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鹏城绿色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黄麻布社区勒竹角同福路84号3楼（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杨济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丽，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芷晴，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美城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草庄村自编2号。法定代表人：董兴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迈，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凤，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济羲，男，197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丽，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芷晴，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但平义，女，198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丽，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芷晴，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鹏城绿色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美城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城公司）、原审被告杨济羲、但平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鹏城公司、原审被告杨济羲、但平义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丽、陈芷晴、被上诉人美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迈、陆文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鹏城公司不需向美城公司支付货款13671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美城公司赔偿鹏城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美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鹏城公司“未在约定的一周异议期限内对涉案货物的质量提出异议”的说法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2018年4月20日签订《购销合同》，美城公司按照鹏城公司的要求制作模具，第六条约定：“外观验收一周内提出异议”。合同中的一周异议期仅指外观瑕疵异议期。本案货物的质量问题是非外观瑕疵的隐蔽瑕疵问题，包括模具的原材料、材质、结构、化学成分、硬度、力学、拉伸等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将外观瑕疵异议期与产品质量异议期混为一谈，属事实认定不清。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提供合格产品是美城公司的义务。从正常交易习惯看，鹏城公司有理由相信美城公司提供的是合格的产品。鹏城公司本身并无隐蔽瑕疵的检测条件，而模具产品（石材）是模具的衍生产品，如模具硬度不够造成产品塌陷，在未投入使用前不可能发现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一审法院将外观瑕疵异议期与产品质量异议期混为一谈，且没有确定鹏城公司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中认定的“鹏城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美城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和导致经济损失”的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鹏城公司一审提交了9份证据证明美城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和导致经济损失。其中，证据3-5（公函、EMS邮寄快递单、快递费报销单）、证据9（涉案模具堆放图片）证明了鹏城公司向美城公司反映了模具质量问题，并要求限期退款和赔偿损失。证据1-2（鹏城公司与业主方工作联系函）、证据6-8（鹏城公司与业主方合作协议）证明了美城公司提供的模具没有按照鹏城公司的要求制作导致产品质量问题，鹏城公司无法向业主方交付产品，造成鹏城公司经济损失。根据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如货物无法通过甲方验收的，供方需无条件同意更换货物，保证验收通过为止”，《购销合同》中需方为鹏城公司，供方为美城公司，甲方为业主方（海南生态智慧新城集团有限公司、海南生态软件园）。上述系列证据已清楚反映了鹏城公司在正常使用模具生产的产品送到业主方后，由于模具规格存在较大误差导致石材成品厚薄不均、与图纸及现场不符而无法交付，造成鹏城公司经济及名誉损失，因此导致鹏城公司与业主方无法继续达成战略合作。鹏城公司已多次向美城公司反映，一再抗辩要求其限期处理，但美城公司拖延至今未能妥善解决涉案模具规格及产品质量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存在错误。美城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事实和理由：一、美城公司是按鹏城公司要求制作模具，该模具并不存在质量问题。鹏城公司与业主方的联系函所附报告指出的质量问题，属于材质、颜色、包装等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与模具本身无关。而且鹏城公司对业主方的回馈函中承认，报告中的这些问题并非制作过程中产生，其他问题并非美城公司模具的质量问题。二、鹏城公司生产的石材有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因为美城公司生产的模具导致的。鹏城公司一审已申请质量鉴定，在法院摇珠确定鉴定机构后鹏城公司又不缴纳鉴定费，由此可见，美城公司的模具是没有问题。三、美城公司在2018年3、4月份向鹏城公司供货，其后一两个月内鹏城公司都没有反映问题，而是在收到业主方反映问题后才反映模具存在质量问题，鹏城公司并非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这是转嫁风险的行为。杨济羲、但平义二审述称：与美城公司意见一致。美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鹏城公司立即向美城公司支付货款551560元及利息（利息以5515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至2019年4月17日为22060.1元）；2.杨济羲、但平义在出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债权范围承担连带责任；3.鹏城公司、杨济羲、但平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鹏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美城公司赔偿鹏城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2.判令美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0日，美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兴锦与杨济羲共同签署了《广州美城与深圳鹏城构件有限公司对账单》，对账单显示有“日期、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欠结计409560.00，同意结算价，董兴锦、杨济羲。2015.1.30”等字样。庭审中，美城公司确认该对账单显示的内容是美城公司向深圳市鹏城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的供货情况。2018年3月23日至4月17日，美城公司陆续向鹏城公司送货塑料模具五批，货款总价值236710元。双方于2018年4月20日，补充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鹏城公司向美城公司订购塑料模具一批，总价值236710元（含17%增值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符合国家标准及现场验收标准）。送货时供方提供相关资料报甲方验收，如货物进场无法通过甲方现场验收，供方需无条件同意更换货物，保证验收通过为止。2018年5月5日，美城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达鹏城公司。鹏城公司亦向美城公司出具中国工商银行支票二份，出票日期分别是2018年5月20日和2018年8月30日，金额分别为100000元和142000元。2018年6月30日，鹏城公司向美城公司邮寄送达了《公函》，称：美城公司提供的模具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回合同模具款236710元，赔偿给鹏城公司造成的损失1250000元，并索赔3000000元。后来，鹏城公司未告知美城公司金额为142000元的支票密码，导致美城公司无法承兑。美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鹏城公司亦提起反诉，均要求判如所请。同时查明：鹏城公司于2011年1月11日注册成立，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杨济羲和但平义。