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昊宇腾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吴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新，北京佳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健鹏，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辉，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京昊宇腾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宇腾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健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京民申53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昊宇腾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新，被申请人赵健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宇腾旭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健鹏的诉讼请求。理由：一、2014年4月16日，案外人施小宁以昊宇腾旭公司名义和赵健鹏签订的《居室家具销售条款》中，昊宇腾旭公司负责制作加工的固定家具部分，经过与赵健鹏的委托人沟通，已经于2015年12月为赵健鹏提供了上门安装。二、赵健鹏主张其已将海淀区玉渊潭南路11号院3号楼20A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给何承志，明显违背常理，涉案房屋实际上仍在赵健鹏的控制下。一、二审诉讼中昊宇腾旭公司均申请法院调取有关固定家具已经安装的证据，未得到法院支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从2015年1月到11月，昊宇腾旭公司两次向赵健鹏发出商务函催促结清货款后提货，赵健鹏均表示收到却未予答复。如果涉案房屋早已被出售给他人，赵健鹏完全可以在送货安装之前通知昊宇腾旭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回货款。再审中，昊宇腾旭公司提供了孙冀签字的家具送货（安装）单等新的证据，并且又找到当时的家具安装工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申请人确实已按照被申请人的指示完成了部分家具的上门安装。现涉案房屋依然由赵健鹏及其配偶、亲属居住，具备调查取证条件。赵健鹏辩称，同意二审判决,请求驳回昊宇腾旭公司的再审请求。理由：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区分固定定制家具和可移动家具，昊宇腾旭公司发出的两份《商务函》表明其认可尚未交付任何家具。昊宇腾旭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赵健鹏本人或赵健鹏的家人签收了争议的家具，涉案房屋已出售给他人，现场查看不具备条件。赵健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居室家具销售条款》，依据双方签订协议扣除违约金后，昊宇腾旭公司退还赵健鹏货款380000元；2．诉讼费用由昊宇腾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6日，施小宁作为昊宇腾旭公司的授权代表与赵健鹏签订了《居室家具销售条款》，项目名称：北京缘溪堂三号楼20A室（即涉案房屋），双方约定赵健鹏从昊宇腾旭公司购买家具，家具总款为1600000元。付款方式：买方应于本合同签署完成并收到收据后的三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60%，为预付款。货物生产完毕，卖方出货前，买方应再向卖方支付剩余应支付的货款，即640000元。验收：由买方指定人员在买方指定地址签署的按合同所交付货物的送货单将被视做买方对所交付货物的接受。修订与取消：买方在本合同签署后修订，取消全部或部分预定货物，导致合同总额减少的，应向卖方支付相当于该预定货物减少部分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2014年5月15日，赵健鹏向昊宇腾旭公司转账500000元。2014年6月4日，昊宇腾旭公司出具账户变更说明，将合同约定的原收款账户昊宇腾旭公司账户变更为施小宁个人账户，该说明盖有昊宇腾旭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2014年6月23日，赵健鹏向施小宁转账200000元。因赵健鹏后期一直未付款，昊宇腾旭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2015年11月向赵健鹏发出商务函，催促赵健鹏付清合同尾款并办理相应提货手续，否则昊宇腾旭公司将有权就此批货物进行处理。一审庭审过程中，昊宇腾旭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武某陈述：我是家具生产商，2014年昊宇腾旭公司在我公司下单，为缘溪堂项目定制生产了一批家具，具体价值记不清了，我们是按单生产，下单和交货内容一致，生产完成后，我方于2015年底将家具交付给昊宇腾旭公司。双方因为长期合作，没有书面的交接单据。证人于某陈述：缘溪堂项目相关家具的搬运及安装是我代表昊宇腾旭公司出面进行的，2015年12月某天，我去客户家时，部分家具已卸货在赵健鹏家里，部分工人正在安装，但具体有多少家具、什么款式我记不清了。