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志君，男，198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海杉，男，197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福建省漳浦县，现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浦县玖号娱乐城，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杜浔镇林前村西关自然村钱隆滨海城钱隆海璟二期（A3）地块16a商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3MA2XN5Y30U。 投资人：洪海杉，董事长。 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冬梅，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志君与上诉人洪海杉、漳浦县玖号娱乐城（以下简称玖号娱乐城）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闽0623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洪海杉、玖号娱乐城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闽06民终35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闽0623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蔡志君与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均不服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书面审和调查、询问双方当事人的形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志君，上诉人洪海杉及其与上诉人玖号娱乐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屈冬梅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志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支付尚欠的工程款项85110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洪海杉、玖号娱乐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工程《工程竣工结算单》加盖的玖号娱乐城印章，并非投资人洪海杉的意思，严重违背事实。双方的结算玖号娱乐城已盖章确认，该盖章确认行为合法有效，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二、一审根据鉴定结果对涉案增补项目的认定，违背事实基础。该部分鉴定违背行业常规，不应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 针对蔡志君的上诉，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答辩称：一、洪海杉、玖号娱乐城从未就本案装修工程与蔡志君签订任何书面合同等相关文件，也没有在蔡志君所提供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增补工程单》、《工程竣工结算单》等文件上签字及加盖公章。无论是《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还是《工程竣工结算单》，其上的玖号娱乐城印章，均不是由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加盖，其内容更不是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的意思表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不予认可。事实上，蔡志君所提供的上述文件实属其私自伪造，均为无效，不能作为本案装修工程的结算依据。二、一审根据鉴定结论认定增补项目的费用，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 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623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蔡志君对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蔡志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竣工结算单》等文件系蔡志君与阮杰峰串通伪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向蔡志君支付工程款517037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玖号娱乐城为洪海杉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5年10月20日。洪海杉、玖号娱乐城从未与蔡志君就本案装修工程签订过任何书面文件。蔡志君所提供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增补单》、《工程预算表》、《工程竣工验收移交单》、《工程竣工结算单》，其上的签字均为阮杰峰，没有任何洪海杉签字。上述文件均为蔡志君与阮杰峰事后串通伪造，并倒签文件时间。一审庭审中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提出了诸多疑问，但一审无视问题的存在，仅以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且工程竣工结算单上加盖了玖号娱乐城的公章为由，简单地认定了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侵害了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的合法权益。 蔡志君提供的证据存在较多疑点，应不予采信：1、原一审中，蔡志君庭审中明确回答本案《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在“我漳州的公司签的”。但合同落款时间是2015年10月28日，而蔡志君的漳州市顺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于2016年3月11日才成立。所以蔡志君明显说谎，证明其所提供的证据为其事后伪造。2、《工程预算表》（2015年10月25日）有加盖玖号娱乐城的公章，但是玖号娱乐城公章准刻证的批准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也证实预算表为事后伪造。