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彩萍，女，196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孟强、丁继胜，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三江街道嵊州大道南1878号四楼405室。 法定代表人：黄裕洪，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农、叶锦，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彩萍因与被上诉人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8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彩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孟强、被上诉人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农、叶锦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彩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所转让的“商铺”只不过是被上诉人在地上所划的一个线框而已，且未办理审批手续。案涉合同所指向的标的物在法律上不成立，在客观上不存在，合同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1.我国对于房屋建设实施审批制度，即任何建筑物的建造都需要符合规划及设计文件的要求。如案涉商铺存在，被上诉人应该提供商铺建造的依据，包括规划和经审批的施工图设计文件等。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嵊州市嵊州大道南1878号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1幢301号房屋的规划许可。被上诉人自认并未取得包括案涉1号楼3层3299号商铺在内的所有商铺的规划许可手续，也可以推定案涉作为独立合同标的物的所谓“商铺”并没有任何规划或设计审批的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七十条和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商铺等特定空间应符合下列条件：具有构造上的独立性，能够明确区分；具有利用上的独立性，可以排他使用；能够登记成为特定业主所有权的客体。但本案中，案涉1号楼3层3299号所谓的“商铺”均不符合上述条件，不特定也无法确定，客观上并不存在，故该标的物违反物权法关于物权客体的法律要件，无法作为权利的客体，也不能进行转让。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1幢301号由被上诉人单独所有，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承认三楼不能分割单独商铺，而案涉3299号商铺仅为1幢301号的一小部分，并不能单独分割。二、案涉合同名为使用权转让，实为所有权转让，应认定为无效。1.根据合同内容，本案所涉的交易与一般房屋买卖或者车位买卖在形式上并无本质区别。如果案涉合同仅为“使用权转让”，那么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在20年使用权期限届满后无条件收回该商铺，但根据合同第3.1条和第4.3条可知，被上诉人已不再享有处分权，而上诉人事实上取得了所有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权能，具备了所有权人的法律地位，也承担了所有权人的法定义务。因此，本案属于名为“使用权转让”，实为“所有权转让”。2.再根据上诉人与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可知，上诉人系案涉商铺的所有权人，并享有处置权，只是将处置权依约交由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行使而已。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黄裕洪，且住所为同一地址，属于关联企业，故应当视为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为案涉商铺所有权人并享有处置权的事实。3.被上诉人也自认案涉商铺名为“使用权转让”实际上是“所有权转让”，之所以采用《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因为案涉商铺依法不得进行所有权转让，但实际上就是所有权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案涉商铺所有权转让也应认定为无效。 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其依法享有二手车市场的合法产权，双方已明确是使用权的转让，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本案车位系二手车市场的停车位，性质不同于商品房附属停车位，也不同于普通商铺。陈彩萍的上诉不能成立。 陈彩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陈彩萍与被告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立即返还原告陈彩萍转让金135400元，并赔偿该款项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判令被告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立即赔偿原告陈彩萍利息损失9757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1号楼3层3299号建筑面积为11.03平方米的商铺及有关设施使用权转让给原告；转让金为138000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被告于2017年9月26日前将商铺交付给原告，自交付之日起至2037年9月25日止为正式转让期，自2037年9月26日起至土地证载明的土地使用年限届满之日止的时间内，双方自动续约，被告无偿将合同载明的商铺提供给原告使用，被告不再另行收取转让金，双方权利义务从本合同。土地使用权到期后，按照国家当时的相关法律规定法规执行，如果被告可以继续使用该土地及土地上物业（非合同成立的前提条件），则原告按照面积比例缴纳完相应国家要求被告缴纳的各种费用和该物业相关维修费用后，原告可以继续无偿使用该商铺，被告不再另行收取租赁费用。如遇房屋被拆迁或土地被征用，如被告获得了补偿款，则原告按照商铺的面积及所占位置进行综合评估后与其他商铺受让者统一分享补偿款。被告不再退还原告已交纳的转让金（包括转让期内未使用年份所占的转让金）。合同还约定：如被告在本合同期限及后续使用期间，丧失缔约资格和/或履约能力，则被告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履约义务、续订合同的义务），由本物业产权人继受。……使用权转让期间，被告保证商铺及附属设施处于正常的可使用和安全状态。被告如对相关物业进行检查、养护、维修，应提前三日通知原告（遇紧急情况除外），若因工程需要，被告或管理公司有权派人进入该商铺工作，原告应予配合。被告尽量减少对原告使用该商铺的影响。……原告不能对该商铺进行另行装修或者增设附属设施。……本合同约定的商铺交付时间之后，被告允许原告对商铺的使用权进行转让，但是原告不得向第三方作出超越本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范围的承诺，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将由原告承担；原告向第三方转让使用权的，必须至被告处备案，同时被告将与第三方另行签订合同，本合同自动解除。……商铺交付后，原告若进行使用权转让的，原告应依照政府相关政策自行办理使用权转让手续并承担由此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将交易在物业公司备案并交纳3000元的手续费后，被告配合原告重新签订与新受让方的使用权转让合同；交易完成后，任何使用权继受者继续享有合同约定之权利并无条件履行相应的义务。未经被告与新受让方签订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被告将不认可原告的转让行为，应当承担的全部义务仍由原告承担。 另外，原告于2018年4月12日向被告支付意向金500元，又于2018年4月13日向被告支付转让金10000元，再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128000元。后被告于2019年3月27日向原告支付3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的性质是否为商铺买卖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原告不能对商铺进行另行装修或者增设附属设施；原告对使用权进行再次转让的，需要经过被告的认可；被告丧失资格或能力后，被告的权利义务由物业产权人继受而非原告等内容，能够证明原告对商铺仅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并无处分的权利，即案涉商铺的所有权并未转移给原告。综上，该院认定案涉《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对案涉商铺占有、使用、收益权利的让渡，与支付价款取得所有权为目的的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符，故原告主张案涉《使用权转让合同》实际为买卖合同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另外，被告作为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人，对案涉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而案涉《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对案涉不动产占有、使用、收益权利的让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彩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4元，依法减半收取1602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2872元，由陈彩萍负担。 二审中，陈彩萍向本院提交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企业登记信息等证据，证明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本案商铺的经营管理公司是关联企业，且已明确上诉人陈彩萍是商铺所有权人。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质证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商铺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嵊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专题会议纪要、发给各业主的商铺租金及车位现状情况的说明、整合后车位平面图等证据，证明案涉商业项目经过合法审批，车位经过整合但具体位置可查找确定。陈彩萍质证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五亿二手车市场项目已经政府部门同意。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证据，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五亿二手车市场项目已经政府部门同意，并办理了相应房产证，履行了相关法律手续。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将房屋分隔成二手车市场车位需履行规划及工程竣工验收审批手续，陈彩萍以此为理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从上诉人与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来看，上诉人获得案涉商铺的使用权，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获得相应对价。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来看，上诉人委托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商铺并由其代收租金，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从中获取一定的经营管理费用。根据以上协议约定的内容和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并未被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内容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合同有效，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如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存在不按合同约定履行等违约情形的，陈彩萍可另行主张。 综上，陈彩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4元，由上诉人陈彩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百元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