受益，其应将垫付的费用返还给受损失的弘高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华宇潞丰公司向弘高公司返还垫付的劳动报酬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华宇潞丰公司主张弘高公司超额支付存在过错，但由于华宇潞丰公司并未提交其与王琢等人相关结算金额的证据，即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弘高公司存在超额支付，因此华宇潞丰公司以本案为弘高公司与赤峰国宾馆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弘高公司超额支付存在过错等为由主张应由弘高公司自行承担劳动报酬，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宇潞丰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华宇潞丰公司主张其应当支付的劳动报酬应为80000元，此系其与王琢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华宇潞丰公司如对金额有异议，其向弘高公司返还后，可与王琢等人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华宇潞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北京华宇潞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胡 婧法官助理 崔琳晗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