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马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镇东区。法定代表人：蒋荣海，该公司董事长、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林，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鑫，女，198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中宜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城基路47号B栋32层4号。法定代表人：佘仁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小龙，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诗奇，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奥森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彭家湾花果园项目F区第6栋（6）1单元10层12号房。法定代表人：刘毅，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贵州黔安泰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云岭东路百花新城百合苑A栋2单元16层4号。法定代表人：刘斌，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杭州新马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鑫、贵州中宜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宜公司）、贵州黔安泰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安泰公司）、贵州奥森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森达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黔0181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被告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电梯系符合特种设备相关国家安全标准的合格电梯。一是出厂时由上诉人自检形成的产品合格证，该证是安装单位和使用单位申请“监督检验”的必备资料；二是涉案电梯经检验机构“监督检验”为合格。二、本案付鑫是在使用住宅小区电梯时受害，一审在电梯坠落原因没有查明或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只能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判决电梯的管理人和电梯的维保人承担责任，在没有查证电梯产品存在缺陷的情况下判决电梯制造者承担产品缺陷责任没有事实根据。电梯管理人和维保人承担责任后其如果认为电梯产品存在产品缺陷的，再依法向电梯制造者提起产品生产者责任之诉，电梯制造商才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未向付鑫释明。付鑫辩称，案涉电梯由上诉人自行检验合格不等同于不存在缺陷，根据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仍应就案涉电梯不存在缺陷承担举证责任，但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电梯不存在缺陷，因此应对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不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答辩人的伤残是上诉人及中宜公司和奥森达公司的混合过错造成的，依法上诉人应当共同承担责任，上诉人关于一审未释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若法院查明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则付鑫的损失应当由中宜公司和奥森达公司承担。中宜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提供了出厂的合格证明，也并不能成为电梯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的免责事由，本案也正是电梯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出现了质量问题所导致。一审对坠落原因没有查明，所以也存在无法认定致害的真实原因。中宜公司作为物业管理人，已依法聘请了有资质的管理保养维护单位对电梯进行保养维护，还安排了工作人员对电梯进行日常检查，充分尽了管理义务，对本案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是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垫付了相关费用，并且对一审判决中宜公司赔付15376.2元没有进行上诉，但并不代表中宜公司认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奥森达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与奥森达公司无关。黔安泰公司述称，本案与黔安泰公司无关,没有针对黔安泰公司上诉。付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9128.29元、残疾赔偿金63184元、鉴定费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误工费82758.6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23449.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元、交通费300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2600元，共计236020元，扣除奥森公司已支付住院费41545元，被告还需支付各项损失194475.6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日，中宜公司（甲方）与奥森达公司（乙方）签订《保养合同》，约定有：第一条、甲方委托乙方对位于清镇市锦绣蓝湾的名为4号楼、8号楼建筑物内的共计12台电梯（扶梯）实施维修保养服务；第二条、维保期限自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1月4日止；第三条、服务方式，一般保养方式；第四条、服务费金额总计72000元；第五条、服务时间及联络；第六条第5款、在合同维保期内，因乙方维护保养不当造成的安全事故，经相关主管部门认定后，由乙方负责承担事故处理费用，并负责免费修复。