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恩，男，198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加晟，男，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道，北京合弘威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晓莺，女，197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丹丹，系詹晓莺的同事。 上诉人李荣恩、邵加晟因与被上诉人詹晓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02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荣恩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詹晓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詹晓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一审庭审中，李荣恩明确当初形成所谓《个人借款合同》字仅仅是案外人李长地、邵加晟当时拿签署页要求李荣恩签字，称是股权转让的相关协议，也让李荣恩看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但并未告知李荣恩签署的还有《个人借款合同》，邵加晟对此也予以承认。李荣恩与邵加晟并不相识，仅当初签字时见过一面，故邵加晟的陈述应具有证明效力。二、从一审庭审情况来看，詹晓莺与李荣恩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的行为系基于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被认定为无效。首先，詹晓莺与李荣恩在此前并不认识，双方缺乏出借大额款项的信任基础。其次，詹晓莺在一审庭审中也曾确认李荣恩并无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最后，就李荣恩拿到借款后的资金走向来看，李荣恩仅仅只是出借了个人账户，具体操作亦非李荣恩操作，且李荣恩未截留一分钱。因此，詹晓莺与李荣恩并未形成借贷合意，李荣恩完全不知情。三、本案审理过程中，李荣恩才知道案涉《个人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合同》都是广州市游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游亿公司）的股东为顺利实现股权转让而与詹晓莺签订的，李荣恩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资金往来也是为了实现此目的。之所以如此操作，仅仅是为了隐藏背后的目的即以相对较低的价格让詹晓莺在内的投资人获取游亿公司的股权。四、如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荣恩为让詹晓莺等三人成为游亿公司的股东，向詹晓莺等三人合计借款3400000元，受让案外人王海峰、马美城等人持有的游亿公司19.25%的股权，随即以1525000元的价格将该部分股权转让给詹晓莺等三人，并使自己负债1875000元，这显然违背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荣恩的上诉请求。 邵加晟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詹晓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詹晓莺承担。事实和理由：詹晓莺与李荣恩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的行为系基于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被认定为无效。一、从表面上来看，案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但本案为典型的双方通谋实施的伪装行为。二、案涉《个人借款合同》是为实现从第三人王海峰、马美城处以相对低价受让股权的目的。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詹晓莺等人要成为游亿公司的股东可以直接受让王海峰、马美城的股权，但在此情形下王海峰等人能够接受的转让价格较高（不低于5000000元），而通过中间人、熟人能实现以相对较低的价款受让股权的目的（3400000元）。对此转让价格，詹晓莺等人是知晓并同意的。根据詹晓莺代表童方斌与游亿公司代表王诺的沟通记录，并结合李荣恩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以还原出案涉股权转让事实：2017年5月31日，游亿公司代表王诺和詹晓莺代表童方斌确定了股权转让价款为3400000元；2017年6月1日，詹晓莺等人向李荣恩打款合计3400000元，其中詹晓莺打款2964826元（包括股权转让款1089826元及归还王海峰向公司投入的借款1875000元），广州创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思公司）打款217857元，向阳打款217857元；2017年6月2日，李荣恩将3400000元分别打给王海峰及张杰（马美城）。在此过程中，李荣恩并未截留一分钱。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案涉《个人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合同》等均是合同签订双方基于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签订前述合同的真实目的系以相对较低的价格获取游亿公司的股权。四、《个人借款合同》无效，邵加晟的担保行为亦无效，故邵加晟无须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邵加晟的上诉请求。 詹晓莺针对李荣恩、邵加晟的上诉一并辩称，詹晓莺与李荣恩、邵加晟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一、案涉《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合法有效，李荣恩、邵加晟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1.《个人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李荣恩、邵加晟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订相关协议的法律责任。合同中明确写明出借金额、还款期限、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等事项，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2.《借款展期协议》合法有效。李荣恩在一审期间提出该协议中“李荣恩”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后经司法鉴定确定系其本人签署，该协议应认定有效。