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1，女，195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洪政，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颖朋，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2，女，195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蕾，青岛市黄岛区仁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桂彬，青岛市黄岛区仁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高某1因与被上诉人高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㈠一审判决认定遗嘱B无效错误，该错误认定导致判决结果重大错误。该遗嘱B订立时录制的视频，可以证实遗嘱内容系高刘氏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见证手续完善，应当认定为有效代书遗嘱。该遗嘱中《山林土地流转合同》系遗嘱的组成部分，亦应认定为有效。㈡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继承涉案房屋1／6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系高刘氏的个人财产，一审判决认定遗嘱A有效，法院不应对涉案房屋权益处分。 高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父母遗留的房屋两间置换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房屋（面积为90㎡，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二分之一归高某2所有；2.高某1支付高某2各项补偿款196513.55元；3.高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父亲高思周与母亲高刘氏生前共生育高某2、高某1二人。1984年，父亲去世；2017年，母亲去世。现父母遗留的山林及宅基地均在旧村改造时被征用，宅基地两间置换案涉房屋及补偿款94787.1元、山林等获得补偿款150720元、土地补偿款147520元。上述财产现均由高某1控制，高某2多次找高某1协商未果。据此，高某2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相关陈述以及经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对如下事实予以确认：高思周与高刘氏婚后先后共同生育了长女高某2、次女高某1。高某2于1970年出嫁至；高某1于××××年在本村结婚，丈夫为宗振方。1982年3月24日，原胶南县人民政府颁发了林权证，证号为林权字第15号，登记的户主为高思周。原坐落于东华山村的房屋一处（正房二间），系高思周与高刘氏的夫妻共同财产。1984年7月，高思周死亡。该处房屋于1986年7月28日取得了原胶南县人民政府房屋印契，登记的继房人为高刘氏。2000年3月30日，东华山村委会与宗振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宗振方承包东华山村委会合计8.9亩土地，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月1日止。2012年2月26日，东华山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高刘氏现在身体健康，精神俱佳，言行举止正常，神志清楚。当日，时任村党支部书记高某3、党员李某、计生主任兼村委委员王永秀作为见证人，由丁北萍律师作为代书人，高刘氏立下《遗嘱》（以下称《遗嘱》A）一份，载明“我叫高刘氏，因年老体迈，日恐子女在我去世之后因房产发生纠纷，现自愿将我名下房屋一处（位于胶南市房屋），留给小女儿高某1。在我去世之后，该房屋做为遗产有小女儿高某1继承”。丁北萍代高刘氏在立遗嘱人后签名，但由高刘氏本人捺印，丁北萍在代笔人后签名，高某3、李某、王永秀分别在见证人后签名、捺印。自2017年年底开始至今，王永秀担任东华山村党支部书记。2013年10月14日，针对上述房屋，东华山村委会作为甲方、高某1作为乙方，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平房）》。第一项约定：乙方需拆迁的正房房屋2间及所属构筑物和附属设施，认定为0.5个标准宅基地单位。第二项约定：乙方选择九龙社区高层安置楼房：宅基地置换60㎡、按优惠价置换20㎡、按照顾价购买10㎡，共选择楼房90㎡，分为1处，户型为90㎡，配柴房1处。第三项约定：乙方应得签约奖及拆除奖共1万元。第四项约定：乙方房屋及附属物的评估值为52295.1元。第五项约定：乙方选择按优惠价置换高层安置楼房20㎡X1500元/㎡=3万元，按照顾价购买高层安置楼房10㎡X2000元/㎡=2万元，两项总额合计5万元。第八项约定：乙方共0.5个标准宅基地单位，给予一次性发放临时过渡补助费、搬迁补助费共计22100元，速签奖、速迁奖共计2000元。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处房屋已被拆除，置换了案涉房屋一处以及编号为216-1号的柴房一个。因拆迁所获得的速迁奖等补偿款2500元、临时过渡补助费38400元、回迁时评估值及装修补助等补偿款27295.1元、房前屋后补偿款26592元，合计94787.1元，均由高某1于2017年11月自东华山村委会领取。案涉房屋现由高某1居住使用，但尚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书。