3、《工程预算表》最后一页备注：“本报价不含税金，如需要建筑安装发票则加收税金，税率为*11%”。而税率11%是在2016年5月营改增后才确定，《工程预算表》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5日，显然是事后伪造。4、《工程增补单》中多项内容为虚报伪造。其中“新风排系统”根本不是蔡志君叫人做的，而是案外人卢俊贤做的，这个项目与蔡志君没有关系，却出现在工程增补清单中。另外，主“电源和配电箱”也不是蔡志君施工，且所列价格远远高于实际造价。增补清单中“室内广告牌”价格为32000元，但根据福建平诚工程价价咨询公司所出具的本案工程工程造价鉴定书，该项目的造价仅为1925元。可见，《工程增补单》内容并不属实。5、定额造价为100万出头的工程，阮杰峰与对方签了180万的价格，而其在法院笔录里承认预算价（实际为结算价）为100万，正常商业行为不可能这么做，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只能是恶意串通。 一审无权依据阮杰峰所签属的文件判决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承担付款责任。1、案涉施工合同等5份文件都只有阮杰峰签字，而洪海杉、玖号娱乐城从未授权阮杰峰与蔡志君签署上述文件，蔡志君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阮杰峰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的代理人，在此情况下，仅凭阮杰峰的签字就认定文件真实且应由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承担合同后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阮杰峰未经授权与蔡志君签署文件，法律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蔡志君在阮杰峰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合同等文件，且存在多项虚报项目和价格的情形，并非善意第三人，此种情形下，一审判决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承担合同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工程竣工结算单》上虽然加盖了玖号娱乐城的公章，但公章真实并不等于协议就是真实，公章是阮杰峰私自加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的审判意见，协议的形成行为与印章的加盖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印章在证明协议真实性上只属于初步证据,认定协议的真实性还需要综合考虑其他证据以及事实，当合意形成的真实性存疑时,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洪海杉、玖号娱乐城从未与蔡志君达成过以上文件的合意，一审仅以印章真实为由，无视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的抗辩及本案存在的诸多疑点，直接认定协议内容真实，是错误的。4、一审以洪海杉为玖号娱乐城的投资人，认定洪海杉知情阮杰峰与蔡志君签订的施工合同，进而认定施工项目总价180万元，认定逻辑存在错误。洪海杉并不知情阮杰峰与蔡志君私下签署的合同文件，也就无法对总价180万元提出异议。 三、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存在严重错误。 一审认定“阮杰峰无权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结算涉案工程增补的工程款，且《工程竣工结算单》上加盖的玖号娱乐城印章，也并非投资人洪海杉的意思，故涉案增补项目的工程款应以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鉴定结果作为结算的依据”。一审既然认定阮杰峰无权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结算涉案工程增补的工程款，却又认定阮杰峰有权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签订装修合同及对装修合同进行结算，明显存在矛盾。同时，一审认定《工程竣工结算单》上加盖的玖号娱乐城印章并非投资人洪海杉的意思，故涉案增补项目的工程款应以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鉴定结果作为结算的依据，而同一张《工程竣工结算单》上的合同价款1800000元却又可以作为结算依据，也明显存在矛盾。 针对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的上诉，蔡志君答辩称：1、鉴定结论认定的项目总费用太低。2、公章是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委托阮杰峰作为甲方代表加盖，甲方签字盖章是有效的，不能认定为无效。3、漳州市顺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当时虽然还未注册，但是在公司注册前以公司称呼也是正常的，工程预算表是当时公章还未下来，之后补盖的。4、工程预算表税金问题，公司是挂名的，其开票需要找其他公司开票，所以要加一定的费用。5、工程增补单中的内容是其做的，价格也没有远高于实际造价。 蔡志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支付尚欠的装修工程款851104元；2、本案诉讼费由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8日，玖号娱乐城作为发包方（甲方）与蔡志君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漳浦县玖号娱乐城装修工程；3、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的室内装修装饰、卫生器具、照明等图纸设计全部内容，不包含项目详见附件；6、开工日期：2015年11月1日，工期60天；8、合同单方价款：1800000元（该价款包含人工费、机械费、管理费、成品保护费、安全文明施工费、利润、规费等合同名单明示或暗示的所有职责、义务和风险以及与此有关的所有费用）；第二条甲方工作：指派阮杰峰作为甲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积极配合乙方工作；第六条关于工程款支付约定，合同签订时支付20%、施工第7天、施工第14天、施工第21天分别付款20%，工程结束和验收后六个月内分别付款10%；工程保修期为一年，从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阮杰峰和蔡志君分别在合同的甲方和乙方落款处签名。合同签订后，蔡志君依约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5年12月3日，阮杰峰又与蔡志君补充签订了《漳浦玖號KTV娱乐会所工程增补单》，确认增补工程款共计551104元。合计工程款2351104元。