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9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咸梅，女，196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凤明，北京徐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徐凤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丁东路9号。法定代表人：何燕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海，北京市魂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华，女，196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男，住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系北京市房山区东风街道办事处东流水社区居委会推荐。上诉人雷咸梅与上诉人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0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咸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支持雷咸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以2019年4月17日微信截屏对账单意思表述模糊、不完整，书写人未签名，交易记录不能相互印证为由驳回了雷咸梅部分诉讼请求。首先该微信对账单是东风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燕杰出具的，其与李桂华是母子关系。一审庭审时，何燕杰也认可对账单是其本人书写，未受人逼迫，书写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借款何燕杰本人是知情的。对账单的300万元与向雷咸梅借款300万元是相互印证的。二、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计算借款利息是错误的。案涉对账单中对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庭审中何燕杰对对账单上的还款计划也是认可的。利息应以对账单中的约定进行计算，即2018年1月至12月利息为70万元，2019年1月至4月利息为18万元，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18%计息，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案涉对账单中的115万元并非包含在本案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内。之所以一审提交115万元的欠条复印件，是因为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偿还了雷咸梅上述115万元，原件已经归还。但是这一事实并未被一审法院采纳。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辩称,不同意雷咸梅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坚持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东风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雷咸梅对东风建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并未审查东风建筑公司与雷咸梅之间的借款过程，仅以借款证明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该借款证明是以第三人称书写，且记载内容与东风建筑公司加盖公章明显存在矛盾。本案借款是雷咸梅与李桂华之间的借款与东风建筑公司无关，有录音可以证明。一审判决超出了雷咸梅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雷咸梅辩称，不同意东风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坚持雷咸梅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李桂华述称，同意东风建筑公司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李桂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雷咸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雷咸梅起诉要求李桂华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88万元，但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数额不能与之一一对应，雷咸梅仅凭何燕杰的微信记录就主张李桂华欠付其300万元本金及88万元利息是错误的。本案借款与东风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燕杰无关。案涉借款并未进行实际核算，仅是雷咸梅口述，何燕杰记录，为了协调李桂华与雷咸梅借款的事。二、案涉两份借款证明是虚假的。是雷咸梅打印好让李桂华签字，李桂华并未核实内容就签字并盖章了，雷咸梅口述双方借款以实际借条为准，欠款金额以双方对账后为准。一审法院以雷咸梅骗得的借款证明，就判定李桂华、东风建筑公司偿还雷咸梅借款400万元是错误的，并且雷咸梅一审中并未对借据、出借数额、出借方式进行阐述。三、雷咸梅与李桂华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雷咸梅主张的利息部分不应该得到支持。雷咸梅提供的两份借款证明时间重合，内容不一致，且雷咸梅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足以证明雷咸梅提供的证据是虚假的。四、案涉借款发生在雷咸梅与李桂华之间，李桂华应为借款人并不是担保人。雷咸梅一审中对此也表示认可。何燕杰提供的电话录音也可以证明，本案与东风建筑公司无关。雷咸梅辩称，坚持雷咸梅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东风建筑公司述称，同意李桂华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雷咸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限期给付雷咸梅借款本金300万元；2.依法判令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给付雷咸梅2018年1月至12月的利息，共计70万元；3.依法判令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给付雷咸梅2019年1月至4月的利息，共计18万元；4.依法判令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给付雷咸梅垫付的工程款10万元；5.依法判令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给付雷咸梅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约定年息18%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咸梅与李桂华系朋友关系。李桂华与东风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燕杰系母子关系。李桂华与何燕杰系东风建筑公司股东（股东共计二人）。2014年起，李桂华经手与雷咸梅存在多次借款，并陆续还款。2016年10月17日，李桂华在雷咸梅提供的400万元借款证明上加盖东风建筑公司印章，并签名。2016年11月4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李桂华、何燕杰陆续向雷咸梅转款共计3462345元。2019年7月3日，雷咸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雷咸梅提供的借款证明加盖东风建筑公司印章，并由李桂华本人签字，虽然东风建筑公司印章系李桂华加盖，但李桂华系东风建筑公司两个股东之一，且与该公司另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何燕杰系母子关系，因无证据显示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应当认定是东风建筑公司和李桂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东风建筑公司和李桂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后果。