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亦资街道胜境大道1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MA6E8KJG0X。法定代表人：宋磊，系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系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109387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女，198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法定代理人：钱某（王某1母亲），女，198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201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法定代理人：钱某（王某2母亲），女，198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朝伟，系云南衡律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1110088484。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钱某、王某1、王某2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7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案涉高压线路于1976年架设，于2006年技术改造完成。死者王文启房屋修建时间不明，修建合法性也不明。一审法院认为线路架设高度不足6.5米，是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架设电路之时，该区域是田地及荒地无人居住，其建设线路是符合规定的。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5条，10ＫＶ电压导线边线在计算导线最大风偏情况下，距建筑物的水平安全距离为1.5米的平面区域为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而在保护区内禁止修建建筑物。上诉人架设的电线先修建，王文启明知有高压线路通过仍然在高压线路下修建房屋，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第二，王文启系上房扫水触电致死只能证明触电是导致死亡的原因之一。庭审中已经明确王文启在没有任何防电装置的情况下独自上房扫水，不纯净的水沾湿扫帚后扫帚具备导电特质，王文启踩踏自家房顶的青苔后滑落扫帚触碰高压线摔倒而亡，上诉人认为当事人具有重大过错，是本次事故发生重要原因。第三，死者王文启的死亡鉴定中也释明了当事人有高血压、高血脂、心室肥大冠状动脉异样等情况，而且死者家属表示死者有吸烟史。上诉人认为本案系多因一果即死者自身心脑血管健康隐患与手持湿扫帚触碰高压线摔倒共同导致死者死亡，但是一审判决中没有查明触电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否唯一性，即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不当。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王文启居住在盘州市丹霞镇XX村属板桥镇辖区，在行政中心周边，但城镇具体的辐射范围并没有说明，属于随意扩大现有城镇范围。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户口本与案发房屋周围的照片可知，王文启居住在农村，且居住地以农村的组为划分管理区域。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关于居住在城镇或者主要经济收入来自城镇的证据，其没有证据证明王文启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被抚养人一直生活在农村，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适用农村的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钱某、王某1、王某2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钱某、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王文启触电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10245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文启于1976年8月23日出生，生前居住于盘州市丹霞镇XX居委会。王文启生前与钱某系夫妻关系，王文启与钱某婚后于2009年7月14日生育长子王某1，于2017年11月5日生育次子王某2。被告于1976年架设盘木线东冲支线输电线路，电压为6ｋｖ。后该输电线路经过技术改造为10ｋｖ输电线路。在该输电线路技术改造前，王文启在该输电线路8号电杆与9号电杆之间修建其居住的房屋（一层）。2019年7月17日18时许，王文启到该房屋房顶清扫房顶积水。在清扫过程中，王文启与经过其房屋上方的高压输电线路（10kv盘木线东冲支线8号电杆与9号电杆之间）发生触电死亡。2019年9月6日，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根据盘州市公安局板桥派出所的委托，对王文启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中一司鉴[2019]病鉴字第34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文启系电击死亡。诉讼中，一审法院到事发现场进行现场勘验，10kv盘木线东冲支线8号电杆与9号电杆之间经过居民居住区域。经测量，王文启触电位置高压输电线路对地距离为5.64米，房屋顶板与输电线路最小距离为2.13米。对于原被告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王文启死亡原因。王文启死亡后，盘州市公安局板桥派出所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文启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并作出贵中一司鉴［2019］病鉴字第34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根据相关检查材料，并对王文启遗体进行解剖后得出的鉴定意见，其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其形式符合民事证据的构成要素，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可以认定王文启系电击死亡。2.关于王文启是否属城镇居民。王文启居住于盘州市居委会，属原盘县板桥镇辖区，在行政中心周边，故王文启属于城镇居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主张的损失项目应按照何种标准进行计算；2.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文启因触电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三原告作为王文启的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三原告可主张以下因王文启死亡所产生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王文启死亡时未年满60周岁，可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20年，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92元／年，即死亡赔偿金为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2.