二、李荣恩、邵加晟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证明詹晓莺与李荣恩之间的借款为1875000元，股权转让金额为1089286元。《个人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为1875000元。詹晓莺提交的其与李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载明股权转让份额为13.75%，股权转让金额为1089286元。同时，李荣恩、邵加晟提供的相关证据亦可得出股权转让金额为1089286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程序合法。李荣恩、邵加晟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加晟针对李荣恩的上诉述称，同意李荣恩的上诉意见。 李荣恩针对邵加晟的上诉述称，同意邵加晟的上诉意见。 詹晓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荣恩返还詹晓莺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违约金（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邵加晟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李荣恩、邵加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1日，詹晓莺（作为贷款人，乙方）与李荣恩（作为借款人，甲方）、邵加晟（作为保证人，丙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借现金共计1875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5月31日至2017年6月30日，借款期限内不计利息，款项用于收购王海峰持有的游亿公司19.25%（192.5万股）的股权，甲方保证在收到借款的三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成上述股权收购相关工商登记手续，将上述股权登记在甲方名下；乙方有权随时对资金去向甲方索取书面说明；合同借款期限届满后，甲方将合同借款及利息汇入詹晓莺名下尾号为2992的交行九堡支行账户；丙方以其持有的游亿公司26.875%的股权（268.75万股）股权作为借款的担保；甲方逾期未清偿借款本金的，乙方有权按照借款本金每日0.1%计算，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等事项。次日，詹晓莺向李荣恩账户转账2964286元，附言“股权转让款与借款”。2017年6月28日，詹晓莺收到李荣恩汇入的200000元。2017年7月6日，詹晓莺收到案外人王诺汇入的200000元，摘要“游亿”。2017年7月10日，詹晓莺收到案外人王诺汇入的275000元。 2017年8月9日，李荣恩（作为借款人，甲方）与詹晓莺（作为贷款人，乙方）、邵加晟（作为保证人，丙方）再次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因借款人未能如期偿还2017年5月31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借款人申请展期，贷款人乙方同意接受借款人展期申请，担保人丙方同意继续为其提供担保，出借款项1875000元，已还借款675000元，剩余未还借款金额1200000元申请延期偿还，展期后借款期限至2017年9月31日，展期后借款期限内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不计利息；保证人丙方对合同项下借款金额的担保方式变更为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方式进行担保，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展期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等事项。 另查明，詹晓莺（受让方，乙方）与李荣恩（转让方，甲方）曾签订《广州市游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两份，其中无落款日期的股权转让合同中载明甲方同意将持有的游亿公司13.75%的股权共1375000元出资额，以1089286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6日的股权转让合同载明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游亿公司13.75%的股权共计1375000元出资款，以1375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 再查明，2017年5月29日，李荣恩账户转入案外人王海峰账户200000元。同年6月1日，除了詹晓莺向李荣恩账户汇入2964286元外，案外人向阳、创思公司各向李荣恩账户汇入217857元。同年6月2日，李荣恩账户转入王海峰账户合计1725000元；转入案外人张杰账户1475000元。 还查明，詹晓莺系杭州嘉力丰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力丰公司）副董事长，实际控制人。邵加晟是游亿公司的股东，李荣恩系游亿公司的实际股东李长弟的亲戚。詹晓莺曾于2017年8月6日18：37分在微信群聊中＠邵加晟和童方斌（嘉力丰公司的财务总监）后称“童总、邵总，游戏公司这里我个人好像有借200多万，毛300万，实际具体多少金额还要问问你们”。童方斌在8月6日18：48＠邵加晟和詹晓莺后称“原先的一部分是借款，一部分是股权转让款，借款部分原来时间比较短，已经到期了，我们要在重签一下”。邵加晟于18：49分＠童方斌称“好的，童总”。童方斌于2018年1月3日15：10＠邵加晟称“你向詹董的两笔借款合计200万元早已于2017年9月31日到期，鉴于上述款项也是詹董向公司借款的，年底需要归还公司，你要抓紧想办法在年底前归还了”，邵加晟于15：11分回复“收到晚点电话联系您”。 审理过程中，邵加晟申请对《借款展期协议》中李荣恩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6日作出杭州法硕【2019】文书鉴字第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7年8月9日《借款展期协议》上“甲方”处“李荣恩”签名字迹与样本上“李荣恩”签名字迹为同一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所涉《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银行转账记录附言“股权转让款与借款”均系詹晓莺与李荣恩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李荣恩、邵加晟提出詹晓莺、李荣恩、邵加晟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的行为系基于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为詹晓莺以2964286元、向阳以217857元、创思公司以217857元，合计以3400000元价格受让李荣恩持有的从案外人王海峰、马美城处购得的19.25%的股权，并提交了转账流水及微信聊天记录作为佐证，对此该院认为，其一，李荣恩认为受让王海峰、马美城合计19.25%的股权价格为3400000元，但现有提交的转账流水证据仅能证明转入王海峰账户1925000元，关于汇入张杰账户的1475000元现无法证明系受马美城指定汇入，故尚无法充分证明李荣恩受让19.25%的股权价格为3400000元；其二，邵加晟提交的童方斌与邵加晟前女友王诺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李荣恩转让给詹晓莺的股权转让价格为2964286元；其三，詹晓莺、嘉力丰公司的财务总监童方斌曾于2017年8月6日、2018年1月3日在微信群中提及借款和还款的事情，但邵加晟均没有提出异议。