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赔终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时康，男，195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宏，系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南40号。 法定代表人廖青，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章建，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江伟，福建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时康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行赔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位于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黄山村洋下的房屋，原产权人为郑某1等人，该房屋由原告郑时康居住使用，并持有榕郊集建（1994）字第0933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2年12月间前述房屋被被告强制拆除。后原告不服诉至本一审法院请求确认被告、福州市仓山区综合执法局、福州市马尾新城建设指挥部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原告损失。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5)仓行初字第59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对福州市仓山区综合执法局、福州市马尾新城建设指挥部的起诉；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仓行初字第5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间对原告郑时康所使用的位于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黄山村洋下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不服行政裁定，上诉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闽01行终328号行政终审裁定，维持原裁定。 另查明，涉案被拆除房屋位于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范围内。因原告在协商期内就案涉房屋未能与房屋征收部门、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而被强制拆除。按照《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可确认应补偿原告的房屋面积为53.06平方米。一审法院依职权委托福建联合中和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案涉被拆房屋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闽联合中和评报字（2018）第1178号《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案件审理涉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黄山村洋下木构老宅资产评估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被被告强制拆除，且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原告作为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人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被告因其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应对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的意见，集体土地上房屋被违法强拆后，房屋赔偿标准原则上按照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进行赔偿。原告所使用的涉案房屋位于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范围内，根据阳某第玖捌号福建省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证的记载涉案房屋的原产权人为郑某1(已故)，系原告的祖父，原告在1994取得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按照《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只作产权调换，不作货币补偿，就地或就近对原告予以产权置换。根据上述补偿方案的规定，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可确认53.06平方米建筑面积为合法建筑面积，据此可依据《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对原告被强制拆除的涉案房屋进行产权置换，并根据原告选择套房的面积、户型、层次，依照上述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进行货币补差。 另原告主张赔偿屋内财产损失总额31500元及返还清朝光绪年间制的一个青花大瓷碗、五个青花小瓷碗及精神损失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导致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可以免除原告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被告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直接证明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提交的(2012)闽榕仓证内民字第1143号公证书，对坐落于城门镇黄山村洋下木构老宅(包括涉案被拆房屋)内情况所作的证据保全，所显示的屋内堆放陈旧的杂物、废弃物及存放简易的生活用品等状况，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屋内财产损失2000元。原告提出返还清朝光绪年间制的一个青花大瓷碗、五个青花小瓷碗的诉请，上述物品不属于日常生活常用品,因此原告仍应负举证责任，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持有上述物品，故原告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该条的规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应当以公民的人身权益遭受侵犯为前提条件，本案原告系因被告强制拆除其老宅，侵害其财产权而提起的赔偿之诉，故原告请求赔偿其精神损失20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根据《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根据建筑面积53.06㎡对原告郑时康原居住使用的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黄山村洋下的房屋，予以进行产权置换。根据原告郑时康选择套房的面积、户型、层次，依照《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进行货币补差；二、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郑时康屋内财产损失2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郑时康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其提起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将阳某第玖捌号《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认定为案涉房产房屋产权证，显然“屋证不符”，实属张冠李戴。案涉房屋是上诉人继承父辈的房产，1994年上诉人父亲为上诉人案涉房屋办理了榕郊集建（1994）第0933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郑某1名下的阳某第玖捌号《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上记载的房屋“四至”与上诉人的榕郊集建（1994）第0933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四至根本不同，且阳某第玖捌号《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上记载的房间间数、面积等与案涉房屋根部不同。阳某第玖捌号《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不是案涉房屋产权证。