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琳，女，197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娜，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翔，男，196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王琳因与被上诉人高翔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3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蒙瑞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娜，被上诉人高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高翔向王琳支付股权转让款4528405.3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528405.3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三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股权回购款的问题，原判认定高翔支付的165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并从高翔应付而未付的4859388.89元中扣除，与事实不符。按照双方约定以及款项结算文件、通话记录、相关证言等可证，高翔本人认可其在逾期付款后陆续转账给王琳的款项不是股权转让款，而是违约赔偿，是高翔因自己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对王琳所做的赔偿。且该165万并非股权转让款也与《达润公司股权转协议解约条款》中约定的日千分之三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相印证。另外，正是由于1319016.48元款项性质不是股权转让款，而是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赔偿，所以王琳在一审诉请中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才从第九笔支付时间即2018年11月6日起算，而不是股权转让款应付时间即2018年7月31日。假设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该165万是股权转让款的话，那么高翔还应支付该九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8年7月31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原审判决将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由年109.5%降至年15%，与当事人的约定相差太过悬殊，严重背离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过分低于当事人预期利益，没有兼顾合同履行情况，未充分考虑高翔的过错程度，未考虑当事人商事经验及投资的盈利属性及预期收益等综合因素，严重突破当事人之间的明确约定，损害了王琳的合法权益，且高翔作为违约方也没有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原判决明显违反《九民纪要》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高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的上诉请求。高翔之前的还款是股权转让款，一审酌定的违约金合理。王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高翔支付股权转让款4528405.37元；2.要求高翔支付违约金（以4528405.3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3.要求高翔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达润世纪国际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润公司）于2010年11月25日成立，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注册资本为1153.8461万元。股东为北京安如普科技有限公司、王冠男、薛萌、杨志云。2018年1月9日，高翔（甲方）与王琳（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并经公司股东会批准，就达润公司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公司股份总数1153.8461万股。甲方在公司持有8.6667%的股份共100万股，甲方同意将其中40万股依法转让给乙方。二、受让：乙方同意自甲方受让公司40万股的股份，受让后乙方在公司持有3.4667%的股份。三、交割：甲乙双方同意，股份转让价格为每股11.5元。股份转让总价款为460万元。乙方同意，在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三日内将上述转股价款支付至甲方如下银行账户。甲方保证，自乙方支付上述转股价款之日(以乙方向甲方汇出款项的银行水单为准)起三个工作日内，完成：(1)在公司章程内将乙方登记为股东；(2)公司向乙方签发其作为公司股东的记名股票；(3)办理完成相关政府登记主管部门(或该等部门指定的机构)将乙方作为公司股东的变更登记。乙方付清全部转股价款且甲方完成上述(1)至(3)步，本协议项下的股份转让完成交割。交割后，乙方成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乙方对交割前公司的各项债务不承担作为股东的相关义务，该等义务仍由甲方承担。若乙方支付转股价款后，因任何原因未能完成交割，则乙方不成为公司股东；甲方同意，此种情况下，乙方已支付的全部转股价款，视为乙方对甲方的借贷，乙方有权随时要求甲方全额归还并按年利率10%附加利息。四、公司预计于2018年上半年进行资本运作、接受第三方对公司股份的收购。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如果乙方所持公司股份没有被第三方顺利收购，则乙方有权随时要求甲方无条件回购全部40万股股份，回购价格为本协议项下的转股价款全额并按照年利率10%附加利息，起息日为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三条汇出转股价款的日期，止息日为甲方实际支付股份回购款的日期。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80日内，如果乙方所持公司股份被第三方顺利收购，且第三方实际支付的每股价格大于17元，则超过17元的增值部分由甲方和乙方按照3:7的比例分享，甲方获得30%、乙方获得70%。五、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公司股份拥有完全的、良好的且可出售的股份权利；所转让股份上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权利负担或第三方权利，也未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其具有充分权利和授权向乙方转让该等股份，不存在转让方股份权利方面的任何争议。否则，由于甲方违反前述保证而引起的全部责任，应由甲方承担，且甲方应全额赔偿乙方因此遭受的任何损失。六、甲方并保证：对于交割之前公司对外的债权债务已向乙方作了详细地书面介绍和说明，特别是会计报表等财务资料中没有反映出来的债权债务，甲方已向乙方如实进行了书面说明、未有隐瞒。否则，乙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要求甲方全额归还转股价款并按年利率10%附加利息，并要求甲方全额赔偿乙方因甲方违反本条保证而遭受的任何损失。七、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由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或不愿协商的，各方同意由乙方所在地人法院通过诉讼解决。八、未经本协议的对方事先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全部或部分转让本协议。