该证据虽名为“借款证明”，但当事人并非法律专业人员，不能在语言文字表述上苛求严谨、规范，该“借款证明”表达的基本意思清楚，足以证明借款及担保事实。现雷咸梅持该借款证明向东风建筑公司和李桂华主张权利，法院予以支持。东风建筑公司辩称其并非借款人、李桂华辩称其并非担保人的意见，与借款证明记载不符，法院不予采信。雷咸梅提供的微信截屏意思表述模糊、不完整，书写人未签字确认，且与借款证明、银行转账记录不能相互印证，不足以证明雷咸梅的主张。东风建筑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李桂华与何燕杰在出具借款证明后多次向雷咸梅转款，在雷咸梅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已还款，该部分应自所欠借款中扣除。关于利息，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雷咸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借款期限及利息有明确约定，其主张借款期限内利息，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雷咸梅可以随时主张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东风建筑公司应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根据本案情况，逾期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雷咸梅所诉的垫付工程款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雷咸梅返还借款本金537655元；二、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雷咸梅支付逾期利息（以53765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7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李桂华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李桂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雷咸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雷咸梅与东风建筑公司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及李桂华是否系担保人；争议焦点之二为借款及担保数额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雷咸梅主张其与东风建筑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李桂华系担保人，并提供2016年10月17日的《借款证明》及微信截屏等证据予以证明。该《借款证明》中落款借款人处加盖有东风建筑公司的公章，担保人处有李桂华签名。东风建筑公司主张其并不清楚涉案借款事宜，亦不清楚公章是谁盖的；李桂华称《借款证明》由雷咸梅打印，其并未看内容就签字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对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应当就其盖章、签字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借款证明》所表达的借款及担保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足以证明借款及担保的事实，东风建筑公司应当就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李桂华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对保证方式、保证期间未作约定，雷咸梅向李桂华主张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故李桂华应当对《借款证明》载明的东风建筑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雷咸梅提出一审诉讼请求的数额所依据的是2019年4月17日的微信截屏对账单，东风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燕杰认可系其书写并拍照后通过微信发给雷咸梅。本院认为，微信截屏内容记载了借款本金、不同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数额，并包含“计划近期付本金100万元，年底前付利息98万元”的还款的意思表示，且出具人系借款人东风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东风建筑公司辩称系何燕杰据雷咸梅口述所写，用于给李桂华对账，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此外，李桂华、何燕杰在2016年11月4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陆续向雷咸梅转款3462345元，雷咸梅称该款项均为归还借款利息，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称归还的是借款本金。但鉴于东风建筑公司在上述转款发生后，仍出具本金为300万元的对账单，故对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东风建筑公司应依据该对账单所记载内容履行还款义务。此外，该对账单中记载的“芳烃10万元”雷咸梅主张是垫付的工程款，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雷咸梅可另行解决。关于李桂华就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债务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李桂华以担保人身份签字的《借款证明》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此后，债务人东风建筑公司向雷咸梅出具的对账单对借款利息及期限进行了约定，虽然雷咸梅主张该对账单形成时李桂华亦在场，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桂华对此亦予以否认，且该对账单上并无李桂华签字确认，故李桂华作为保证人应仅就原《借款证明》所记载的债务履行期限在对账单约定的300万元借款本金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鉴于对账单对借款本金还款期限的约定并不明确，且雷咸梅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亦为“限期给付”，并未改变《借款证明》中对还款期限的约定，故本院确定自雷咸梅提起诉讼之日后的合理期间作为债务履行期限。综上所述，雷咸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东风建筑公司、李桂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0424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雷咸梅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三、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雷咸梅支付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为70万元，自2019年1月1日起至4月30日止为18万元，共计88万元；自2019年5月1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为标准计算）；四、李桂华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李桂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雷咸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20元，由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李桂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1893元，由北京燕山东风建筑有限公司、李桂华负担（已交纳18352元，剩余335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光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