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1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广武门街道秦安路77号。负责人：方华平，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心，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生军，男，196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永兰，女，196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白银市靖远县东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志良，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生乾，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靖远县。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生军、万永兰、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0102民初9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省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7)甘0102民初97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王生军、万永兰因生产经营所需向建行省分行申请贷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建行省分行发放贷款合法合规应予保护。2、建行省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对贷款申请尽到了审查义务，一审法院加重建行省分行的举证责任且违背客观事实。王生军、万永兰、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马志良、万生乾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建行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生军、万永兰共同归还借款本金599921.51元，支付截止2017年11月1日的利息70610.53元、罚息28130.03元、复利3948.68元；自2017年11月2日起以借款本金599921.51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至本金还清时止；2、依法判令王生军、万永兰共同支付律师费4215.66元及保全费；3、依法判令泰丰公司、马志良、万生乾对王生军、万永兰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7日，建行省分行对王生军、万永兰进行贷款前面谈并进行记录，内容为建行省分行要求王生军、万永兰提供贷款所需资料并保证真实性，并记载了该笔贷款的用途是农业养殖以及王生军、万永兰家庭人员及收入情况。当日，王生军、万永兰在建行省分行提供的贷款资金划转申请授权书上签名捺印，同意将贷款直接发放至泰丰公司账户，泰丰公司向建行省分行出具了其公司愿意就该贷款提供保证担保的承诺书。同年3月31日，建行省分行与王生军、万永兰签订了借款合同1份。双方约定：建行省分行向王生军、万永兰提供贷款600000元，借款期限1年，即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1日。借款用于农林牧渔业生产，贷款发放至泰丰公司账户。贷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即LPR利率加85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该利率自起息日起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依据利率调整日前一工作日的LPR利率及上述加/减幅度，在本合同约定的每个利率调整日调整一次。该贷款用于非农贷款用途，借款人应承担贷款利率上浮100%的罚息，如逾期还款，则承担贷款利率上浮50%的罚息。归还贷款的账户亦是泰丰公司在建行省分行处所立账户。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建行省分行分别与泰丰公司、马志良及万生乾签订了保证合同。该三被告对王生军、万永兰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合同生效至借款期限届满后的两年止。2015年4月22日，建行省分行向泰丰公司账户支付借款600000元。该款项实际由泰丰公司使用。借款到期后，王生军、万永兰未还本付息，三保证人亦未承担保证责任，遂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建行省分行与王生军、万永兰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建行省分行与泰丰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之性质及效力,建行省分行与马志良及万生乾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一、建行省分行与王生军、万永兰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条是法律关于伪装行为效力的规定。所谓伪装行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意在以假意掩盖真意，故法律直接规定无效。本案中，案涉贷款拟用于奶牛养殖经营，建行省分行对王生军、万永兰要进行贷前审查，从建行省分行提交的证据分析，应该有王生军、万永兰从事奶牛养殖业的相关证据，但本案没有王生军经营奶牛养殖的资料，如奶牛养殖场、牛舍、牛棚、购买奶牛、饲料、销售牛奶的合同等资料，仅有建行省分行在审贷期间向王生军、万永兰进行询问的面谈记录中记载了自述养殖奶牛53头外，没有证据证明王生军、万永兰真实从事具备一定规模的奶牛养殖业。建行省分行在面谈记录中亦要求王生军、万永兰对其所提交的资料之真实性负责，但王生军、万永兰并未提交其从事奶牛养殖业的资料，亦没有建行省分行工作人员实地审查的资料。建行省分行提交了贷款时王生军、万永兰签字的照片，旨在证明借款签字的真实性，说明建行省分行发放贷款时要求对与贷款有关的事项留痕备查，建行省分行对王生军、万永兰是否从事奶牛养殖业务这一与贷款发放与否有重要关系的贷前审查事项没有相应的资料，说明王生军、万永兰实则未从事奶牛养殖业，否则为何王生军、万永兰未提交此项重要资料，加之建行省分行亦未到实地考查的事实，可以认定建行省分行明知王生军、万永兰并未从事奶牛养殖产业。在此种情况下，建行省分行还要继续放贷的行为，构成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借贷法律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伪装合同而依法无效。再从建行省分行向王生军、万永兰等同为农民的上百户人在2014、2015年度每户发放了几十万元不等的贷款，到期均未归还本息的事实判断，亦可说明建行省分行与王生军、万永兰所签借款合同因虚伪意思表示而无效。因一般情况下，如贷款的农户实际使用了所贷款项，有逾期亦属正常，而不可能发生上百户同时对贷款本息分文未还的情形。因此，有理由相信，案涉贷款直接发放到泰丰公司账户后，该公司将贷款实际流向了与该公司具有关联关系的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使用，根本未用来发展养殖业务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建行省分行对该情况明知。综上分析，建行省分行与王生军、万永兰签订的所谓借款合同，名义上王生军、万永兰是借款人，实则泰丰公司系借款人，故建行省分行与王生军、万永兰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借王生军、万永兰之名，行泰丰公司借款之实的伪装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因王生军、万永兰系被利用其名义借款之人，建行省分行对此明知，故其主张王生军、万永兰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建行省分行与泰丰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之性质及效力,建行省分行与马志良及万生乾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条规定合同成立是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的结果，是要约和承诺这一合同订立过程的完结。本案中，如上文所述，建行省分行与王生军、万永兰借款法律关系意思表示不真实，属通谋伪装行为而无效，该事实意味着王生军、万永兰实际并未向建行省分行发出借款的要约，实际的借款人系泰丰公司，故建行省分行与泰丰公司之间不存在保证的意思表示，而实则系借款的意思表示，建行省分行与泰丰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隐藏在建行省分行与王生军、万永兰签订的借款合同之后，而该借款法律关系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约定合法而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泰丰公司作为借款人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马志良、万生乾均对泰丰公司实际所借建行省分行款项明知，因二人均与泰丰公司及上文所述担保公司具有关联关系，案涉贷款如何使用其二人亦明知，故其二人与建行省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约定合法，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其二人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借款本金599921.51元，支付截止2017年11月1日的利息70610.53元、罚息28130.03元、复利3948.68元；自2017年11月2日起以借款本金599921.51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至本金还清时止；二、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律师费4215.66元；三、马志良、万生乾共同对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所负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对王生军、万永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68元、保全费4054元，由甘肃泰丰乳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逾期，由马志良、万生乾共同付清）。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系建行省分行与王生军签订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所涉借款具有一定涉农政策性贷款的性质并应当用于扶持个人（农户）的生产和经营，但根据查明事实，王生军仅在相关合同上签名，并未实际使用借款，更不存在将借款用于农业养殖的事实，案涉借款实际由保证人泰丰公司使用并承诺由其负责偿还借款本息，故，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关系中，泰丰公司系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王生军仅为名义借款人。合同当事人在明知的情况，以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实施借王生军之名，行泰丰公司借款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当事人虚假意思表示而使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无效，并依据合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判令实际用款人泰丰公司承担偿还案涉贷款的责任并无不当。建行省分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行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868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明审判员苏兵审判员赵瑞霞二Ｏ二Ｏ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刘艺涵书记员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