2016年1月15日，玖号娱乐城通过漳浦县古雷港经济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的消防安全检查，并取得“古公消安检字［2016］第0001号”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2016年8月11日，双方签订《工程竣工结算单》，确认上述装修工程于2015年12月29日竣工并验收合格，工程款合计2351104元，玖号娱乐城已付1500000元，应再付851104元，于工程结算后10日内将结算款汇到蔡志君账户。玖号娱乐城代表阮杰峰在该结算单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之后，玖号娱乐城未能依约履行付款义务。 另查明，玖号娱乐城于2015年10月20日成立，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洪海杉。 庭审过程中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洪海杉已缴纳鉴定费用13580元。经鉴定，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出具（2019）漳司鉴委字第1138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为，因玖号娱乐城的投资人为洪海杉，阮杰峰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若阮杰峰有权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签订上述合同及确定增补工程价款，因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180万元，属于固定总价包干，故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800000元+551104元=2351104元。若阮杰峰无权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增补工程价款，又因洪海杉对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180万元及增补工程价款均有异议，则涉案工程的总价款应依据《福建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2005版）、《福建省装饰工程消耗量定额》（2005版）、《福建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2012版）等相关规定进行造价鉴定，经鉴定涉案工程的总价款为12729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在于如何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总价款问题。蔡志君认为，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800000元+设计变更增补工程款551104元，总价款为2351104元。洪海杉、玖号娱乐城认为，阮杰峰与蔡志君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涉案工程总价款经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总造价为1272910元。一审法院则认为，玖号娱乐城于2015年10月20日成立，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洪海杉。2015年10月28日，阮杰峰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玖号娱乐城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蔡志君施工，工期60日，合同单方价款180万元（该价款包含人工费、机械费、管理费、成品保护费、安全文明施工费、利润、规费等合同名单明示或暗示的所有职责、义务和风险以及与此有关的所有费用）；该合同约定的价款为固定总价包干，双方不因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等费用浮动而调整该合同价款，洪海杉作为玖号娱乐城的投资人，对于阮杰峰与蔡志君《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合同约定的涉案工程总价款应该是知道的，且涉案工程在施工期间，洪海杉也未对合同约定的涉案工程总价款提出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的规定，涉案工程合同内项目施工总价款为180万元。 关于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增补项目的工程款，根据《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八条第一款：“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的工程变更，应提前三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变更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并在变更施工前以现金形式结算。”的约定，涉案工程设计变更增补的工程款应在施工前结算并以现金方式付清，阮杰峰无权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结算涉案工程增补的工程款，且《工程竣工结算单》上加盖的玖号娱乐城印章，也并非投资人洪海杉的意思，故涉案增补项目的工程款应以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鉴定结果作为结算的依据，涉案增补项目的工程款为166700元+厨房设备50337元，合计为217037元。涉案工程的工程总价款为：1800000元+217037元=2017037元，扣除玖号娱乐城已支付装修款1500000元，尚欠装修款517037元。 