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健，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钢，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道骋，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李沧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书院路62号。 负责人：王海建，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移风，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健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李沧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李沧城市管理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4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0年5月15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罗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钢、孙道骋，被上诉人李沧城市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移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健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481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李沧城市管理局支付罗健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097143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自2019年8月1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1097143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上诉费由李沧城市管理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沧城市管理局对涉案土地何时交接，负有举证义务。一审法院根据李沧城市管理局自认确认涉案土地于2014年6月份完成交接，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沧城市管理局自认涉案土地于2014年6月份完成交接，构成法律规定的自认”。罗健认为:1、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李沧城市管理局对涉案土地何时完成交接，负有举证义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29条、《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34条、《青岛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41条均规定，李沧城市管理局应当建立房屋征收补偿档案，保留房屋交接材料，李沧城市管理局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征收档案等材料，无法证明涉案土地何时办理了交接手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根据涉案土地征收流程，李沧城市管理局应当保存《交房验收单》，但其未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中，李沧城市管理局认可罗健提供的土地的征收流程，但却自称涉案土地征收未履行该流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有证据证明该《交房验收单》应当保存在李沧城市管理局处，李沧城市管理局未能提供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在李沧城市管理局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根据其自认确认涉案土地于2014年6月份完成交接，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书自相矛盾，逻辑混乱，判决结果明显不公。一审判决书认定“双方并未解除协议”、“应视为双方对协议的继续履行”，同时又认定“导致对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条款的变更”。罗健认为:既然双方未解除协议并继续履行，且双方又未重新达成一致意见，就不存在“导致对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条款的变更”，这种推理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支持，不符合基本逻辑关系，如此推理认定，明显侵害了罗健的合法权益。如上所述，罗健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将全部房屋腾空并交付钥匙），但李沧城市管理局却未能按照约定时间支付补偿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照应付款项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罗健考虑到若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计算，违约金已经远远超过本金，除需要交纳高额诉讼费外，还给地方财政造成较大压力。因此，罗健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于情于理于法，都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一审法院对李沧城市管理局违约的事实视而不见，用各种不符合逻辑的推理变相的保护违约方，侵害了罗健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李沧城市管理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罗健的上诉请求。 罗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沧城市管理局支付罗健拆迁补偿款1097143元及利息1046169.76元（上述利息计算至2017年3月15日，另自2017年3月1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沧城市管理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12月26日，罗健（乙方）与李沧生态商住区建设办公室（甲方）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于家、王家旧村改造项目需拆迁乙方部分非住宅及地上附着物，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相关补偿事宜达成协议。拆迁数量：非住宅及地上附着物占地20亩（依据原土地使用权预约协议书核算），非住宅房屋11379.5平方米，其它地上附着物包括硬化地面、机井、排水管、电缆、变压器、铁门、院墙、电动门等。拆迁补偿费用为3650万。协议书中的双方权利义务规定：1、甲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20日内拨付乙方拆迁补偿总费用的70%，即2555万元。2、乙方负责处理该宗地块内全部企业厂房、营业网点的搬迁腾房工作。3、乙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启动企业、网点搬迁工作，于2014年1月25日前完成全部非住宅及其它地上附着物的搬迁腾房工作，并将腾空的厂房、网点、办公楼等钥匙交付甲方。4、乙方搬迁全部完毕并将腾空房屋钥匙交付甲方之日，甲方拨付乙方剩余30%拆迁补偿费用，即1095万元。违约责任，甲方若不能按协议约定按时支付乙方补偿款，按应支付款项日万分之三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若不能按协议约定完成非住宅及其它地上附着物的拆除腾地工作或不能按时交回原土地使用权预约协议书等义务的，乙方除按补偿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三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外，超过三十日仍不能拆除，需向甲方退还已支付的补偿款并赔偿甲方已付款项的30%的违约金。 2、李沧生态商住区建设办公室通过李沧区财政国库支付中心分别于2013年12月26日支付2555万元、2015年2月17日支付750万元、2016年1月27日支付156万元、2016年5月19日支付292857元和50万元，剩余1097143元未支付。 3、2017年6月12日李沧区生态商住区建设办公室被撤销，其承担的职能全部划入青岛市李沧区城市建设管理局。2019年3月，青岛市李沧区城市建设管理局分立为李沧区城市管理局和李沧区城市建设局，本案事宜由李沧区城市管理局承接。 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1、罗健主张李沧城市管理局支付其2014年1月25日至2015年2月17日以109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743505元，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1月27日以345（1095-75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7690元，2016年1月27日至2016年5月19日以189万元（345-156）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7374.75元，2016年5月19日至2017年3月15日以109714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57600.01元，以及2017年3月16日之后的利息。