2015年12月5日，高刘氏委托青岛黄岛王台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张欣、刘某办理订立遗嘱及遗嘱见证和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相关业务。该法律服务所出具了《见证书》，编号为（2015）王见字第630号。《遗嘱》（以下称《遗嘱》B）载明：“不论我去世与否，1.上述2间房屋的所有拆迁利益归小女儿高某1（身份证号：）所有；2.上述所有山林和土地的承包使用权及收益权均归高某1所有，如山林、土地被征用，所有补偿权益归高某1所有；3.农村老人享受的一切养老待遇，如低保户待遇和“城乡居民社会基本养老保险金”由小女儿高某1继承，剩余保险金及受益人权益和名下所有其他财产也一并由高某1继承，其他子女和亲属不得干涉。”《遗嘱》B打印在一张A4纸上，刘某代高刘氏在尾部的立遗嘱人后签名，后由高刘氏本人捺印，但是没有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的签名。《山林土地流转合同》载明的甲方为高刘氏、乙方为高某1，约定：“一、甲方将位于黄岛区亩及后山的土地约2亩（其中1亩土地登记在宗振方名下）流转给乙方使用和收益。二、本合同自2015年12月1日至2028年1月1日止，即甲方与村集体的山林土地承包合同期满。在国家法律和政策不变的情况下，本合同再顺延，直至国家土地政策调整。三、甲方流转给乙方的山林土地每亩200元收取乙方的费用，流转总价700元，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已经支付给甲方。四、甲方保证流转地块产权清晰，土地流转后，乙方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该山林土地，该山林和土地的所有产出及收益均归乙方所有。五、合同期内，如遇国家征用该山林和土地，相关安置补偿款项及地面附着物赔偿均归乙方，甲方及其继承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要。六、………。七、………。”该份《山林土地流转合同》打印在一张A4纸上，刘某代高刘氏在尾部的甲方后签名，后由高刘氏本人捺印，高某1在乙方后签名、捺印。2017年3月，高刘氏死亡。高刘氏生前曾经与宗振方一家在一个居民户口簿上，后来又单独分户。2018年12月12日，东华山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称高思周与高刘氏两人共分得山林4.71亩，该村于2017年11月支付补偿款150720元，由高某1领取。此外，高思周在东华山村无承包土地，高刘氏的承包土地登记在高某1之夫宗振方台账名下，相应的补偿款为147520元，亦由高某1自东华山村委会领取。2019年6月27日，东华山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高思周、高刘氏生前一直由女儿高某1、女婿宗振方赡养，直至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财产应当如何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法院将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分析认定。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案涉两份遗嘱，《遗嘱》B打印在一张A4纸上，仅由遗嘱人高刘氏捺印，并没有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的签名，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当归于无效，而《遗嘱》A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并且根据东华山村委会于2012年2月26日出具的《证明》，高刘氏当时身体健康，精神俱佳，言行举止正常，神志清楚，故对于《遗嘱》A，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规定：“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遗嘱》A所涉被拆迁房屋归高思周与高刘氏共同所有。根据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因此，高思周死亡后，其享有的1/2份额应由当时尚健在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高刘氏、高某2、高某1三人继承，分别继承1/6份额。高刘氏享有的1/2份额以及继承的1/6份额，合计4/6份额，应由高某1基于《遗嘱》A一人继承。也就是说，高某2依法继承1/6份额，高某1依法继承5/6份额。其次，《遗嘱》A形成后，高某1作为当事人于2013年10月与东华山村委会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平房）》，高刘氏并未提出异议，故上述继承分割方式同样适用于拆迁置换所得的案涉房屋一处、编号为216-1号柴房一个以及因拆迁所获得的回迁时评估值及装修补助等补偿款27295.1元、房前屋后补偿款26592元，但是速迁奖等补偿款2500元、临时过渡补助费38400元，均系针对被拆迁人而发生的安置补偿费用，不属于被继承人高思周、高刘氏夫妇的遗产，故高某2无权要求继承。上述款项均由高某1自东华山村委会领取，故其应当给付高某28981元〔（27295.1元+26592元）/6〕。再次，高思周在东华山村无承包土地，高刘氏的承包土地登记在高某1之夫宗振方台账名下，该土地被东华山村委会回收，相应的补偿款为147520元；高思周、高刘氏夫妇共同承包的山林，亦被东华山村委会回收，相应的补偿款为150720元。上述款项合计298240元，应当作为遗产予以分割。