2016年10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载明：被获准从事电梯的安装、维修，有效期至2020年10月23日。奥森达公司庭审中提交2018年11月《乘客电梯、载货电梯日常维保报告（半月）》。2018年11月23日，付鑫等12人在贵州省乘坐电梯（注册代码为31105201812014020003、单5位内编号3＃）时，因该电梯从16层坠落至负一层受伤，涉案电梯系从新马公司购买、制造单位为新马公司，使用管理责任单位为中宜公司，维保单位为奥森达公司，登记机关为清镇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检验单位贵州特种设备检验检测院，下次检验日期为2019年5月。付鑫受伤后，于2018年11月24日在贵州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2月13日，共住院19天。出院诊断为左膝前交叉韧带下止点骨折、左膝平台后缘骨折、左侧腓骨小头骨折、左股骨外侧髁骨折、左膝外侧副韧带损伤。付鑫支付清镇市市中医院医疗费1514.85元，贵州省骨科医院47524.42元，医疗费合计49039.27元。2018年12月3日，付鑫支付医疗仪器器械膝关节矫形器费2600元。付鑫伤情经鉴定为：1、付鑫因外伤致左膝前交叉韧带、内侧半月板伴外侧副韧带损伤、左膝多发骨折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属十级伤残；2、付鑫因外伤致左膝部多发损伤误工期综合评定为120-18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30-90日。付鑫支付鉴定费1300元。付鑫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8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鉴定意见：1、付鑫因外伤致左膝前交叉韧带、内侧半月板伴外侧副韧带损伤、左膝多发骨折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属十级伤残；2、付鑫因外伤致左膝部多发损伤误工期综合评定为120-18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30-90日，产生鉴定费1300元。2018年11月27日，中宜公司支付贵州省骨科医院付鑫门诊费376.2元；2018年12月10日，中宜公司支付贵州省骨科医院付鑫医疗费10000元；2018年12月13日，中宜公司转账支付5000元，中宜公司支付费用合计15376.2元。付鑫受伤后，奥森达公司支付费用41545元。贵州川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收入证明》载明内容有：付鑫系其公司员工，在二手车部任业务经理一职，供职时间为1年，2018年度月平均薪资收入10000元，其公司已于2018年12月停发工资。中宜公司提供其2018年11月对本小区电梯巡查记录，该巡查记录未发现异常。2019年3月27日，中宜公司与黔安泰公司签订《电梯维保合同》，约定有：第四条、维保期限自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28日止；第五条、维保费用，共12台电梯，合同期维保费总计57600元。对于电梯下坠原因，付鑫申请对电梯坠落原因进行鉴定后又提出因为鉴定费用高，不再申请对电梯坠落原因进行鉴定，经询问被告中宜公司、新马公司、奥森达公司，被告中宜公司、新马公司、奥森达公司亦均表示不对电梯坠落原因申请鉴定。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对小区居民蔡玉琼、吴晓琴询问，其二人均陈述案涉电梯经常发生电梯卡在楼与楼之间、小区进出人员被困在电梯里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四被告是否应对付鑫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黔安泰公司是在原告发生电梯事故之后与中宜置业物管公司签订的《维保合同》，本次事故与黔安泰公司无关，黔安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电梯制造商新马公司，庭审中新马公司对其辩称“所制造的电梯在出厂前必须经严格的全面质量检验，达到国家标准合格后才准许出厂”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涉案电梯系符合特种设备相关国家安全标准的合格产品，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中宜公司，其所管理的电梯发生坠落伤人事件，且本小区居民均证实案涉电梯在本次事故发生之前就已多次发生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安全事故，说明其并未充分尽到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终造成他人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对奥森达公司，其作为维保单位，在进行维修保养过程中应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认真排除安全隐患，确保电梯安全运行，但其在日常维修保养时未发现安全隐患，从而造成付鑫人身损害，故该公司对付鑫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全案，由新马公司承担50%责任，中宜公司与奥森达公司各自承担25%责任。付鑫自身无过错，被告亦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付鑫对事件的发生具有过错，故付鑫对自身损害不应承担责任。本次事故付鑫损失如下：1、医疗费49039.27元，凭票据核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付鑫住院19天，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每日100元计算，100元/天×19天﹦1900元；3、营养费2700元，以鉴定意见营养期折中计60日，每日50元计算，50元/天×60天﹦3000元，原告诉请2700元，随其自愿；4、护理费7924元，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8568元/年，以鉴定意见护理期天数折中75日计算，38568元/年÷365×75日﹦7924元；5、误工费49315元，按付鑫提供的工资收入证明2018年度月平均薪资收入10000元即年收入120000元，以鉴定意见的误工期折中计150日计算，120000元/8年÷365×150天﹦49315元；6、残疾赔偿金63184元，31592.00元×20年×10%﹦63184元；7、交通费，酌情支持2500元；8、鉴定费1300元；9、医疗辅助器具费2600元。