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303执异137号 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安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山村正巷5栋4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61411567J。 法定代表人：李华明。 委托代理人：张娣清，广东大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银莹，广东大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中心路致远大厦B座7楼7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441100M。 法定代表人：胡雯婷。 第三人：深圳市国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蛇口街道中心路致远大厦B座7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58963748。 法定代表人：舒浩然。 委托代理人：黎泰君，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桂敏，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安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丰公司”）与被执行人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融房地产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安丰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深圳市国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融投资公司”）为该案被执行人。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听证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执行人请求：追加国融投资公司为（2020)粵0303执9069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申请执行人与国融房地产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经贵院作出案号为（2014)粵0303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人已依据该生效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20)粵0303执9069号。经查，国融房地产公司早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失信记录高达82条，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国融房地产公司为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被申请执行人是其100%持股的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被申请执行人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执行人国融房地产公司未作答辩。 第三人国融投资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相关的背景情况。国融房地产公司，原名港丰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丰房地产公司”），国融房地产公司与深圳市名夏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夏集团”）原系关联公司，原实际控制人为何建华、乔秀英夫妇。国融房地产公司的原股东为港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丰集团”），原法定代表人为王艳（何建华婚外女友），名夏集团的原法定代表人何春仙（何建华胞妹）当时亦兼任国融房地产财务主管。港丰大厦项目原为烂尾楼，何建华利用国融房地产、名夏集团收购原开发主体权益时均为外借资金。2010年起，因两公司负债巨大、何建华本人又因伪造上市公司印章骗取深发展银行贷款案被江西警方刑拘，无力清偿债务、办理土地解押、房产预售，导致港丰大厦项目再次烂尾。为盘活港丰大厦项目、拯救危困企业，国企长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启动重组。长城公司就深发展1.5亿元的到期贷款出具存单质押（实际系何建华骗取用于解决债务、免除刑事追责），同时，国融房地产公司将公章、财务章、公司证照原件交给长城公司监管。后因贷款到期未能清偿，长城子公司国融投资公司（即答辩人）只得代国融房地产公司清偿1.5亿元债务。为办妥港丰大厦预售许可、保证其他债权人不起诉、不查封，长城公司、答辩人放弃了1.5亿抵押担保优先权，将债权转为劣后级债权，为国融房地产公司提供了债务清偿的信誉担保。后依据各方签订的《股权及债权重组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港丰集团于2011年12月31日将国融房地产100%股权过户给答辩人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依据相关协议，港丰大厦的售楼款（国融房地产公司和名夏集团的唯一收入来源）均应进入国融房地产公司预售账户，在长城公司监管下定向用于清偿各项债务、支付工程款、用于日常经营费用。因港丰集团、何建华等人未能清偿债务，港丰集团依约已于2012年11月30日丧失股权回购权，但考虑国融房地产公司的公司持续经营，长城公司并未严格依协议收回公司管理权。但未料到，2013年8月30日，何建华安排人员将长城公司监管的国融房地产公司公章、财务章抢走，并由原法定代表人王艳非法控制至今。此后，何建华等人利用非法控制的印章、证照实施了一系列侵害国融房地产公司、债权人权益、欺诈小业主的行为，其中部分涉嫌严重刑事犯罪，国融房地产公司彼时陷入巨大混乱，并实际脱离长城公司及答辩人的监管。2014年11月21日，为了防止港丰集团、何建华等人以港丰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对外实施诈骗及侵害国融房地产公司的合法权益，答辩人变更了国融房地产公司的公司名称、住所及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2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驳回港丰集团的上诉请求，认定深圳中院驳回港丰集团要求返还国融房地产公司股权的请求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后，港丰集团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审查后，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689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认定，因国融房地产未能依约清偿1.5亿余元等债务，答辩人依据相关协议取得了国融房地产100%股权；股权系让与担保物，答辩人有权处置国融房地产股权、财产优先受偿。