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1行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胜海，男，195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赵县。 委托代理人顾灵强，石家庄市赵县宏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赵县赵州镇政府路1号。 法定代表人高楠，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赵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晓倩，赵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东路216号。 法定代表人邓沛然，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福军，石家庄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王福海，男，194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赵县。 委托代理人施维铭，河北周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胜海因诉被上诉人赵县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赵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3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孙胜海原属王家郭村第二生产队的社员，该案第三人王福海原属王家郭村第一生产队的社员。现原告、第三人同住一村。原告居北，第三人居南。1981年春天，王家郭一村第一生产队因打机井买水泵拍卖本队房屋，房屋所在宅基地包括屋后通往本队耕地的4米宽东西车道，第三人以6650元价格购得。原告建房占用了4米宽东西车道，形成土地权属争议。该争议地南北宽4米，东西长自西向东丈量30米，其位置：南至第三人、北至原告、西至公路。原告主张其于1986年5月27日购买第二生产队牲口棚时获得争议地使用权，依据是1986年5月27日的转让文书，该转让文书所载明事项为房基地转让。该转让文书上只有经手人的个人签名。原告占用4米宽东西车道盖房后，第三人与原告为此发生纠纷，第三人于2014年6月4日向赵县人民政府申请，请求依法确认其对4米宽东西车道、东西长30米的争议地归其使用。赵县人民政府受理第三人的申请后，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南至申请人（本案第三人）、北至被申请人（本案原告）西至公路、南北宽4米，东西长自西向东丈量30米的争议地归申请人（本案第三人）使用。该决定书于2018年8月17日送达原告孙胜海。原告不服赵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于2018年08月29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冀0133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原告孙胜海的诉讼请求。孙胜海不服，上诉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8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行终193号行政裁定书，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土地权利人认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的土地确权决定侵犯其依法享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经复议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以孙胜海未经复议直接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为由，裁定撤销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3行初26号行政判决；驳回孙胜海的起诉。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行终193号行政裁定书生效后，申请人孙胜海向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要求依法撤销赵县人民政府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石政行复【2019】13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申请人赵县人民政府所作的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孙胜海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对该案原告和第三人因土地使用权产生的纠纷进行处理，属于被告赵县人民政府的职权范围。根据该案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在争议土地上部分建筑物是简易棚，原告没有提交南屋、门洞的建房准确时间，原告提交的转让文书没有加盖村委会或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印章，只有转让人个人签名，转让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原告所提供证据不足以对抗被告作出决定所依据的证据。故被告赵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赵县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后，原告不服，向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作为赵县人民政府的上级机关，作出维持上述处理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正确，且程序合法。遂判决驳回原告孙胜海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孙胜海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赵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3行初14号行政判决，发还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1.诉讼土地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在1986年以1300元的价格购买了赵县王家郭一村原第二生产队的旧牲口棚，占地面积分别为南北6.2丈，东西9.1丈，付清款后于1986年5月27日由当时的社员代表签署了字据。原审第三人王福海同样是购买本村第一生产队的牲口棚，位于上诉人南边。1986年8月份，上诉人拆去旧牲口棚在原地按村规划建成北屋6间，1988年在院内建西屋3间，门洞一个。1989年建临街门市5小间，大门一个。上诉人一家四代人在此公开居住使用二十多年之久，从来没有人干涉过。2014年夏天，王福海在自己房上扣上水泥大瓦，导致雨水直接流入我的房上，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日常生活而发生纠纷。王福海于2014年6月份提出申请，要求将我建有南屋及门洞的南北4米，东西30米土地确权归王福海使用。2.被上诉人赵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赵县人民政府未告知上诉人举证质证的权利及复议前置程序；被上诉人从2014年6月立案到2018年8月17日结案，长达四年，严重违反了《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赵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依据是王福海提交的“平面图”复印件，其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争议地上部分建筑物是简易棚与事实不符。该建筑物和其他建筑物是一体的，不是简易棚，有照片证实，也可到现场勘验。一审开庭前，上诉人申请对王福海提交的证据“平面图”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置之不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赵县人民政府辩称，1.上诉人孙胜海的上诉人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起诉的核心理由是以1986年5月27日转让文书为基础，而自1982年2月《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颁布之日起，严禁买卖、出租和违法转让建房用地，农村社员建房需要宅基地的，应向所在生产队申请，经社员大会讨论通过，生产大队审核同意，报公社管理委员会批准；由于买卖房屋而转移宅基地使用权的，亦应按此办理。1986年6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颁布实施，土地管理更加严格。上诉人购买宅基地，未经生产大队审核及公社管理委员会批准，违反法律规定。违法占地行为在纠正之前都视为违法占地行为的延续，不因居住了二十几年就变得合法，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而1982年《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颁布之前，1963年《关于对社员宅基地问题做一些补充规定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社员有买卖房屋或租赁房屋的权利，房屋出卖以后，宅基地使用权随之转移给新房主；1981年《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社员宅基地问题的几项规定》也有类似规定，故在1982年之前农村社员购买房屋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2.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在接到处理决定之日起30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是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条款，而非不予受理条款，不是规定复议前置，况且该案实际已经进行了复议程序。3.