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21刑初445号 公诉机关海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东升，男，1976年11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个体经营，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曾因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8年8月8日被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9年1月3日被海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3日经海安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海安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海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沈群，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东义，男，1989年1月20日出生于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农民，住江苏省东台市，户籍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9年2月1日被海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经海安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海安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海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立青，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焦建群，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云，女，1963年12月20日出生于江苏省海安市，无业，住海安市。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9年1月12日被海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5月3日经海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2020年5月3日经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钱稳东，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海检诉刑诉（2019）3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东升、李东义、罗云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9年11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2020年2月13日，海安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2020年3月13日，海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完毕建议对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沈海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东升及其辩护人沈群，被告人李东义及其辩护人焦建群、陈立青，被告人罗云及其辩护人钱稳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海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李东升于2014年6月至2017年11月间，为牟取非法利益，通过控制的海安博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福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刚某药材有限公司等28家公司，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谎称从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江苏省海安市有关行政村收购山药、白术、浙贝母等农产品，采取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购）用于进项抵扣，其后通过李某2、张某、侯某（均另案处理）等人以收取价税合计3%—5%的开票费为条件，帮助全国18个省的100余家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李东义、罗云在明知被告人李东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下，仍然接受被告人李东升的安排，由李东义负责过账资金转账、开票费用收取及资金的保管等工作，由罗云负责公司注册、税务申报、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购）、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以及财务管理等工作。经鉴定，上述28家公司抵扣进项税额合计人民币622435332.55元，为下游企业虚开增值税价税金额合计4950988672.79元，税额717048905.39元。 公诉机关提交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等证据证实指控的事实，认为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分别追究被告人李东升、李东义、罗云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李东升、李东义、罗云对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且具结签字，庭审中亦无异议。 被告人李东升的辩护人沈群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东升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及定性无异议；2.被告人李东升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告人李东升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同案犯，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4.被告人李东升在庭审中及看守所羁押期间表现良好，有悔罪表现；5.被告人李东升主动缴纳30万元犯罪所得，且同意将被扣押的财产和资金作为违法所得进行处理；6.对本案被告人李东升所开具增值税的金额无异议，但对于给国家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严格计算，下游单位已经退还的税款，被告人李东升虚开税票后向国家缴纳的9372万余元税款，应予以扣减本案所指控的税额部分；7.本案中李东升所涉28家企业是海安政府帮助其成立，在同一地点办公，且没有经营行为，政府部门应当知晓，政府部门不但没有制止不正常的开票行为，而是为追求税额政绩放纵催促他们开票，并给予经济奖励，税务部门疏于管理也为李东升的犯罪行为打开方便大门。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李东升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被告人李东义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东义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罪名无异议；2.被告人李东义经亲友规劝后主动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告人李东义所做的工作均是受李东升委托和指派，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4.被告人李东义主观恶性小，本次犯罪因对法律的无知和对亲情的信任而造成的；5.被告人李东义自愿认罪悔罪，并积极退赃；6.案涉被告人所虚开的增值税发票，尚未实际用于抵扣的部分，以及在下游企业追回的部分税款，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7.本案涉案数额巨大，与政府部门招商引资及完成任务密不可分；8.被告人李东义家庭较为困难。 被告人罗云的辩护人钱稳东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云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无异议；2.被告人罗云接公安机关电话主动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3.被告人罗云在本案中起从属、辅助作用，系从犯；4.本案犯罪数额巨大，情节严重，与相关部门的招商引资、地方完成吸税任务牢不可分；5.被告人罗云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罚；6.被告人罗云因患有肺癌经手术治疗，身体极其虚弱，平时生活起居困难，不符合收监执行条件。综上，建议对被告人罗云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东升在海安注册成立海安博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福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刚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和某药业有限公司、海安辉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辉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海安建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今某中药材科技有限公司、海安康某中药材科技有限公司、海安坤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海安尼某中药材科技有限公司、海安宁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海安强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水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海安天某药业有限公司、海安雅某中药材科技有限公司、海安亚某药业有限公司、海安正某中药材科技有限公司、海安某怀药材有限公司、海安方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光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贵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汇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吉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佳某药材有限公司、海安尚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海安天某药材有限公司、江苏达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述28家公司除江苏达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外，其余27家公司均无经营场所，且28家公司均无正常经营活动。