2.一审法院根据阳某第玖捌号《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认定案涉土地房屋所有权人为郑某1等人，上诉人为居住使用人，公然违背事实，指鹿为马。上诉人伯父郑某2同时办理的榕郊集建（1994）字第093392号及093392号两本《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特别是09339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四至东向共墙上诉人郑时康，充分证明上诉人的榕郊集建（1994）第0933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房屋与他人无关。3.上诉人坚持以评估报告中评估实价计付赔偿款，不能以行政补偿规避行政赔偿责任，因为评估是双方当事人一致意见且一审法院同意并委托权威机构进行的。4.屋内财产损失应该依法赔偿。福州市仓山公证处的工作内容为成片、多户的木屋老宅面积测量与房屋外观保存，并非屋内物品财产的证据保存，一审法院不应将上诉人屋内财产物品定性为杂物、废弃物。 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辩称：1.上诉人认为其为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不仅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且有悖生效裁判所查明和认定的事实。首先，阳某第玖捌号《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项下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老宅的原产权人为郑某1等人，人口为三人，故案涉房屋应当依法属于郑某1等人的后代合法继承人继承共有，并非属于上诉人单独所有。其次，榕郊集建（1994）第0933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不能证明为案涉房屋的集体所有权证。该证面积、四至地址均与阳某第玖捌号证无法对应。其土地的批准使用期限及备注均为空白，且未明确其土地使用权来源于继承或者其他的合法权利来源。其二，房屋建造于1984年前，但是榕郊集建（1994）第0933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填发时间为1994年12月15日，显然并非“老宅”所在的土地，存在自相矛盾。其三、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拥有土地使用权，并不能证明该使用证项下的土地直接指向为案涉房屋或者案涉房屋为合法建筑，更不能证明上诉人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最后，一审法院作出(2015)仓行初字第59号行政判决，福州中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的(2017)闽01行终328号行政裁定，已经查明并认定，案涉房屋仅为上诉人居住使用，对于上诉人是否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之事实依然发生既判力。二、依照《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进行产权置换，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酌定赔偿屋内财产损失2000元，并驳回其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关于上诉人持有的榕郊集建（1994）第0933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否为案涉房屋的建设用地使用证以及案涉房屋赔偿权益的归属问题。首先，（2015）仓行初字第59号生效行政判决已经将该榕郊集建（1994）第0933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作为定案证据采纳，故可以认定该证为案涉房屋土地的使用权证。被上诉人主张该使用证为其他房屋所有，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其次，被上诉人虽主**某第玖捌号《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的原产权人为郑某1等人，但是，该《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为土改前的资料，并不能证明土改后房屋所有权的变化情况，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亲属主张案涉房屋的继承权，该房屋有权属争议，但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以此为由拒绝向上诉人支付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上诉人长期居住在该案涉房屋的事实，结合上诉人持有的榕郊集建（1994）第0933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土地的使用权人，在无相关民事判决确认他人拥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取得对案涉房屋赔偿权益。 第二，关于房屋损失赔偿方式与赔偿标准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上诉人关于房屋损失的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因其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恢复原告房屋原状或赔偿原告同区位同面积房屋一幢）”。因案涉房屋已经被强拆，人民法院应该以判决支付赔偿金为本案判决的赔偿方式。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既未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诉请予以直接回应，也缺乏诉讼经济性的考量；其次，被上诉人的房屋于2012年被强制拆除，但该强拆行为直至2017年才被确认违法，上诉人至今未取得相关补偿或者赔偿，《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补偿标准系于2012年制定，一审判决适用该补偿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补偿安置并不能弥补当事人损失。且在一审中，一审法院对于被拆除房屋核定面积等基本情况均予以了确认，亦已就房屋价值委托资产评估机构以2017年8月5日为评估时点进行了评估，评估程序及评估结果并无不当，可以适用该评估结果对案涉房屋进行赔偿。 第三，关于上诉人主张屋内财产损失总额31500元及返还清朝光绪年间制的一个青花大瓷碗、五个青花小瓷碗及精神损失20万元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有关证据认定屋内生活情况，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屋内财产损失2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返还清朝光绪年间制的一个青花大瓷碗、五个青花小瓷碗的诉请，因该物品不属于日常生活常用品,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述瓷碗的存在，该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于人身健康、自由相关权利被侵害的情况，上诉人系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其老宅，侵害其财产权而提起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故其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就房屋损失赔偿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根据《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根据建筑面积53.06㎡对原告郑时康原居住使用的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黄山村洋下的房屋，予以进行产权置换。根据原告郑时康选择套房的面积、户型、层次，依照《黄山二期社会保障房屋项目(A地块)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进行货币补差。 二、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郑时康案涉房屋损失人民币1027870元。 三、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三项。 四、驳回上诉人郑时康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红波 审判员  曾 莹 审判员  张厚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升 书记员赖忠鸿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一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