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灰厂村西北侧2号。法定代表人：杜兴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井江，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青，北京东远鹤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荣付，男，196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戈，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波，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汪小年，男，197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荣付、原审被告汪小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8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筑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荣付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吴荣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相关事实情况，且认定事实有误。一、筑诚公司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借用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017年3月27日筑诚公司与案外人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奥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在承包期间，新奥公司不得以筑诚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贷款、担保等融资行为。如因此导致筑诚公司遭受损失，则由新奥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筑诚公司前述交付新奥公司的证、章、照承包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并不限于民事赔偿责任）由新奥公司全部承担，如给筑诚公司造成损失，新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承包期内，新奥公司对该搅拌站的全部承包标的物等，均享有自主经营、管理、自负盈亏的各项权利。并承担承包期内的经营损益，以及经营中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各种税费。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在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全部债权、债务归属于新奥公司所有，筑诚公司将新奥公司承包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转让新奥公司，新奥公司配合办理签章等手续，否则新奥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筑诚公司于2018年7月15日与新奥公司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新奥公司承包经营期间所涉及的法律、法规、财务、涉税遗留问题，全部由新奥公司及其授权委托人汪小年负责清理并承担全部责任，实行终身负责。事实上，汪小年是新奥公司派驻到筑诚公司单位代表新奥公司管理搅拌站并作为新奥公司承包筑诚公司经营权期间的负责人。本案借款发生期间为新奥公司承包筑诚公司经营权期间，可以确认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根本就不是筑诚公司。二、本案吴荣付提交了借款协议、收据、转账记录用于证明与筑诚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中借款协议只有汪小年的签字并没有加盖筑诚公司公章，且借款通过转账的方式转入汪小年个人账号。吴荣付提交的收据上虽然加盖有筑诚公司单位的财务专用章，但筑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账目财务交接清单，可以确认按照《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筑诚公司在将经营权承包给新奥公司时，将财务专用章已经移交给新奥公司，当时代表新奥公司的监交人即为汪小年，可以确认筑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在承包期间实际上是由新奥公司及汪小年掌控。一审法院仅仅依照一张收据就认定借款人为筑诚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筑诚公司委派一名财务人员对新奥公司承包期间进行财务监督，推定筑诚公司对借款收据上加盖财务章一事知情，但是上述约定明确为许可筑诚公司派出一名财务人员，并不是双方合同中约定必须履行的义务和责任。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对此也没有问询合同双方具体财务的执行情况就对此进行推定确属武断。财务章是掌握在新奥公司财务人员手中，筑诚公司财务人员对财务章并没有权力管理。四、本案借款是转入汪小年个人账户，借款协议也是汪小年个人签订，财务章在承包期间实际上也是由汪小年作为负责人实际掌控，筑诚公司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是汪小年自己借用并用于自身投资经营使用。借款的真实使用人与本案的审理具有利害关系，法院对此应该充分查明汪小年与新奥公司具体关系及承包过程中具体权利义务、责任分配等事项，只有这样才能查明新奥公司与汪小年之间的具体关系。五、筑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合伙经营合同》《2017年度经营管理责任书》《2018经营管理责任书》《合伙投资协议书》，用以证明吴荣付是明知汪小年为新奥公司派驻到筑诚公司作为搅拌站的负责人，同时也明知借款发生时为新奥公司承包筑诚公司经营权；鉴于吴荣付明知其出借时为新奥公司承包期间，其作为合同签订时新奥公司的代理人也知道借款是新奥公司具体使用，所以吴荣付明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新奥公司，并不是筑诚公司，其不属于善意方。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述证据进行相应的核实，也没有进行相应的事实认定。另，涉及汪小年和新奥公司的职务侵占行为，筑诚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相关办案人员对汪小年和新奥公司作了笔录，能够反映出汪小年和新奥公司之间的关系。申请法院调取该笔录。