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珙泉镇凤天村三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6MA6CJWLDXT。 法定代表人：王跃，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世铨，公司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兵，珙县珙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1202110801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定波，男，汉族，1975年2月出生，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斌，珙县孝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12021108022。 上诉人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定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顺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川1526民初9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何定波于2007年5月-12月，在顺通公司从事井下掘进工（其中5月只上班10天），在此期间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已经解决，并解除了劳动关系；2.2008年1月-4月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在顺通公司维修队从事维修工作（其中2月只上班8天），在此期间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已经解决，并解除了劳动关系；3.2009年3月只上班10天，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在此期间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已经解决，并解除了劳动关系；4.2010年11月-2013年1月在顺通公司从事维修工作，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在此期间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已经解决，并解除了劳动关系；5.2013年10月-2014年4月在顺通公司从事维修工作，在此期间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已经解决，并解除了劳动关系；6.2014年5月1日后，何定波自动离开了顺通公司到其他地方工作，因此，何定波与顺通公司的劳动关系就已经不存在了，当然就不存在任何经济补偿金；7.顺通公司实行的是计件工资制度，计件工资中包含了保险和经济补偿金等劳动待遇，何定波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8.根据法律规定申请仲裁的时效是一年，从2014年4月30日起，何定波与顺通公司就不存在劳动关系了，如果还有补偿金没有得到，就应该申请仲裁，何定波到2019年1月23日才申请，远远超过了一年的时效，在这五年中，并无不可抗力因素或者其他正当理由，应当驳回何定波的诉讼请求；9.何定波属于自动离职，未与本公司协商一致，依照法律规定是不能够得到任何经济补偿金；10.一审法院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和方法均是错误的，假如经济补偿金的主张能够成立，也只能计算2014年1月至4月的经济补偿金，只能计算半个月，且计算标准也只能按照2014年4月之前何定波本人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就是2014年度宜宾市职工平均工资3414元/月，计算半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即1707元，故何定波的主张不能够成立；11.一审法院认定何定波工作年限有误，何定波的工作年限只能认定2013年10月至2014年4月，这个期间是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实际工作期限，才是何定波实际连续工作年限，2013年10月1日之前的案件已经处理，就不再是本案争议的范围，也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12.一审法院认定何定波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有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4年4月30日就已经停产了，没有安排何定波上班，何定波自己也知道，不能继续上班，也没有上班的条件，劳动关系自然不存在了。 被上诉人何定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顺通公司的请求没有证据足以证明，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定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顺通公司支付何定波自2007年3月至今的经济补偿54000元（12月×4500元/月）；3.诉讼费由顺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定波系顺通公司职工，于2007年3月开始在顺通公司的煤矿上班，从事井下采掘工作，工资为计件工资，每月工资不固定。顺通公司分段为何定波购买了工伤保险。2012年4月5日，何定波在顺通公司井下作业时摔伤，诊断为：右侧阴囊挫裂伤。何定波受伤后，继续在顺通公司煤矿上班。何定波所受伤情于2012年6月20日经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5年10月12日，宜宾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宜宾市劳鉴2015年1283号《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不符合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 再查，顺通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停产后，何定波就没有在顺通公司上班。2014年10月29日，顺通公司出具《介绍信》，内容为：“宜宾市疾控中心：兹介绍何定波等壹同志前往你处进行职业病体检（在岗期间），何定波从2007年1月至2014年5月在公司井下采掘作业，接触危害因素粉尘。”在该介绍信上，有顺通公司印章。2014年12月6日，宜宾市矿山急救医院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载明：姓名：何定波；用人单位名称：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职业病危害：2007年3月至2014年4月，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从事掘进工作；诊断结论：无尘肺。 2016年9月12日，珙县人民政府作出《珙县人民政府关于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2016年退出关闭煤矿的决定》（珙府发[2016]12号），载明：根据《四川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加快推进化解煤炭行业过剩产能和煤矿关闭退出工作的紧急通知》精神，决定同意我县2016年化解过剩产能退出关闭2个煤矿，名单如下：一、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珙县大田煤矿）。同日，珙县人民政府发布《珙县人民政府关于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2016年退出关闭煤矿的公告》（珙府公[2016]3号），顺通公司（珙县大田煤矿）系关闭煤矿之一。 2018年8月22日，珙县珙泉镇人民政府作出《珙县珙泉镇人民政府关于何定波同志信访反映事项答复意见书》（泉府信处[2018]16号），载明：何定波于2007年3月—2014年4月间断在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大田煤矿）从事井下掘进工作，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大田煤矿）于2014年5月停止生产作业，2014年11月，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在宜宾市矿山急救医院组织离矿工人进行体检，经体检，你在离矿体检的诊断结论为无尘肺，对于你的右侧阴囊挫裂伤伤残鉴定，2015年10月12日，经宜宾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宜宾市劳鉴2015年1283号鉴定为不符合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故若不服处理，可以向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9年1月23日，何定波向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请求顺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珙劳人仲不[2019]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2019