深圳市鹏城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注册成立，现名称变更为“深圳市前海绿色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送货单、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账单、支票、公函、EMS邮件快递单、照片、营业执照、变更（备案）通知书、信用信息公司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美城公司与鹏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美城公司依约向鹏城公司提供塑料模具货物，总价值为236710元，鹏城公司亦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美城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鹏城公司已经付款100000元，剩余136710元货款未支付。鹏城公司抗辩称美城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鹏城公司亦未在《购销合同》约定的一周异议期限内对涉案货物的质量提出异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鹏城公司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美城公司主张鹏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671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鹏城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向美城公司出具的支票显示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十天。根据鹏城公司出具的支票可以确认，鹏城公司承诺向美城公司支付余款的最晚期限为自出票之日起第十天即2018年9月9日。鹏城公司逾期未支付剩余货款，视为其占用美城公司货款，给美城公司造成了一定的利息损失，鹏城公司应当支付美城公司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支付利息的具体标准，应当自逾期付款之日即2018年9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关于责任承担主体。鹏城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鹏城公司以其公司的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杨济羲、但平义为鹏城公司的股东，且已经履行出资义务。美城公司主张杨济羲、但平义对鹏城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1月30日，美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兴锦与杨济羲签署的《广州美城与深圳鹏城构件有限公司对账单》，对账单显示有欠结计409560.00，同意结算价，并有杨济羲签名。但一审庭审中，美城公司确认该对账单显示的内容是美城公司向深圳市鹏城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的供货情况。深圳市鹏城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是于2013年6月14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而鹏城公司与深圳市鹏城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并非为同一主体。美城公司主张鹏城公司支付拖欠2015年1月30日对账单中货款40956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鹏城公司虽主张美城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鹏城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因美城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其经济损失100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鹏城公司主张美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鹏城公司向美城公司清偿货款136710元及利息（利息以136710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美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鹏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536.2元，由美城公司负担6896.7元、鹏城公司负担2639.5元。鹏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美城公司2639.5元。反诉费6900元，由鹏城公司负担（已预交），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一、2018年4月20日，美城公司（供方）与鹏城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相关条款约定：一、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符合国家标准及现场验收标准；二、交（提）货地点、方式：供方送货到需方工地（惠州工厂）；六、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提供相关资料，外观验收一周内提出异议；九、送货时供方提供相关资料报甲方验收，如货物进场无法通过甲方现场验收，供方需无条件同意更换货物，保证验收通过为止。二、一审期间，鹏城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产品质量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模具的规格、型号、质量是否符合图纸、合同约定标准及国家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同意其鉴定申请，通过司法鉴定程序摇珠选定鉴定单位为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并于同年11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产品样本进行固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向鉴定单位出具《鉴定委托函》，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于2019年12月9日向法院出具《鉴定业务联系函》，回复需要收取鉴定费93000元，鉴定费到账后即可启动鉴定工作。2019年12月23日，鹏城公司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撤回司法鉴定申请书》，以鉴定费畸高且涉案模具已在实际使用中被业主证明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等为由提出撤销鉴定申请。三、二审期间，鹏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了证据：证据1《委托检测协议书》、证据2转账凭证、证据3检验报告，拟证明经广东省东莞市质量监督检测中心检验，九种涉案模具样品尺寸均不符合涉案合同中的规格和型号要求。美城公司提交质证意见：对三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鉴定机构属于鹏城公司单方委托，客观公正性无法保证。而且一审法院已摇珠确定鉴定机构，鹏城公司因鉴定费放弃鉴定，二审又单方委托鉴定，属于浪费司法资源，恶意拖欠支付货款。鹏城公司提交检测规格的产品是从多个供应商采购的，提交检测的样品是否为美城公司生产无法确定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美城公司提供的涉案模具是否存在尺寸不符等质量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对交货地点、验收标准等均作有约定，双方对涉案《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指向主体有分歧，鹏城公司称指案外人业主方，而美城公司称指向鹏城公司。本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和上下文约定内容及结合合同解释中的整体解释、诚信解释规则综合判断，“甲方”应理解为需方即鹏城公司。鹏城公司根据该条主张以业主方对涉案模具生产石材验收合格作为涉案模具现场质量验收标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可。其次，涉案模具尺寸是否与《购销合同》约定的规格相符并非隐蔽瑕疵，虽然在交付时并非肉眼可以判断，不能在收货的同时或较短的时间内立即得出结论。但鹏城公司作为专业的石材生产公司，曾向多个供应商采购模具，也应知道合理的检测方法和检测时间，尺寸问题利用模具生产出产品时即可检测明确，若有异议应及时提出。最后，在一审法院已同意鹏城公司质量鉴定申请，并按司法鉴定程序摇珠确定、联系鉴定机构，组织双方固定鉴定样本等，鹏城公司却以鉴定费畸高为由撤回鉴定申请，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审中鹏城公司单方委托广东省东莞市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出具检验报告，且未能举证检测的模具样品是美城公司产品。且对于该检验报告，美城公司亦不予认可，因此本院对该检验报告不予采纳。综上，鹏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美城公司提供的涉案模具存在质量问题，鹏城公司要求美城公司赔偿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并拒不支付货款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鹏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7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鹏城绿色工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穆 健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宏淼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