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借款所涉及的其他事项没有进行充分的查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吴荣付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筑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筑诚公司与吴荣付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018年5月8日，筑诚公司总经理汪小年向吴荣付提出，因筑诚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向吴荣付借款100万元，同意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同时说明，如果吴荣付需用此笔资金，只要提前十个工作日通知，可随时支取。吴荣付同意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协议。汪小年代表筑诚公司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借款合同对筑诚公司与吴荣付均具有约束力。吴荣付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100万元借款付至筑诚公司总经理汪小年的个人账户上，该账户由筑诚公司掌握，专门用于筑诚公司的日常活动。2018年5月8日，筑诚公司向吴荣付开具收据，确认100万元借款已收讫。2018年9月初，吴荣付因急需使用资金，多次要求筑诚公司归还借款，筑诚公司至今尚未归还。筑诚公司有义务偿还借款。二、新奥公司与筑诚公司的承包经营关系、吴荣付与筑诚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是两个独立的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筑诚公司与新奥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筑诚公司将其公司印鉴、证照交与新奥公司，由新奥公司以筑诚公司名义经营筑诚混凝土搅拌站。虽在《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了承包经营期间由新奥公司承担责任，但该约定仅对《承包经营合同》当事方有约束力。筑诚公司不能以承包经营关系一方当事人的身份援引《承包经营合同》相关条款抗辩其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吴荣付所负100万元借款债务。汪小年述称，汪小年名下尾号为XXXX的农商银行卡在2017年4月份至2018年11月份期间卡内所有进出款项均为筑诚公司在此期间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与吴荣付其他银行卡之间的往来为公司之间的正常经营往来；此案与法院已经审结的夏开阳、马雪英与筑诚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借款用途、性质完全一致。吴荣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筑诚公司、汪小年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判令筑诚公司、汪小年连带偿还自2018年5月8日起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以100万为计息本金，年息按20%计算的借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筑诚公司、汪小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至2018年7月15日期间，新奥公司承包经营筑诚公司名下的混凝土搅拌站，汪小年系该站站长，负责搅拌站的日常经营。2017年3月27日至2018年9月26日期间，汪小年与新奥公司存在合伙关系。2018年5月8日，吴荣付以其名下尾号为XXXX的工行账号向汪小年名下尾号为XXXX的农商行账号汇款100万元，银行回单摘要中注明“借款吴荣付”。同日，汪小年以筑诚公司（甲方）名义与吴荣付（乙方）签订《借款协议》，载明：“甲方因生产经营需要，现向乙方借款人民币??1000000（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双方约定年利率20%，乙方如需用此笔资金可随时支取（提前十个工作日通知甲方），到期未支取继续延续下一年度，甲方如资金周转不再需要此笔资金，可一次向乙方支付本金及利息（原则上借款期限为一年）。以甲方开具的收据作为收付款有效凭据，从收据开具之日起开始计息，以实际借款天数计算，不计复利。”协议落款有汪小年和吴荣付签字，未加盖筑诚公司公章。同日，吴荣付收到加盖筑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1张，载明：“2018年5月8日，今收到吴荣付交来个人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收款人处“王小光”签字，交款人处“吴荣付”签字。一审庭审中，汪小年称，本人当时是筑诚公司经理，其个人上述银行卡上的资金往来都是用于筑诚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这张卡一直掌握在筑诚公司财务手里，本案出借的款项用于筑诚公司生产经营。筑诚公司主张吴荣付是新奥公司的高管，知道汪小年和新奥公司的合伙关系，也知道其与新奥公司的承包经营关系，二人存在恶意串通。但筑诚公司未就吴荣付与汪小年之间恶意串通举证。2018年6月4日，汪小年以其名下尾号为XXXX的农商行账户向吴荣付名下尾号为2546的建行账户转款100万元。一审庭审中，吴荣付提交新奥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关于吴荣付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的个人活期账户（卡号尾号XXXX），是新奥公司办公用卡（该卡自开卡至今一直在公司财务保管），该卡专项用于新奥公司日常经营活动中的现金业务活动，包括2018年6月4日从筑诚公司（卡号尾号XXXX，户名汪小年）转入该卡人民币100万元整，此100万元整是筑诚站用于归还前期所欠新奥往来款之用。该卡所发生的所有业务，均与吴荣付本人无关。新奥公司同时出具的记账凭证、收据上载明，2018年6月4日收到筑诚站电汇吴荣付建行100万元系上缴董事会资金。一审法院另查，筑诚公司与新奥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筑诚公司向新奥公司移交并完成该搅拌站的财务章、法人印章、质检专用章、实验专用章等印鉴的交接，供新奥公司使用，现有银行账户（基本账户），由新奥公司使用，同时，允许筑诚公司派出一名财务人员，在新奥公司财务经理的领导下参与新奥公司的财务监督及管理工作，为了维护双方利益，筑诚公司名下法定代表人或指定人（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人，若委托人变更需重新提交委托手续）有权随时检查新奥公司经营的合同及财务收支情况；新奥公司承诺，在承包期间，不得以筑诚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贷款、担保等融资行为，如因此导致筑诚公司遭受损失，则由新奥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新奥公司承包期满后，应对承包期内所发生的法律、法规、财务、涉税以及其他方面的问题属于新奥公司责任的新奥公司实行终身负责。