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榆树市繁荣大街001号。负责人：杨文艺，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伟，长春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洪军，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蝉，女，196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女，201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贺，男，198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1，女，200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法定代理人：薛某2，男，198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炳辉，男，199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张炳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2019）吉0182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我方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限额内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上诉费用全部由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张炳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予以撤销，并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炳辉与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的赔偿和解协议约定57万元是赔偿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张炳辉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协议约定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双方签订该协议中约定的丧葬费数额法律有明确的规定即34266.50元，对于刑事犯罪行为造成的精神损失法律明确规定不予赔偿，双方协议约定的数额远远超出法律的规定，并且双方在协议中载明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张炳辉的犯罪行为免于刑法处罚，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是双方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约定适用法律错误，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张炳辉与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的赔偿和解协议约定57万元是赔偿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我方在商业第三者险内赔偿5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已查明张炳辉交通肇事逃逸，交警部门以此认定事故责任，该事实足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后张炳辉未及时向交警部门及保险人报案，并造成交警部门无法依据交通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对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依据保险法第21条的规定，本案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内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我方在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张炳辉提供的综合商业保险单，足以证明其已收到本案保险条款，并对保险条款的内容清楚知晓后向保险公司交纳保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本案的保险条款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故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对交通肇事逃逸保险人免责的约定未尽到提示义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我方在商业第三者险内赔偿5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炳辉与我方签订的赔偿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非法律禁止行为。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主张刑事犯罪行为造成精神损失法律明确规定不予赔偿，并主张和解协议约定的数额远超出法律的规定，观点不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确定赔偿责任。第一百五十五条同时也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三款规定的限制。”本案中，张炳辉与我方签订赔偿和解协议，系基于其交通事故行为给受害人造成死亡后果而对其近亲属的自愿给付，赔偿款已明确系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两项，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给付数额，法律并无明确规定，采取当事人自愿原则，因为任何金额的给付都无法弥补生命的逝去给我方带来的巨大伤害，此和解协议中的赔偿款并不包含我方一审诉讼请求的赔偿项目，没有加重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保险责任，我方接受张炳辉的赔偿款，亦不能免除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的法定赔偿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事故形成原因明确，责任划分明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炳辉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形成事故的原因，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张炳辉全责，受害人无责。不存在因未通知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致使事故原因性质难以确定的情形，不属于保险法第21条规定的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情形。并且张炳辉逃逸系事后行为，不是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成因，其逃逸前发生交通事故是既定事实，交通事故发生时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即已生效，亦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二、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对张炳辉未尽提示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交通事故发生后，我方曾向张炳辉索要保险单，张炳辉告知肇事车辆在办理保险时未给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不能向我方提供保险单，我方在一审诉讼前在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处调取保单抄件，一审中张炳辉并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出示的投保单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张炳辉”的签字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并非张炳辉本人书写，足以证明张炳辉对保险单即免责条款内容并不知情，保险公司未尽提示义务。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时，保险人仍应履行提示义务”，是因为根据一般驾驶人常识标准，可以知道事故发生不应当逃逸，却不知逃逸后免赔，即违法不一定违约。