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0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元，男，196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禹，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大陆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张志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烨婷，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家元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大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陆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7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家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杨家元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外冈蔬菜批发市场在拆迁补偿过程中,大陆村民委员会伙同案外人陈某、外冈镇政法书记诸宏、外冈派出所民警徐皓亮强迫杨家元签订了补偿协议,因该协议的安置补偿显失公平,并且在签署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胁迫情形,杨家元提起了撤销补偿协议之诉。围绕一审诉讼请求,杨家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陈某打给杨家元的电话录音,其中明确提到外冈镇政法书记诸宏指示如果杨家元不签署动迁协议就关起来一个月,放出来之后再派人看住。后来大陆村民委员会主任张志峰及民警徐皓亮让杨家元到村委会商谈签署补偿协议的事情,杨家元到场后拒绝签字,诸宏授意在场的民警立即把杨家元带到外冈派出所。派出所办案民警说是调查杨家元上访的事情,但是整晚问的都是蔬菜批发市场房屋拆迁补偿的事情,就是反复逼迫杨家元签字。期间,案外人陈某还来到派出所再次威胁杨家元。当时杨家元刚做完手术身体尚未恢复,面对他们的胁迫实在无力反抗,最终同意签字。第二天早上没有办理任何手续,案外人陈某和民警徐皓亮一起直接把杨家元带到大陆村委会看着杨家元签了协议才放杨家元回家。为证明杨家元前述被关起来受到强迫签字的事实，杨家元曾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当天询问笔录,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与本案无关拒绝调取。杨家元认为录音证据足以证明协议的签署过程中的确受到案外人陈某的胁迫,被派出所关起来后案外人陈某可以随意进到派出所强迫杨家元签字，更是证明了外冈派出所关杨家元的目的就是镇政法书记诸宏所说的不签字就关我一个月。前述行为足以致使杨家元达到心理强制的认定,完全符合胁迫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对于杨家元录音证据及调取证据申请的视而不见,导致一审判决并未查明杨家元受到胁迫的事实。2、一审法院将杨家元与大陆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认定为无效不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外冈蔬菜批发市场是外冈镇实事工程,其建成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和产业政策,只是未办理完成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但本案当中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法律渊源是《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条法律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因为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认定房屋转让合同无效。所以,一审法院对于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蔬菜批发市场完全符合当时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要求,也不能认定为违法建筑。3、所谓的补偿显失公平。一审过程中杨家元提交了关于外冈蔬菜批发市场申请报建的相关文件,应法官要求大陆村民委员会补充提交了其认为外冈蔬菜批发市场属于违建的相关文件。从大陆村民委员会补充提交的证据来看，只有外冈镇政府在其内部工作文件中将外冈蔬菜批发市场列为违建,但是外冈蔬菜批发市场位于城市规划区,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应当由嘉定区城乡规划部门对其是否属于违建进行认定，所以外冈镇政府不具有相关权限,仅凭其内部工作文件不足以认定外冈蔬菜批发市场属于违建。另外,大陆村民委员会更是不具有任何处罚权限,其以自身名义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更是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因此，截至目前没有任何法定机构确认外冈蔬菜批发市场属于违建,其只能依法实施征收或协议拆迁,不属于“五违”的拆除范围。本案中依据大陆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评估报告中显示评估目的正是为了协商拆迁提供定价基础,所以本案中本来应该是各方平等民事主体协商解决的问题,但是大陆村民委员会及外冈镇政府却绕过杨家元对外冈蔬菜批发市场全部房屋进行评估并强迫杨家元接受,而且补偿金额还没有20年前杨家元购买时候的价格高。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据此认定补偿费用属于返还购房款,但是却忽略了本案的本质是协商征收,应当以同地段同等房屋的市场价值作为交易基础,并且要充分尊重当事人的自主意愿。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严重侵害了杨家元的合法权益。另，为了证明杨家元所述情况属实，杨家元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2017年9月22日，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外冈派出所对杨家元所做的笔录。