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民和路525号三宏国际大厦。 法定代表人秦剑云，主任。 委托代理人庄婷尔，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贾启航，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洁，女，198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现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林平，女，196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被上诉人沈洁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马玥，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天恩，男，195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因不履行拆迁补偿安置职责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行初1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7月15日，沈洁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在协议约定之外增加安置面积60平方米，以及对沈洁可按成本价增购的20平方米安置面积，直接以150000元人民币予以货币安置；2.判令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对沈洁发放已停发的过渡费人民币38400元（从2017年7月计算至2019年7月，按每人每月1600元计算），过渡费暂计至2019年7月，实际计算至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对沈洁安置完毕之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洁系案外人陈林平和沈中英的女儿，陈林平与沈中英离婚时约定沈洁由陈林平抚养。2008年2月27日，沈天恩与沈洁母亲陈林平登记结婚，沈天恩系沈洁的继父。2008年12月5日，沈天恩户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一份，约定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对沈天恩户坐落于利一村3组共计建筑面积476.81平方米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拆迁，并对拆迁补偿金额、安置用房、过渡方式等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根据该协议约定，沈天恩户可安置人口为4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安排沈天恩户安置房建筑面积高层240平方米。协议签订后，沈天恩户按约搬迁房屋，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按约向沈天恩、陈林平、沈飞跃发放临时过渡费，向沈洁发放自腾房之日起至2017年6月止的临时过渡费；同意对沈天恩、陈林平、沈飞跃进行安置，但以沈洁系沈天恩继女且已成年，亦非利一村在册常住人口为由，对沈洁不予安置。沈洁对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拒绝履行《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12日作出（2017）浙0109民初20097号民事判决，判决沈天恩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于2008年12月5日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继续履行，确认沈洁属于该协议项下的安置人口。上述判决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2241号二审判决维持，该案业已生效。原审法院另查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萧山区城市示范村住宅建设安置实施意见》的通知（萧政办发〔2017〕51号）第三部分第（二）项人口确定规定：“按实施拆迁或申请购房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人口计算其中：……3.28周岁及以上大龄未婚青年按两人计算，……”该实施意见第三部分（人口与面积核定）第（一）项安置标准规定：“住房建筑面积按照符合农村建房条件和其他安置条件的人口计算，多层每人安置50平方米；高层每人安置60平方米，能够按时签约并按时腾房的农户，可按成本价每人增购10平方米。”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在实际分配安置房时根据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的规定按每人享受60+10平方米计算安置面积，其中增购的10平方米按7500元/平方米价格进行货币化安置。沈洁向钱江世纪城管委会要求根据“28周岁及以上大龄未婚青年按两人计算”的规定给予沈洁两个人口的安置面积，即120平方米的高层安置面积以及可以成本价增购的20平方米安置面积的货币补偿款，世纪城管委会拒绝。另《钱江世纪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中第二部分房屋拆迁（三）搬迁、过渡及其他补偿中规定：“过渡的方式采用发放过渡费，由被拆迁人自行过渡或建造过渡房集中安排过渡的方式解决……过渡费的发放，自实际腾房交出房屋钥匙、经腾房验收合格起发放至安置房交付后四个月止。”沈洁所在的沈天恩户《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过渡方式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支付临时过渡费，沈天恩户自行安置”，钱江世纪城管委会自2017年7月起对沈洁停发临时过渡费。经庭审确认，双方均认可2017年7月起至今临时过渡费的标准为每人每月1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沈洁要求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履行拆迁补偿安置职责提起的诉讼。根据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第三部分第（二）项的规定，安置人口按照实施拆迁或申请购房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人口计算……。本案中，沈洁所在的沈天恩户虽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但若沈天恩户内有符合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第三部分第（二）项规定的人口变动新情况，其有权在申请购房时要求作为拆迁人的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增加补偿安置权益，而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对新增的安置人口亦有履行补偿安置的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对沈洁是否应按照两个人口进行安置。原审法院认为，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第三部分第（二）项人口确定规定：“……3.28周岁及以上大龄未婚青年按两人计算，……”。原审法院（2017）浙0109民初20097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沈洁属于案涉《补偿安置协议》项下的安置人口，现沈洁作为安置人口在申请购房时已符合满28周岁且未婚的条件，其要求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按照两个人口计算安置面积（即高层安置120平方米，并按成本价增购20平方米）符合上述文件的规定。鉴于案涉《补偿安置协议》对沈洁享有60平方米的高层安置面积已进行约定，且原审法院民事案件已判决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继续履行该部分安置面积，故沈洁要求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在协议约定外再给予其60平方米高层安置面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沈洁可按成本价增购的20平方米，根据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在安置过程中对每人增购的10平方米均按7500元/平方米价格进行货币化安置的实际情况，沈洁要求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支付150000元货币安置款的请求，亦符合政策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临时过渡费问题，沈洁属于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确定的安置人口，按照《钱江世纪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中第二部分房屋拆迁（三）搬迁、过渡及其他补偿的规定，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应当支付沈洁从腾房验收合格起至安置房交付后四个月止的过渡费，现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于2017年7月停发了沈洁的临时过渡费，不符合上述实施办法的规定。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仍应按政策继续支付沈洁自2017年7月起至安置房交付后四个月止的临时过渡费（其中自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的临时过渡费为38400元）。对于沈洁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沈洁安置建筑面积为60平方米的高层房屋；二、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沈洁支付货币安置款150000元；三、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沈洁支付临时过渡费为38400元（该临时过渡费暂计至2019年7月，自2019年8月起的临时过渡费按政策支付至安置房交付后四个月止）。