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2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日晟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266号82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60。法定代表人：袁昊晟，常州市日晟进出口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伏洲，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族，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瑜，女，1988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晶，男，1987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奥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太湖中路31号51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Ａ6Ｅ。法定代表人：张瑜，常州市奥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上述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瑶，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日晟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瑜、被上诉人袁晶、被上诉人常州市奥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卓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日晟公司不服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日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日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张瑜、袁晶、奥卓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奥卓公司用于网站宣传的进出口手套在外观、材质、颜色等方面与日晟公司拍摄并用于其自身网站的产品图片完全一致，案涉图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条规定不受法律约束的三种情形。案涉手套图片拍摄在选材、构图、光影处理等方面体现独立创作、智力创作的独创性要素，凸显产品的个性和品牌，受到著作权法保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图片未达到侵犯著作权的智力创作高度，属于滥用法官自由裁量权，助长剽窃之风，不利于知识产权保护。张瑜、袁晶、奥卓公司在二审答辩称，（一）案涉16张照片的拍摄在角度、用光上可能进行了取舍，但仅仅是对客观物体的简单再现，如实反映产品的性状及客观状态，无法体现独特的智力选择与判断，没有达到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因此，案涉16张照片不应当认定为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并施以著作权法保护。（二）奥卓公司网站涉及的产品文字描述等是对产品属性的客观描述，对产品颜色描述采用网络上非常普遍的英文单词缩写，同行业其他供应商网站或者宣传册大多采用类似方式描述涉及的产品或者拍摄图片。日晟公司主张保护的照片或者网页涉及的文字描述已经被各个行业广泛采用，不具备创造性或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日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奥卓公司停止侵权，删除所有侵权图片与资料；（二）张瑜支付侵害著作权赔偿款20万元；（三）张瑜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15,000元、公证费2,000元。以上二项合计217,000元；（四）袁晶、奥卓公司对张瑜应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五）张瑜、袁晶、奥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日晟公司在审理中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图片与资料是指16张图片及对产品进行描述的文字说明。日晟公司在审理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张瑜、袁晶、奥卓公司承担公证费1,06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500元。事实和理由：日晟公司设立于2003年7月9日，是专业从事手套进出口业务的公司，在业界及海内外享有良好声誉。2013年3月1日，张瑜受雇于日晟公司，从事业务员、单证员及部分管理工作。2013年8月12日、8月13日，双方签订保密、自律与竞业限制协议和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张瑜于2016年3月11日离主动职并声明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016年7月4日，张瑜注册与日晟公司经营范围相似、经营同类品种的奥卓公司，在B2B网站搜索发现，奥卓公司网站（××）所用图片和宣传资料等抄袭、盗用日晟公司构建设计的产品种类及手套宣传广告照片，产品文字描述雷同。日晟公司于2003年与常州中环互联网合作建设网站，花费很多资金、时间和劳动，2016年1月1日以后网站没有改变过。张瑜及奥卓公司有16张手套图片盗用日晟公司的图片，并在图片上标注奥卓公司网址。奥卓公司在2016年11月、2017年8月出口乌拉圭的手套海关产品编码和日晟公司完全一致。张瑜离职即设立与日晟公司有明显竞争关系的同类公司，利用日晟公司的客户信息等商业秘密、偷盗图片等重要商业信息开展业务，获取不正当利益，张瑜的行为是严重侵权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给予日晟公司合理赔偿并得到应有惩罚。张瑜、袁晶、奥卓公司在一审辩称，（一）日晟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日晟公司未对特定作品享有著作权进行举证，日晟公司陈述自己并未拍摄照片、制作网页，而是委托专业公司制作，如委托合同未对特定作品的著作权归属进行约定，根据相关规定，委托合同的受托人是特定作品的著作权人，日晟公司不具备起诉资格，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日晟公司未提供案涉16张照片的底稿、原件著作权登记证书等证据，证明其系著作权人，其起诉缺乏请求权基础。（二）张瑜、袁晶不是适格被告。日晟公司举证的网页及其相关内容显示系奥卓公司网站，张瑜、袁晶仅是奥卓公司股东。日晟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瑜、袁晶实施侵权行为，将张瑜、袁晶列为共同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三）奥卓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日晟公司主张奥卓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未对日晟公司遭受的损失与奥卓公司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及奥卓公司存在过错等事实进行举证，无法证明奥卓公司侵权。奥卓公司在自已网站发布的图片系普通商品，并非日晟公司独有的产品，任何销售商家均可拍摄。奥卓公司委托专业公司设计网站，是网站设计行业通用的界面与模板，不是日晟公司独有的设计。