大陆村民委员会辩称：1、大陆村民委员会在一审诉讼过程已就签订补偿协议的过程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补偿协议是当事人双方之间签订,签订时间是2017年9月23日,签订地点在大陆村民委员会处,签订时公安机关并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之后,杨家元还于2017年10月19日向大陆村民委员会出具了收条,该收条中也明确记载了补偿金额,上诉人出具收条的行为证明其对补偿金额是没有异议的。2018年3月,杨家元收到了全部补偿款,其接受补偿款的行为也证明其对补偿协议是认可的,故而其接受了补偿协议中其应享有的权利。从补偿协议签订到收到补偿款这整个过程中,杨家元也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至于杨家元称大陆村民委员会伙同他人强迫其签订了补偿协议这一说法,大陆村民委员会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杨家元应对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已充分保障了双方举证的权利,因杨家元无法提供任何证据支撑其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胁迫事实,这一认定正是对与案件相关的重要事实的查明。2、关于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大陆村民委员会认为,除了杨家元提到的《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之外,还有《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第(六)项规定了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鉴于目前对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及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如何区分并无明确的判定依据,而在目前的司法实践中,对于无建设许可及产权登记房屋的转让合同普遍认定为无效。故一审法院将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妥。退一万步说,即便认定双方之间房屋转让合同有效,在该房屋的拆违整治中,大陆村民委员会也已经在与杨家元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给予了杨家元充分的补偿。3、补偿不存在显失公平。实际上,虽然杨家元的房屋是无证建筑,但评估时是将其视为有证建筑来进行的。由于杨家元的房屋及其投入的装潢、设备等是外冈蔬菜批发市场中的一部分,故评估机构对外冈蔬菜批发市场整体进行了评估,评估报告初稿交由外冈蔬菜批发市场的戴桂元、陈培芳、黄志高及杨家元四人对各自应得部分进行了区分和确认,大陆村民委员会才根据其四人均确认的补偿项目及补偿款金额,与其四人分别签订补偿协议。因此,当事人双方之间的补偿协议是在评估基础上经平等协商后达成的,不存在胁迫,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家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撤销杨家元与大陆村民委员会间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设立嘉定区外冈蔬菜批发市场之需，上海市嘉定区城市规划管理局于2000年9月5日核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将位于嘉定区外冈镇北龚队的4,800平方米土地核准用于嘉定区外冈蔬菜批发市场迁建营业用房工程建设，之后，大陆村民委员会在上述土地上建造了房屋并开设外冈镇蔬菜交易市场。2000年12月22日，大陆村民委员会与杨家元签订《房屋转让合同》1份，约定：大陆村民委员会将外冈镇蔬菜交易市场东南侧办公楼底层的5间房屋(即系争房屋，48平方米/间，总计240平方米)转让给杨家元用于开设饭店；房屋总价款为35万元：2000年12月31日前支付20万元，2001年2月28日支付10万元，2001年3月31日支付5万元；2001年3月31日交付房屋。合同另约定：杨家元全部付清房款时，房屋产权即归其所有，杨家元有权使用或转让(但无房产证)。上述合同签订后，杨家元付清了房价款，大陆村民委员会亦将系争房屋交付，杨家元接收房屋后另行搭建了部分建筑物，均用于饭店经营及出租使用。期间，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人民政府曾出具《证明》1份，载明：大陆村民委员会于2000年12月22日将系争房屋产权转让给杨家元，房产证正在办理之中。后嘉定区外冈蔬菜批发市场转为上海嘉定外冈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2017年1月25日，该服务部因存在违法搭建问题被责令限期整治、拆除。为处理拆除所致的补偿问题，2017年3月，嘉定区外冈镇人民政府委托上海同信土地房地产评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信公司”)对该服务部所处地块中房屋及二次装潢、附属设施、机器设备等实物资产进行了评估，同信公司于2017年4月5日出具了协议征收补偿估价报告(初稿)确定：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协商补偿总评估价为8,221,956元。之后，大陆村民委员会以该估价报告(初稿)为基础，分别与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及其中的经营户协商补偿事宜并均达成了协议，其中杨家元于2017年9月23日与大陆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为贯彻落实生态环境综合治理的相关要求，配合嘉北郊野公园建设，对涉及五违的企业和业主实施整治，依据外冈镇政府的实施办法，对积极配合整治的企业和业主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双方协商一致：1、杨家元应于2017年9月23日前完成搬离工作并交付土地及空房；2、补偿总费用为758,618元(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379,309元，杨家元完成搬离工作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303,447元，杨家元完成其他费用全部付清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75,862元。同日，杨家元在《企业动迁补偿确认单》上签字，该确认单载明：31号房屋中杨家元房屋补偿面积为244平方米，房款补偿279,868元，二次装潢补偿93,450元，停产停业补偿85,400元(按有证部分244平方米，350元/平方米计算)；32号房屋补偿面积为96平方米，房款补偿39,216元，二次装潢补偿17,400元，停产停业补偿16,800元(按无证部分96平方米，175元/平方米计算)；不可搬迁设备补偿92,400元；电线等其他补偿134,084元，以上合计758,618元。