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峰，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强，内蒙古恒众尧（二连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平，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哲彬，北京市金台（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琰，北京市金台（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淑峰因与被上诉人王保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9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淑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9104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驳回王保平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王保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保平起诉张淑峰返还购车款项,属于诉讼主体错误,且一审法院认定,王保平和张淑峰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张淑峰从未向王保平出售过车辆,张淑峰与质押车辆的转让方及王保平均不认识,均是通过微信联系。王保平主动联系张淑峰咨询相关车辆信息,张淑峰才提供了质押车辆的出售信息,王保平确认车辆信息并决定购买后，王保平委托张淑峰向质押车辆转让方支付了购买车辆的定金。最终的质押车辆买卖和质押债权的转让是由王保平和质押车辆及质押债权的转让人程涛完成,张淑峰并非是质押车辆和质押债权的转让方。因此,王保平如要求返还购车款,应向质押车辆和质押债权的转让方程涛主张,王保平起诉张淑峰返还购车款项明显属于诉讼主体错误。2.张淑峰受王保平委托,到太原为王保平提取车辆。王保平在提车时已将张淑峰支付的171000元款项在扣除提车支出的差旅费和中介费用外,剩余款项已全部转付质押车辆和质押债权的转让方程涛,张淑峰并未获得该171000元款项。3.张淑峰在为王保平提取回质押车辆后,同时将质押车辆、行驶证、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全部交付给了王保平。王保平一直占有质押车辆、证件及相关协议。二、一审法院认定王保平在购买质押车辆时存在重大误解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1.王保平在购车时明确知晓其购买的车辆是质押车辆,不存在重大误解。张淑峰向王保平提供质押车辆的出售信息时,明确写明质押车辆属于“明骚16.X今晚特价,同行福利,抵押到期,14年2.0T奥迪A6L、美丽大气土豪金色、精品车况、原始抵押银行,安全不考虑”。王保平与张淑峰主动询问沟通了车辆出售的情况,张淑峰在与王保平聊天时已明确告知车辆已质押的事实,王保平对质押车辆的情况是明知的,不存在重大误解。2.王保平受张淑峰委托提取回车辆后,向张淑峰提供了车辆行驶证,并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原件交付王保平。王保平对该质押车辆的实际情况是明知的3.王保平在购车时,该车辆远低于市场价格,属于典型的贪图便宜购买质押车的情形。王保平在占有质押车辆后,从未要求质押车辆和质押债权的出售方变更车辆登记,也未要求车辆行驶证登记的车主变更车辆登记,而是一直占有使用车辆。王保平以远低于市场价格购买车辆,一直未变更登记,导致车辆被扣回,王保平应向实际的质押车辆及质押债权的转让方主张权利,不应向张淑峰主张。三、一审法院认定王保平基于重大误解对与张淑峰达成的口头购车协议予以撤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法院超出王保平诉讼请求裁判,属于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1.上已述及,张淑峰并未向王保平出售车辆,所以双方不存在达成口头购车协议的情况,也不存在可撤销的口头购车协议。2.上已述及,王保平在购买本案车辆时,完全知晓涉案车辆的实际情况、权属状况,不存在重大误解,所以不存在可撤销的事实理由。3.王保平在起诉状中,并未提出重大误解的事实和证据,也未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王保平未提撤销合同、解除合同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认定王保平基于重大误解享有撤销权,且在判决中未判决撤销合同、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而判决由张淑峰向王保平返还购车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超出诉讼请求裁判,明显程序违法。4.撤销权属于形成权,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而本案中,王保平在2017年11月就已购买质押车辆,对该车辆的质押情况已明知，如王保平撤销合同,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就应提起撤销权诉讼。而一审法院认定王保平在2019年10月22日才提起诉讼,已远远超出可以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三个月期限,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四、王保平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款项购买质押车辆,且对质押车辆的权属状况、现状等明知,因此,王保平自身存在过错,不构成善意,应对自身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张淑峰在提供质押车辆出售信息时已尽到告知义务,张淑峰也不承担担保义务,所以不应承担责任。