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21民初2566号 原告：李金英，女，汉族，1950年1月14日出生，住址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尧雨，浙江家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莉，女，汉族，1971年10月18日出生，住址德清县。 被告：施泽，男，汉族，1987年7月6日出生，住址德清县。 被告：尤宇韵，女，汉族，1972年11月17日出生，住址德清县。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学新，浙江宪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金英与被告赵莉、施泽、尤宇韵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10日、2019年8月7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5月29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第一、二次庭审；李金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尧雨，赵莉、施泽、尤宇韵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学新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金英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2.判令赵莉、施泽、尤宇韵返还李金英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15日起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赵莉、施泽、尤宇韵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6日，尤宇韵介绍赵莉与李金英在山东创道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创道公司）德清分公司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一份，约定：李金英出资400000元，赵莉出资600000元，双方合计出资1000000元以认购创道颐高之信国际电商产业投资基金（CDZB-YGZX-2000011）基金份额，赵莉代表李金英，作为基金投资者，签署相关基金合同，并在基金管理人处登记且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保密条款等内容。赵莉、施泽、尤宇韵与李金英还约定年利率为12%，每一季度付一次利息，定期一年，一年返还本金。李金英已按赵莉、施泽、尤宇韵的要求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支付400000元。后经调查了解，施泽、尤宇韵为山东创道公司湖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赵莉为山东创道公司德清县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合同签订前、中、后，赵莉、施泽、尤宇韵通过恶意串通、欺骗等违法方式，用欺诈手段令李金英违背真实意思、陷入错误认识与其签订《委托投资协议》。李金英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完全符合可撤销合同的条件，为此，李金英诉至本院，诉请如前。 赵莉、施泽、尤宇韵共同辩称，1、《委托投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2、李金英称答辩人恶意串通、对其实施欺诈，证据不足，事实上李金英从未陷入错误认识，《委托投资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条件。 李金英为证明其诉称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1.《委托投资协议》一份、赵莉名片一份，用于证明李金英委托赵莉认购创道颐高之信国际电商产业投资基金（CDZB-YGZX-2000011）基金份额400000元，但协议系“投资陷阱”，赵莉等人虚构协议基本事实，违规向非合格投资人出售私募基金份额以及赵莉出具的名片掩盖山东创道公司地名，迷惑李金英认为公司为本地公司的事实。 证据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用于证明李金英根据尤宇韵指示汇款400000元用于认购基金份额，以及赵莉等人向其非法汇集资金，违法、违规出售私募基金份额的事实。 证据3.湖州市区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清单二份，用于证明施泽、尤宇韵为山东创道公司湖州分公司工作人员、私募基金从业人员及专业投资者的事实。 证据4.集体刑事报案书一份，用于证明赵莉、施泽、尤宇韵等人用虚构事实及隐瞒真相等欺诈方式令李金英违背其真实意思在格式合同上签字，且赵莉、施泽、尤宇韵曾向李金英承诺保本付息，定期归还本金的事实。 证据5.短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用于证明尤宇韵以高息利诱等方式向李金英等非合格投资人推介私募基金并承诺资金安全（即保本），进一步证明赵莉、施泽、尤宇韵等人对李金英进行欺诈，违法、违规向其出售私募基金的事实。 证据6.分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一份、门店照片一份，用于证明赵莉、施泽、尤宇韵利用委托投资方式向李金英等非合格投资人出售私募基金的行为系个人越权行为，山东创道公司德清分公司地处繁华路段，招牌掩饰地名，李金英误以为是本地金融储蓄机构才会向其汇款，并在协议上签字的事实。 证据7.《委托投资协议》（嵇翠霞）一份、情况说明（嵇翠霞）一份、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赵莉）一份、汇款记录（嵇翠霞）一份，用于证明赵莉、施泽、尤宇韵利用委托投资方式规避法律、欺诈他人，虚构事实、非法汇集资金，违规向非合格投资人出售私募基金，自己获取高额利益的事实。 证据8.《纪律处罚决定书》一份，用于证明本案所涉基金已不在募集期内，赵莉、施泽、尤宇韵明知山东创道公司违规操作，存在巨大风险，仍向李金英出售基金份额，对其实施欺诈的事实。 证据9.录音及文字材料整理一份，用于证明赵莉谎称自己出资大额资金，诱使李金英出资，以合伙投资方式欺骗李金英出资的事实。 赵莉、施泽、尤宇韵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10.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转账汇款凭证一份，用于证明赵莉向基金托管账户内汇入1000000元，其中李金英出资400000元的事实。 证据11.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用于证明赵莉按照约定向实际投资人李金英支付基金回报款（收益）共计48000元（12000元/季度×4季度）的事实。 