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毕荣江，男，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张淑华，女，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法定代表人：关丽，女，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毕荣江、张淑华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3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赵卫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关宇宁、审判员宋刚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淑华、毕荣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回18000元代理费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甚至涉嫌徇私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关于公民个人未经批准不得从事有偿法律服务的批复（司法（1993304号））明确规定：“……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均不得面向社会提供有偿法律服务。”根据此规定，被上诉人是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面向社会提供有偿法律服务的单位。而关丽本人即非律师，也不是法律工作者，因此无权代理民事案件，更不允许收取代理费。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代理合同、收取代理费用有效，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关丽系社团推荐的公民且具有代理权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有关社会团体推荐公民担任诉讼代理人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社会团体属于依法登记设立或者依法免予登记设立的非营利性法人组织；（二）被代理人属于该社会团体的成员，或者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位于该社会团体的活动地域；（三）代理事务属于该社会团体章程载明的业务范围；（四）被推荐的公民是该社会团体的负责人或者与该社会团体有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工作人员。”只有符合上述规定的条件，才有权担任一方当事人的代理人。本案中，上诉人夫妇及儿子毕勇，均不属于辽宁省法律顾问协会的成员，所住的地点也不是这个社会团体活动的地域，关丽所代理的收费法律服务更是违背了社会团体非营业，非盈利的原则，因为《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4条明确规定：“社会团体必须遵守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不得反对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不得危害国家的统一、安全和民族的团结，不得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以及其他组织和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得违背社会道德风尚。”因此不允许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因收费而推荐关丽作为公民代理案件，且关丽不是该社会团体的负责人，因此，关丽没有代理资格，无权代理案件并收取代理费。三、关丽虽是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的理事，但上诉人所签的代理合同的相对人是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而不是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关丽从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要了一张出售函，违法代理，欺骗当事人，欺骗法院，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四、关丽名片显示其是“高级律师”“法务部长”，且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其与法官通话时自称律师，被上诉人的此种行为非一审法院判定的“个人宣传手段”，而是冒充律师的民事欺诈。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产生巨大恶劣后果及不利影响。五、一审法院即不判决上诉人支付所欠2000元的代理费，也不判决被上诉人退回代理费，可见被上诉人的理由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主要是为了照顾被上诉人，且关丽本人说“在沈河法院有关系”在法院如走平道。六、一审法院认定：“关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也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以及无论谁代理均不能影响法院审理案件的客观公证性，不能以案件结果败诉来否认自己委托的代理人的资格的论述与《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符，且关丽代理案件时，法官没有对关丽的代理资格及关丽与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之间的关系进行审查询问。关丽多年来一直以此种方式招摇撞骗，坑害当事人，希望二审法院能够贯彻以***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方针，真正做到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制止关丽的损民行为，避免使更多的当事人陷入“输了官司又赔钱”的悲惨境地。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二审辩称，关于上诉人上诉理由一依据的法条（司发（1993304））号批复不适用被上诉人公司及经营范围的服务内容问题，陈述如下：上诉人是经营公司的法人，应当知道公司的性质属工商局批准设立的商业服务公司，即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属商业服务公司，在企业公示网随手可查，不属司法局管辖范围，不适用司发相关文件及法律。且在被上诉人公司的公示信息中明确显示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法律、商务信息、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合同文书、财产文书代理服务。显然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的服务范围：即包括但不限于咨询服务费、劳务费、人工成本、复印费、文件制作费、通讯费、交通费、协议差旅费、保险费等是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合法的经营范围内的收费及合理的代垫费用的返还内容，合同内容明确约定的费用非司法服务性质的代理费用。并未违返法律、法规强制性内容，应为合法有效的商务服务合同。而关丽非律师因关丽一直为上诉人提供多次文书写作及咨询服务，也曾是上诉人的代账会计身份，也就是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身份及资格却张冠李戴，故意错误适用法律进行虚假诉讼。一审认定关丽系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的问题，陈述如下：因出庭资格本身被上诉人是天平法律，非关丽自然人，关丽的资格非上诉人所诉内容，且关丽是社会团体身份，上诉人无权诉讼关丽的资格问题。且关丽的出庭服务未收取上诉人任何服务费用，关丽的出庭资格也符合民诉法第58条。上诉人位于沈河区，身为辽宁省企业法律协会的成员之一，协会本身是社团性质，非营业法人组织，上诉人属住所辽宁省管辖，代理事务属于本团体章程第五条第七款载明的业务，(四)被推荐的公民是该社会团体的负责人（协会理事）或者与该社会团体有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证）。而且关丽在沈河法院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都受理的关丽的诉讼代理，当然基层法院是依法判案，因此关丽免费出庭手续合法，具有代理权限。关于天平法律收费问题系公司行为，非关丽个人收取更与协会无关。合同及收据均为证。关于名片上的头衔问题，名片系个人所印，纯属宣传手段。至于称呼，即然上诉人也说只是称呼，那么也只是个代名词而已，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要不然上诉人认为，让法官难道直称我姓名显得亲切吗，玩笑。其他上诉人的猜测全与国家机关有关与名称无关。因此被上诉人不发表意见且与本案无关。至于官司胜诉与否，关丽为免费代理，更不可能有任何承诺，即使承诺上诉人也应当知道，审判权在法官手里，法官依法判案，与代理人无关。法官依法判案也不可能因代理人的原因左右法官公正执法。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法律服务费2千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毕荣江、张淑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认定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无效并解除合同；2.退还反诉原告代理费1.8万元；3.由反诉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毕荣江、张淑华签订一份《法律服务合同》，内容是：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为甲方，毕荣江、张淑华为乙方，合同约定甲方接受乙方委托，指定甲方法律专家或法务工作人员，为乙方提供的法律服务，服务费用贰万元（包括但不限于咨询服务费、劳务费、人工成本、复印费、文件制作费、通讯费、交通费、协议差旅费、保险费等），分阶段支付，合同签订当日支付案件整理费2000元，执行异议开庭前支付10000元，一审判决书（或执行调解书）下达日补足剩余款项8000元，合同服务期限：2018年4月13日至民事一审（执行异议）阶段结束止。