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一审庭审中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向张炳辉交付，并采取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就案涉免责条款向张炳辉作提示，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主张不能成立，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炳辉辩称，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请求不成立，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炳辉赔偿庄莹莹死亡赔偿金603440.00元（30172.00元×20年）、被扶养人崔某生活费167955.00元（22394.00元×15年／2）、被扶养人薛某1生活费55985.00元、交通费1000.00元，上述赔偿由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00元，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赔偿50万元，并要求诉讼费由张炳辉、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4日22时50分许，张炳辉驾驶×××号小型轿车沿榆五公路由西向东超速行驶，行驶至五棵树“夜焰歌厅”门前处，操作不当，将由北向南横过榆五公路的行人庄莹莹撞倒，致庄莹莹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张炳辉肇事逃逸。经榆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炳辉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庄莹莹不承担事故责任。张炳辉驾驶的车辆在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2019年4月12日，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作为乙方、张炳辉一方为甲方，双方签订赔偿和解协议书，具体内容为：一、除保险公司外，甲方个人愿意赔偿乙方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共计57万元整，甲方一次性给乙方付清57万元整，乙方收到甲方赔偿款后，给甲方各出收条一枚。二、甲方个人赔偿乙方57万元后，乙方仍保留对甲方车辆投保保险公司的索赔权。三、乙方收到赔偿款后，对甲方的行为表示谅解，并承诺不再追究甲方的任何刑事和民事及一切赔偿责任（向保险公司索赔除外）和一切法律责任，乙方向保险公司索赔，甲方应予配合。四、甲乙双方签订协议之后，甲乙双方均不得反悔，若乙方反悔并赔偿甲方赔偿款的双倍违约金。五、乙方通过诉讼手段起诉甲方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无论诉讼结果如何，乙方承诺以后不再追究张炳辉的刑事和民事及一切赔偿责任和法律责任。六、此协议签订之后，即刻生效，乙方不再追加甲方的任何刑事和民事及赔偿责任和一切法律责任。七、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司法机关备案两份，甲乙双方就此再无争议，望司法机关知晓，对张炳辉从轻处理。当日，庄洪军等五人签署了对张炳辉的误解书。再查明，受害人庄莹莹生前于2017年在榆树市五棵树镇经营优洗喜洗衣生活会馆。最后查明，2019年12月2日张炳辉对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提供的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投保单上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书写委托人民法院经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2页保单上姓名张炳辉《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右下角“张炳辉”的签名字迹，分别与送检的样本张炳辉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日期为2018年7月24日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处投保人签章“张炳辉”的签名字迹，与送检的样本张炳辉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是否应依法赔偿的问题。张炳辉虽然已受刑事追究，但张炳辉一方与庄洪军等五人的赔偿和解协议，是其基于民法意义上履行对受害人的赔偿义务，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赔偿项目和数额，并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在和解协议中对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关于赔偿的约定，并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负担，庄洪军等五人获得张炳辉的赔偿，亦不能免除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法定的赔偿义务，故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对庄洪军等五人的诉请负有赔偿义务。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提供经鉴定确认后非投保人张炳辉签字的投保单和免责声明，其对免责事项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亦应对庄洪军等五人承担赔偿责任。庄洪军等五人的各项主张，应由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庄洪军等五人提供营业执照和五棵树镇繁荣街道的证明，相互印证了受害人在五棵树镇经营洗衣店的事实，对庄洪军等五人的诉请应按城镇标准保护。庄洪军等五人主张赔偿庄莹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崔某生活费、被扶养人薛某1生活费数额总计超出了保险公司的保险限额，应由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500000.00元。关于交通费1000.00元，庄洪军等五人没有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不予保护。关于诉讼费，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的赔偿已达最大限额，且张炳辉已对庄洪军等五人的赔偿全部履行完毕，应由庄洪军等五人负担。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关于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1100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500000.00元；二、驳回原告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0.00元由五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9年4月12日，庄洪军、刘国婵、崔某、崔贺、薛某1作为乙方与张炳辉一方为甲方所签订的赔偿和解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虽主张该协议的签订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作为案涉车辆投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对于在肇事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不足赔偿的情况下，应由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炳辉虽受刑事追究，但和解协议的签订没有加重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的赔偿负担。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主张张炳辉存在逃逸行为，认为其已在保险合同订立时，针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一审庭审中，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但经鉴定部门鉴定，其所举证据中张炳辉的签字非张炳辉本人所签写，张炳辉亦陈述在保险合同订立时未收到保险条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给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及尽到提示义务，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以上论述、当事人所举证据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针对原审判决保护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相关陈述等，原审判决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保护赔偿项目及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地保险榆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燕审判员  肖 瑶审判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