证据12.基金合同一份，用于证明赵莉切实履行《委托投资协议》的相关约定，委托第三方进行基金管理的事实。 证据13.做账记录一份，用于证明李金英夫妇已经委托投资多起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基金产品），对相关产品及具体的流程均非常熟悉，不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李金英申请向德清县公安局调取了下列证据材料：施泽的询问笔录二份，案外人杨海燕、黄晓萍的询问笔录各一份，李金英的询问笔录一份，关于良性退出的汇报材料一份，关于创道颐高之信国际电商产业投资基金延期的通知一份，关于创盈5号优选地产私募基金清算计划的通知一份以及投资人投资情况表一份。上述证据材料，已在庭审中向当事人进行出示，并就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况予以说明。 经审理，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8年1月10日，李金英向施泽的个人银行账户汇款400000元，2018年1月15日，施泽向赵莉的个人银行账户（卡号为62×××05）汇款400000元。 2018年1月16日，李金英与赵莉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一份，约定李金英出资400000元，赵莉出资600000元，合计出资1000000元，由赵莉代表李金英认购400000元的“创道颐高之信国际电商产业投资基金（CDZB-YGZX-2000011）”的基金份额。协议还约定：赵莉作为基金投资者，代表李金英签署相关基金合同，并在基金管理人处登记；李金英作为赵莉代持的基金份额的实际投资者，享有基金合同约定的全部权利，并承担全部义务；在赵莉代持期间，李金英获得投资产生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分红等），赵莉应在收益分配至其银行账户后，打入李金英指定账户；赵莉除法律规定的过错外，不对所代持的基金份额的权利与责任等承担责任；李金英与赵莉不得擅自向其他第三方个人或单位（包括但不限于公司）泄露本协议及与本协议相关的信息。 当日，赵莉与山东创道公司（基金管理人）签订《创道颐高之信国际电商产业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一份，认购了1000000元的基金份额。基金合同约定：基金存续期限为12个月，2018年1月17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为投资期；基金募集账户信息为户名山东创道公司，账号85×××22，开户行恒丰银行烟台西南河支行；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每3个月为一个投资收益分配周期。此外，合同还对各方的其他具体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且载有内容详尽的风险揭示条款。前述基金合同签订后，赵莉按约向基金合同约定的募集账户汇款1000000元。 2018年4月17日，赵莉向李金英支付上述基金投资回报款（收益）12000元；2018年7月17日，赵莉向李金英支付上述基金投资回报款（收益）12000元；2018年10月17日，赵莉向李金英支付上述基金投资回报款（收益）12000元；2019年1月17日，赵莉向李金英支付上述基金投资回报款（收益）12000元。 另查明，施泽、尤宇韵为山东创道公司员工，工作地点为山东创道公司德清分公司，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单位为山东创道公司湖州分公司；赵莉为山东创道公司德清分公司业务员（兼职）；此外，施泽为山东创道公司德清分公司负责人，尤宇韵系李金英的投资理财顾问。 再查明，创道公司于2016年向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备案了“创道颐高之信国际电商产业投资基金”，该封闭式契约型基金存续期为1年，即自2015年12月23日开始至2016年12月22日到期结束。2017年12月、2018年2月，山东创道公司先后两次以“创道颐高之信国际电商产业投资基金”为名与投资者签订新的基金合同并募集资金，募集完成后至今未向协会备案。为此，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于2020年1月7日对山东创道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吾志亮作出了加入黑名单三年的纪律处分。 以上事实，有李金英提交的《委托投资协议》一份、赵莉名片一份、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湖州市区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清单二份、分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一份、《纪律处罚决定书》一份，赵莉、施泽、尤宇韵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转账汇款凭证一份、基金合同一份以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虽李金英并未以《委托投资协议》无效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但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应依职权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为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委托投资协议》是否有效；二、《委托投资协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条件。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现作如下分析： 针对争议焦点一，李金英主张《委托投资协议》无效的理由为：1、赵莉等人未经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注册，擅自销售私募基金；2、赵莉等人隐瞒基金公司经营状况，基金重大关联事项，向李金英等人进行虚假宣传，承诺固定收益；3、李金英并非合格投资者，赵莉等人为规避监管代持基金，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4、赵莉等人虚构合同（即《委托投资协议》）基本事实，利用《委托投资协议》设置投资陷阱；5、赵莉等人向李金英出售基金的时间未在该基金备案登记的募集期内。本院对此论述如下：第一，赵莉与李金英系委托代持关系，赵莉系代持人，其并非需经有关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注册的主体。第二，李金英主张赵莉等人存在隐瞒基金公司经营状况，向李金英等人进行虚假宣传，承诺固定收益行为，均未提交有效证据，无法采信。