我们安装的都是固定家具，后期我们一直都有工人在场。对于证人证言，赵健鹏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与昊宇腾旭公司均有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无任何证据佐证。昊宇腾旭公司另提供了家具生产图纸、家具报价单、通话录音等证据，拟证实相关家具均已送货安装。赵健鹏不认可家具生产图纸、家具报价单的证明目的，对于通话录音认为相对方身份不明，对事实表述不清，不能证实相关家具已送货安装。赵健鹏称实际情况是自身因资金问题一直未提货，昊宇腾旭公司并未实际交付家具。另，案件审理过程中，昊宇腾旭公司曾提出要求到涉案房屋实地进行查看。就此，赵健鹏提交缘溪家园商品房买卖合同、债务处理三方协议、房款发票，称赵健鹏因债务问题，已于2015年初将涉案房屋出卖给他人，现场查看不具备条件。昊宇腾旭公司对上述房屋已出售的事实不持异议，另称因公司搬家，送货单等证据已遗失，无法提供。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6民初30171号民事判决：一、赵健鹏与昊宇腾旭公司签订的《居室家具销售条款》于2018年8月14日解除；二、昊宇腾旭公司退还赵健鹏货款380000元。昊宇腾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健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健鹏承担。二审中，昊宇腾旭公司称从涉案房屋的物业管理公司工作人员处了解到涉案房屋仍由赵健鹏或其亲属居住，提出要求实地查看涉案房屋的家具安装情况。法院根据昊宇腾旭公司提供的电话号码，当庭电话联系了昊宇腾旭公司所称的涉案房屋物业管理公司工作人员，其表示未曾向昊宇腾旭公司提供过上述情况，对此不了解。昊宇腾旭公司另称，其向房管部门了解到涉案房屋目前确实未登记在赵健鹏名下。二审法院认为，昊宇腾旭公司向赵健鹏出具账户变更说明、2015年1月商务函、2015年11月商务函的行为系对施小宁代理签订《居室家具销售条款》的追认，该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昊宇腾旭公司应就该合同向赵健鹏行使权利、承担义务。赵健鹏依据昊宇腾旭公司提供的付款账号，分两次向昊宇腾旭公司、施小宁付款。赵健鹏依据昊宇腾旭公司的账户变更指示向施小宁付款的行为，仍系履行《居室家具销售条款》约定的向昊宇腾旭公司付款的义务，不影响认定赵健鹏向昊宇腾旭公司实际支付货款700000元的事实。昊宇腾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500000元的家具已交付赵健鹏。昊宇腾旭公司对其主张已交付家具及具体交付数量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居室家具销售条款》第7条约定，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买方指定人员在买方指定地址签署的按合同所交付家具的送货单将被视作买方对所交付家具的接受。昊宇腾旭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提供上述合同约定的验收单据。昊宇腾旭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合同相对人赵健鹏交付了其所称数量的家具并得到赵健鹏的确认。昊宇腾旭公司未尽到其依法负有的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终34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昊宇腾旭公司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送货安装单（一）、（二）各一份，下方均手写有“货已收，请按图纸安装。”字样以及“孙冀”的签名及日期，签收时间均为“7/12”。证明2015年12月7日昊宇腾旭公司已将部分家具交付并安装在涉案房屋内。证据2、施工地点为涉案房屋的《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约定施工方的工地负责人为孙冀。证明目的同证据1。证据3、网购订单、快递物流详情单，其中显示配送地址为涉案房屋,收货人为“赵健鹏”，签收日期为2019年4月7日，签收人为“同事/同学”，商品为大米一袋。昊宇腾旭公司称，为查询涉案房屋实际控制人，昊宇腾旭公司使用赵健鹏的姓名、电话和涉案房屋地址在网上下单购买大米一袋，物流信息显示货物已签收，证明涉案房屋在2019年4月7日前仍由赵健鹏控制使用。再审中，昊宇腾旭公司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述称，其在2017年11月前曾就职于昊宇腾旭公司，担任安装工人，现已离职。2015年底，其曾在涉案房屋内为客户安装了昊宇腾旭公司定制的家具，其中有儿童房的高矮柜，主卧衣帽间柜，装饰柜，次卧一、二的衣柜，酒窖间酒柜，书房装饰柜，卫生间卫浴柜，电梯厅储物柜等。赵健鹏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送货（安装）单的送货人和收货人处均为空白，没有双方的签名确认。且送货（安装）单（二）打印的送货日期为12月10日，签收日期却是12月7日，孙冀的签名也无法证实真伪。证据2的《室内装修施工合同》载明，孙冀是施工方的工地代表，不是赵健鹏一方的代表，不能证明赵健鹏收到了家具。赵健鹏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据3的订单物流信息只能证明物流公司送货的地址和电话无误，当时情况是现在的房主收到货物后曾与赵健鹏联系，经赵健鹏同意后代为签收，只能证明收件人与赵健鹏有联系，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仍由赵健鹏控制。