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在处理该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时，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认真审查，并进行了现场勘验。王福海提交的证据经村委会盖章确认，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仅为个人证明，其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而且因为其购买行为发生在1982年《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颁布之后，行为违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所做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辩称，上诉人孙胜海于2019年5月31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答辩人依法予以受理。答辩人立案后于2019年6月5日，向赵县人民政府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及相关证据材料，向原审第三人王福海送达了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及相关证据材料。赵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0日向答辩人递交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王福海于2019年6月13日向答辩人递交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7月12日，答辩人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了维持决定，并于2019年7月17日，向孙胜海、王福海以邮寄的形式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2019年7月18日，答辩人向赵县人民政府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综上所述，答辩人作出的石政行复[2019]1398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支持。 原审第三人王福海述称，首先，上诉人购买的不是原第二生产队的旧牲口棚，而是原第二生产队的耕地，第二生产队耕地的南邻是原第一生产队通往耕地的一条东西30米，南北4米的废弃通道，这条废弃通道已于1981年春天的时候，由第三人购买第一生产队牲口棚和办公室时一起归其所使用，现在由上诉人霸占。上诉人的六间北屋和西屋、门洞、大门以及简易棚并非同时建造，至于何时建造，答辩人无从知晓。第二，上诉人称行政机关未告知当事人举证、质证的权利，与事实不符，赵县国土资源局送给上诉人的答辩人通知书就可以证明；上诉人称行政机关长达四年结案违反《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该条规定，因情况复杂，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出调查处理意见的，经该国有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上述条款并未规定延长多长时间；上诉人称行政处理决定的主要依据平面图是复印件，没有原件，赵县人民政府在作出决定的时候所依据的证据原件和复印件均进行了认真核对，并加盖了“核对无误”的条章。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被告有证据证明其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或者第三人提供证据，原告或者第三人依法应当提供而没有提供的。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所以，在本案诉讼中，上诉人提供的除赵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3行初26号案件开庭笔录和1986年5月27日转让文书一份外，其余加盖村委会公章的证明、证人证言均不能采纳。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是完全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孙胜海原属王家郭村第二生产队的社员，该案原审第三人王福海原属王家郭村第一生产队的社员。现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同住一村。上诉人居北，第三人居南。1981年春天，王家郭一村第一生产队因打机井买水泵拍卖本队房屋，由王福海购得，即现在房屋所在地。1986年5月27日，上诉人孙胜海所在的王家郭一村第二生产队将南北长6.2丈，东西9.1丈，北邻李胜国、王增凯，南邻王福海，东临王素彬责任田，西邻电磨坊、公路的房基地使用权以一千三百元价格转让给孙胜海。上诉人孙胜海与王福海现诉争的地方，现状已形成二十多年双方均无争议。2014年6月4日，王福海向赵县人民政府申请，称其常在外地，去年回家后发现其后邻孙胜海在其房后盖房，占了其南北4米宽，东西30米长的宅基地，请求依法确认其房屋后4米宽东西车道、东西长30米的争议地归其使用。赵县人民政府受理王福海的申请后，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南至申请人（本案原审第三人）、北至被申请人（本案上诉人）西至公路、南北宽4米，东西长自西向东丈量30米的争议地归申请人（本案原审第三人）使用。该决定书于2018年8月17日送达孙胜海。孙胜海不服赵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的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于2018年08月29日向赵县人民法院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冀0133行初2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了孙胜海的诉讼请求。孙胜海不服，上诉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8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行终193号行政裁定，该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土地权利人认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的土地确权决定侵犯其依法享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经复议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以孙胜海未经复议直接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为由，裁定撤销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3行初26号行政判决；驳回孙胜海的起诉。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行终193号行政裁定生效后，孙胜海向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要求依法撤销赵县人民政府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石政行复[2019]13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赵县人民政府所作的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孙胜海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赵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3行初26号案的庭审笔录记载：“证人说下你的基本情况？证1：王银方，男，59岁，王家郭一村党支部书记，住本村。你今天知道作证内容吗？证1：那个证据本身不是我们出的一份证据，现在驳第三人（王福海）出的地貌证据，我们是手画的不是打印的，上面也没有标记尺寸，只是40年前的现状图，我们只是出了这样一个证明，没有出过打印的证明图。……；第三人：这个图上面的下面一句话是你写的吗？证1：是，但不是在机打上面书写。第三人：公章是谁盖的？证1：盖公章的时候别人都见过，但不是在这个机打图上面盖的，……。证2：王长江，男，汉族，1955年4月1日出生，住王家郭一村建设街大众巷9号，任村委会会计。凡是我盖的章和签的字都有效，整个证据都是我和书记王银方一块办理的。第三人：这几份证据上的“情况属实”是你签的字吗？证2：是，但是没有在机打的平面图写，我在手写图上盖的章。第三人：这个机打图上面的章怎么盖的，证2：不清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县人民政府2018年7月16日作出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该决定将争议的土地确权给原审第三人王福海使用。主要依据是原审第三人王福海提交盖有“赵县南柏舍镇王家郭一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平面图。上诉人孙胜海与第三人王福海所在的村委会支部书记王银方和会计王长江于2019年1月29日庭审中出庭作证，两人均否认在第三人王福海提交的平面图签字和盖章，平面图的真实性无法认定，被上诉人赵县人民政府将争议的土地确权给第三人王福海使用证据不充分，其作出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石政行复[2019]1398号行政复议决定亦事实不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孙胜海的诉讼请求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赵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3行初1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赵县人民政府赵政处字（2018）1号行政处理决定； 三、撤销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石政行复[2019]1398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二审诉讼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赵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洲 审判员  李文华 审判员  魏其仓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