被告人李东升于2014年6月至2017年11月间，为牟取非法利益，通过控制上述28家公司，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谎称从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江苏省海安市有关行政村收购山药、白术、浙贝母等农产品，伪造支付凭证，采取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购）用于进项抵扣，其后通过李某2、张某、侯某等人以收取价税合计3%—5%的开票费为条件，帮助全国18个省的100余家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经海安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上述28家公司抵扣进项税额合计人民币622435332.55元，为下游企业虚开增值税价税金额合计4950988672.79元，税额717048905.39元（其中为安徽精某药业销售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价税金额合计11624160元，税额1688980.58元）。 被告人李东义、罗云在明知被告人李东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下，仍然接受被告人李东升的安排，由被告人李东义负责过账资金转账、开票费用收取及资金的保管等工作；被告人罗云负责公司税务申报、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购）、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以及财务管理等工作。 海安博某药材有限公司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系公安部“云端2017”交办线索。海安市公安局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侦查，被告人李东升、李东义、罗云分别于2019年1月3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1月11日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三被告人均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案发后，被告人李东升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20万元，被告人李东义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0万元；公安机关依法冻结被告人李东升实际控制的江苏达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资金人民币49742.52元；扣押被告人李东升人民币200万元；查封被告人李东升名下房产1套；扣押被告人罗云处汽车1辆、印章98枚、U盘1只，均暂存于海安市公安局。 另查明，被告人李东升曾因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8年8月8日被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再查明，被告人李东升归案后协助公安机关劝说被告人李东义投案。被告人罗云经医院诊断患左下肺癌。 上述事实，被告人李东升、李东义、罗云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涉案人员任某、张某的供述，证人陈某、经某、于某、徐某、李某1、万某、马某、储某等人证言，书证记账凭证、收购合同、卷宗复印件、刑事判决书、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抵扣表、工商注册资料、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扣押清单、出院记录、发破案经过，海安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东升、李东义、罗云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东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李东义、罗云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李东升、李东义、罗云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均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三被告人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罚。被告人李东升被宣告缓刑后，在缓刑考验期限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撤销缓刑，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与前罪数罪并罚。被告人李东升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同案犯，经查证属实，系立功，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合考量被告人李东义、罗云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可对二被告人减轻处罚。三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有关上述内容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中被告人李东升所涉28家企业是海安政府帮助其成立，政府部门为追求税额政绩放纵催促他们开票，并给予经济奖励，本案涉案数额巨大，与政府部门招商引资、完成吸税任务，以及税务部门疏于管理密不可分的辩护意见，经查，政府部门为地方经济发展吸引被告人李东升到海安投资公司，是出于完成吸税任务，但并未要求被告人李东升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法方式来实现该目的。被告人李东升等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通过他人介绍，以收取开票好处费为条件，并且实际获得巨额的不法利益。被告人李东升等人为了证明开票交易内容的真实性，逃避税务机关的监管，虚开发票时一般会按照票面金额制造资金流水相对应，可见虚开手段比较隐蔽。被告人李东升等人实施犯罪行为以获取巨额开票好处费为目的，与政府部门招商引资举措是否可行，以及税务部门监管是否到位并无直接联系。对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对本案被告人李东升所开具增值税的金额无异议，但对于给国家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严格计算，下游单位已经退还的税款，被告人李东升虚开税票后向国家缴纳的9372万余元税款，应予以扣减本案所指控税额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东升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动机是为了给下游企业抵扣税款，并且从中获取开票好处费，从现调取的证据来看，给杭州德某医药有限公司、安徽精某药业销售有限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全部进行抵扣认证。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定罪量刑标准基本上是双轨制，即虚开税款数额，或包括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数额在内的其他情节，司法机关可择其一作为定罪量刑的依据。本案中，公诉机关系以虚开增值税税款数额进行犯罪指控，并不存在扣减问题，故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虚开给安徽精某药业销售有限公司的增值税税额1688980.58元，因被告人李东升已因此被判处刑罚，本案中不再纳入犯罪数额，以避免重复评价。 关于对被告人罗云是否适用缓刑，本院认为，被告人罗云身为财务人员，明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违法，仍实施虚开行为，且所涉税款数额高达上亿元，虽其具有从犯、自首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但所判处刑期仍超过三年，不符适用缓刑的条件。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东升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五万元；撤销（2018）皖0181刑初208号对被告人李东升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缓刑判决；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2017年12月12日至2018年8月8日羁押240日予以折抵刑期240日，即自2019年1月3日起至2032年5月7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被告人李东义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25年1月31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被告人罗云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具体起止时间本院另行裁定。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退出的赃款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三、查封扣押的被告人房产、汽车、存款等，依法处理后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扣押的公章九十八枚、U盘一只，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翟仁华 人民陪审员  龚玉琴 人民陪审员  丁雪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章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