合同签订后，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指派关丽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异议人（被执行人）毕荣江、张淑华、毕勇与申请执行人沈阳市方源典当有限公司的执行异议案件。合同签订后，关丽履行了出庭代理义务。2018年8月13日，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03执异3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被执行人）毕荣江、张淑华、毕勇的异议申请。毕荣江、张淑华、毕勇不服该裁定申请复议，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辽01执复38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复议人毕荣江、张淑华、毕勇的复议申请，维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03执异315号执行裁定。后原、被告因代理费问题发生纠纷，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为索要毕荣江、张淑华拖欠的法律服务费2000元向法院提起诉讼。毕荣江、张淑华提起反诉，认为代理人关丽不具有律师身份，不具备案件的代理资格，导致案件败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退还代理费18000元。另查明，关丽系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的协会理事，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系辽宁省民政厅批准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可以开展理论研讨、业务交流、法律咨询、法律服务等方面的业务。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法律服务合同》、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3执异315号执行裁定书、授权委托书一份、收款收据、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章程、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法务人员工作证、收条、名片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本案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庭代理义务，根据双方约定的代理费支付方式，被告应于委托代理事项完成后将剩余代理费付清。鉴于本案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在签订《法律服务合同》时对代理范围及服务费收取的标准和范围约定存在瑕疵，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毕荣江、张淑华对剩余代理费2000元不再另行支付。关于反诉原告毕荣江、张淑华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退还代理费18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已按合同约定的服务事项履行完毕，该合同已无解除之必要，关于毕荣江、张淑华认为代理人关丽不具有律师身份，不具备案件的代理资格，导致案件败诉，故而要求退还代理费18000元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反诉被告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指派出庭的代理人关丽是以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理事身份出庭，属于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毕荣江、张淑华是与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并不是与关丽签订的律师代理合同，关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也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对于毕荣江、张淑华提出的在关丽所发放的名片上印有高级律师的字样，该行为属于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名片上所印文字均为当事人个人行为，其形式上作为广告宣传，并不具有实质性意义。在双方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中关丽仅作为毕荣江、张淑华参加诉讼的委托代理人，作为委托人的毕荣江、张淑华应该了解关丽的真实身份。况且，无论代理人的身份是律师还是其他，均不能影响法院审理案件的客观公正性，不能以案件结果败诉来否认自己委托的代理人资格。故一审法院对反诉原告毕荣江、张淑华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退还代理费18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毕荣江、张淑华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350元，由被告毕荣江、张淑华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指派为其代理的关丽不是律师而在签订合同时提供的名片却载明其为“高级律师”，故而构成欺诈，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解除该合同，同时，要求返还已给付的18000元法律服务费用。本院审查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后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九十四条明确规定了确认合同无效或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上诉人仅以欺诈为由主张无效或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但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对此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事由不成立，而可撤销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欺诈属于可撤销事由，因此，本院围绕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使上诉人违背真实意思而订立合同进行审查。对此，被上诉人承认其指派的关丽在给上诉人的名片上载明的身份为“高级律师”，但被上诉人主张该内容只是宣传手段不构成欺诈。本院认为，“律师”是一种法律职业，该职业具有法定的准入要求，即一般需要通过司法考试且经考核得到律师协会认可和司法部门认证管理。律师执业过程中需要接受相关部门的年检和考查，律师为其代理的当事人处理法律事务时还需要受到职业道德和职业纪律约束。因此，律师一般情况下被社会承认为具有较强法律专业能力和服务素质的人。民事主体在寻求法律服务时，提供法律服务的人是否为律师属于其考量是否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的重大因素，足以影响普通民事主体做出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本案中，被上诉人指派的人不是律师而以名片误导上诉人相信其为律师，已经明显超出法律允许的合理宣传（适度夸张）范畴，该行为构成欺诈。本院审查双方合同签订时间（2018年4月）与上诉人提出反诉时间（2019年3月），上诉人主张可撤销事由的时间在撤销权除斥期间之内，同时又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已经明确放弃撤销权或通过其他行为放弃了撤销权，故本院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已给付的法律服务费18000元需以双方法律服务合同作为基础，现该合同已被撤销，被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继续占有该服务费，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该笔法律服务费18000元。至于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曾在其返还另案证据材料的证明单据上写明“再无争议”为由主张上诉人已放弃撤销权的问题。本院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起诉讼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应视为其拒绝认可该证明单据上双方无争议的约定，故无权再以此对抗上诉人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淑华、毕荣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39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39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撤销毕荣江、张淑华与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四、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毕荣江、张淑华法律服务费18000元；五、驳回毕荣江、张淑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反诉费350元，均由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辽宁天平法律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卫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宋 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谢日恒书记员梁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