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3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滨江商务区CBD片区17-05地块西北侧。负责人：黄荆和，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统，男，该分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贤，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华仪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工区路135号。法定代表人：陈道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东东，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经济开发区中心大道228号。法定代表人：陈道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湉湉，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洁，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道荣，男，195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河南华仪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仪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仪集团公司）、陈道荣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商银行温州分行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部分改判为“逾期罚息（自2019年9月30日起以借款本金121978391.73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73%再上浮30%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仪置业公司、华仪集团公司、陈道荣承担。事实和理由：宣布提前收回贷款系对借款合同到期日期的变更，与解除合同系不同的合同救济途径，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有权作出选择。华仪置业公司在浙商银行温州分行确定的提前收回贷款日尚未归还的贷款即转化为逾期贷款，应承担与借款合同到期未还款同样的责任，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利息。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主张逾期利息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将宣布提前收回贷款视同解除合同，对浙商银行温州分行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当事人意思，亦剥夺了其合同救济权利。即使宣布提前收回贷款属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提前收回贷款条款系银行借款合同中独立的违约责任条款，效力也不受合同解除的影响。浙商银行温州分行仍可依据约定向华仪置业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即收取逾期利息。在浙商银行温州分行主张提前收回贷款的情况下判决违约方华仪置业公司无须支付逾期利息，会导致违约方违约成本低于履约成本，不利于合同履行，亦有违公平。华仪置业公司、华仪集团公司针对浙商银行温州分行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正确。华仪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律师费部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华仪置业公司不应向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支付律师费；即使华仪置业公司应向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支付律师费，一审判决认定的律师费金额过高，应予调整。浙商银行温州分行针对华仪置业公司上诉请求辩称，该行要求华仪置业公司承担该行支付的律师费有合同依据，律师费金额亦符合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华仪置业公司主张缺乏依据，应予驳回。华仪集团公司述称认可华仪置业公司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陈道荣未发表答辩意见。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华仪置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1978391.73元及逾期罚息（自2019年9月29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上浮73%再上浮30%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华仪置业公司支付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支出的律师费8万元；三、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就华仪置业公司提供抵押的坐落于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的31处不动产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华仪集团公司、陈道荣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诉讼费用由华仪置业公司、华仪集团公司、陈道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1日，华仪置业公司与浙商银行温州分行订立（333208）浙商银物借字（2018）第00001号《物业通借款合同》，约定：华仪置业公司向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借款1.3亿元；借款种类为物业通借款；借款用途为归还母公司借款；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31日至2028年7月30日；合同利率为浮动利率，按照每笔借款提款日该笔借款的期限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73%，具体利率以相应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利率调整以1个月为一个周期；借款按日计息（日利率＝年利率／360），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华仪置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利息，本金分10期偿还，本金偿还日期为2019年至2028年每年的7月30日；华仪置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有权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3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含罚息），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有权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利息（含罚息）清偿为止。2018年7月31日，华仪置业公司与浙商银行温州分行订立（333208）浙商银抵字（2018）第00001号《抵押合同》，约定：华仪置业公司以其名下的坐落于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的31处不动产为其在前述《物业通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数额为1.3亿元；担保范围包括上述《物业通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等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2018年8月9日，华仪置业公司和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豫（2018）信阳市不动产证明第000332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债权数额为1.3亿元，约定履行期限为2018年7月31日至2028年7月30日。2018年7月31日，华仪集团公司与浙商银行温州分行订立（333208）浙商银高保字（2018）第00020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华仪集团公司自愿为华仪置业公司自2018年7月31日至2028年7月31日在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务在最高额1.43亿元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8年7月31日，陈道荣与浙商银行温州分行订立（333208）浙商银高保字（2018）第0002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陈道荣自愿为华仪置业公司自2018年7月31日至2028年7月31日在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务在最高额1.43亿元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8年8月29日，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向华仪置业公司发放贷款1.3亿元，约定借款年利率为8.477%，到期日为2028年7月30日，借款本金分10期归还，还款计划按前述《物业通借款合同》执行。后华仪置业公司多次逾期偿还当期利息，且未按《物业通借款合同》约定将租金收入通过在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处开立的租金收入专户收取。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向华仪集团公司送达《通知函》要求将华仪置业公司的物业租金收入归集至在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处开立的账户。华仪集团公司在《通知函》上加盖印章并载明签收时间为2019年7月19日。华仪置业公司未如期归还第一期本金及当期利息。2019年8月8日，浙商银行温州分行通过ＥＭＳ中国邮政速递向华仪置业公司寄送《浙商银行债务提前到期通知书》《浙商银行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浙商银行督促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宣告其全部债务于2019年8月8日提前到期并催收债务，向华仪集团公司、陈道荣分别寄送《浙商银行督促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督促其履行担保责任。