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8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朝广，男，195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强，十堰市茅箭区五堰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庭朝，男，195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十堰市郧阳区汉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朝广因与被上诉人何庭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朝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李朝广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庭朝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朝广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受伤时与何庭朝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何庭朝对李朝广因本案纠纷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李朝广提交了《证明》证实其在给何庭朝干活过程中受伤。证明人胡保林2018年10月1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本人胡保林与李朝广2018年10月19号上午在何廷朝家中干活受伤。证明人：胡保林。”该《证明》上有胡保林按的手印，且证明的时间是在2018年10月19日，也就是事发当日。该《证明》具有高度盖然性，证明了李朝广是在给何庭朝干活时受伤，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务关系。何庭朝2018年8月22日提供的三份询问笔录的内容相互矛盾，证人出庭的陈述和笔录内容与事实不符。该笔录内容明显是有人教唆而形成的口供。再者，证人的陈述是在事发之后十个多月而形成，明显是在教唆之下而形成的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事故发生后，何庭朝将李朝广送入医院并垫付医疗费，该事实也进一步证实了何庭朝雇请李朝广的事实。在李朝广受伤后，何庭朝积极对其进行救治，且自称垫付了近4万元的医疗费，并在李朝广住院期间对其进行护理。如果李朝广和何庭朝没有劳务关系，何庭朝作为一个普通公民，为何其主动为李朝广垫付4万元的医疗费并亲自进行护理。如果李朝广是自身原因受伤，其受伤地点距离其家不远，且当时家里有人，为何何庭朝没有通知李朝广家人去救治，而是直接将其送至医院救治。这一系列的事实也印证了双方必然存在劳务关系。3.何庭朝主动邀请他人参与调解其雇请的李朝广受伤赔偿事宜，也进一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李朝广住院期间，何庭朝主动邀请同村的村干部李明华参与调解李朝广受伤之事。在此过程中，何庭朝认可李朝广是在给其干活过程中受伤的事实，由于双方对赔偿金额未达成一致，最终调解失败。该事实有参与调解的人员予以证实。4.由于李朝广无法用语言表达其与何庭朝之间的关系，但其用准确的肢体语言表达是在给何庭朝干活过程中受伤。不能因李朝广存在语言上的障碍而刻意歪曲受伤的事实，更不能否定对李朝广应依法得到补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偏听偏信，是对弱势群体的不尊重。本着司法公平、公正原则，李朝广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判如诉请。何庭朝辩称，李朝广与何庭朝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何庭朝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事发当天，只有胡保林、李定朝、李根国三人为何庭朝干活，别人看到李朝广受伤后告知何庭朝，何庭朝看李朝广是五保户、哑巴，又是邻居，才善意帮扶。谁知好心未得到好报，反被起诉为被告。李朝广虽然不会说话，但也应该知道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应当明白何庭朝对他是好是坏。李朝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何庭朝赔偿其医疗费18683.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510元、护理费19180.80元、误工费27142.20元、残疾赔偿金22467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94333.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庭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9日上午，胡保林、李定朝、李根国三人受何庭朝雇请为其装车，当日上午即装车完毕，三人各领取工资70元，在此期间，何庭朝未向李朝广支付过工资。期间有路人发现李朝广在装车现场附近摔伤，后何庭朝便将李朝广送往十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出院医嘱为：“1.院外2-3天后视伤口愈合情况择期拆线，避免患肢再次受伤及剧烈运动，行适当功能锻炼。一月后来院拍片复查，视拍片情况决定患肢下地负重时间、指导患肢功能锻炼及下一步治疗。2.建议继续行预防血栓治疗，院外注意休息、加强营养。3.不适随诊”。李朝广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32594.65元（31151.85元＋110.60元＋240.50元＋192.40元＋576元＋5.80元＋168元＋149.50元）。2018年11月11日，李朝广到十堰市苑医院进行了诊疗，支出医疗费70元。2019年7月29日，李朝广到十堰市太和医院进行了诊疗，支出医疗费141.10元。李朝广伤后共计支出医疗费32805.75元（32594.65元＋70元＋141.10元）。李朝广住院期间，自2018年10月19日至10月26日，由何庭朝进行护理，2018年10月26日至11月6日，由卢金兰进行护理。2019年7月29日，卢金兰委托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朝广的伤情、后续治疗费、护理时间进行鉴定。2019年8月5日，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鄂湖医药法鉴[2019]临鉴字第11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朝广右股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右股骨转子间髓内钉取出术）约需人民币10000元；本次损伤护理时间180日。李朝广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一审另查明，李朝广系聋哑人；李朝广住院期间，何庭朝护理6天（2018年10月19日至10月26日）；何庭朝已垫付医疗费25442.80元（24000元＋110.60元＋240.50元＋192.40元＋576元＋5.80元＋168元＋149.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李朝广在本案纠纷中遭受的经济损失如何认定；二、何庭朝是否应对李朝广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李朝广在本案纠纷中遭受的经济损失如何认定问题。根据李朝广提供的证据及查证属实的事实，针对李朝广的各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如下认定和分析：1.医疗费，李朝广诉请8695.96元，该诉请费用不含何庭朝已垫付的费用，经查明，李朝广伤后共计支出医疗费32805.75元，扣减何庭朝垫付的医疗费25442.80元，李朝广自行支出的医疗费应为7362.95元（32805.75元－25442.80元）。2.后期治疗费，李朝广诉请10000元，依据法律规定，后期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据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李朝广后期治疗费为10000元，故，李朝广该项诉请，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朝广诉请850元（50元/天×17天），于法有据，因庭审中李朝广同意扣减何庭朝护理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50元[50元/天×（17天－6天）]。