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天章，男，193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昭兴，福建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兴，福建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刚，男，198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永峰，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珍，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天章因与被上诉人陈金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天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的“在陈金刚提交了证据证明双方确实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款项，陈天章对此无法进行合理说明以及主张讼争1220000元系借款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其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该1220000元成立借贷关系，但其未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依据银行转账主张与被上诉人发生122万元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认可收到相应转账款。据此，上诉人对双方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2.根据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的抗辩，其称和上诉人就讼争122万元款项不存在借贷关系，此汇款系双方往来款，并主张其已归还104万元，但也仅仅提供了32万元的汇款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此时被上诉人的举证证明责任并未完成，仍应当由被上诉人就其抗辩提供证据。但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地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进而还要求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不能以无书面借款合同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村同族亲属关系，且上诉人承建了被上诉人父亲陈明堂占股的南通污水厂项目，该项目资金不足，遂无息出借给被上诉人，该笔款项也是使用在该项目，因此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4.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32万元款项，其中15万元系上诉人修便道的工程款，另外的17万元系上诉人帮忙垫付南通污水厂项目农民工工资120万元后，被上诉人父亲陈明堂支付的该120万元款项的利息。综上，双方之间关于讼争的122万元款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实际提供122万元借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判决结果和客观事实严重相悖，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金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诉的122万元属于双方经济往来款项，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千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总数高达122万元的往来款项系借款却并未出具任何借款合同或是债权凭证，而后期借款仅为其三分之一的借款却书写了书面凭证，明显不合理。其次，答辩人已分别在2013年之前通过现金及往来账款方式转汇结算给上诉人共计104万元，因此剩余款项于2013年9月13日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后确认为18万元整。答辩人另行向上诉人借款30万元，当场据此出具了《借条》，并约定利息为月息2.5分。答辩人收到上诉人款项后分多次向上诉人转账32万元的银行流水，在此期间上诉人始终未向答辩人主张借款，亦于理不通。二、一审法院依法驳回122万元诉请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亦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已对本案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亦结合了款项来源、交易习惯以及双方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故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122万元系借款明显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的情况。首先，依据双方交易习惯，答辩人向上诉人借款则有出具《借条》用于标明借款人与被借款人的具体费用及利息，而上诉人所主张2009年答辩人向上诉人借贷122万元却无任何书面凭证，且历经整整10年的时间却从未追讨或提起诉讼，明显违背事实常理，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其次，作为商业行为，上诉人与答辩人确认48万元借贷费用后，双方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自2013年借款至今年3月，答辩人均依照双方约定支付了利息，且上诉人在此期间亦未提出任何异议。举轻以明重而言，答辩人向上诉人借款48万元尚需支付高于银行同期利率4倍以上的利息，而高达近三倍的122万元“借款”却可免费使用长达10年之久，确然与理不通，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天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金刚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其中以本金12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本金4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3月13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天章分别于2009年12月24日、27日、29日向陈金刚转账88万元（一笔30万元、一笔58万元）、2万元、32万元，共计122万元。2011年8月3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陈金刚通过银行转账分八笔共计向陈天章支付32万元。陈天章主张该32万元属于福建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福建明通环境工程科技有限公司、高峰、陈明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工程款，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013年9月13日，陈金刚向陈天章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陈天章借款480000元，利息为月利率2.5%，未约定借款期限。