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再7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郭忠洪，男，196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菊华，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南马镇花园第二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张有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淑华，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凌晨，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卢加浩，男，195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单德洪，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原审原告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建设公司）与原审被告卢加浩、单德洪、郭忠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东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浙0783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卢加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浙07民终317号民事判决。郭忠洪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浙民申1421号民事裁定。郭忠洪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浙检民监[2018]33000000236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浙民抗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金全出庭。申诉人郭忠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菊华、被申诉人花园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淑华、任凌晨、被申诉人单德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卢加浩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据上“郭忠洪”的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郭忠洪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金检技鉴[2019]4号《笔迹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送检检材中担保人（签字/捺印）栏内“郭忠洪”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中“郭忠洪”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现有新的证据-《笔迹鉴定书》证明案涉借据上的签字并非郭忠洪本人所签，可以推翻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民终317号民事判决。 郭忠洪再审请求：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民终317号民事判决和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花园建设公司对郭忠洪的全部诉讼请求。郭忠洪没有对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现有新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据中“郭忠洪”的签名及捺印均不是郭忠洪本人所为。 花园建设公司辩称：《笔迹鉴定书》不属于新证据，鉴定应当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完成，郭忠洪在原审中因为不缴纳鉴定费，已经放弃了鉴定的权利，因此针对鉴定的此类意见书都不属于新证据。郭忠洪在原一审中放弃鉴定既是对程序权利的放弃也是对实体权利的放弃。即使有证据证明担保人“郭忠洪”的字迹不是郭忠洪本人所签，也因为郭忠洪在诉讼中放弃了权利即永久的放弃了胜诉权。郭忠洪在一审中不缴纳费用放弃鉴定，在二审中也没有上诉，本应当在一、二审中行使的诉讼权利已经放弃，现在启动鉴定程序，用于本案证据，属于滥用诉权。原一、二审判决单德洪、郭忠洪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单德洪述称：单德洪在一审中已经提出案涉借据中“单德洪”的签名及捺印都不是单德洪本人所为，当时因为无法承担鉴定的费用就没有去鉴定，现要求对案涉借据中“单德洪”的笔迹和捺印进行鉴定。请求改判驳回花园建设公司对单德洪的全部诉讼请求。 花园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加浩归还借款本金603万元并支付利息1878478元（暂计算至2016年1月10日，之后利息按月利率千分之三十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单德洪、郭忠洪对第一笔600万元借款的本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卢加浩、单德洪、郭忠洪承担。后花园建设公司自愿将第一项诉请中的本金变更为6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8日，卢加浩向花园建设公司借款6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0‰，借款期限九个月（具体以汇款之日起计算），若借款逾期则自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30‰计付。单德洪、郭忠洪自愿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两年。花园建设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通过东阳市花园房地产销售有限公司转账交付卢加浩借款本金600万元，并由卢加浩出具了收款确认书。借款后经催讨，卢加浩分文未还，单德洪、郭忠洪也未履行其保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卢加浩向花园建设公司借款6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卢加浩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单德洪、郭忠洪自愿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在保证期间内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卢加浩认为本案借款仅为单纯走账，未发生实际交付以及花园建设公司已向陕西益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主张400万元保证金视为实现本案债权的辩称意见，被告卢加浩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辩称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单德洪、郭忠洪认为借据中二人的签名和指印非二人所亲为，以及本案借款属于以新贷还旧贷，担保应属无效的辩称意见，因单德洪、郭忠洪在指定期间内未按要求缴纳鉴定费用，视为自行放弃鉴定的权利，且单德洪、郭忠洪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属于以新贷还旧贷或花园建设公司与卢加浩恶意串通损害二人利益的情形，对其二人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花园建设公司诉请中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部分诉请，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花园建设公司的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卢加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单德洪、郭忠洪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单德洪、郭忠洪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卢加浩追偿。三、驳回花园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950元，减半收取33475元，由原告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33元，被告卢加浩负担32542元，被告单德洪、郭忠洪负连带责任。 卢加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花园建设公司的诉请。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有无实际交付。根据借据、收款确认书、银行流水及委托付款单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卢加浩已收到该借款。