上述9项损失合计180462.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即付鑫损失合计185462.27元，根据上述责任分担，新马公司承担50%责任即92731.14元。中宜公司承担25%责任即46365.57元，扣除中宜公司已支付的15376.2元，中宜公司应赔偿付鑫30989.37元，奥森达公司承担25%责任即46365.57元，扣除奥森达公司已支付的41545元，奥森达公司应赔偿付鑫4820.5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杭州新马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付鑫92731.14元；二、被告贵州中宜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付鑫15376.2元；三、被告贵州奥森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付鑫4820.57元；四、驳回原告付鑫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2元，由被告杭州新马电梯有限公司负担630元，被告贵州中宜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1元，被告贵州奥森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1元。二审中，新马公司提交产品合格证，拟证明新马公司生产的电梯出厂时自检是合格的，检验机构根据新马公司的合格证进行安装检验且检验合格。付鑫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中宜公司质证称从时间来看并不是一审诉讼之后的新证据，是由新马公司自己制作，并没有第三方权威机构认定，达不到证明目的。黔安泰公司、奥森达公司质证称与中宜公司意见一致。本院依职权到贵州特种设备检验检测院调取了涉案电梯的《监督检验报告》以及每年的《定期检验报告》，前述报告检验结论均为合格。新马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监督检验报告》证明案涉电梯初装检验结果中全部检验项目合格，案涉电梯不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付鑫质证称三性均认可。中宜公司质证称对三性不持异议，所有电梯检验都是物业公司作为管理单位申请并承担相应费用，更加说明物业公司已经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案涉事故系由于电梯突然坠落导致，但每一份电梯定期检验报告中的制动器故障保护一项显示为无此项，说明本案事故是电梯产品缺陷导致，《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电梯的生产制造单位应当对其销售的电梯定期进行跟踪并对发现的问题向使用或管理单位提出改进建议，但是本案的电梯生产制造单位从未尽到该义务。奥森达公司质证称意见和物业公司基本一致，另定期检验报告和监督检验报告并不能证明电梯质量合格，只能说明电梯的安装、维保达到了使用要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付鑫的损失应当由谁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关于承担责任主体，涉案电梯系特种设备，其安全运行直接关系到乘梯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故其管理人负有审慎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确保电梯的正常运行、维护和管理。本案中付鑫受伤系因涉案电梯坠落导致，中宜公司作为物业管理者系涉案电梯的管理人，应当首先承担责任。中宜公司辩称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首先其委托他人对涉案电梯进行维护并不免除其管理义务。第二，根据一审依职权对小区居民的询问可见涉案电梯日常运行存在异常，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中宜公司作为电梯的管理人也并未第一时间采取合理方式查明事故原因，放任了造成本案事故的安全隐患继续存在，由此可以认定其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奥森达公司基于其与中宜公司签订的《维保合同》成为涉案电梯的维护保养人，其作为专业机构应当确保电梯正常运行，但涉案电梯仍然发生坠梯事故，由此可见其未尽到维保义务，应当承担责任。至于新马公司，本案中付鑫系以新马公司未履行售后服务义务导致电梯故障为由提起诉讼，但本案中付鑫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前述主张，并且涉案电梯的《监督检验报告》《定期检验报告》结论均显示合格，各方当事人又坚持不申请鉴定，由此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电梯存在质量问题以及系因该质量问题导致涉案电梯坠落，故本案中新马公司不宜承担责任。关于责任承担形式，因中宜公司与奥森达公司均未尽到相应义务共同导致本案电梯坠落事故，中宜公司与奥森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中宜公司与奥森达公司连带赔偿付鑫185462.27元，扣除中宜公司已支付的15376.2元、奥森达公司已支付的41545元，中宜公司与奥森达公司还应连带赔偿付鑫128541.0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9）黔0181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二、贵州中宜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贵州奥森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付鑫128541.07元；三、驳回付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2元，由杭州新马电梯有限公司负担630元，贵州中宜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1元，贵州奥森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元，由杭州新马电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霞审判员 龙 珑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娜书记员赵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