年7月19日，一审法院向顺通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一审庭审中，顺通公司陈述未与何定波就解除劳动关系发出过书面的解除通知，也未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顺通公司辩称从2014年4月30日起顺通公司就与何定波解除了劳动关系，何定波就已经知道发生劳动争议，到2019年1月23日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了申请仲裁的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顺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何定波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何定波已收到上述通知，故本案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应以何定波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何定波一直在向相关部门反映，仲裁时效发生中断，直至2018年8月22日珙县珙泉镇政府作出信访答复意见后，何定波于2019年1月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故顺通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何定波与顺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虽然顺通公司的煤矿于2014年4月30日停止生产，但并不必然产生劳动关系解除的法律后果。顺通公司主张自2014年4月30日起即与何定波解除了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当时与何定波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故对顺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因煤矿关闭，顺通公司不能再向何定波提供劳动条件，现何定波诉请要求与顺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以向顺通公司送达何定波起诉状副本，顺通公司知晓何定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时予以确定。 争议焦点三：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本案中，因煤矿关闭，顺通公司生产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与何定波的劳动关系无法继续履行，何定波不存在过错，何定波诉请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顺通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顺通公司辩称何定波属自动离职行为，何定波的工资中已包含了保险和经济补偿金等劳动待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顺通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何定波与顺通公司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何定波的月平均工资，故何定波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应按2018年统筹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4516元/月计算。何定波诉请按4500元/月计算经济补偿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则何定波的经济补偿金为54000元（4500元/月×12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何定波与顺通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7月19日解除；二、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定波经济补偿金5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顺通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宜宾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0978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诉讼时效问题；二、劳动关系解除时间问题；三、经济补偿问题。 第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虽然顺通公司的珙县大田煤矿自2014年5月起停产，但顺通公司与何定波并未就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且何定波于2012年6月被认定为工伤后，是否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尚不确定，不符合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条件。至2015年10月，何定波经初步鉴定不符合工伤职工劳动能力伤残等级后，何定波一直就其相关待遇向有关部门进行信访反映，2018年8月22日，珙县珙泉镇人民政府对何定波作出信访答复意见后，何定波于2019年1月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顺通公司主张何定波的诉求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问题。如前所述，顺通公司的珙县大田煤矿于2014年5月起停产，何定波此后未再向顺通公司提供劳动，顺通公司也未继续向何定波支付工资，双方处于互不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的状态，经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后，一般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但由于此时何定波因工伤是否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尚不确定，依法不能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直到2015年10月，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初步鉴定，何定波不符合工伤职工劳动能力伤残等级，双方的劳动关系可以依法解除或者终止。虽然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事宜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存在争议，但劳动关系认定及存续期间不因纠纷未有效解决而续延。本院以何定波的劳动能力鉴定作出时间作为双方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节点。一审判决以向顺通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时间作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节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顺通公司主张与何定波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5月珙县大田煤矿停产时就自动解除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经济补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顺通公司因其珙县大田煤矿停产关闭，无法继续为何定波提供工作岗位，应当支付何定波经济补偿。由于双方均未提供何定波在2015年10月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本院以上一年度本地区城镇职工月平均工资3414元（40978元÷12月）作为计算标准，根据何定波在顺通公司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应计算9个月，共计30726元。顺通公司主张2013年10月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已经支付完毕的意见，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90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与何定波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0月解除； 三、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定波经济补偿金3072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宜宾顺通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福均 审 判 员 李红彬 审 判 员 张雪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小莉 书 记 员 陶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