华仪置业公司、华仪集团公司、陈道荣分别于2019年8月12日、11日、9日签收邮件。2019年9月29日，华仪置业公司偿还本金8021608.27元，尚欠本金121978391.73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物业通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均为有效合同。合同订立后，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按照约定履行了贷款发放义务，华仪置业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本息，浙商银行温州分行诉请华仪置业公司偿还尚欠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物业通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0年，且借款凭证已载明年利率标准，华仪置业公司辩称应按每笔借款还款期限分别计息，不予采纳。案涉借款被宣告提前到期，故不存在借款逾期的情形，且当事人约定贷款银行有权宣告提前到期，通常是在出现根本性违约或债权不安等情形下赋予债权人的权利救济，属于解除权行使，其后果是使合同关于到期日的合同约束力归于消灭。故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既已选择宣告贷款提前到期，其要求计收逾期利息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案涉抵押已经依法登记设立，浙商银行温州分行主张实现抵押权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华仪集团公司、陈道荣应依约在其最高额保证范围内对华仪置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所担保的包括本案在内的债务最高额总计不应超过合同约定的最高债权限额。判决：一、华仪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借款本金121978391.73元、利息（自2019年9月30日起以借款本金121978391.73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73%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及律师费8万元；二、如华仪置业公司未按期履行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则依法拍卖或变卖该公司名下的坐落于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的31处不动产（清单详见附表），所得价款由浙商银行温州分行优先受偿；三、华仪集团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其对包括上述债务在内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所有主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总额以1.43亿元为限；四、陈道荣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其对包括上述债务在内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所有主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总额以1.43亿元为限；五、华仪集团公司、陈道荣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华仪置业公司追偿；六、驳回浙商银行温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据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事实：《物业通借款合同》第十四条第（六）项以加黑加粗字体载明，华仪置业公司未按约定用途使用借款、未按约定方式支用借款资金以及违反该合同项下其他义务……，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有权要求华仪置业公司限期纠正违约行为，有权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宣布华仪置业公司与浙商银行温州分行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立即到期……；第十四条第（九）项载明，因华仪置业公司违约致使浙商银行温州分行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华仪置业公司应当承担浙商银行温州分行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第十九条以加黑加粗字体载明，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已提请华仪置业公司注意对合同各条款尤其是黑体部分作全面、准确的理解……。2019年9月20日，浙商银行温州分行与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订立《法律服务合同书》，载明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在本案诉讼中委托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为其代理人；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以计件方式收取律师费，律师费总额为8万元。2019年10月12日，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为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开具金额为8万元、服务名称为律师代理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华仪置业公司应向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支付的利息及律师费是否正确。一审判决认定华仪置业公司未如期偿还借款本息，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因华仪置业公司违反合同项下主要义务，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宣布案涉借款提前到期，符合《物业通借款合同》约定。无论浙商银行温州分行解除合同抑或提前收回贷款，对华仪置业公司而言，均应当及时清偿未到期贷款，但二者并不完全等同，银行提前收回贷款亦无须以解除合同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三条关于“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人可以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亦反映，提前收回贷款不同于合同解除，属独立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一审判决认定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提前收回贷款属合同解除不当。浙商银行温州分行确定的提前收回贷款日与《物业通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到期日在性质上均属华仪置业公司债务履行期限的届满之日。在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提前收回贷款主张成立的情况下，华仪置业公司在该行确定的提前收回贷款日未履行还款义务的法律后果，与倘若按照《物业通借款合同》时间节点继续履行，华仪置业公司在载明的借款到期日未履行还款义务的法律后果并无二致：即如果华仪置业公司未在债务履行期限的届满之日清偿债务，全部未还贷款即转化成逾期贷款，之后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利息。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因华仪置业公司违约而依约提前收回贷款，在计算华仪置业公司自银行确定的提前收回贷款日起尚未偿还贷款的应付利息时，如果仍以《物业通借款合同》载明的正常履行合同的期内利率为标准，会造成如期偿还贷款的履约成本高于久拖不还贷款的违约成本，无法彰显诚实守信的价值导向，亦不能体现对违约行为的惩罚和对合法利益的保护。一审判决按《物业通借款合同》载明的期内利率计算华仪置业公司应向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支付的利息不当，应予纠正。《物业通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华仪置业公司应当承担因其违约致使浙商银行温州分行采取诉讼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华仪电气公司上诉中主张其不应向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支付律师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法律服务合同书》及律师代理费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的浙商银行温州分行实际支付的本案律师费用情况，确定的华仪置业公司的责任金额有相应依据亦无明显失当。华仪置业公司主张该律师费收费金额过高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因华仪置业公司违反合同义务，浙商银行温州分行有权依约提前收回贷款。华仪置业公司未在浙商银行温州分行确定的提前收回贷款日履行义务，全部未还贷款即转化成逾期贷款，应当按照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华仪置业公司应当赔偿浙商银行温州分行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用。浙商银行温州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华仪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第六项；变更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华仪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借款本金121978391.73元、利息（自2019年9月30日起以借款本金121978391.73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73%再上浮30%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律师费8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6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3元，均由河南华仪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华仪集团有限公司、陈道荣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雄飞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王晓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