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3，男，197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4，女，197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5，男，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6，女，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春，漳浦县金浦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河，男，196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卿，女，196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佳，福建道周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原审被告：陈某2，男，200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法定代理人：陈某5、陈某4。 原审被告：陈某1，男，200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法定代理人：陈某3、陈某6。 上诉人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河、陈美卿、原审被告陈某1、陈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3民初5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的证据，通过调查、询问和阅卷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本案中提议和带头去游泳的是陈思龙，到达现场后因陈思龙会游泳先下水，接着陈某2、陈某1、陈家恒也跟着下水，在陈思龙游到较深水域期间还提醒陈某2、陈某1、陈家恒不要过来，陈某2、陈某1、陈家恒一直在岸边较浅的水域玩水。陈思龙在事发时是已年满18周岁的成年人，且自己会游泳也自知事发水域水深，而陈某2、陈某1、陈家恒均为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因此，在整个事件中负提醒、劝阻义务人理应是（事实上也是）陈思龙，并非是陈某2、陈某1。2.陈某2、陈某1、陈家恒系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根据未成年人的心理及本能反应，在陈思龙溺水后，便上岸找来木棍试图把陈思龙拉上岸，但遗憾未能成功，一审法院认为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予以施救，与事实不符。至于求救，因溺水一分钟甚至几秒钟后都会导致溺亡，求救与否与陈思龙的溺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认定案发时陈某1、陈某2应能预见下溪游泳的危险性及具有在溺水事故发生时采取相应求救措施的能力，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未成年人是指未满18周岁的公民，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等。而陈某2、陈某1均系未成年人，无法定求助义务。三、根据陈文河、陈美卿向一审提出的赔偿请求及一审判决作出的赔偿金额，一审确定案件受理费负担金额的比例错误。 陈文河、陈美卿辩称，一、陈思龙没有提议、带头去游泳，也未先下水，四个人是结伴一起到址在游泳。陈思龙与陈某1、陈某2、陈家恒结伴去游泳时刚满18周岁，与未成年人心理无异同，与其他三个伙伴都处于未成年人的心理状态。陈思龙不慎滑向曾被他人非法采过沙的较深水域，在滑落过程中陈思龙一面挣扎着想淌向浅水区，一面警告其他三个伙伴“此处水深，你们不要过来”，便是做了该做的事。二、陈某1、陈某2、陈家恒并无“上岸找来木棍把陈思龙拉上岸”的行为。鉴于陈某1、陈某2、陈家恒在陈思龙溺水时既不报警又不呼救的事实，是不可能对陈思龙在水中奋力挣扎时“上岸找来木棍把陈思龙拉上岸”的。三、陈思龙溺水时，陈某1、陈某2、陈家恒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可以为与其年龄和认知相适应的行为，均有义务报警和呼救。陈某1、陈某2、陈家恒不报警、不呼救的行为造成陈思龙彻底失去生还的希望，两者具有因果关系。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显示，陈某1、陈某2、陈家恒以为陈思龙躲在水里逗着玩而未予以施救，见陈思龙挣扎的样子才确认陈思龙溺水，陈家恒叫陈某1和陈某2赶紧拨打手机报警，却遭到陈某1反对，陈某2赞成了陈某1不报警的意见而未予以报警，以致110指挥中心未指派施救专业化强的公安人员就近出警救援。陈某1、陈某2、陈家恒也没有向案发现场的周围群众呼救，仅距出事地点不上百米的发电站工作人员和正在附近耕作的成年人也均不知道出事而未能对陈思龙施救。陈某1还叫陈某2、陈家恒一起“赶紧走”，陈某2骑着电动车载着陈某1和陈家恒迅速逃离了现场。后来，陈某1、陈某2、陈家恒虽又返还到陈思龙溺水的现场查看了水面一会儿，但确信陈思龙已经溺水死亡后，陈某2不许陈某1、陈家恒对外说出真相，三人订立攻守同盟的口头协议，均称没有与陈思龙联系，也不知道陈思龙去向，以致死者亲人彻夜未眠，寻找时间长达近一天一夜之久才找到了陈思龙尸体，造成巨大痛苦。四、一审判决陈某1、陈某2赔偿金额畸低，但受理费负担比例是合理的。一审判决陈某1、陈某2赔偿金额畸低，本理应提出上诉，但考虑到毕竟是乡里乡亲，陈某1、陈某2与陈思龙生前也是玩伴，而未提出上诉。 陈文河、陈美卿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陈某1、陈某3、陈某4赔偿陈文河、陈美卿因陈思龙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98637.73元；2.判令陈某2、陈某5、陈某6赔偿陈文河、陈美卿因陈思龙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98637.73元；3.判令陈某1、陈某3、陈某4和陈某2、陈某5、陈某6对上述赔偿款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8日14时许，陈思龙与陈某1、陈某2、陈家恒结伴到桥仔头发电站对面的鹿溪河段游泳。下水后，陈某1、陈某2及陈家恒在溪边玩水，陈思龙走向较深水域，途中因溺水挣扎后沉下水面，陈某1、陈某2及陈家恒上岸寻找木棍试图施救，但陈思龙已沉下水面。