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3民初1314号 原告：周小江，男，195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军，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江，男，198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被告：应雯，女，198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兰，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梦园，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小江与被告过银萍、徐江、应雯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原告于同年5月22日申请撤回对过银萍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同年6月16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小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军、王江、被告徐江、应雯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兰、马梦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小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立即向原告付清代偿款100万元及该款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二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用520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5日，浙江省嵊州市金太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向嵊州市恒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小贷公司”）借款80万元；2015年1月6日，过玉龙向恒丰小贷公司借款70万元；2015年3月31日，过玉龙向恒丰小贷公司借款200万元。原告对上述合计350万元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被告则向原告提供反担保。因借款人金太阳公司和过玉龙未依约还款，恒丰小贷公司于2017年依法提起诉讼，经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3056号及（2017）浙0683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确定，原告对金太阳公司的80万元借款和利息、过玉龙的270万元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后，原告与恒丰小贷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就上述债务，原告于2019年1月15日前支付10万元，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完毕。为此，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支付了10万元，2019年11月7日支付了40万元，共计50万元，就该部分代偿款，原告已诉至法院向被告等追偿，已判决己执行完毕；2020年3月20日，原告又向恒丰小贷公司代偿了100万元。因被告向原告提供了反担保，现原告诉请被告支付上述代偿款。 徐江、应雯共同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理由如下：一、被答辩人提供的2015至2018年的四份反担保协议书（或合同）中关于“及佰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为金太阳公司借款及为过玉龙所有借款担保事宜”的内容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1.从几份反担保协议的形成过程看，2014年8月，因金太阳公司向浙江嵊州农村合作银行（后变名为浙江嵊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申请贷款500万元，嵊州市兴利色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周菊珍、孙雪君对此提供担保，经金太阳公司要求，被告与过银萍愿意提供反担保，双方因此于2014年8月23日签订了反担保合同，该合同文本是由兴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周菊珍、孙雪君一方提供的，签订地点为兴利公司办公室。2015年8月，上述贷款到期需要转贷，被告与过银萍又在农商银行办公室，在兴利公司会计提供的反担保合同上签字（当时被告见合同条款与2014年的反担保合同基本一致，故予以签字）。2016年转贷时签订反担保合同的过程亦是如此。2017年，金太阳公司经济状况恶化，银行不同意继续放贷，但考虑到被告与过银萍提供了反担保，双方同意贷款平移到浙江森丰油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丰公司”），即由森丰公司代替金太阳公司作为借款人，兴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周菊珍、孙雪君仍然作为保证人，被告与过银萍仍然提供反担保。为此，被告又在农商银行办公室，在兴利公司工作人员提供的反担保协议书上签字，2018年亦是如此。2014年签订反担保合同时，各方曾明确被告与过银萍是为农商银行500万元贷款的担保提供反担保，但后来被告才发现，自2015年起，反担保协议里添加了“及佰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为嵊州市金太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借款及为过玉龙所有借款担保事宜”的内容，因提供协议书文本的兴利公司工作人员从未告知过该情况，且前后协议书的内容基本一致，被告一直都未发现该变化。2.从协议内容看，“及佰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为嵊州市金太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借款及为过玉龙所有借款担保事宜”属于“鉴于”条款，且指向是模糊的，因此，其后主文第一条中的“上述借款事宜”应理解为仅包括“鉴于”条款中可以明确的农商银行500万元贷款事宜。二、本案的反担保不能成立。1.根据《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保证合同应对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等作出明确约定，否则不能成立。即，除最高额保证外，被保证债权在保证合同签订时应当是确定的。本案中，“佰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为嵊州市金太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借款及为过玉龙所有借款担保事宜”这一约定缺乏被保证债权的种类、金额、主债务履行期限等基本要素，即被保证债权是不确定的，按此约定，被告可能对将来发生的一系列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且这些债务不受被告控制，即被告的保证责任将无限扩大，因而属于无限保证，该类保证在法理上不能成立。2.