二、基于上述客观情况，结合本案案情，答辩意见如下：（一）国融房地产公司名下尚有很多物业，并不符合法定追加被执行人的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但实际上，国融房地产公司名下尚有很多物业，财产还是非常之多，并不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形。在答辩人提交的证据33、34涉及国融房地产公司的两个执行异议案件中，国融房地产公司有4套房屋、港丰大厦裙楼1-5层物业，只是尚未进入拍卖处置程序。在证据35的评估报告中，贵院已经进入拍卖程序的还有6套房产。在证据36-37中，可以看出国融房地产公司名下尚有80套房产未处置。所以，国融房地产公司实际上还有很多可供执行财产，并且有一部分已经启动评估拍卖程序，申请人可以申请参与分配或待具备拍卖条件后主张权利，并不存在国融房地产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形，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中“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法定要件。（二）答辩人虽然是国融房地产公司的登记股东，但所持股权为让与担保物，答辩人并非《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股东”。1、答辩人并非股权“所有权人”而是“让与担保物权人”。生效裁决（答辩人证据7、证据16）认定，答辩人受让的国融房地产公司股权属于让与担保物，系为了确保国融房地产公司、何建华等债务人及时偿还长城公司、答辩人代其支付的深圳发展银行1.5亿元债务本金及其利息。即使港丰集团、何建华等不能在回购期内清偿债务，长城公司、国融投资公司亦并非当然取得港丰房地产公司的股权，而是以处置港丰房地产公司资产或股权的方式优先清偿长城公司、国融投资公司享有的债权后，再将剩余部分（若有）返还给原股东。2、在完成股权、资产处置前，答辩人系依约行使经营管理权，维持国融房地产公司存续。答辩人现对国融房地产公司的经营管理权系依据《股权及债权重组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款第3、4项的约定，也即在原股东丧失股权回购权后，答辩人处置股权或资产优先受偿前，有权指定人员负责国融房地产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维护国融房地产公司的持续运营、防止资产流失。但因为原股东的各种诉讼阻挠及国融房地产公司存在的大量诉讼，答辩人至今无法处置国融房地产公司资产或股权，也不得不继续维持公司运营。综上可见，答辩人与《公司法》规定一般的股东不同，对公司的经营管理系依约而非依法，对所持股权享有的是优先受偿权，而非完整的可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所有权”。（三）答辩人和国融房地产公司之间的财产相互独立，且从未从国融房地产公司处获得过任何财产，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国融房地产公司是港丰大厦的开发商，该公司的唯一收入来源为港丰大厦的售楼款，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营业收入。按照深圳市房地产销售监管的规定，所有的售楼收入均需转入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备案的预售账户。答辩人作为《股权及债权重组协议书》的重组方、监管方，在2012-2013年监管期间从未收取过国融房地产的款项，所有售楼款均定向用于清偿国融房地产公司的对外负债；国融房地产公司公章被抢、公司脱离监管后至今，答辩人也从未收到过国融房地产公司的任何款项，国融房地产公司的银行流水应当可以佐证上述事实。《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立法精神为一人股东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款引申的法理为股东与公司的财产混同，故该一人股东应为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在本案中，答辩人作为国融房地产公司的债权人，从未从国融房地产公司处取得过任何财产，故根本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相反，答辩人为了维持国融房地产公司的正常运作，已经陆续为国融房地产公司代付了工程款、诉讼费、律师费等各类支出数千万元。因此，原告不能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答辩人有独立的财务会计管理制度、依法审计，而国融房地产公司因原股东港丰集团、何建华、王艳等人仍非法控制国融房地产的所有经营材料、财务凭证、银行账户等，客观上已无法进行每年的财务审计。答辩人有独立的财务会计管理制度、并依法进行了财务审计（答辩人证据28-32），不存在与国融房地产公司的混同。而国融房地产公司原股东港丰集团及其实际控制人何建华、王艳等人恶意伪造答辩人公章骗领国融房地产公司营业执照，利用骗领的新营业执照和抢夺的公章更换了银行密码、非法转移国融房地产公司的财产，导致答辩人对国融房地产公司财务监管失控。港丰集团在另案中曾向答辩人致函（证据17、证据18）主张其已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国融房地产公司进行审计，说明港丰集团仍非法控制国融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财务凭证。众所周知，企业每年的财务审计报告最主要的数据来源为银行账户，在港丰集团及其实际控制人何建华、王艳更换了银行密码、非法控制银行账户、抢走公章财务章后，国融房地产公司客观上已经无法进行每年的财务审计。虽然国融房地产公司在变更了公司名称后曾积极向银行要求变更账户信息、查询账户明细，但由于银行开户许可证仍在港丰集团的非法控制之下，银行依据规定无法配合国融房地产公司的要求。并且，由于国融房地产公司存在久悬户的问题，银行也无法为国融房地产公司申办换领新的银行开户许可证（注：按照银行监管规定，换领新的银行开户许可证需要先注销存在的久悬户，但注销久悬户又必须持有银行开户许可证，因此陷入死循环的情形）。因此，答辩人客观上也无法对国融房地产公司进行每年的财务审计，为查明案件事实，答辩人特向贵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调取答辩人成为国融房地产名义股东以来国融房地产的银行历史台账和流水，即可查明答辩人与国融房地产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并未存在财产混同。