4.营养费，李朝广诉请510元（30元/天×17天），于法有据，计算正确，予以支持。5.护理费，李朝广诉请510元（106.56元/天×180天），关于计算期间，经鉴定，李朝广本次损伤护理时间180日，何庭朝对鉴定意见亦无异议，护理期间可计算180天，因庭审中李朝广同意扣减何庭朝护理期间护理费，因此，计算期间为174天（180天－6天）。关于计算标准，依法应以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标准予以计算。故，护理费应为18542.68元（38897元/年÷365天/年×174天）。6.误工费，李朝广诉请27142.20元（34280元/年÷365天/年×289天），关于计算期间，李朝广诉请自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但并未提供其存在持续误工至定残日的情形，计算期间应为住院期间加医嘱休息时间，李朝广住院17天，虽医嘱院外注意休息，但并未明确休息时间，结合李朝广伤情及本案实际，酌定院外休息时间为60天，因此，计算期间为77天（17天＋60天）。关于计算标准，李朝广诉请依据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标准予以计算，于法有据，诉请得当，故，误工费应为7231.67元（34280元/年÷365天/年×77天）。7.残疾赔偿金，李朝广诉请22467元（14978元/年×15年×10%），该项诉请，计算标准正确，但计算年限有误，自定残之日2019年8月5日，李朝广年满66周岁，依法应计算14年，故，残疾赔偿金应为20969.20元（14978元/年×14年×10%）。8.鉴定费，李朝广诉请2000元，于法有据，依据充足，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朝广诉请3000元，于法有据，诉请得当，予以支持。10.交通费，李朝广诉请500元，但并未提供与其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正式票据，根据李朝广伤情、医疗机构所在地、诊疗时间等因素，酌定为170元。综上，李朝广因本案纠纷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70336.50元（医疗费7362.95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营养费510元＋护理费18542.68元＋误工费7231.67元＋残疾赔偿金20969.2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70元）。二、关于何庭朝是否应对李朝广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适用本条法律行使请求权的前提为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本案中，李朝广认为其与何庭朝存在劳务关系，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进而要求何庭朝承担赔偿责任，李朝广应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受伤时与何庭朝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庭审中，李朝广提供的证据，除胡保林于2018年10月19日出具的《证明》条据一张外，并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受伤时与何庭朝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且胡保林出庭作证否认上述条据系其出具、手印系其所按，同时，胡保林当庭陈述李朝广受伤时并未在何庭朝那儿干活，因此，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朝广受伤时与何庭朝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当然，在李朝广受伤后，何庭朝送李朝广就医治疗、积极垫付医疗费用、在李朝广住院期间对李朝广进行护理，何庭朝上述行为，既可理解为何庭朝作为李朝广受伤时接受劳务一方积极承担自己的赔偿责任，亦可理解为何庭朝积极履行公民的道德义务，但庭审中，何庭朝始终否认在李朝广受伤时与李朝广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李朝广系聋哑人，且在本案纠纷中遭受巨大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怜悯其遭遇，但“谁主张谁举证”系民事诉讼基本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本案亦不适用例外情形，并不能因李朝广的悲惨遭遇而免除其举证责任，在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案件事实而导致本案事实真伪不明时，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一方即李朝广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李朝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因李朝广未能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受伤时与何庭朝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何庭朝对李朝广因本案纠纷产生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朝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2元，由李朝广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何庭朝一审中提交了一份十堰市郧阳区白桑关镇高庙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李朝广（男，身份证号码）是我白桑关镇高庙村（原白土垭村）5组居民，本人是个哑巴，也是本村的散养五保对象。李朝广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多年都不能干活。上述情况属实，特此证明。”经办人处有“李宣明”的签字，并签署“情况属实”。经查，李宣明系十堰市郧阳区白桑关镇高庙村村委会主任，本院与其电话联系，其认可前述《证明》系该村出具，且内容真实。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朝广主张其受何庭朝雇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何庭朝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根据前述规定，李朝广应举证证明其与何庭朝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一审中，李朝广提供了一份胡保林出具的《证明》，因胡保林系为何庭朝干活的工人，何庭朝申请胡保林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准许后，胡保林出庭，当庭证实李朝广并未为何庭朝干活，并否认其向李朝广出具了《证明》，其也未在《证明》上按手印。除该《证明》外，李朝广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何庭朝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同时，何庭朝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十堰市郧阳区白桑关镇高庙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则可以证实李朝广已丧失劳动能力，不能干活。故，一审法院认定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朝广受伤时与何庭朝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正确。虽然李朝广受伤后，何庭朝送李朝广就医治疗、垫付医疗费用以及在李朝广住院期间对李朝广进行护理，但不能因此倒推何庭朝与李朝广存在劳务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朝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3.33元，由李朝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张曼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