丧葬费：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70036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即丧葬费为35018元（70036元／年÷12个月×6个月＝35018元），原告主张丧葬费31462元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三原告主张王某1、王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文启死亡时王某1十周岁、王某2一周岁，均未成年，需要抚养，故王某1、王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788元／年计算至其年满十八岁时止，因王某1、王某2由王文启及钱某两人进行抚养，故王某1、王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59850元（20788元／年×8年÷2人＋20788元／年×17年÷2人＝259850元），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44176元予以支持；4.精神抚慰金，王文启因触电死亡，结合本地的实际经济水平及原被告的过错情形,酌情支持20000元，原告请求中超过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5.鉴定费，因该费用由盘州市丹霞镇人民政府支付，并非原告支付，现不能认定为原告的损失，故原告主张该费用不予支持；6.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该费用原告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办理丧事所支出的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当中，故原告要求赔偿该费用不予支持；7.遗体接送费、火化费用，该费用均包含在丧葬费用当中，不应再另行主张。关于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应确定本案的归责原则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还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被告辩解《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属于特别法，应当优先适用，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结构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章至第十一章是分则性的规定，属于特殊侵权行为的特别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规定单就电力领域内部而言，其包括电力生产关系、电力设施建设与维护、电力侵权关系等。《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只是概括性地以“电力运行事故”作为该条文构成的行为模式，并未区分低压电还是高压电的运行事故，而运行事故当然包括低压电和高压电运行事故。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也只是调整电力法律关系的一般性立法，其对于电力侵权关系的规范也只是一般性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将高压电侵权作为高度危险侵权中的一种规定在分则部分进行规定，恰恰成为调整高压触电侵权的特殊规定。故《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比较，两部法律中《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有关高压触电侵权的规定才是特别规范，应当得以优先适用。故被告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高压作业过程中产生的侵权归责原则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王文启因与10kv高压输电线路接触造成触电，被告作为高压输电线路的管理者和经营者，无论其是否存在过错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本案中，被告架设输电线路后，又进行了技术改造提高了输电电压后，在此情况下，被告应全面对输电线路沿线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并及时进行整改，但被告至今未提高输电线路架设高度，以达到高压输电线路架设标准，排除安全隐患的目的。同时，被告架设该条高压输电线路高度为5.73米，并未达到10kv输电线路居民区架设高度6.5米的架设标准，增加了安全隐患程度，故被告对王文启的死亡存在过错。王文启系成年人，其在事发地生活居住十多年的时间，对通过房屋的输电线路是否为高压线路，安全隐患大小应当十分清楚，但是王文启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涉水靠近高压输电线路进行排水，直接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故王文启对此次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根据原被告的过错情形，结合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及各方行为与原告触电死亡之间的具体情况，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酌定由被告承担40%的责任，由王文启承担60%的责任。故应由被告赔偿原告382991元（907478元×40%+20000元=38299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钱某、王某1、王某2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82991元；二、驳回原告钱某、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10元，由原告钱某、王某1、王某2负担4389元，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负担2621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案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关于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本案中，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案涉电力线路进行了定期检修和维护，以保证电力设施正常运行，且其在技改提高供电线路电压至10KV后仍未对该电力线路安全运行区域内的房屋及电线高度进行整改，故其对于王文启触电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王文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房屋在盘木线东冲支线8号电杆与9号电杆之间的高压线之下，其理应知晓在其房顶上进行作业存在触电的危险，但其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失。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减轻经营者即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酌定由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钱某、王某1、王某2生活居住在盘州市丹霞镇ＸＸ居委会，死者王文启生前亦生活居住在该居委会，该居委会原属于盘县板桥镇辖区，在行政中心周边，且被上诉人钱某、王某1、王某2提供的户口簿已经户籍改革后登记为家庭户，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主张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45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张德权审判员  高良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浦红梅书记员李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