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先海，男，1956年10月16日生，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现住凯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通学，男，1967年1月26日生，苗族，贵州省台江县人，现住凯里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泉市陆坪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组织机构代码54522702ME16685800。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贵，贵州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先海、龙通学因与被上诉人福泉市陆坪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凤凰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泉市人民法院(2019)黔27民初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黔27民终158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福泉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黔2702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欧先海、龙通学不服，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欧先海、龙通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履行合同协议，出示林木砍伐申请书给上诉人去办砍伐证。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首先，上诉人的诉请是履行双方合同，合同仅是作为证据，在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合同效力之诉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前届村委会积极协助上诉人办理案涉林地的林权证表明在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10月23日、2008年8月8日签订的两份合同有签字盖章，合同已经成立且生效，而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其次，一审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对案涉林地的转让已经召开村民会议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经申请了前届村委会主要领导出庭作证证实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且出庭证人与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几份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作为定案依据，此外还有会议记录，会议记录存于被上诉人手中，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该会议记录。第三，上诉人通过支付对价取得林木所有权，并对案涉林木进行维护，花费金钱办理了林权证，根据善意取得制度，应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采信不当，应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凤凰村委会二审答辩: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客观公正,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依法驳回被答辩人欧先海、龙通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二、上诉人欧先海、龙通学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第一,上诉人欧先海、龙通学分别于2007年8月8日、2007年10月23日提供的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未生效，属无效协议。一是根据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最后一条:“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的约定,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证实上诉人欧先海、龙通学未在《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的乙方位置签名,该协议双方未达成购买山林的合意,不符合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故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未生效,属于无效协；二是凤凰村委会未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18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得到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本案原村主任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凤凰村有户籍农户986户,人口3552人,涉案合同仅有8人被他人冒名签字,并且无原村、支两委人员签字确认),以村委名义私自转卖山林给本村集体成员以外的上诉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的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无效；三是以村委名义私自转卖山林给本村集体成员以外的上诉人，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侵害了凤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四是上诉人在合同上未签字,该合同未达成合意,故二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未成立;五是村民委会一方村民代表不是本人签字;六是无效的协议自始无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无法律约束力。第二,根据二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第三条:“切砍伐手续由乙方自行办理”之约定,凤凰村委会没有协助上诉人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条规定,上诉人欧先海、龙通学要求答辩人凤凰村民委员会协助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上诉人欧先海、龙通学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上诉人提供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的砍伐期限是2007年12月31日起,自2008年12月31日止,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三年。上诉人于2019年3月后才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客观真实,审判程序合法,判决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欧先海、龙通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原审原告欧先海、龙通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履行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8月8日、2007年10月23日签订的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并判决被告协助原告办理地名为“落帽”（林木面积为218.8亩）及“大麦田”（林木面积为106.7亩）两处林地的林木采伐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8日“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内容为“凯里市欧先海、龙通学与陆坪镇凤凰村民委员会购买杉树、松树和其他杂木树林地，地名叫大麦田山。一、山价捌万捌千元整。二、原告办得砍伐证后八日内，保证金额一笔付清，才能进山砍伐。三、一切砍伐手续由原告去办理，用工由原告决定，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照顾村民砍伐。第四条被原告欧先海划掉。五、砍伐期限：从2007年12月3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签订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协议下方甲方处有打印的凤凰村民委员会及公章，乙方处有打印的“凯里市欧先海、龙通学”，在甲方公章后有十个签名，其中一个签名因协议破损无法辨认，其余九个签名为“樊友林、杨昌军、曾克军、赵家刚、刘立奎、**昌、卢朝邦、廖成志、张少明”，协议落款日期为打印的“2007年8月8日”，日期左边空白处有签名“张林富”，日期落款上方有“此林场现转给李泽海经营”，日期下方有“欧先海，2010年6月8日”日期落款上下方的文字均系原告欧先海书写，且已被原告欧先海划掉。原告提供的2007年10月23日的“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除地名更改为“牛老”，山价为贰拾捌万元外，包括签名及协议中划掉的内容，均与2007年8月8日“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一致。上述两份协议无时任凤凰村主任廖某、支书赵齐光的签名，无二原告的手写签名。2008年1月16日时任凤凰村主任廖某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欧兴海、龙通学二位老板交来购买我凤凰村翁桠林场和落帽林场的定金伍万元整（小写：50000元正）”，后廖某将欧兴海改为“欧先海”。2008年12月29日凤凰村委会出具一份盖有该村委会公章的文字材料“迫卖林场延期手续”，内容为“由于台田林场、翁桠林场在2007年10月23日签协议迫卖给欧兴海、龙仕学等几位同志，共计山价叁拾陆万捌仟元整，定砍伐时间为2008年10月23日止，乙方要求甲方凤凰村委会延期砍伐，原因说明：由于2008年初雪压木的影响、林业政策的限制办不到砍伐手续。甲乙双方经2008年12月29日共同协议，每超一年加壹万元，办到砍伐手续前，必须付清一切款项，此协议从签章之日起生效。”之后廖某将欧兴海改为“欧先海”。2019年1月31日宋朝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凯里市欧新海老板交来前届村委委托办的林权证，现已交给了这届村主任（宋朝菊）”，现显示收条中的欧兴海已改为“欧先海”。 一审另查明，2017年3月29日福泉市人民政府颁发福府林证字（2017）第5227021202725-1/1号林权证，将小地名为大麦田，面积106.7亩、小地名为落帽林场，面积为218.80亩登记为凤凰村委集体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被告提供的林权证证实涉案林地系凤凰村委会村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实施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的规定，二原告陈述购买涉案林地时该村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仅提供证人廖某、赵某、石某、曾某的证言表示召开相关会议，亦无法证实系村民会议，被告抗辩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二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就出售涉案山林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属于举证不能，故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集体村民利益，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原告理应主张被告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但其却主张合同有效，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于2007年8月8日、2007年10月23日签订的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并协助原告办理地名为“落帽”（林木面积为218.8亩）及“大麦田”（林木面积为106.7亩）两处林地的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诉请，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告知，二原告依然选择坚持主张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不予变更，故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欧先海、龙通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龙通学、欧先海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欧先海、龙通学与凤凰村委会签订《购买山林合同协议》约定欧先海、龙通学购买凤凰村委会出售的山林。欧先海、龙通学已支付凤凰村委会定金5万元。欧先海、龙通学未办理有采伐证，至今未采伐山林。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即欧先海、龙通学与凤凰村委会签订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合同涉及的山林系村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实施办理：其中（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第二十八条“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并通过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欧先海、龙通学主张其与凰村委会签订两份《购买山林合同协议书》，凤凰村委会已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出售山林砍伐。凤凰村委会辩称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出售山林。欧先海、龙通学未提供证据证实凤凰村委会已召开村民会议并通过到会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过半数同意决定出售山林，故凤凰村委会在未通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与欧先海、龙通学协议买卖集体山林砍伐，则损害了集体村民的利益，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一审庭审时已对欧先海、龙通学进行释明如合同无效，应否变更诉讼请求，欧先海、龙通学仍坚持按有效主张权利，要求凤凰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对此一审驳回欧先海、龙通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欧先海、龙通学提出履行合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欧先海、龙通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欧先海、龙通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育义 审判员  彭 浩 审判员  莫玉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韦华军 书记员周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