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国科（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土城西路16号友诚大厦538室。 法定代表人：曹凤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恒伟，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北京市天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紫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磁山路23号601室。 法定代表人：韩建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纪玲，女，1970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滨，山东青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联国科（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国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紫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4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国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紫竹公司的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紫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中联国科公司因受欺诈与紫竹公司签订《货运代理委托协议》，但该公司与涉案货物的进口及货运代理事项毫无联系。协议约定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1、《货运代理委托协议》约定“中联国科公司完全认可紫竹公司在卸货等作业中的作用和贡献”，诉状和庭审笔录中进一步明确其提供的货运代理服务为卸货,仓储，物流，报关报检等。但根据一审证据显示，上述货运代理服务均由案外人中国外运山东有限公司提供，且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是受紫竹公司委托而履行服务义务。事实上，案外人也是受中联国科公司和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提供服务，相关费用亦由上诉人支付。2、截止2011年11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货运代理委托协议》之时，涉案货物仅完成卸货，其他服务尚未发生，卸货也并非被上诉人完成。报关单证明通关时间为2012年3月9日。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依协议约定，于协议签订之时既已“完全认可”被上诉人“卸货等作业中的作用和贡献”，并因此支付被上诉人高达50万元的劳务费。实际上，上诉人正因为受到欺诈、产生错误认识，才与被上诉人签订《货运代理委托协议》。3、被上诉人未取得外商授权，也不具有货运代理的相关资质，协议目的无法实现。首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称其“代表外方办理靠港卸船、卸货、入保税库”、“受印度方委托，把货物在青岛靠港卸货，入保税库”之后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购买整船货，货款直接支付给印度”。但被上诉人并非经印度出口商授权，无权代理印度出口商办理上述事宜，并且被上诉人也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印度出口商存在联系。其次，根据《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管理规定》，从事海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务的，注册资本不得低于500万元。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1年12月19日签订《货运代理委托协议》时，其注册资本仅为50万元。根据工商企业信息显示，2014年8月19日被上诉人才将其注册资本金变更为500万元。当时，被上诉人根本不具备从事海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的资质，《货运代理委托协议》不具有实际履行条件。因此，双方签订的《货运代理委托协议》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上诉人基于欺骗产生错误认识而支付部分款项。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应视为权利放弃，更不应视为认可被上诉人提供服务。被上诉人谎称其是外商代理人，有权代理外国出口商寻找买方。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且考虑到货物已经抵达青岛港，上诉人轻信被上诉人说法，并与之签订了货运代理协议，向其支付15万元费用。上诉人在受欺诈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虽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但权利放弃必须以明示方式作出，不能因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而视为其对该权利的放弃，更不能视为其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也不能视为上诉人认可其有继续付款的义务。4、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货物代理由第三方公司完成，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恰好与之相互印证，但一审判决未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代理进口协议》、补充协议及《货代协议》、入库通知、放货通知及货代费用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委托案外人中铁物总进出口有限公司与印度货商签订外贸合同，中铁物总进出口有限公司委托青岛中外运办理货物在青岛港的港口协调、保管、报检，仓储及货物仓储过程中全程物流服务等事宜，港口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上诉人与青岛中外运结算。而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货物报关单及货物转移证明等证据均可与此形成印证。