三人上岸后离开现场，途中又返回查看，确认没有发现陈思龙后再次离开，并约定对外隐瞒。2019年7月29日，陈思龙的尸体在案发溪里被发现，经漳浦县公安局法医及民警到场勘查，对陈思龙的尸体进行体表尸检后没有发现异常外伤，初步确认陈思龙属意外溺水死亡。陈思龙自2017年10月至案发时就职于漳浦彩露华化妆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某1、陈某2作为与陈思龙一起游泳的同伴，是否应对陈思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思龙与陈某1、陈某2、陈家恒结伴玩耍，其相互之间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保障的情况下到野外游泳具有极大的危险性，陈某1、陈某2作为与陈思龙一起游泳的同伴，其明知陈思龙下水游泳并走向较深水域具有较大的危险性而未予提醒、劝阻，在陈思龙溺水时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予以施救或求救，存在过失，其不作为与陈思龙溺水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陈思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应对其自身行为的危险性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但因过于自信而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其对案涉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酌情确定由其自身负85%的责任，由陈某1、陈某2各负5%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赔偿标准，对陈文河、陈美卿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76266元/年÷2=38133元；2.死亡赔偿金42121元/年×20年=84242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合计930553元。故陈某1应赔偿陈文河、陈美卿930553元×5%=46528元，陈某2应赔偿陈文河、陈美卿930553元×5%=46528元。鉴于陈某1、陈某2在事故发生时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陈某1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父亲陈某3、母亲陈某4承担，陈某2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父亲陈某5、母亲陈某6承担。故陈文河、陈美卿请求陈某1、陈某3、陈某4、陈某2、陈某5、陈某6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请求双方对赔偿款互负连带责任，因本案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亦无其他连带责任事由，其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某1、陈某3、陈某4、陈某2、陈某5、陈某6辩解案发时陈某1、陈某2均系未成年人，无法定救助义务，不对本事故承担责任。案发时陈某1已年满12周岁，陈某2已年满15周岁，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应能预见下溪游泳的危险性，及具有在溺水事故发生时采取相应求救措施的能力，故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文河、陈美卿请求陈某1、陈某3、陈某4、陈某2、陈某5、陈某6赔偿损失，予以支持，但数额予以调整；其余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陈某3、陈某4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陈文河、陈美卿因陈思龙死亡造成的损失46528元；二、陈某5、陈某6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陈文河、陈美卿因陈思龙死亡造成的损失46528元；三、驳回陈文河、陈美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6元，由陈文河、陈美卿负担410元，陈某1、陈某3负担963元，陈某5、陈某6负担96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除了游泳、施救过程外，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对结伴游泳的认定有异议，认为是陈思龙主动提议去游泳，而不是结伴。经审查，四人结伴同行去游泳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在案证据为证，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至于是何人率先提议一审并未认定。陈文河、陈美卿对施救情况的认定有异议，认为现死无对证，三个人存在事先串供的情节。经审查在案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陈某1、陈某2、陈家恒三人均有陈述上岸寻找木棍试图施救的过程，一审认定于法有据。 二审查明，陈思龙出生于2000年11月28日。 本院认为：陈思龙因自行到河里游泳时意外溺水死亡，其作为成年人，缺乏安全意识，未审慎、注意自身安全，导致死亡后果的产生，其自身应负主要责任。陈某1、陈某2作为结伴同行的人，虽当时尚未成年，但已具有呼救、报警等相应救助落难同伴的能力。陈某1、陈某2在事发后不仅未呼救、报警，还约定对外隐瞒，导致救助延误，错失最后的抢救机会，一审判决酌定陈某1、陈某2各负5%的损失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亦符合公平原则，可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6元，陈某4、陈某3负担1063元，陈某5、陈某6负担10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小铭 审判员  林 健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