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财务账目及印鉴交接手续，将公司财务章、银行预留法人印鉴、账本等移交给新奥公司，筑诚公司交接人于文悦、王永利、监交人杜兴发，新奥公司接交人曹培龙、崔喆、监交人汪小年在交接清单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汪小年作为筑诚公司名下混凝土搅拌站的站长，以公司名义与吴荣付签订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借款协议的相对方为吴荣付与筑诚公司。筑诚公司在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并写明收到吴荣付的个人借款，根据筑诚公司与新奥公司所签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筑诚公司委派一名财务人员对新奥公司承包期间进行财务监督，故筑诚公司对借款收据加盖财务专用章应当知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该笔借款系汪小年个人借款，无论该笔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或汪小年个人使用，筑诚公司作为借贷关系的相对方均有义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吴荣付在建行开立的尾号为XXXX的账户，一直由新奥公司办公使用，该账户于2018年6月4日收到的100万元不能认定为偿还本案涉诉的借款本息。故对吴荣付要求筑诚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荣付要求汪小年连带承担上述债务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筑诚公司关于吴荣付与汪小年恶意串通的抗辩，未充分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件审理过程中，筑诚公司要求追加新奥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鉴于新奥公司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予以驳回。筑诚公司与新奥公司、新奥公司与汪小年之间就本案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可另行解决。据此，判决：一、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荣付借款本金100万元；二、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荣付赔偿自2018年5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三、驳回吴荣付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吴荣付向本院提交了：1.吴荣付尾号为XXXX的建行账户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证明该账户由新奥公司用于日常经营活动；2.新奥公司法定代表人贺伟力出具的《证明》，内容与前述新奥公司出具的证明一致，但贺伟力本人未能到庭进行陈述。筑诚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负责核实，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吴荣付的证据可以确定的是，借款发生时是新奥公司承包筑诚公司混凝土搅拌站期间，相应的筑诚公司的银行账号、经营资质实质是新奥公司掌控，本案是从筑诚公司转给了吴荣付100万元，并不认可吴荣付有关此款属新奥公司款项的主张。个人银行卡给公司用于经营，本身就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2，贺伟力是新奥公司法定代表人，鉴于新奥公司和吴荣付之间的利害关系，贺伟力出具的证人证言没有任何效力。汪小年认可吴荣付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吴荣付的证明目的。吴荣付本人向本院出具《工作情况说明》，认可其在2018年5月向筑诚公司出借涉案借款时担任新奥公司副总经理一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汪小年以筑诚公司名义与吴荣付签订借款协议时，汪小年任筑诚公司名下混凝土搅拌站的站长，吴荣付任新奥公司副总经理。因款项实际出借时，银行回单摘要中已注明“借款吴荣付”、加盖有筑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上也载明“交款人吴荣付”。由此可以认定吴荣付与筑诚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筑诚公司上诉提出以款项实际借用人和使用人并非筑诚公司为由拒绝承担其作为借款人的民事责任，缺乏依据。至于涉案款项的具体用途、新奥公司基于与筑诚公司之间所签《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对筑诚公司混凝土搅拌站在其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特别是对涉案借款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吴荣付的新奥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并不必然导致其不能向筑诚公司出借款项，筑诚公司以此主张吴荣付并非善意出借人，缺乏证据支持。且按照筑诚公司与新奥公司所签《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筑诚公司可委派一名财务人员对新奥公司承包期间进行财务监督，筑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指定人员有权随时检查新奥公司经营合同及财务收支情况，故本院对筑诚公司上诉提出的其没有权力管理混凝土搅拌站的财务、吴荣付与汪小年存在恶意串通等的理由不予采信。经对吴荣付在建行开立的尾号为XXXX的账户在2018年具体使用情况的核实，能够显示出该账户用于新奥公司日常办公经营活动，同时结合新奥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账凭证、收据等证据，均表明该账户于2018年6月4日收到的100万元不能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一审判决支持吴荣付要求筑诚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综上，筑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审 判 员  郭 菁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姜 源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