之后，同信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出具正式的协议征收补偿估价报告，该报告载明：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所处地块中认定有证房屋为7,229.29平方米，评估值为6,742,442元(即932.66元/平方米)；2、未见登记房屋为3,404.39平方米，评估值为1,235,674元(即362.96元/平方米)；3、二次装潢评估值为1,611,907元；4、附属设施及构筑物评估值为1,196,075元；5、设备搬迁和安装费用、物资搬迁费用评估值为958,250元；6、无法恢复使用机器设备价值为1,263,704元。以上1-6合计为13,008,052元。同日，外冈镇动迁办依据上述估价报告出具《企业动迁补偿方案》1份，确定嘉定区外冈蔬菜批发市场(即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获得补偿合计16,798,792元(其中包括房屋及二次装潢、附属设施、机器设备等补偿13,008,052元，停产停业补贴按有证部分350元/平方米、无证部分175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合计为3,216,020元，集体土地使用权补偿664,720元)，上述款项中杨家元的补偿金额为758,618元。2017年10月13日，大陆村民委员会与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达成《协议书》确定大陆村民委员会应支付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补偿款16,798,792元。后大陆村民委员会付清了上述补偿款，其中杨家元于2019年10月19日向大陆村民委员会出具了收条1份，上载明：本人杨家元今收到大陆村转账的动迁补偿款758,618元。收条上提供了收款账号并注明“以资金到账为准，属提前签署收条”。之后，大陆村民委员会陆续向杨家元支付款项并于2018年3月付清。另查明：1、杨家明曾就系争房屋的动迁安置问题进行信访，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15日答复称系争房屋被纳入区“五违整治”范围内，违章建筑必须拆除，该地块建筑参照郊野公园动迁评估。2017年11月8日，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人民政府向杨家元发出了信访不予受理告知书。2、位于上海市沪宜公路XXX号的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内房屋(包括系争房屋在内)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能办理产权登记。2017年1月，该地块内因存在违法搭建等情况被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人民政府要求整治拆除，2017年11月，该地块内房屋包括系争房屋在内均拆除完毕。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系争房屋位于上海市沪宜公路XXX号的嘉定区外冈蔬菜批发市场(现为农副产品产销服务部)内，该市场在建设之初，虽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但未取得房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致使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房屋均未能办理相关的产权登记，在此情形之下，大陆村民委员会与杨家元通过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将无建设许可及产权登记的系争房屋进行转让，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无效。《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系争房屋应返还大陆村民委员会，购房款应返还杨家元，本案中，系争房屋已在拆违整治中由大陆村民委员会接收并拆除，大陆村民委员会则应将收取的购房款35万元予以返还，但系争房屋已由杨家元使用多年，相应的占有使用费应由其承担并在应返还的购房款中抵扣，而双方达成《协议书》中杨家元应获得补偿已涵盖系争房屋的房款补偿，而且对二次装潢、停产停业、不可搬迁设备等均作出了补偿，补偿总金额已超过杨家元支付的购房款，故杨家元所谓协议补偿金额显失公平之称，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杨家元就补偿问题有过信访行为，在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人民政府就信访答复后，杨家元与大陆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9月23日签订了《协议书》，之后杨家元在2017年10月19日出具收条并于2018年3月全部收到补偿款，期间未有证据表明杨家元曾就《协议书》提出异议，且《协议书》系双方在大陆村民委员会签署，签署时杨家元也无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的事实存在，故对杨家元称签署时受公安人员逼迫之称，法院不予采信，其要求向公安机关调查的申请，法院不予准许；另杨家元所称曾受政府联合社会人员胁迫，亦无相应证据，对此，法院难以采信。综上，杨家元以受胁迫及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协议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家元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家元上诉要求撤销其与大陆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该份协议书系双方就拆除系争房屋而给予杨家元补偿的约定。现系争房屋已被拆除，杨家元亦领取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协议书》已履行完毕。杨家元称其因受胁迫才与大陆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协议书》，然其事后履行协议的行为与其上诉所述之事实显然矛盾，故本院对杨家元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杨家元申请法院向公安机关调查。鉴于如上所述，杨家元事后履行协议的行为与其所述受胁迫签订协议，明显存在矛盾，故本院认为向公安机关调取签订《协议书》前一日的公安笔录已无必要，故对杨家元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杨家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家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康威审判员  周刘金审判员  徐 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 韫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