目前司法实践对该类保证合同的效力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40号民事判决书说理部分对此进行了明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2017）浙0683民初3054号、（2017）浙0683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书（证据1）、恒丰小贷公司出具的两份还款凭证（证据3）、2014年至2018年的反担保合同（或协议书）（证据4）、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和律师费发票（证据5）、被告提交的2014年至2019年期间金太阳公司（或森丰公司）向农商银行贷款500万元的相关借款合同和担保资料（证据6），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交的和解协议（证据2），本院经审查对证据三性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5日，金太阳公司向恒丰小贷公司借款80万元，周小江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1月6日和2015年3月31日，过玉龙向恒丰小贷公司分别借款70万元和200万元，周小江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金太阳公司和过玉龙未按约还本付息，恒丰小贷公司分别诉至本院，经本院（2017）浙0683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确定，金太阳公司返还给恒丰小贷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代理费等，周小江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浙0683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确定，过玉龙等返还恒丰小贷公司借款本金270万元及利息，周小江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9月19日，兴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周菊珍、孙雪君（甲方）与过银萍、徐江、应雯、森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森丰公司向农商银行借款伍佰万元一事因甲方对其借款作连带担保，及所有佰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为金太阳公司借款及为过玉龙所有借款担保事宜作如下约定：一、关于上述借款事宜甲方因其担保所负的相应法律责任，由徐江、应雯和过银萍向甲方在此借款事宜中所负的担保责任作反担保。二、反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若甲方需承担上述借贷之担保责任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调查费、律师费及因承担责任所产生的财务费用等一切费用。三、保证期间为：按债权人对债务人每笔债权分别计算，自每笔债权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至该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经查，2014年至2017年期间，双方（反担保人略有差别）每年均签有反担保协议，其中2015年至2017年反担保协议的内容与上述协议书基本一致；2014年的反担保合同除未记载“及所有佰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为金太阳公司借款及为过玉龙所有借款担保事宜”的内容外，其余亦基本一致。2018年12月28日，周小江与恒丰小贷公司就（2017）浙0683民初3056号、（2017）浙0683民初3054号两份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债务达成和解协议如下：恒丰小贷公司要求周小江承担上述两笔借款本金350万元的担保责任，并放弃对周小江其他担保责任进行追究的权利，周小江承诺于2019年1月15日前支付10万元，2019年11月7日归还40万元，其余300万元于2020年5月30日前支付完毕。2020年3月20日，周小江向恒丰小贷公司还款100万元，恒丰小贷公司出具两份还款证明，证明其中80万元为代付金太阳公司借款，20万元为代付过玉龙借款，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根据2018年的反担保协议承担还款责任。 另查明，过银萍与过玉龙系姐弟关系，应雯系过银萍之女（即过玉龙的外甥女），徐江与应雯系夫妻关系，金太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过玉龙。 再查明，原告为本案诉讼，委托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因此支出代理费52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因对金太阳公司和过玉龙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而向恒丰小贷公司偿还100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对2018年9月19日签订反担保协议书的事实亦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该协议书中“及所有佰利公司、周小江、李亚玲为嵊州市金太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借款及为过玉龙所有借款担保事宜”的内容能否成立。对此，本院针对当事人提出的各项事由评析如下： 第一，被告认为2014年至2018年的所有反担保协议均是基于金太阳公司向农商银行贷款500万元一事，即双方本意是由乙方（被告等）对甲方（原告等）为上述500万元借款进行担保一事作反担保，但自2015年起反担保协议的内容增加了“及所有佰利公司、周小江为嵊州市金太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借款及为过玉龙所有借款担保事宜”一项，扩大了乙方的担保责任，对此甲方并未尽到告知义务，故该内容非乙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原、被告自2014年至2018年每年均签有反担保协议，协议书内容早在2015年已产生变化，根据原告陈述及本院查证，2019年双方就反担保事宜还进行过诉讼，现被告辩称一直未发现该问题，显然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内容应认定为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 第二、被告认为《协议书》系格式合同，且文本由原告一方提供，在未尽到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本院认为，案涉反担保协议书的内容并非针对不特定的对象，故不适用有关格式合同的法律规定，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本案担保形式是否合法、担保事项是否明确以及是否构成无限担保。根据《担保法》第十五条规定，保证合同的内容应当包括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保证期间等内容，但上述内容的缺失并不必然导致保证合同不成立，此点由《担保法》对保证方式、保证范围及保证期间的推定条款足以印证。本案中，首先，反担保协议书虽未明确记载被保证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但“及所有佰利公司、周小江为嵊州市金太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借款及为过玉龙所有借款担保事宜”乃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即反担保协议书签订时担保的对象已经确定，并不存在被告所称被担保债权不明确的情形；其次，因案涉协议书未约定乙方需对将来发生的借款担保事宜进行反担保，诉讼中原告也认为协议书签订之后发生的债权债务不在担保范围之列，故被告该顾虑实际上也不存在，本案不构成无限保证。综上，案涉反担保协议书并不存在因形式不合法、内容不明确等导致不能成立的情形。 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反担保协议依法成立有效，案涉代偿款所依附的借款、担保等事实均发生于反担保协议书签订之前，属于反担保的范围，故被告应当按照反担保协议的约定对上述款项以及自款项垫付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承担保证责任，并承担原告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52000元。另，因反担保协议书未明确保证方式，被告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周小江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徐江、应雯承担保证责任向周小江支付100万元及该款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徐江、应雯支付周小江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2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268元，减半收取计71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34元，由徐江、应雯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梦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