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东路999号。 负责人：高振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祥，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锐，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杭州道72号。 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祥，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锐，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朝军，男，汉族，1972年4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宁，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超，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皖建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棉纺路322号。 法定代表人：甘正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红旗南路2号。 法定代表人：唐月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因与被上诉人夏朝军、马鞍山市皖建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建路桥公司）、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开区投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4民初3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并判令由夏朝军、皖建路桥公司、经开区投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其与夏朝军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已将案涉工程合法分包给皖建路桥公司，且夏朝军对此知情，并且其不欠付皖建路桥公司工程款，因此其不应承担向夏朝军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一审判决其与皖建路桥公司共同支付夏朝军工程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其承担责任，也仅仅是与皖建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承担补充责任，而不是共同支付责任。 中建六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并判令由夏朝军、皖建路桥公司、经开区投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其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给皖建路桥公司为非法转包，法律后果应由其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共同承担，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与夏朝军订立《项目施工管理协议》的合同主体是皖建路桥公司，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导致无效的后果并非由其及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造成的，应由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承担过错责任，并且一审判决对施工合同无效后无限向上追索的认定也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即便夏朝军与皖建路桥公司所订立的合同无效，夏朝军也仅能向上追索到皖建路桥公司，而不是无限制地向合同的上游追索。二、从合同相对性来看，其与夏朝军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已将案涉工程合法分包给皖建路桥公司，且夏朝军与皖建路桥公司订立《项目施工管理协议书》时理应知道双方订立的合同是违法的，其对此并不知情，也无过错，不应承担因他人过错导致的法律后果。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其与夏朝军没有合同关系，自然没有付款义务，且现其已经不欠付皖建路桥公司工程款。三、一审判决其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皖建路桥公司共同支付夏朝军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与皖建路桥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将工程整体转包给皖建路桥公司，为非法转包，其法律后果应由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和其共同承担，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便其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承担责任，也仅仅是与皖建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或者补充责任，而不是共同支付责任。在民事法律关系中连带责任是连带债务关系中数个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一种形式，要求连带责任人主观上须有过错，行为须有违法性，须造成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外，连带责任又分为一般连带责任与补充连带责任，一般连带责任的各债务人之间不分主次，对整个债务无条件地承担连带责任，补充连带责任须以连带责任中主债务人不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为前提，从债务人只在第二顺序上或者与责任总额不一定相等额情况下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给皖建路桥公司，即便根据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非法转包，其也是承担补充支付责任或者补充连带责任，而不是共同支付责任。 夏朝军辩称，中建六局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本案能够确认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实际施工人诉请支付工程款的，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二、中建六局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但是中建六局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已经支付了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因此，中建六局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皖建路桥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经开区投资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夏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皖建路桥公司、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共同向夏朝军支付工程款782525元；2.判令经开区投资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皖建路桥公司、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经开区投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8日，经开区投资公司与中建六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1.工程名称为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太白大道等7条道路建设工程施工2标段（明珠路）（姑山路）（湖西南路－经十路）路基工程、釜山路（江东大道－经十路）路基工程、经十路（釜山路－明珠路）路基工程、纬八路（湖东南路－经十路）路基工程、纬八路（湖东南路－经十路）桥梁工程；2.经开区投资公司作为发包人、中建六局作为该项目的总承包方，进行全面施工建设；3.开工日期为2011年5月4日（以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4.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按甲方代表和监理工程师共同审查签证的，工程月进度统计报表中完成的工作量，在确定工程量后30天内，按报表中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价款，每月支付一次，工程进度款累计支付到工程合同价款的80%时，停止支付，工程备案完成并经审计结束后三个月内再付至工程审计价款的95%，余款5%作为工程保修金，待工程质保期满后支付完毕（无息）。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作为总包商与作为分包商的皖建路桥公司签订一份《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太白大道等7条道路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1、分包工程名称为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太白大道等7条道路建设工程施工；2、分包工程承包范围为“同总包商与业主签订的总包合同范围规定及合同所有条款”；3、合同价款为82214618.01元。 2012年8月22日，皖建路桥公司（甲方）与夏朝军（乙方）签订《项目施工管理协议书》一份，约定：1、皖建路桥公司将明珠路、经十路道路建设工程交由夏朝军负责施工；2、工程造价暂定为41148475.39元，最终造价以夏朝军实际完成工程量经审计确认为准；3、夏朝军交付的工程风险保证金361000元，在工程完工由总包方退还后，由皖建路桥公司及时退还给夏朝军。 另据夏朝军提供的竣工验收证书显示，工程名称为明珠西路（太白大道－湖东南路）的道路建设工程，对工程质量问题评价为合格，开工日期为2015年7月7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竣工验收日期为2017年5月19日。在该证书上有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等各单位签章确认。 受经开区投资公司委托，2018年2月7日，安徽金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安金诚审字（2018）02125号审核报告，审核范围为明珠路（太白大道－湖东南路）路基工程，起止桩号为K0+554～K0+955段、K1+018～K1+349段，审定造价为5082625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9月20日，夏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皖建路桥、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经开区投资公司共同向夏朝军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421100元；2、判令皖建路桥、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经开区投资公司返还工程风险保证金361000元；两项合计1781000万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皖建路桥、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经开区投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皖0504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皖建路桥公司、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夏朝军工程款1421100元；二、皖建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夏朝军工程风险保证金361000元；三、经开区投资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夏朝军承担责任；四、驳回夏朝军其他诉讼请求。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8）皖05民终125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夏朝军与皖建路桥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以及夏朝军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系中建六局的分支机构，中建六局从经开区投资公司承接工程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与皖建路桥签订专业分包合同，将工程整体转包给皖建路桥公司，为非法转包，其法律后果应由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及中建设六局共同承担。皖建路桥又将其中明珠路（太白大道－湖东南路）路基工程交给无资质的个人夏朝军承包，也系非法转包，其与夏朝军签订的《项目施工管理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虽无效，但夏朝军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其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从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质保期已过1年，合同约定的支付全部工程款条件成就，夏朝军自认收到工程款4300100元，皖建路桥公司、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经开区投资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支付了超出夏朝军自认的工程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夏朝军请求皖建路桥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782525元（5082625元-43001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及中建六局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给皖建路桥公司，对欠付工程款应与皖建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经开区投资公司未举证证明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经开区投资公司作为发包单位，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经开区投资公司承担的是补充责任，故对夏朝军要求经开区投资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经开区投资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其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皖建路桥公司、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夏朝军工程款782525元；二、经开区投资公司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夏朝军承担责任；三、驳回夏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令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承担共同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不可或缺的根本原则，司法实践应当严格遵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发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经开区投资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中建六局以及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实际施工人夏朝军与皖建路桥公司订立了《项目施工管理协议书》，夏朝军与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中建六局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对于夏朝军而言，其合同相对方是皖建路桥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并未对与实际施工人无合同关系的承包人是否需承担责任进行明确，合同相对性原则作为合同法的一项基本原则，不能随意突破、随意扩大。因此，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安徽分公司关于不承担向夏朝军支付工程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4民初3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夏朝军承担责任”； 二、变更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4民初3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马鞍山市皖建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中国建设第六工程局安徽分公司、中国建设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夏朝军工程款782525元”为“马鞍山市皖建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夏朝军工程款782525元”； 三、驳回夏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13元，由马鞍山市皖建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6元，由夏朝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悝元 审判员  赵丽萍 审判员  齐 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婷婷 书记员温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