关于证人陈某的证言，赵健鹏一方认为，陈某是昊宇腾旭公司员工，与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陈某也陈述不认识孙冀，故不认可陈某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昊宇腾旭公司对送货（安装）单（二）打印的送货日期为12月10日的解释为，因为事先未能找到合适的运输车辆，所以送货（安装）单（二）中的家具原定在12月10日送货，但是12月7日找到了一辆比较大的车，就一次性送货安装了，孙冀也是在12月7日一并签收了。本院再审对以上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根据证据1两张《送货（安装）单》的记载以及证人陈某的陈述，已送货安装的家具与《居室家具销售条款》的附件《报价单》所列定制家具名称和安装位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昊宇腾旭公司已经向赵健鹏交付了部分定制家具。证据2显示孙冀为施工方驻涉案房屋装修工地负责人，孙冀有条件也有理由代为接收进入涉案房屋的家具。赵健鹏虽不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证据3显示，截止2019年4月7日赵健鹏与涉案房屋实际居住人仍有联系，具备调查取证条件。再审庭审中，赵健鹏坚持称与涉案房屋现业主何承志只有债权债务关系，无其他关系。本院再审期间，昊宇腾旭公司提供了涉案房屋物业管理人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顾问（北京）有限公司缘溪堂分部负责人电话，以及涉案房屋现业主何承志的电话。本院决定根据昊宇腾旭公司的申请到涉案房屋现场调查取证，并依法通知了双方当事人。2020年5月28日，本院法官到达涉案房屋所在地海淀区玉渊潭南路11号院3号楼现场。赵健鹏及其代理人均未能到场，昊宇腾旭公司一方派员到场。本院法官首先向物业公司工作人员了解到涉案房屋实际居住人为何承志的女儿及其家人。叫开电梯厅大门后，昊宇腾旭公司人员指认电梯厅内摆放的储物柜就是《居室家具销售条款》中定做的货物之一，经目测与合同附件报价单所列“电梯厅储物柜”的样式、规格、材质一致。本院进行了拍照取证。随后一名自称名叫姜凯的男子阻挡本院法官进入室内调查取证，并拒绝表明其本人与何承志的关系。经现场与赵健鹏电话联系。赵健鹏承认涉案房屋现居住人为何承志的女儿，并承认与何承志的女儿曾经是夫妻关系，但称两人离婚后已无来往，也无法说服何承志予以配合。调查取证工作未能继续进行。关于本院现场调取的“电梯厅储物柜”照片，赵健鹏发表质证意见称，昊宇腾旭公司在原审中曾表示家具并非该公司自行制作，而是委托第三方加工，因此昊宇腾旭公司应该不清楚家具的样式、规格、材质等具体情况，不认可其现场指认的效力。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案外人施小宁以昊宇腾旭公司的名义与赵健鹏签订的《居室家具销售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昊宇腾旭公司对施小宁的签约行为予以追认，故合同权利义务应由昊宇腾旭公司享有和承担。本案争议焦点为，昊宇腾旭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向赵健鹏履行了交货义务。根据昊宇腾旭公司原审中以及再审期间提交的书面证据，结合证人陈某的证言，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昊宇腾旭公司已经向赵健鹏交付了《居室家具销售条款》约定的部分家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赵健鹏与涉案房屋现业主及实际居住人曾经有亲属关系，但其有意隐瞒且拒绝配合法院调查取证，构成控制证据且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而且本院在现场勘验时发现合同约定的电梯厅储物柜已送货安装到位，故本院依法认定昊宇腾旭公司关于已将相应家具交付并安装到涉案房屋的主张成立。赵健鹏否认昊宇腾旭公司实际交付家具，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赵健鹏向法院明示无力继续履行《居室家具销售条款》，故起诉主张判令昊宇腾旭公司扣除违约金后退还剩余货款，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情形。原审及再审中经征询双方意见，双方均同意解除《居室家具销售条款》，再审对此不持异议。在案证据证明昊宇腾旭公司已经交付的家具为定作物，不宜做退货、退款处理，且已交付家具的价值按照报价单计算超过赵健鹏主张退还的剩余货款数额，故赵健鹏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昊宇腾旭公司未交付货物，故而判令昊宇腾旭公司退还赵健鹏剩余货款38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昊宇腾旭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3407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0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0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赵健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赵健鹏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赵健鹏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程 潇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