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8行终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万安县城万安东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1028014838197W。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名泉，男，住万安县，万安县人民政府法律顾问团副团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子风，女，汉族，1971年1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系受害人朱明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华，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季平，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万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万安县行政中心6楼。法定代表人刘军芳，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峰，男，住万安县，万安县人民政府法律顾问团成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宾，男，住万安县，万安县司法局二级主任科员，万安县司法局法制工作股负责人。原审第三人万安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万安县芙蓉镇仁德路。法定代表人张海森，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孝生，江西祥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万安县人社局）因其与邱子风、万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安县政府）、万安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万安县人民医院）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泰和县人民法院2020年4月15日作出的（2020）赣0826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受害人朱明自2015年1月起任万安县医院“120”司机岗位，2019年6月28日上午参加了万安县公交公司消防安全演练，晚上和几位同志在外用膳后约定在“120”值班室打牌，打牌结束后朱明在“120”急救中心司机值班房睡觉，6月29日凌晨2时30分，其因胸痛在万安县医院急诊科就诊，凌晨5时15分，朱明经抢救无效死亡。万安县医院于2019年7月8日向万安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万安县人社局于2019年9月5日作出万人社伤认字〔2019〕第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工亡）决定书》，认定朱明休息时间在“120”值班房突发疾病前往急诊科就诊后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工亡）。邱子风不服该决定向万安县政府申请复议，万安县政府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万府复决字〔2019〕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万人社伤认字〔2019〕第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工亡）决定书》。另查明，万安县医院“120”司机出车情况如下：一、人民医院120共有五辆急救车，4名司机，其中四辆急救车全天候诊，它们分为一线班、二线班、三线班和四线班。每个班为一天，时间为上午8：00至次日8：00。它们的流程是一线班结束后转到四线班，再到三线班、二线班、一线班，依次类推……（四）四线班：一线班，二线班，三线班出诊或出差、下乡后候诊……二、司机如请假，当天候诊车辆为三辆。三、除一线班司机24小时必须在医院候诊外，其它班次的司机可在医院或家里候诊，24小时待命。备注：候诊：等候出诊、出差、下乡……。朱明在2019年6月28日上午8时到29日上午8时为四线班，未接到除消防安全演练外的其他任务通知，之前其与其他司机在上四线班时均出车救助过。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朱明的死亡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众所周知，医院是救死扶伤的特殊事业单位，其行业性质决定了其无法严格遵照8小时工作制，根据医院急救中心的工作制度，医院对“120”司机有特殊的工作要求，对司机活动作出了限制性的规定，即除司机明确请假外，均须24小时待命，候诊待命期间仍然受到医院的监督、指挥和约束，这与完全的休息、休假存在区别，“120”司机具备随时工作的可能性，应认定为工作时间；朱明事发当晚在值班室休息，属候诊待命的可在场所，系单位为解决职工工作过程中的合理生理健康需要而提供的，应认定为工作岗位。因此，朱明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万安县人社局对朱明的死亡作出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工亡）的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万安县政府作出维持上述工伤认定决定的复议决定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亦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万安县人社局于2019年9月5日作出的万人社伤认字〔2019〕第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工亡）决定书》；限万安县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二、撤销万安县政府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的万府复决字〔2019〕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万安县人社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维持上诉人作出的万人社伤认字〔2019〕第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工亡）决定书》和万安县政府作出的万府复决字〔201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及理由如下：1.