货物报关单证明报关单位为中国外运山东有限公司（青岛中外运的母公司）；根据货物转移证明显示，中铁物产为货权人，涉案货物于2012年3月29日转移给上诉人，在港口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并且，根据原审庭审笔录记载，被上诉人自认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中外运联丰（即青岛中外运）公司为涉案货物的代理公司。双方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货物报关、报检、入保税库、港口协调、仓储以及货物仓储过程中的全程物流服务、货权流向监管等事宜，全部由案外人独立完成。对于双方均已认可的事实，一审法院应当认可。该协议为双务合同，协议双方各自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被上诉人称《货运代理委托协议》已实际履行，但并未举证，原审法院却予以认可。首先，双方签订《货运代理委托协议》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在“卸货等作业中的作用和贡献”，但被上诉人对此并未实际履行，原审中被上诉人也未对此进行举证。并且，根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包括报关、报检、入保税库在内的所有相关服务均是由其他第三方提供的，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上诉人基于认识错误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不应视为《货运代理委托协议》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了真实有效的合同，并予以全部履行，均与被上诉人无关。 紫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紫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中联国科公司支付紫竹公司劳务费（代理费）35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23至2019年10月1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判令中联国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12月19日，紫竹公司（乙方）、中联国科公司（甲方）签订《货运代理委托协议》。双方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在青岛港外贸进口印度铁矿石，船名：恒晖，英文船名：Everbright，到黄岛港口的日期：2011年7月21日，数量41253湿吨，达成如下协议：鉴于甲方完全认可乙方在印度铁矿石，船名：恒晖，英文船名：Everbright卸货等作业中的作用和贡献，甲方同意支付劳务费给乙方，总费用合计人民币50万元。甲方将在货物通关后两周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乙方收到甲方付款后开具货运代理费发票给甲方。乙方账户信息：南洋商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账号04×××48。二、2013年2月16日、9月6日、12月6日，中联国科公司分别向紫竹公司付款1万元、4万元、10万元，该款项中联国科公司均转入上述《货运代理委托协议》中约定的紫竹公司的账户。2013年12月21日，紫竹公司向中联国科公司开具了1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紫竹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证明事项：1、2012年3月9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一份，证明中联国科公司的货物已经通关，完成报关手续；2、2011年7月22日印度货主与中国外运山东有限公司签订的《保税货代协议》，证明紫竹公司联系印度发货商的代理人及中国外运山东有限公司将恒晖轮铁矿石卸货到外运保税库；3、出入境检验检疫“品质证书”，证明紫竹公司联系印度外商和外运对卸货后的货物到商检部门进行商检，商检所需单据都是紫竹公司提供给外运公司，由紫竹公司协调的具体工作。中联国科公司的质证意见：1、中联国科公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2、《保税货代协议》是第三人履行的证据，无法确认电子邮件中《保税货代协议》印章的真实性，而且放货通知没有内容，说明紫竹公司没有实际履行，中联国科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3、对“品质证书”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和证明问题不认可，中联国科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紫竹公司履行报关报检的义务。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联国科公司虽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中联国科公司亦未提供涉案货物报关单，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保税货代协议》和“品质证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该两份证据能否证明紫竹公司的主张，在后一并认定。二、中联国科公司提供的证据：1、代理进口协议、补充协议，证明中联国科公司与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与外商签订合同，进口涉案货物，由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指定货运代理；2、货代协议、货代费用支付凭证，证明青岛中外运系实际货运代理方，代为办理了涉案货物在青岛港的港口协调、报关、报检、仓储以及货物仓储过程中全程物流服务、货权流向监管等事宜，中联国科公司也向青岛中外运支付了全部货代费用；3、入库通知单、放货通知、货权转移证明，证明涉案货物由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和中铁物总进出口有限公司负责进口，青岛中外运负责提供仓储、理货、放货、物流的等货代服务，与紫竹公司没有任何关系；4、张晓军证人证言，证明张晓军是涉案货物的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的经办人，涉案货物由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和中铁物总进出口有限公司负责进口，青岛中外运负责货运代理，均与紫竹公司无关，紫竹公司利用涉案货物信息，欺骗中联国科公司签订了《货运代理委托协议》。