王保平辩称，一、双方构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张淑峰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张淑峰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行业，并经常在其朋友圈发布出售车辆的相关信息，王保平正是在其朋友圈看到了相关信息后，才向张淑峰发出了购车要约，希望从张淑峰这里购买一辆二手奥迪，而张淑峰也做出了相应的承诺。在之后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由张淑峰亲自向王保平交付涉案车辆，王保平也是向张淑峰的个人微信和其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购车款，张淑峰也曾在微信记录中言明“收到奥迪定金”，这一系列种种都说明王保平与张淑峰之间成立的是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因此张淑峰的第一点上诉理由实属罔顾事实、颠倒黑白。二、本案涉案车辆为抵押车，而非质押车，张淑峰在偷换概念。在本案一审的过程中，王保平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在交易时是处于被抵押的状态，并且车辆被收走也是因为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所致。另外，张淑峰在一审中也都认可了车辆被抵押的事实，同时也认可了在王保平报警时警方说明该车辆存在抵押的事实，因此该车辆在交易时属于抵押车而非质押车是无可争的事实，不应被偷换概念。三、王保平在购车时并不知该车为抵押车，也未在取得车辆时收到张淑峰所说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该。而张淑峰认为王保平贪图便宜才购买抵押车的理由更是难以成立。且不论该车的价格是否属于远低于市场价，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选择购买价格低、质量好的高性价比物品本就是正常心理，这不应该成为归责于王保平在本案中被侵害合法权益的理由，也不能成为张淑峰违法出售抵押车的借口。二手车辆销售的价格并无法律规定，买卖双方达成合意即可，但隐瞒车辆被抵押的事实，违规销售抵押车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理应在司法中被予以否定。就是按照张淑峰的买卖关系成立的逻辑，厂家制作一件商品出售给销售者，销售者又出售给消费者，那是不是可以说明销售者只是厂家的代理人，消费者和厂家才是真正的买卖关系？所以张淑峰的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王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淑峰返还王保平购车款171000元,及王保平为车辆支出的保险费4349元,共计17534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淑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王保平与张淑峰达成口头购车协议，由张淑峰向王保平提供奥迪A6汽车一辆，约定价格为171000元。2017年11月27日，王保平通过中国光大银行向张淑峰转账169000元，通过微信转账2000元。2017年12月2日，张淑峰将一辆车牌号为×××的奥迪轿车随同该车行驶证交付王保平，该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于忠军，发动机号为375099。王保平通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该车购买了2018年1月5日至2020年1月5日的车辆保险，花费4349元。2019年7月12日凌晨，该车辆被陌生人开走。另查明，张淑峰向王保平交付该奥迪轿车时，该车辆上存在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淑峰向王保平出售车辆时，提供了存在抵押权的车辆后车辆被案外人开走，导致王保平的财产权益受损，对于王保平而言，存在重大误解。对于张淑峰主张是王保平与案外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而与本人无关，以及王保平对该车辆的具体情况包括存在车辆抵押的情况都事先知晓的抗辩理由，因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不予采信。王保平与张淑峰达成口头购车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故张淑峰应返还购车款171000元。对于保险费4349元，买卖合同标的物交付后，占有期间的收益与风险应由王保平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淑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保平171000元；二、驳回原告王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903元（王保平已预交），由张淑峰负担1856元，由王保平负担47元。二审中，张淑峰新出示证据：证据一，合同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抵押合同、车辆买卖合同、车辆转（质）押协议书、借据、债权转让车辆（质）协议书、债权转让标的质押物车辆交接使用协议、车辆转押协议、车辆转押协议。拟证明：1、张淑峰作为中介方受王保平委托为王保平购买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是王保平以车辆出卖方程涛签订，张淑峰与王保平不存在车辆买卖。2、张淑峰在向王保平交接车辆时已将上述全部协议的原件交付王保平，已明确告知王保平所购买车辆为质押车辆，王保平对此明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保平对车辆状态不清楚，与事实情况不符，不存在王保平构成重大误解。证据二，转账记录。拟证明张淑峰作为中介方受王保平委托购买车辆，王保平向张淑峰支付了169000元。张淑峰在除了为王保平提车需要的车辆改装费用4500元、差旅费3000元以及中介费6000后，剩余155500元已支付出卖方程涛。证据三，机票订单详情。