虽然高刘氏生前与高某1签订《山林土地流转合同》，约定“合同期内，如遇国家征用该山林和土地，相关安置补偿款项及地面附着物赔偿均归乙方，甲方及其继承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要”，但是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遗嘱，并且《遗嘱》B因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而归于无效，因此，高思周、高刘氏死亡后，高某2、高某1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分别继承1/2份额，即149120元。上述款项全部由高某1自东华山村委会领取，故其应当给付高某2149120元。最后，《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7条规定：“继承的诉讼时效按继承法的规定执行。但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均适用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虽然被继承人高思周死亡已有三十多年之久，但是其遗产份额一直未进行分割，即为共同所有，在共同共有状态下，法定继承人可随时主张权利，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高某1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判决：一、坐落于青岛市黄岛区的高层安置楼房一处以及相应编号为216-1号的柴房一个，由高某2继承1/6份额，由高某1继承5/6份额；二、高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高某2款8981元；三、高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高某2款149120元；四、驳回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1遗嘱B视频光盘1张，以证明2015年12月5日被继承人高刘氏订立遗嘱时头脑清醒，意思表达真实，二法律工作者在场见证，该遗嘱真实有效；证据2东华山村委会2019年12月17日出具的证明1份，以证明被继承人高刘氏与村委会没有签订过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上述二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均应在一审中提交，且证据1中不能说明高刘氏独立陈述独立表达，有关书面材料系提前打印完成，也不能看出二见证人在场，该遗嘱无效。证据2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系被上诉人高刘氏订立遗嘱时现场录制视频，且一审法院对该遗嘱见证人刘某进行调查核实，故本院对该视频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因该证明系村委会出具，但没有经办人或单位负责人签字确认，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件，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对于涉案二份遗嘱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遗嘱A的效力问题。该遗嘱形成于2012年2月26日，由代书人丁北萍代书、高刘氏捺印、见证人高某3、李某、王永秀见证并签字及捺印确认，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可以确认该遗嘱的真实性以及高刘氏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该遗嘱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遗嘱B的效力问题。判断遗嘱效力的关键是遗嘱内容是否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形成于2015年12月5日，由王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张欣、刘某见证、制作调查笔录并打印形成，高刘氏在遗嘱及调查笔录捺印、张欣、刘某分别在见证书、调查笔录签字。该见证书、遗嘱及调查笔录完整体现订立遗嘱的过程，可以确认系立遗嘱人高刘氏对个人财产分配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遗嘱订立时录制视频佐证，一审法院对见证人之一刘某进行了调查核实，应当认定该遗嘱合法有效。本院认为，随着社会发展及书写形式的变化，打印文书已经普及社会生活不同领域，打印遗嘱亦普遍得到社会公众的共识。一审判决认定该遗嘱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该遗嘱中，立遗嘱人高刘氏只能处分属于自己的合法财产部分，对于属于高思周的财产部分仍应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故，被上诉人高某2继承该遗嘱B中相应土地、山林补偿款49706.70元（298240元×1／6）。一审判决认定上述继承份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高某1给付被上诉人高某2土地、山林补偿款49706.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0元，由被上诉人高某2负担3600元，上诉人高某1负担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由上诉人高某1负担2462元，被上诉人高某2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李兵 书记员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