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承担。 宣判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且所作判决与生效裁判文书所作认定相悖。一、沈洁不是拆迁地的在册人口，不适用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第三部分第（二）项人口确定的规定。根据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第三部分第（二）项人口确定的规定，安置人口按照实施拆迁或申请购房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人口计算……。本案中，沈洁的户籍地位于杭州市上城区，不是文件规定的“在册人口”，不适用〔2017〕51号文件第三部分第（二）项人口确定的规定。原审判决据此条款得出上诉人应按两个人口对沈洁进行安置的认定是错误的。进一步分析，原审判决得出沈洁适用安置政策的前提是“沈洁属于安置协议项下的安置人口”（原审判决书第7页第1行）。但，安置协议中约定的“安置人口”与安置政策所确定的“安置人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安置协议中约定的“安置人口”是协议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而安置政策所确定的“安置人口”自有其明确的界定，与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无关。安置协议中约定的安置人口不应直接适用安置政策就安置人口的有关规定。原审判决对沈洁应当按照两个人口计算安置的结论，适用了错误的前提，混淆了两个“安置人口”的不同概念，因此得出了错误的结论。正确的推理逻辑应当是：大前提（安置政策，安置人口按照实施拆迁或申请购房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人口计算）＋小前提（沈洁的户籍地位于杭州市上城区）＝结论（沈洁不符合前述规定）。二、生效裁判文书已就案涉争议事实作出认定，原审判决与生效裁判文书所作认定相悖。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对沈洁是否应按照两个人口进行安置（原审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3行），然则这一争议的结论在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2009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有定论。根据（2017）浙0109民初20097号民事判决书所作认定（第15页第9行）可知，沈洁超出安置协议约定所提出的安置要求，应当由上诉人和其经平等协商另行确定。结合客观事实，本案中并不存在双方协商一致对沈洁按两人安置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无需对沈洁按两个人口进行安置，其提出的“增购10平方米”、“发放过渡费”等诉讼请求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也应予以驳回。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行初161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洁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沈洁承担。 被上诉人沈洁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沈洁属于安置政策项下的安置人口。（一）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同于普通的民事协议，是依据现有的行政拆迁安置政策法规，由拆迁方与被拆迁方签订的协议，故其具有行政性，其内容应依据现有的拆迁安置政策法规进行签订。上诉人与沈天恩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载明：“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萧山区人民政府批准的《钱江世纪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办法》等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房屋拆迁安置事项达成如下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所有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属于拆迁对象……可安置人口为4人。”据此，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已经依据《钱江世纪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对被上诉人系政策项下的拆迁安置人口进行确认。（二）（2017）浙0109民初20097号民事判决书，已对被上诉人属于拆迁安置政策项下的安置人口予以确定。该判决书第14页记载：“目前，无证据显示沈洁不符合《实施办法》等现行有效的安置政策规定的安置人口条件。……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关于沈洁不符合安置人口条件，故案涉《安置协议》客观上履行不能的相应辩称，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上诉状称，协议当中的安置人口系双方意思自治，并不属于政策项下的安置人口，是对生效判决文书确认事实的否定。二、原审法院根据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对本案进行判决，系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文件第三部分第（二）人口确定规定：“按实施拆迁或者申请购房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人口计算，……3.28岁以上大龄未婚青年按两人计算。”既然被上诉人属于安置政策项下的安置人口，那么根据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对被上诉人按照两人口安置并无不妥。另，该文件第三部分第（三）项人口确定还规定，夫妻双方或者一方为拆迁地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被补偿人，其子女常住在父母处，户口在杭州范围内的，未享受过房改政策，其尚未结婚的，可参照在册常住人口计算。所以，一审法院依据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判决系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妥。三、生效判决文书已就涉案争议事实作出认定，原审判决与生效裁判文书所作认定并无相悖。（2017）浙0109民初20097号民事判决书判定“沈洁据此享有该协议项下明确约定的安置待遇，至于协议以外依据现行有效的安置政策可享受的安置待遇，应由拆迁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和被拆迁人沈天恩户经过平等协商另行确定”，并非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超出安置协议约定所提出的安置要求”。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政策法规所赋予被拆迁人的安置待遇。其次，原审法院所谓的平等协商是一种倡导性，而不是一种强制性。拆迁安置之所以具有行政性，其很重要的原因是其具有政策性，需要依据政策法规安置，依法行政。而这些政策法规安置内容，往往不需要全部写在拆迁安置协议中，因为政策会变化，被拆迁的条件也会变化，只要被拆迁人符合政策符合条件，拆迁人就应当给予安置。依法安置不仅仅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意思自治问题，更是拆迁方作为行政部门的行政职责，并不是被拆迁方不与被拆迁人协商，就可以不给予被拆迁人安置待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沈天恩当庭陈述称：拆迁时拆迁人称房子安置跟户口无关的，结果到拆迁时因为沈洁户口在杭州而不给予安置。同样的情况其他户可以享受安置，对我们不公平。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沈洁要求上诉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按照政策规定履行拆迁安置职责。《钱江世纪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第三部分第（二）项安置人口与面积的核定规定：“……（2）独生子女凭证按两人计算，已婚夫妇未育子女的家庭增加一人计算，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第三部分第（二）项人口确定规定：“按照实施拆迁或申请购房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人口计算……3.28周岁及以上大龄未婚青年按两人计算……”。本院（2018）浙01民终224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上诉人主张沈洁不符合安置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从而确认沈洁属于案涉《补偿安置协议》项下的安置人口，故本案中，上诉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关于沈洁不属于安置政策所确定的安置人口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沈洁在申请购房时已满28周岁且未婚，确认上诉人应在协议约定外再给予沈洁60平方米高层安置面积，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沈洁关于货币化安置款、临时过渡费的请求，符合萧政办发[2017]51号文件的规定和上诉人实际安置情况，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莫雪飞 书记员汪金枝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