紫竹公司质证认为：中联国科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1、2、3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人没有出庭，紫竹公司对其证言真实性不认可，对张晓军身份亦不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联国科公司提供的证据1、2、3均系复印件，且紫竹公司不予认可，对该宗证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因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且紫竹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该证言，一审法院亦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紫竹公司、中联国科公司签订的货运代理委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联国科公司抗辩称其系受欺诈签订了上述货运代理协议，但中联国科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且在中联国科公司自认与其他公司签订并履行了相关代理协议后，中联国科公司仍然向紫竹公司支付15万元履行双方的货运代理协议，中联国科公司该付款行为足以证明中联国科公司对货运代理委托协议认可，因此，对中联国科公司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货运代理委托协议的约定，中联国科公司将在货物通关后两周内一次性将50万元劳务费支付紫竹公司，现涉案货物已于2012年3月9日通关，且中联国科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现紫竹公司要求中联国科公司支付剩余款项35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23日至2019年10月15日的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联国科（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中联国科（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紫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青岛紫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劳务费人民币35万元及利息损失（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23日至2019年10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08元，由中联国科（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中联国科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 1、《货权转移证明》、《转水船信息证明》，是紫竹公司在2015年起诉时提交法院，证明货运代理服务是案外人提供，张晓军是经办人，紫竹公司并未提供货运代理服务。案件发回重审后，紫竹公司撤回该组对其不利的证据，一审法院准许。但中联国科公司将《货权转移证明》作为自己一方证据提交法庭时，紫竹公司竟然不认可其真实性，法院也不予确认。 2、《开庭笔录》，证明2016年4月8日笔录中，紫竹公司称“因为是委托案外人通的关，我们负责联系外运和保税港口、外商，就是一种代理行为”、“中铁物产控股发展有限公司、中外运都是出钱的代理公司，我方是出力公司”。紫竹公司自认货运代理服务是由青岛中外运公司提供，谎称自己负责联系。2016年11月10日笔录中，法院询问为什么总货值为845686.5美元，中联国科愿意为此支付50万元人民币的劳务费，紫竹公司解释是因为低报，还被海关处罚了，与事实不符，货值真实，不存在低报、更没有被海关罚款。2016年11月10日笔录中，紫竹公司称：“我们是受印度方委托，把货物在青岛港靠港卸货，入保税库，之后中联国科联系我们通过我买整船货，货款直接支付给印度，中联国科通过中铁做的托盘业务”。事实上，紫竹公司并没有受印度方的委托，也不是紫竹公司进行的卸货、入保税仓库操作，中联国科公司更没有通过紫竹公司购买货物，中联国科公司与中铁公司之间是进口代理委托合同关系，不是什么所谓的托盘业务。紫竹公司的这段表述也正是当时其用以欺骗中联国科公司签订协议的说辞。 3、买卖合同、信用证，证明中铁物总进出口有限公司受中联国科公司的委托与印度客户签订货物买卖合同，并支付了货款，总额为845686.5美元，并不存在所谓的低报以及被海关罚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紫竹公司质证称上诉人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为复印件，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对笔录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余证据均为复印件，不予采信。而且，紫竹公司是否履行代理义务应当结合合同约定和其他履行事实综合认定，本院对证据关联性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联国科公司和紫竹公司之间委托合同关系成立。本案合同特殊性表现在两方面：第一，合同签订时，中联国科公司已经认可紫竹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即合同中注明的“中联国科公司完全认可紫竹公司在印度铁矿石卸货等作业中的作用和贡献，中联国科公司同意支付劳务费给紫竹公司”。据此，合同记载免除了紫竹公司的举证责任，如中联国科公司有异议，应提交反驳证据。虽然该公司提交了委托案外人签订合同、办理物流及进出口手续等证据，但不能推翻合同记载的紫竹公司在卸货等环节中的作用和贡献，紫竹公司亦自认履行的更多是签订合同、办理物流及进出口手续之外的其他服务。更重要的是，货物报关时间是2012年3月9日，中联国科公司一方面否认紫竹公司的贡献，另一方面却在货物进口一年后，即2013年2月16日、9月16日、12月6日累计支付紫竹公司15万元。如果中联国科公司主张的欺诈事由成立，其在货物进口后，完全有能力发现，并且应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内、以欺诈为由提出撤销或者变更合同之诉。但该公司不仅没有向紫竹公司提起异议或者向法院起诉，反而陆续付款。故，根据合同约定和付款事实，紫竹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第二，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货物通关后两周内支付。中联国科公司自认货物完成通关，本案付款条件成就。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8元，由上诉人中联国科（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