而且，基金合同约定的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以及每3个月为一个投资收益分配周期等内容亦与李金英后续收到投资基金回报款的时间及金额不相矛盾。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非公开募集基金应当向合格投资者募集，不得向合格投资者之外的单位和个人募集资金。根据《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私募基金的合格投资者是指具备相应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投资于单只私募基金的金额不低于100万元且符合下列相关标准的单位和个人：（一）净资产不低于1000万元的单位；（二）金融资产不低于300万元或者最近三年个人年均收入不低于50万元的个人。具体到本案中，李金英经尤宇韵介绍委托赵莉认购400000元基金份额，并认可由赵莉代持，可见李金英、赵莉均明知李金英非合格投资者。但应指出的是，上述规定主要针对基金管理公司制定，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为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因此，赵莉等人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并不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应当由行政机关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此外，就李金英委托赵莉认购基金份额并进行代持的行为本身而言，系李金英为追求投资回报自愿选择的投资方式，并未损害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利益，既未损害社会公共秩序，亦未损害社会善良风俗。第四，《委托投资协议》的核心内容为李金英委托赵莉认购400000元的基金份额并由赵莉代持，赵莉是否实际出资对李金英的权利义务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李金英以赵莉等人虚构合同事实，并未实际出资为由主张《委托投资协议》无效，并无任何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第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非公开募集基金募集完毕，基金管理人应当向基金行业协会备案。但该条款规定的是山东创道公司的备案义务，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且正如李金英所主张的，赵莉等人利用《委托投资协议》出售私募基金系其越权个人行为，故山东创道公司违反前述规定并不导致李金英与赵莉之间的《委托投资协议》无效。为此，本院认为，李金英主张《委托投资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在已经认定《委托投资协议》有效的情况下，李金英主张《委托投资协议》可撤销，主要基于以下理由：1、赵莉、施泽、尤宇韵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故意隐瞒投资风险、承诺高收益、未进行风险告知，属于欺诈行为，《委托投资协议》并非李金英的真实意思表示；2、赵莉、施泽、尤宇韵恶意串通，在明知基金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基金未经备案登记、存在重大关联事项的情况下，未对李金英进行风险告知，欺骗李金英签订《委托投资协议》；3、《委托投资协议》显失公平，李金英能获得的投资回报仅仅是固定的12%/年，而赵莉、施泽、尤宇韵等人却能获得高额的回报；4、赵莉、施泽、尤宇韵虚构合同基本事实，利用《委托投资协议》设置投资陷阱。本院对此论述如下：第一，李金英称尤宇韵在推荐基金产品时，承诺固定收益并对资金安全进行兜底，约定固定收益为12%/年且在一年后无条件返还投资本金，但未提交有效证据，本院对其主张无法采信。况且基金合同约定的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以及每3个月为一个投资收益分配周期等内容亦与李金英后续收到投资基金回报款的时间及金额相符。经审查，《委托投资协议》明确约定由赵莉签署相关基金合同，由实际投资者享有基金合同约定的全部权利，并承担全部义务，且协议也载明了具体的基金名称。在此情形下，现李金英称因赵莉、施泽、尤宇韵向其隐瞒了投资的风险，未对其进行风险告知，使其陷入错误认识，误以为是存银行才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也不具有说服力，亦无法采信。第二，李金英称赵莉、施泽、尤宇韵恶意串通，在明知基金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基金未经备案登记、存在重大关联事项的情况下通过高额回报诱使其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不予采信。第三，李金英主张《委托投资协议》显示公平，同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四，《委托投资协议》的核心内容为李金英委托赵莉认购400000元的基金份额并由赵莉代持，赵莉是否实际出资对李金英的权利义务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李金英以赵莉未实际出资为由要求撤销《委托投资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李金英在明知其不是合格投资者的情况下，通过让赵莉代持的方式进行投资，是为了追求投资回报而自愿作出的选择，李金英的投资行为并非在陷入错误认识的情况下作出，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因投资产生风险，理当自行承担责任。为此，本院认为，《委托投资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李金英要求撤销《委托投资协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金英与赵莉之间的《委托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现李金英以赵莉、施泽、尤宇韵恶意串通、对其进行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委托投资协议》，但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如李金英认为赵莉、施泽、尤宇韵等人构成刑事犯罪，可向公安机关报案进行权利救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金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李金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嵇 阳 人民陪审员  潘树强 人民陪审员  张旭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