奥卓公司网站陈列的产品种类和布局，是以客观产品种类为依据，结合产品不同特性、消费者不同需求而进行更详细的划分，仍属于对客观事实的陈述，同一系列产品的种类划分不会脱离产品的本身特征，这是既定事实。奥卓公司网站涉及产品的文字描述是对产品属性的客观陈述，拍摄图片方式是行业普遍通用的拍摄方式和手法，描述产品颜色采用网络普遍的英文单词缩写，同行业其他供应商网站及宣传册大多采用类似描述方式及拍摄手法，根本不具有创造性、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因此，奥卓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日晟公司索赔20万元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即便侵权行为成立，奥卓公司知悉案涉争议后立即删除争议图片，日晟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没有依据而且不合理。综上，请求驳回日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晟公司于2003年7月9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等。日晟公司运营网站为××，网站内有多幅手套图片及相应产品的文字描述（系英文，如“7gaugecotton/polyesterknitted”“Bleachedwhitecolor”）等内容。张瑜原系日晟公司员工。奥卓公司于2016年7月4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奥卓公司运营网站为××，网站内也有多幅手套图片及相应产品的文字描述（系英文）。张瑜、袁晶系奥卓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根据前述规定，具有独创性是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必要条件，即相关照片是独立创作并达到一定水准的智力创造高度。本案中，日晟公司主张权利的案涉照片仅是对其经营的手套进行简单、机械拍摄，如实反映产品性状和客观状态，无法体现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日晟公司主张案涉照片系作品，但未能提供案涉照片独创性的证据，案涉照片因未达到基本的智力创造高度而无法获得著作权法保护，日晟公司诉称其著作权受到侵害的主张不能成立。日晟公司对产品种类划分、产品属性如颜色、材质等文字描述，亦不符合独创性要求，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奥卓公司网站内图片及文字描述与日晟公司网站内相对应图片及文字描述是否一致，无鉴别之必要。日晟公司要求张瑜、袁晶、奥卓公司停止侵害著作权并承担侵权赔偿款、维权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奥卓公司与张瑜、袁晶是否造成日晟公司其他侵害，张瑜、袁晶、奥卓公司未提出主张，不予理涉。日晟公司诉称张瑜存在其他行为，与其主张著作权侵权无关，亦不予理涉。一审判决：驳回常州市日晟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55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合计6,225元，由常州市日晟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日晟公司与张瑜、袁晶、奥卓公司在二审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日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并遗漏认定日晟公司取得、使用案涉图片和奥卓公司窃取案涉图片的侵权事实。日晟公司在一审提交有红、绿、蓝等多种颜色搭配的手套图片16张，日晟公司与常州市中环互联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2003年11月29日、2015年4月14日签订互联网服务订单、委托常州市中环互联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构建和设计、维护升级公司网站，常州方格图文设计有限公司出具日晟公司委托其拍摄制作案涉图片16张的网站图片拍摄证明和拍摄制作案涉图片的著作权归日晟公司所有的证明，证明日晟公司对起诉主张保护的16张手套图片依法享有著作权。日晟公司在一审提交奥卓公司网站构建、产品图片及描述模仿抄袭日晟公司的图片、彩图(系电子文件打印件)及说明，证明奥卓公司存在侵权。日晟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其拍摄的原始图片及光盘，拍摄图片时间、像素、拍摄设备的描述，张瑜、奥卓公司盗用日晟公司产品图片(系电子文件打印件)，日晟公司与奥卓公司产品图片、产品种类和产品说明的比对情况(均系电子文件打印件)，进一步证明案涉图片是日晟公司为商业目的拍摄，奥卓公司为商业目的直接使用日晟公司的图片。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日晟公司诉请保护的16张图片是否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项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因此，摄影作品包括传统认识中的照片、电影片中的单独镜头、储存在计算机中并可以在终端屏幕上表现出的摄影作品、以红外线摄影或激光摄影或全息摄影等技术拍摄的特殊作品、多媒体作品等。判断摄影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表达，应当把握该案涉作品是否具有一定艺术抽象的表现形式、其智力成果的外在表现是否与原物存在最低程度的创造性。一般认为，照片（包含以电子介质储存摄影作品的打印件）是摄影作品，但不是所有照片都构成摄影作品。一切纯复制性质的照片完全不具备独创性或初创性，这种照片的性质与复印机复印出的复制品没有区别，只能被认为是原被拍摄物的新载体，新载体上上载的仍旧是原物，其版权客体是原物，这种纯复制性质的照片不构成新作品，不能享有著作权。日晟公司主张保护的16张图片系其委托互联网公司专门制作并支付一定费用，但受委托制作和付出劳动本身并不是某项作品客体获得著作权法保护的充分条件。日晟公司上诉称案涉手套图片拍摄在选材、构图、光影处理等方面体现独立创作、智力创作的独创性要素，但案涉图片内容仅仅客观反映日晟公司经营的不同颜色搭配和规格型号的手套产品，作品特写产品的个性特征表达方式仅是手套产品实物本身，与手套原物没有差异性或者表达最低程度的创造性，不能体现出对客观事物进行艺术抽象的智力创作成果。日晟公司这种无法呈现与原物最低创造性差异的作品表达方式，通常被排除具有独创性，应当认定不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对摄影作品独创性的保护要求，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即使奥卓公司为商业目的在其网站使用的手套产品图片与日晟公司主张保护的案涉作品存在相同或相似，仅依据双方的手套产品图片相同或相似并不能判断日晟公司的案涉作品为智力创作，因而不能认定日晟公司的案涉作品具备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所具有的法律属性。综上，日晟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日晟公司的案涉照片未达到基本的智力创作高度而无法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日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日晟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4,555元，由日晟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成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陈 倩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