虽然卢加浩对收到该借款的事实未予否认，但其主张该款项系走账形成，卢加浩实际未收到。经查，本案资金流向情况为：花园集团有限公司汇给卢加浩借款600万元，卢加浩将6178166.67元还款汇给东阳市花园房地产销售有限公司，再由东阳市花园房地产销售有限公司汇给卢加浩借款600万元，最后由卢加浩将603万元还款汇给花园集团有限公司。涉案借款的交付即为东阳市花园房地产销售有限公司汇给卢加浩的600万元，而卢加浩先汇给该公司的6178166.67元，花园建设公司辩称该款项为卢加浩归还之前的400万元借款本息，与卢加浩提供的花园建设公司2014年12月3日的收款凭证能相互印证，且花园建设公司与东阳市花园房地产销售有限公司、花园集团有限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因此，卢加浩提出上述转账行为属于走账行为，其未实际收到借款的主张依据不充分，不予采纳。关于卢加浩主张其为花园建设公司代缴保证金，花园建设公司已通过诉讼实现债权，本案存在重复主张权利的情形。根据卢加浩与花园建设公司签订的项目部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保证金的权益归卢加浩所有，卢加浩主张代缴纳保证金依据不充分。如花园建设公司通过诉讼获得保证金权益，卢加浩可另行处理，故本案不存在重复主张权利的情形。关于单德洪与郭忠洪申请鉴定的问题，二人在一审中已就相同内容申请鉴定，因未缴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无法进行，且二人未提起上诉，故对二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卢加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84元，由上诉人卢加浩负担。 郭忠洪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花园建设公司对郭忠洪的诉请。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郭忠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并向该院提交了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案涉借条上郭忠洪签名及捺印并非其本人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郭忠洪并未提起上诉，故二审仅就上诉方卢加浩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由于二审判决驳回卢加浩的上诉请求，并未改变一审判决对郭忠洪权利义务的判定，故郭忠洪再行以其一审相同的抗辩事由申请再审，依法不予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驳回郭忠洪的再审申请。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2019年7月10日作出的金检技鉴[2019]4号《笔迹鉴定书》中鉴定意见为：送检检材中担保人栏内“郭忠洪”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中“郭忠洪”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郭忠洪、单德洪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花园建设公司质证认为，根据民诉法解释相关规定，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审查期间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因此再审审查期间的鉴定结果应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已经反复向郭忠洪释明是否进行鉴定以及不做鉴定的后果，郭忠洪应当清楚不交鉴定费即为放弃鉴定。郭忠洪一审放弃鉴定，二审也没有上诉，已经放弃了鉴定的权利，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 本院认为，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为法律监督机关，其作出的鉴定程序规范，鉴定样本来源具有代表性，依据充分，所作结论客观真实，对鉴定意见予以确认。该鉴定意见能够证明案涉借据上担保人处“郭忠洪”的签字不是郭忠洪所写。 再审期间，依单德洪、郭忠洪申请，本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对案涉《借据》落款处“郭忠洪”的捺印是否郭忠洪所捺印进行鉴定；对案涉《借据》落款处“单德洪”字迹是否单德洪所写及“单德洪”的捺印是否单德洪所捺印进行鉴定。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在2020年5月14日出具的金精诚所[2020]痕鉴字第007号痕迹鉴定意见：案涉《借据》担保人“郭忠洪”签名处捺印不是郭忠洪捺印；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在2020年5月14日出具的金精诚所[2020]文鉴字第030号笔迹鉴定意见：案涉《借据》担保人“单德洪”的签名不是单德洪所写（案涉《借据》落款处“单德洪”签名上的捺印不具备鉴定条件）。 郭忠洪质证认为：对金精诚所[2020]痕鉴字第007号痕迹鉴定意见无异议，对金精诚所[2020]文鉴字第030号笔迹鉴定意见与郭忠洪无关，不发表意见。 花园建设公司质证认为：根据民诉法解释相关规定，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审查期间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因此再审审查期间的鉴定结果应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已经反复向郭忠洪、单德洪释明是否进行鉴定以及不做鉴定的后果，郭忠洪、单德洪应当清楚不交鉴定费为放弃鉴定。郭忠洪、单德洪一审放弃鉴定，二审也没有上诉，已经放弃了鉴定的权利，并要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单德洪”的捺印没有鉴定结果，不能排除案涉借据上“单德洪”的捺印是单德洪所捺。 单德洪质证认为：对金精诚所[2020]痕鉴字第007号痕迹鉴定意见和金精诚所[2020]文鉴字第030号笔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金精诚所[2020]痕鉴字第007号痕迹鉴定意见及金精诚所[2020]文鉴字第030号笔迹鉴定意见客观真实，鉴定程序合法，对其鉴定结论予以确认。能够证明案涉《借据》担保人“郭忠洪”签名处捺印不是郭忠洪捺印；能够证明案涉《借据》担保人处“单德洪”的签名不是单德洪所写。 郭忠洪提交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的发票各一份，证明郭忠洪在向检察机关申诉前委托过鉴定，鉴定结论与检察机关的鉴定结论一致。由于花园建设公司提交了伪造的证据给郭忠洪造成50200元鉴定费的损失，该笔鉴定费应由花园建设公司承担。 花园建设公司质证认为，郭忠洪在一审期间已经放弃了鉴定，该鉴定意见书不能成为证据，相关的费用不应该由花园建设公司承担。 单德洪认为，对郭忠洪委托鉴定一事不清楚。 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系郭忠洪自行委托鉴定后形成，鉴定没有通过法院委托，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予确认。 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郭忠洪、单德洪自愿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郭忠洪、单德洪未履行其保证义务外，其余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借据上“郭忠洪”的签字及捺印并非郭忠洪所写和捺印，案涉借据上“单德洪”的签字并非单德洪所写。 本院再审认为，卢加浩向花园建设公司借款6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卢加浩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卢加浩归还花园建设公司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正确，应予维持。现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据中担保人栏“郭忠洪”、单德洪”签名不是郭忠洪及单德洪本人所写，故花园建设公司要求郭忠洪、单德洪对卢加浩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综上，郭忠洪、单德洪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浙07民终317号民事判决和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维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950元，减半收取33475元，由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33元，卢加浩负担32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084元，由卢加浩负担；再审鉴定费共计人民币29070元，由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535元，卢加浩负担14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永龙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张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