九、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报相关政府登记主管部门(或该等部门指定的机构)备案一份，自双方签字后生效。2018年7月20日，高翔（甲方）与王琳（乙方）签署《达润公司解约条款》，约定：甲、乙双方于2018年1月9日签署《股份转让协议》，关于达润公司股份转让事宜。现双方约定2018年7月31日前行使约定回购，甲方无条件回购乙方所购买的达润公司3.4667%股份，总价值4859388.89元。该笔资金乙方用于投资深圳谷仓健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间接投资的极限人工智能有限公司200万元与深圳谷仓健安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间接投资的安比拉(厦门)医疗健康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250万元。2018年7月31日前作为行权日由甲方支付乙方上述款项，因甲方原因逾期未能支付部分除按每日0.3%违约金计算，并承担由此对乙方产生的一切损失和责任。双方特此约定。一审庭审中，王琳认可高翔向其支付165万元。具体为：2018年8月24日，支付25万元；2018年8月27日，支付10万元；2018年8月29日，支付5万元；2018年9月13日，10万元；2018年9月14日，支付35万元；2018年9月16日，支付15万元；2018年10月11日，支付10万元；2018年10月26日，支付40万元；2018年11月6日，支付15万元。王琳主张高翔归还的上述款项为违约金；高翔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返还的为转让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达润公司解约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性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关于股权回购款的问题。根据《达润公司解约条款》的约定，高翔应于2018年7月31日前回购王琳此前购买的达润公司3.4667%股份，支付股权转让款4859388.89元。结合王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各方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高翔已经向王琳支付165万元。王琳主张上述款项支付的是违约金，高翔主张上述款项支付的是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王琳主张的违约金并不适用上述规定中的抵扣顺序，因此，其主张165万元抵扣应支付的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高翔支付的165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并非违约金。据此，高翔还应向王琳支付股权转让款3209388.89元。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根据《达润公司解约条款》的约定，高翔应于2018年7月31日前支付股权回购款，因高翔原因逾期未能支付部分除按每日0.3%违约金计算，并承担由此对王琳产生的一切损失和责任。高翔至今未付清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且高翔在本案中要求予以调整，故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至年利率15%。按照上述标准，王琳主张的自2018年11月6日起的违约金应当以未支付的3209388.8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高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琳支付股权转让款3209388.89元；二、高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琳支付违约金，以3209388.89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三、驳回王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王琳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四份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均为王崧与高翔的录音，第一份录音用以证明双方对于股份回购的预期是一致的，王琳在此次投资中的获益预计可回款900万元。而双方在《达润公司解约条款》中约定的回购价格480多万，一方面低价回购是为了王琳能够尽快拿回回购款，另一方面高额违约金也是高翔对于自己逾期的约束，是对王琳的变相补偿。后三份录音，用以证明高翔每还一笔款，王崧会在微信中将款项结算文件发给高翔确认，高翔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款项抵扣顺序是认可的，并也实际遵照履行。第二组证据，微信截屏打印件，系王崧与高翔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高翔逾期后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对于违约金标准及款项抵扣顺序高翔从未提出异议。对于上述证据，高翔发表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聊天记录无法体现高翔认可所还款项为违约金。王琳申请王崧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崧发表证人证言：王崧系王琳之弟，王琳通过王崧与高翔签订协议，后来高翔未还款，王崧就替王琳主张还款，当时王崧制作了滞纳金明细表通过微信发给了高翔，高翔也接收了，也按照该表还款，并未提出异议，后来高翔说没钱就不还了。因为该款项王琳还有其他用处，王琳和王崧只能另去各地借钱。王琳发表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结合滞纳金明细表及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证明高翔认可违约金计算标准和抵扣顺序。高翔发表质证意见为高翔在微信记录中没有认可滞纳金明细表，还的钱也不是违约金，相反在微信中高翔明确表示“我们让法庭公平评判吧”。关于王崧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王崧系王琳之弟，亦为王琳催要欠款，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二审诉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高翔支付给王琳的165万元是否应当优先抵充违约金；二、违约金标准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二审中，王琳虽主张通过双方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165万元优先抵充违约金，但《达润公司解约条款》对此并未约定，王琳提交的录音、证人证言以及高崧还款情况亦无法证明王崧认可其所还款项优先抵充违约金，故本院对于王琳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高翔支付的165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王琳上诉主张王琳的损失客观存在，违约金标准有明确约定，且主张违约金过高的高翔应当对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故考虑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最重要标准是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本案中，王琳主张按照每日0.3%计算违约金显然过高，同时王琳亦未对其所主张的损失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调整的年利率15%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71元，由王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唐大利法官助理  张倩倩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