综上所述，答辩人并不符合《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需要对国融房地产公司债务承担连带的情形，请求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另外，答辩人认为本案已经终结本次执行，不属于变更追加当事人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向法院变更和追加当事人的条件。 本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安丰公司与被执行人国融房地产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4）粤0303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安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代理服务费人民币242298.7元；二、被告深圳市国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安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逾期支付代理服务费的利息（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以人民币26747.18元为基数，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以人民币193055元为基数，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以人民币220805.2元为基数，2019年10月1日起以人民币242298.7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前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深圳市安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申请执行人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20）粤0303执9069号。 2020年5月11日，本院作出（2020）粤0303执9069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本案被执行人暂无可供处分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被执行人国融房地产公司原名港丰房地产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原为港丰集团，于2011年12月31变更登记为第三人国融投资公司。 再查明，港丰集团与国融投资公司、长城公司、名夏集团、何建华、国融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由于港丰房地产公司欠深圳发展银行1.5亿元的担保债务及相应利息，为在2011年12月28日偿还深圳发展银行该笔债务，长城公司、港丰集团、名夏集团、国融房地产公司、何建华、港丰房地产公司于12月23日签订《股权及债权重组协议书》，从协议约定内容可知，港丰集团为担保港丰房地产公司所清偿的深圳发展银行的1.5亿元债务而将港丰集团所拥有的港丰房地产公司的100%股权转移给国融投资公司，当债务不履行时，国融投资公司可就港丰房地产公司的股权受偿。为此，港丰集团与国融投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港丰集团将其持有的港丰房地产公司的100%股权以1元钱的价格转让给国融投资公司，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国融投资公司也按约定将港丰房地产公司所欠深圳发展银行债务予以清偿。该行为的实质是通过让与股权所有权的形式担保债务的履行，此种担保形式是为适应现代市场经济高度融资需求而发展形成的一种非典型性担保，将其定性为股权让与担保符合本案法律关系特征。同时认定港丰集团与国融投资公司还没有就债务的清偿即股权和资产的处置方式进一步达成协议，港丰房地产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国融投资公司名下是依《股权及债权重组协议书》而取得，但并不必然表明国融投资公司当然已经取得港丰房地产公司的股权。据此，该判决确认了上述《股权及债权重组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港丰集团不服上述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6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港丰集团的再审申请。该裁定认定：根据《股权及债权重组协议书》的约定，即使港丰集团、何建华等不能在回购期内清偿债务，长城公司、国融投资公司亦并非当然取得港丰房地产公司的股权，而是以处置港丰房地产公司资产或股权的方式优先清偿长城公司、国融投资公司享有的债权后，再将剩余款项返还给港丰集团。这表明长城公司、国融投资公司对担保物享有的是优先受偿权，而非所有权，并不因此产生“流质”的法律后果，因而并不违反目前我国物权法和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据此，该裁定确认了《股权及债权重组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最高法民申1689号民事裁定书作出的认定，被执行人国融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第三人国融投资公司，系因其原股东港丰集团以让与股权所有权的形式担保债务的履行，实质为股权让与担保，国融投资公司对担保物及享有的是优先受偿权，而非所有权。可见，被申请人国融投资公司享有的是有担保的债权，而非股权，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股东。故申请执行人安丰公司申请追加国融投资公司为（2020)粵0303执906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承担全部执行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安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要求追加深圳市国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为（2020)粵0303执9069号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审判长 尤 波 审判员 郑有培 审判员 王晓改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韦佳俐(兼) 书记员     黄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