拟证明在接到王保平要求到山西提车的通知，以及王保平向张淑峰转款后，张淑峰与边大强去山西给王保平提车。张淑峰并非出售车辆的一方，只是中介方，出卖方是山西的程涛。证据四，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张淑峰已明确告知王保平车辆情况“明骚16.X今晚特价，同行福利，抵押到期，14年2.0T奥迪A6L、美丽大气土豪金色、精品车况、原始抵押银行，安全不考虑”，王保平对车辆质押状态或者抵押状态明知。2、王保平自愿购买抵押（质押）车辆，且在2017年11月27日的聊天记录说明确定购买涉案车辆，王保平知道张淑峰只是中介方，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王保平对车辆是抵押状态不清楚，与事实情况不符。张淑峰发布信息，王保平看到信息后才向张淑峰询问购车的情况。3、张淑峰明确告知王保平在达到卖方现场时才能最终确定车价，目前计算车辆连运费不超过172000元，车辆还需要改钥匙啥的，进行改装。4、张淑峰在提车前曾经征求过王保平意见，王保平微信回复说只要张淑峰确认没有问题车辆就可以提回来。5、张淑峰把车提回来以后，放在了华美汽配城进行了改装检测，最后由王保平自己去华美汽配城提车。王保平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后面八份合同真实性不认可，很多合同上只有一方签字，不能证明当时车辆的情况。对于第一份合同，没有王保平的签字，是在2019年车辆丢失后，张淑峰与王保平去报警，警方要求提供车辆销售的凭证，但是没有，所以后补的。这张图片是王保平自己签完以后拍照发给张淑峰，所以王保平手机上面有这个记录，时间是在2019年7月12日，而这个合同上签的是2017年11月29日。这一份合同其实是后补的、虚假的，是为了报警时候给警察看的。张淑峰明知道合同的产生情况还这样对法庭陈述。对证据二，证明了王保平给张淑峰转过购车款。至于张淑峰与上家的交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上家怎么交易与王保平无关。张淑峰说中介费6000元，总共就卖17万多，中介费就有6000元，张淑峰就是倒腾二手车，张淑峰买卖二手车符合现实。对证据三，机票订单是张淑峰自己的支出，并非受到王保平的要求去购买机票。对证据四，张淑峰标注的内容与语音大致意思一致。聊天记录第一条，张淑峰给王保平发消息是“明骚16.X今晚特价，同行福利，抵押到期，14年2.0T奥迪A6L、美丽大气土豪金色、精品车况、原始抵押银行，安全不考虑”。这里面有几个关键词，抵押到期、原始抵押银行。上面明确说的是抵押到期，这不是张淑峰告诉王保平车没有抵押吗？而且后面语音张淑峰说“你看看这辆”，证明这台车是张淑峰给王保平推荐，而并不是王保平针对这一辆车去进行的买卖要约。后面的聊天记录针对这台车的具体价款、转账的情况，这些记录证明王保平将购车款全部打给张淑峰，而且是依照张淑峰的价格要求进行打款，这些符合双方买卖关系的特点。王保平新出示证据：证据一，张淑峰朋友圈的截图。拟证明张淑峰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行业，在其朋友圈发布二手车买卖信息。张淑峰的微信头像上面写着方圆汽贸汽车俱乐部质押车、二手车、新车，证明张淑峰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行业的情况。其中有一条发了“看完这条视频，我终于可以买抵押车了”，证明张淑峰在销售抵押车。证据二，图片。拟证明，王保平和张淑峰在报警时，警方需要双方提供车辆买卖手续，但是双方没有，在2019年王保平根据张淑峰的要求补的这么一份协议，而这份协议上写的日期是2017年。张淑峰举证的图片也正是来源于王保平给张淑峰发的微信图片。可见，这份证据本身就是虚假的，而张淑峰知道这份证据是虚假的情况下还向法庭提交。王保平认为张淑峰没有理由举这份证据，无视法律、证据规则。张淑峰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张淑峰不是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行业，这是王保平的主管推测，张淑峰只是兼职偶尔发一些相关二手车的信息，不能证明张淑峰就是从事二手车买卖行业的，这是两个概念。王保平举证方圆汽贸的头像是2020年以后张淑峰才更换的头像，之前是另一个头像。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的问题不认可。王保平举证是王保平发给张淑峰的图片，证明原件是王保平持有，上面程涛的签字是山西人程涛，该证据是2017年交接车辆时张淑峰向王保平随车一起交付的。买卖合同的原件如果做假，也是王保平自己做假，与张淑峰没有关系的，原件一直在王保平手里。所有的合同的乙方都没有签字，不只是这一份没有签字，具体的规则不清楚，但是把原件交付购车人，是典型的一个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不是一个车辆买卖的合同。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判决张淑峰返还王保平171000元是否正确。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张淑峰与王保平存在买卖车辆的意思表示，本院对张淑峰关于其仅是中介人的主张不予采纳。在张淑峰向王保平出售车辆时向其告知的车辆状况为“明骚16.X今晚特价，同行福利，抵押到期，14年2.0T奥迪A6L、美丽大气土豪金色、精品车况、原始抵押银行，安全不考虑”，其中“……抵押到期……原始抵押银行”字样表示银行抵押已到期，故本院对张淑峰关于其已向王保平告知车辆状况，王保平对抵押的事实明知的主张不予采纳。如今车辆已被他人开走，双方合同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一审判决张淑峰返还王保平购车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关于可撤销合同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元，由上诉人张淑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蒙江审 判 员 蔡世杰审 判 员 姜 怡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齐兴宇书 记 员 葛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