2013年9月13日、14日，陈天章分别向陈金刚转账20万元、20万元，共计30万元。陈金刚通过其本人以及陈辉银行账户每月向陈天章支付利息12000元至2019年2月份。后陈金刚未继续还本付息，陈天章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讼争122万元是否属于陈金刚向陈天章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首先，陈天章主张该122万元系陈金刚向其借款，仅提供了其向陈金刚转账的银行流水，并未提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或陈金刚出具的债权凭证；其次，若该122万元系陈天章出借给陈金刚的借款，陈金刚存在如此大额借款在长达将近四年时间未偿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陈天章仍在2013年9月份再次向陈金刚出借48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在陈金刚仅借款48万元的情况下，陈天章尚且要求陈金刚出具借条并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而其面对122万元如此大额的款项，在后期出借48万元给陈金刚时，却未要求陈金刚补充出具借条、约定利息，且在122万元款项支付后长达将近十年时间内亦未要求陈金刚补充出具借条或向陈金刚主张还款，亦明显不符合常理；最后，陈金刚主张该122万元属于双方经济往来款，提交了其在收到陈天章转账122万元款项后分八笔共计向陈天章转账32万元的银行流水。陈天章主张该32万元属于福建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福建明通环境工程科技有限公司、高峰、陈明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工程款项，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除了讼争122万元外确有其他多笔经济往来款项。综上，在陈金刚提交了证据证明双方确实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款项，陈天章对此无法进行合理说明以及主张讼争122万元系借款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其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该122万元成立借贷关系，但其未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陈金刚主张讼争122万元属于双方经济往来款项，不属于借款，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确认。陈天章主张讼争122万元系借款，要求陈金刚偿还借款本金122万元及逾期利息，不予支持。陈金刚承认尚欠陈天章48万元借款本金以及以该笔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9年3月13日起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陈金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天章借款本金48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9年3月13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天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32元，由陈天章负担11420元，陈金刚负担9112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天章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陈仰怀的证词及其身份证复印件、李维雄的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张荣桐的情况说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列举的15万元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修便道的工程款；2.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2012年春节年关，为解决农民工讨薪，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20万元，为此每月付3万元利息，共计48万元，被上诉人所列举的17万元包含在该48万元里。经质证，被上诉人陈金刚认为证明资料1是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而不能成立，也不能证明主张的证明对象；认为证明资料2中没有体现120万元。经审查，上述证明资料1系证人证言，所涉证人未依法出庭作证，且所作证言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确认；证明资料2的银行流水印证了双方之间除本案外尚有其他经济往来，但无法证明待证事实。 根据现有证据，除陈天章于2013年9月14日向陈金刚转账金额错误认定为20万元而纠正为10万元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针对法庭关于在2013年48万元借款时，其为何未要求陈金刚就122万元转账补写借条的提问，陈天章回答其向陈金刚父亲承包南通污水厂工程项目，其代理人经整理陈天章的表述后回答“122万是承接工程的保证金，工程一直未结算，所以无法出具条子。条子老人家不好意思向陈金刚要借条。钱是打给陈金刚的。一审笔录第9页，对方陈述有说到，双方之前有多项经济往来，10年前大多使用现金，对方说凭条已经销毁，按对方的陈述是有打条子的”。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2009年的122万元款项性质问题。二审中，陈天章向本院确认该笔款项原系其向陈金刚父亲承接工程项目的保证金，并以所涉工程项目当时尚未结算而导致其不便向陈金刚索要借条为由，对该款未能形成借条凭证的事实进行解释说明，可见其亦确认双方并非基于借贷本意而产生该笔款的支付事实。陈金刚于一审庭审中虽作其曾出具写有“借款”字眼条子的陈述意见，但于二审中又仅作案涉款系双方其他往来款的辩解，可见其并不认可该122万元钱款系借款之性质。结合案涉122万元款项发生于2009年，而本案另外一笔发生于2013年的48万元借款在形成“借条”凭证之时，双方既未在该“借条”上对此前122万元款项进行结算之内容描述，亦无另行制作债权凭证以示款项性质之确认，可见该“借条”项下的48万元借款与此前122万元款项之间并无关联，而是双方重新形成的借贷关系。因此，现有证据仅能体现陈天章确有向陈金刚转账122万元的事实而无借贷合意之基础，且陈天章二审所作的工程项目保证金之解释，结合双方除陈天章主张的案涉款项外尚有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在陈天章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就该款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陈天章以借贷性质为由主张陈金刚偿还该笔钱款的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合法合理，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陈天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论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0元，由陈天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刘学超 书记员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