综上，蔡志君与玖号娱乐城之间所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因蔡志君未取得建设施工企业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蔡志君已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实际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蔡志君有权要求玖号娱乐城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因玖号娱乐城为个人独资企业，洪海杉作为企业的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故洪海杉应对玖号娱乐城上述尚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玖号娱乐城、洪海杉辩称阮杰峰利用其股东身份和掌管玖号娱乐城公章的便利，与蔡志君勾结，虚构装修工程承包合同，虚增工程价款及工程价款已经全部付清的辩称意见，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辩称意见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故蔡志君请求玖号娱乐城、洪海杉支付尚欠的装修工程款851104元的诉讼请求，经庭审查明，玖号娱乐城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517037元，蔡志君主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该部分的，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蔡志君工程款517037元；二、驳回蔡志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11元，由蔡志君负担3341元，洪海杉、玖号娱乐城负担8970元；鉴定费13580元，由蔡志君负担1580元，洪海杉、玖号娱乐城负担1200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蔡志君与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关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蔡志君没有异议，但认为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做出的造价鉴定偏低。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有如下异议：1、2015年10月28日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2、2015年12月3日阮杰峰与蔡志君补充签订《漳浦玖號KTV娱乐会所工程增补单》，3、2016年8月11日双方签订《工程竣工结算单》及阮杰峰代表玖号娱乐城在结算单上签字并盖章，认为《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漳浦玖號KTV娱乐会所工程增补单》、《工程竣工结算单》均不是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签字和盖章，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并未尚欠蔡志君款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进行认定。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蔡志君与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均确认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已支付装修工程款150万元，但双方均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150万元的付款明细。同时，已支付的150万元款项包含了第二次装修中（改造装修工程）已支付的17万元，即涉案工程已支付的装修工程款项为133万元。前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庭审笔录为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总造价是多少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上诉人蔡志君认为，阮杰峰代表玖号娱乐城与其签订合同，并在结算单中盖章确认，工程总价款应为合同价180万元，加上增补工程款551104元，合计为2351104元。 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认为，阮杰峰无权代表玖号娱乐城，其与蔡志君签订的合同和进行的“结算”，均为无效材料，涉案工程经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工程总造价应为127291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志君主张工程总价款为2351104元，主要依据是其提交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漳浦玖号KTV娱乐会所工程增补单》、《古雷玖号娱乐城装饰工程预算表》、《工程竣工验收移交单》、《工程竣工结算》，而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则认为其并未与蔡志君签订前述书面材料，阮杰峰也无权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签订前述书面材料，阮杰峰更无权代表玖号娱乐城与蔡志君进行“结算”，阮杰峰签署的书面材料均为无效，不应据此认定工程总造价为2351104元，应据实通过鉴定确定工程总造价，经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工程总造价应为1272910元。经审查，上诉人蔡志君提交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漳浦玖号KTV娱乐会所工程增补单》、《古雷玖号娱乐城装饰工程预算表》、《工程竣工验收移交单》、《工程竣工结算》，除《工程竣工结算》有加盖玖号娱乐城公章及《古雷玖号娱乐城装饰工程预算表》事后补盖玖号娱乐城公章外，其他材料均未加盖玖号娱乐城公章，且前述材料均只有案外人阮杰峰签名，并无玖号娱乐城的投资人洪海杉签名。虽然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对《工程竣工结算》上玖号娱乐城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协议形成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协议形成行为是双方合意行为的反映形式，印章加盖行为是双方确认双方合意即协议的行为，二者相互关联又相互独立，印章真实一般即可推定合意形成行为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简单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而应结合全案的证据及其他事实进行综合评判。本案中，上诉人蔡志君提供的上述材料及其在诉讼中的陈述有如下存疑之处： 1、洪海杉是玖号娱乐城的实际投资人，而蔡志君提供的所有书面材料却从未有洪海杉的签名确认，都只有阮杰峰签字，特别是双方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阮杰峰作为签约代表，又确定自己为驻工地代表，显然不符合正常的缔约做法。诚如蔡志君所述是阮杰峰介绍其做这个工程，但蔡志君在施工过程中已明确知晓洪海杉是玖号娱乐城的法定代表人或大老板，而在之后的工程竣工移交及工程竣工结算却仍不与洪海杉配合，而是仍与阮杰峰办理移交和结算，更是有违正常商业交易习惯，且蔡志君也未能提供阮杰峰有得到洪海杉或玖号娱乐城授权的相关证据，因此，蔡志君的签约及“结算”的一系列行为，不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习惯。 