综上，李荣恩、邵加晟未能充分举证推翻《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的证明效力，故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詹晓莺要求李荣恩归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邵加晟在《借款展期协议》上签字，自愿对李荣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詹晓莺要求邵加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李荣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詹晓莺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二、邵加晟对李荣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告邵加晟实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李荣恩追偿。如果李荣恩、邵加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李荣恩、邵加晟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荣恩、詹晓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邵加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欲证明王海峰将其持有的游亿公司19.25%的股权转让给李荣恩，转让款为3400000元（包括股权转让款1525000元以及应归还王海峰借给公司的1875000元），其中直接打给王海峰账户1925000元，王海峰委托张杰收款1475000元；2.2017年2月13日的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欲证明马美城将其持有的游亿公司13.125%的股权转让给王海峰；3.2017年6月2日的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欲证明王海峰转让全部19.25%股权给李荣恩；4.2017年6月19日的公司登记资料一份，欲证明李荣恩、邵加晟、朱海芒的实缴出资额；5.2017年7月20日的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欲证明李荣恩转让13.75%的股权给詹晓莺，转让2.75%的股权给向阳，转让2.75%的股权给创思公司，完成詹晓莺所托事务；6.2018年4月19日的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欲证明詹晓莺将13.75%的股权转让给嘉力丰公司。 经质证，李荣恩对证据1-6均无异议。詹晓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王海峰为案外人，其与邵加晟之间的聊天内容不排除为虚假意思表示，且形成时间为2020年3月29日，詹晓莺未曾与王海峰沟通过股权转让价格，对王海峰向李荣恩、邵加晟要求的股权转让价格亦不清楚；对证据2-6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中证据5、6的转让份额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尚不足以证明邵加晟的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6，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待证目的将综合案情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7年6月2日，案外人王海峰将其持有的游亿公司19.25%股权转让给李荣恩，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7月20日，李荣恩分别将其持有的游亿公司13.75%的股权转让给詹晓莺，将2.75%的股权转让给向阳，将2.75%的股权转让给创思公司，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詹晓莺所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与李荣恩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荣恩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邵加晟应为李荣恩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荣恩、邵加晟上诉称各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的行为系基于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被认定为无效，但其未能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推翻《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所载内容。同时，李荣恩、邵佳晟均无法就李荣恩与案外人王诺向詹晓莺汇款合计为675000元的性质并非还款而系增资过程中的往来款作出合理解释。此外，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荣恩已于2017年7月20日将其持有的游亿公司合计19.25%的股权分别变更登记至詹晓莺、向阳、创思公司名下。而李荣恩、邵加晟仍于2017年8月9日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的行为，与李荣恩、邵加晟关于如股权收购成功则案涉借款无须归还的意见明显相悖。综上，李荣恩、邵加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李荣恩、邵加晟负担。李荣恩、邵加晟各已预交15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