李沧城市管理局称罗健存在违约行为，且协议未约定利息，不应支付。 2、李沧城市管理局主张，协议约定于2014年1月25日将房屋腾空并交付给李沧生态商住区建设办公室，但据了解，罗健是于2014年6月拆除并交接，因罗健违约故李沧生态商住区建设办公室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剩余拆迁款。罗健主张，其按照协议约定于2014年1月25日将房屋腾空并交付给李沧生态商住区建设办公室，双方在交接过程中双方签订了交房验收单，在李沧城市管理局处保存，李沧城市管理局主张罗健未按期履行，应承担举证责任。罗健提交国有土地房屋征收流程及附件（交房验收单）予以证明。李沧城市管理局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称该流程图仅为房屋征收一般流程，其征收过程应以实际履行为准，罗健在实际交房过程中并未向李沧生态商住区建设办公室提交交房验收单。 一审法院认为，罗健与李沧生态商住区建设办公室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因原李沧生态商住区建设办公室已经撤销，其承担的职能全部划入李沧城市管理局，故应由李沧城市管理局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向罗健承担相应合同义务。李沧城市管理局认可罗健最终完成了腾迁交付义务，对拆迁款数额亦无异议，故罗健主张李沧城市管理局支付剩余拆迁款109714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罗健是否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了腾迁义务，李沧城市管理局是否应向罗健支付利息。 根据合同约定，乙方应于2014年1月25日前完成全部非住宅及其它地上附着物的搬迁腾房工作，并将腾空的厂房、网点、办公楼等钥匙交付甲方，甲方于乙方搬迁完毕并将腾空房屋钥匙交付之日拨付乙方剩余30%拆迁补偿费用，即1095万元。还约定，乙方若不能按协议约定完成非住宅及其它地上附着物的拆除腾地工作或不能按时交回原土地使用权预约协议书等义务的，乙方除按补偿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三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外，超过三十日仍不能拆除，需向甲方退还已支付的补偿款并赔偿甲方已付款项的30%的违约金。罗健主张其按照协议约定于2014年1月25日向李沧城市管理局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场地，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空白房屋征收流程图及附件交房验收单，并不足以使举证责任转移给李沧城市管理局，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定。李沧城市管理局自认涉案土地于2014年6月份完成交接，构成法律规定的自认，一审法院对罗健于2014年6月份完成腾迁交付义务予以确认。 关于利息。因罗健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腾迁交付义务，但双方并未解除协议，罗健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腾迁义务，并于2014年6月最终完成腾迁交房工作，李沧城市管理局亦陆续履行了部分剩余拆迁补偿款的支付义务，应视为双方对协议的继续履行，并导致对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条款的变更。因双方并未对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故罗健主张李沧城市管理局按照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未付款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李沧城市管理局应于罗健起诉之日即2017年11月2日向罗健支付拆迁款。李沧城市管理局未支付必然给罗健造成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李沧城市管理局应自2017年11月2日向罗健支付利息损失。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就已经取消，故李沧城市管理局向罗健支付的利息，2017年11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李沧城市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健拆迁补偿款1097143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097143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李沧城市管理局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27元（罗健已预交），由罗健负担15053元，李沧城市管理局负担14674元，李沧城市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罗健。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李沧城市管理局作为行政管理部门，亦是本案纠纷中的拆迁人，在涉案房屋拆迁事宜进行过程中，其相较于罗健处于更加优势地位，根据国家、山东省及青岛市已有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相关政策、法规规定，罗健上诉主张李沧区城市管理局掌握管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档案，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李沧城市管理局应当提交包括涉案房屋交接单等类似资料在内的所有征收补偿档案，以查清罗健腾空交付涉案房屋的时间。因李沧城市管理局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上述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李沧城市管理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辩称罗健逾期腾空交付涉案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罗健上诉主张其按约履行了腾空交付涉案房屋的义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罗健提交的空白房屋征收流程图等不足以使举证责任转移给李沧城市管理局，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李沧城市管理局至迟应当于2014年1月25日拨付罗健剩余的30%拆迁补偿费用，因李沧城市管理局未依约履行支付剩余拆迁补偿费的义务，罗健请求李沧城市管理局支付其2014年1月25日至2015年2月17日以109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1月27日以345（1095-75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16年1月27日至2016年5月19日以189（345-156）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16年5月1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1097143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未超出双方之间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本院予以支持。李沧城市管理局辩称协议未约定利息，不应支付，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具体数额，因罗健诉请主张计算至2017年3月15日止的利息数额为1046169.76元，故，截至2017年3月15日，李沧区城市管理局应向罗健支付的利息总计数额在1046169.76元以内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罗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4816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市李沧区城市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健拆迁补偿款1097143元及利息（利息具体计算方式如下：2014年1月25日至2015年2月17日以109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1月27日以34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1月27日至2016年5月19日以18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5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09714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109714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中，计算至2017年3月15日止的利息总计数额以1046169.76元为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727元，由青岛市李沧区城市管理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2元，由青岛市李沧区城市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莉莉 书记员胡浩东 书记员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