2、原一审诉讼中，蔡志君陈述是阮杰峰叫其过来做涉案工程，而本次诉讼中却说不认识阮杰峰，是做涉案工程时才认识的阮杰峰，说是朋友介绍的，但哪个朋友忘了，前后陈述不同，也有违正常生活经验。首先，朋友介绍的，一般不会轻易忘记，特别是本案蔡志君于2017年10月24日就提起诉讼，距离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也仅两年；其次，如果蔡志君之前不认识阮杰峰，而是本次装修工程才认识的阮杰峰，却仅依阮杰峰的说法而与阮杰峰签订相关的合同等文件材料，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关于合同签订时间，蔡志君说是双方同时签的，而蔡志君的代理人却陈述是蔡志君签完名后，交由对方拿回去签的，显然存在矛盾。简单的一个合同签订时间，当事人和代理人的说法竟然会不一致，令人存在合理怀疑。 3、《古雷玖号娱乐城装饰工程预算表》中阮杰峰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5日，而玖号娱乐城公章准刻证的批准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但《古雷玖号娱乐城装饰工程预算表》却加盖有玖号娱乐城的公章，明显不合逻辑。蔡志君解释说是为了补办手续而事后补盖，但事后补办手续却简单只在“工程预算表”中加盖公章，却不在“施工合同”等重要材料上加盖公章，显然不合情理，也不符日常生活经验。另外，关于报价事宜，蔡志君本人说是阮杰峰叫他报价的，而其代理人却说是与洪海杉进行的商谈，显然也是存在矛盾。 4、诉讼中，蔡志君明确确认曾与洪海杉吃过饭，也有洪海杉的电话和微信，但对于其所主张的尚欠851104元的工程款，却从未向洪海杉及玖号娱乐城催讨过或主张过，明显不符正常商人思维。蔡志君解释说有向阮杰峰打电话甚至上门催讨过，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相反在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申请追加阮杰峰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时，却明确表示不同意，显然不符合正常的生活经验和正常的诉讼思维。 5、对于已支付的工程款，蔡志君前后陈述不一致，之前陈述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已支付工程款167万元，其中涉案工程150万元，改造装修工程17万元，而本次诉讼中却明确陈述已支付150万元工程款，包含了改造装修工程的17万元，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也明显与其提供的《工程竣工结算单》载明的金额不一致。关于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蔡志君会产生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显然不合常理，也令人合理怀疑。 6、蔡志君提交的《古雷玖号娱乐城装饰工程预算表》，涉案装修工程的预算总价为1843632.04元，《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的合同价款为180万元，仅比预算总价减少4万多元，基本按照预算总价确定合同价款，同时结算时也简单依据合同价款180万元全额进行结算，没有提出适当优惠要求，显然不符合正常商业交易习惯，也有违正常商人思维。 综上，上诉人蔡志君提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漳浦玖号KTV娱乐会所工程增补单》、《古雷玖号娱乐城装饰工程预算表》、《工程竣工验收移交单》、《工程竣工结算》及其陈述，由于存在上述存疑之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其据此主张工程总价款为2351104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并不否认涉案工程为上诉人蔡志君实际完成，而双方对于工程量及工程造价又无法达成一致处理意见，故应据实通过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的总造价进行鉴定，经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272910元，因此涉案工程总造价应为1272910元，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蔡志君明确确认涉案工程已支付的装修工程款项为133万元，明显已超出实际工程总造价1272910元，故上诉人蔡志君诉求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支付其尚欠的装修工程款851104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诉讼中，对于已经支付给上诉人蔡志君的装修工程款，超过鉴定造价1272910元部分的款项，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明确表示不会要求上诉人蔡志君予以返还，该表示属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志君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洪海杉、玖号娱乐城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蔡志君与玖号娱乐城之间曾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并办理《工程竣工结算单》等，属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一审判决洪海杉、玖号娱乐城支付蔡志君工程款517037元，属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均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3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蔡志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11元，由上诉人蔡志君负担；鉴定费13580元，由上诉人蔡志君负担6790元，上诉人洪海杉、漳浦县玖号娱乐城负担6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22元，由上诉人蔡志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跃光 审判员  郭兰君 审判员  王梓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阿娇 书记员洪东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