事实认定方面：朱明发病时间段属四线班休息时间段，其同班其他护士和救护员等均在家休息，没有接到通知要到医院候诊，也没有与其他班次调整出诊时间。朱明仅是个人原因改变了休息场所，在值班房休息只是巧合，并不是工作安排的原因。2.理由方面：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认定朱明工作性质特殊，在工作场所休息就是候诊待命，是工作时间，属理解有误。万安县医院举证及医务科负责人证言表明，四线班在一线班、二线班、三线班全部出诊或下乡时才会被通知到单位候诊。本案事发6月28日晚上，四线班以外的三个班并没有全部出诊，四线班没有被通知到单位候诊，朱明处于休息时间段，个人原因聚餐后在休息值班室打牌后睡觉，并不是工作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其是工作时间理由错误，是对工作时间的扩大化理解。120司机及其班组成员工作虽有特殊性，但休息时间也有待命的要求，在没有被通知到单位候诊的情况下视为休息时间。综上，朱明于6月28日晚上作为四线班组成员之一，在休息时间段到工作单位的值班房打牌至晚上十一时左右，没有回家睡觉，而是在值班房睡觉，到凌晨2时左右发病，因救治无效死亡，不属工作时间发病，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上诉人所作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程序正确，请予维持。被上诉人邱子风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关于时间问题。上诉人对于候诊待命理解有误。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的本质区别在于休息期间是否受到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约束。本案中朱明因其本身工作特殊性，因此用人单位对其提出特殊要求，也对其活动作限制，根据县医院的说明，明确除司机请假外，均要24小时待命，所以其发病当时属工作时间，也属工作场合。出车登记本也有相应记录，待命期间也收到通知出车。该岗位的工作时间与通常的休息时间不同。二、关于工作地点。根据万安县医院的说明，其他班司机可以在家里或医院候诊待命，24小时待命。说明用人单位认可其工作场所可以是家里也可以是医院。本案事发当晚，朱明在医院值班室休息，属单位认可的待命场所，属于工作场所，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客观实际，上诉人的意见与之不符。综上，朱明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突发疾病，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依法应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万安县政府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万安县医院辩称：1.根据万安县医院120司机的工作要求，四级班在一线班、二线班、三线班出诊或出差、下乡后候诊，除一线班司机24小时必须在医院候诊外，其他班的司机可在医院或家里候诊，24小时待命等规定。四班次之间只是排班顺序、待命场所不同，但均要求24小时待命，司机请假除外。排班顺序及待命场所的不同不影响其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认定。朱明发病当天并未请假，待命场所也未超出随叫随到范围，因此上诉人认为朱明属休息时间，且在值班房休息是一种巧合与事实不符。2.万安县人社局对候诊待命理解有误。只要朱明不超出随叫随到范围，无论在何处待命均属候诊待命，其所在场所均属工作场所。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不存在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发病死亡”属工伤的扩大解释。休息与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并不冲突，在工作时间内和工作场所中也可休息。本案朱明当晚在值班房睡觉，是24小时待命的形式之一，24小时待命期间，既可睡觉，也可外出购物、散步等，只要不超过随叫随到的范围，均应认定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朱明当晚在值班房睡觉待命与因请假值班房睡觉有本质区别，应认定为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所谓视同工伤，也就是说，这类情形本不应属于工伤的保护范畴，但考虑到其与工作存在着一定的联系，从而作为工伤对待。本案中，朱明任万安县医院急救中心司机，2019年6月28日其在值班房休息，次日凌晨因身体不适在2时30分自行前往该医院急诊科就诊直至当天5时1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按照万安县医院《急救中心司机6月份排班表》安排，朱明在事发前一天是一线班，事发当天转为四线班。结合《万安县人民医院120司机出车情况说明》“除一线班司机24小时必须在医院候诊外。其它班的司机可在医院或家里候诊，24小时待命”等证据来看，朱明作为120司机，其工作时间具有特殊性，需要24小时待命，其事发前一天及当天所处的班次仅影响医院在分配工作任务的先后次序。朱明在事发前一天24时值一线班后在事发当天虽然转为四线班，但仍接到通知参加消防演练的工作任务，并非处于正常状态下的休息时间。万安县医院出具的四线班出诊记录等证据，也可佐证朱明所处的四线班次仍可认定其处于工作时间，而不属于休息时间，其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视同工伤。万安县人社局提出应以朱明事发时处于四线班作为认定其处于休息时间依据的上诉理由与朱明的工作职责及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故万安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万安县人社局所作的工伤决定以及万安县政府的作出的复议决定，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万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 莉审判员 罗英秀审判员 钟君林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胡传义书记员刘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