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市天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时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俊峰，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飏，北京观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铁庆，男，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京市天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出租汽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铁庆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8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京民申60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成出租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俊峰、杨飏，被申请人刘铁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成出租汽车公司申请再审称，1．就同样的法律事实及劳动关系，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此前已经有明确判决作出认定，但本案二审判决完全未予考虑，与已生效的判决自相矛盾。2．本案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天成出租汽车公司发出的合同到期告知书及刘铁庆签收的回执已经充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在此情况下，因被申请人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无须支付其经济补偿金。3．出租汽车行业作为特殊行业，刘铁庆作为承包司机，收入纳税额系定额征收，故工资不应以纳税额为依据推定。4．原审判决的结果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亦违反劳动合同法立法宗旨。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刘铁庆口头答辩称，同意一、二审的判决，申请人的请求不成立。公司在一、二审阶段提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有和刘铁庆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公司提出的要求是可能续签也可能终止，没有明确表态，没有说续签的具体条件。刘铁庆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请求：1．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补偿金41800元；2．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刘铁庆于2006年4月1日入职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担任双班运营模式的出租车司机，双方先后签订了三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期限为2015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2日。2018年10月9日，天成出租汽车公司向刘铁庆出具合同到期告知书，内容为：“刘铁庆：公司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8年11月12日期满。届时天成出租汽车公司将根据劳动合同及双向选择的原则，续签、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请你按照下表内容填写自己终止／续签劳动合同的意向，如你选择终止意向，将视作提出终止劳动合同申请，公司将如期办理劳动合同终止手续。请你于2018年10月25日前将你本人意愿反馈回公司。”另附有回执内容：“我于2018年10月9日接到劳动合同即将到期的通知，对告知书的内容已全部知晓，现对劳动合同是否续签回复如下：1、我愿意与天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单班劳动合同。2、我愿意与天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双班劳动合同，由自己调配对班。3、我愿意与天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双班劳动合同，由公司调配对班。4、我愿意与天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刘铁庆在选项4后签字。刘铁庆称日期为倒签的，实际签字日期为2018年11月9日。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11月12日终止。后刘铁庆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83600元。2019年3月29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130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刘铁庆的仲裁请求。刘铁庆不服，诉至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就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是否应当向刘铁庆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合同到期告知书及回执中签字的真实性，刘铁庆虽称自己是迫于无奈选择终止劳动合同，但是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签署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故法院认定到期终止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中并未对刘铁庆的工资数额进行明确约定，天成出租汽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现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未能就刘铁庆的工资标准提交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法院采信刘铁庆依据完税证明计算的月工资标准，依据刘铁庆的工作年限计算，其诉讼请求未超过其应得数额，故刘铁庆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天成出租汽车公司应向刘铁庆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1800元。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20317号民事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天成出租汽车公司向刘铁庆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1800元。天成出租汽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提交的合同到期告知书以及回执，仅能证明天成出租汽车公司在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以前询问过刘铁庆的个人意愿，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是在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条件的情形下，向刘铁庆提出了续订劳动合同的要求，更不能证明其是在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条件时，刘铁庆依然拒绝续签合同。在此情形下天成出租汽车公司与刘铁庆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天成出租汽车公司应当向刘铁庆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处理正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天成出租汽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负有相应的管理职责，其未能举证证明刘铁庆的工资收入标准，其应当对此承担不利后果，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刘铁庆的工资标准不持异议，并对一审法院依据刘铁庆的工作年限核算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予以确认。综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京02民终82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根据法律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如果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用人单位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劳动合同书》和《承包营运合同书》均显示，双方的劳动关系至2018年11月12日期满。2018年10月9日，天成出租汽车公司向刘铁庆发出了书面合同到期告知书，刘铁庆在“回执”中明确表示不续签劳动合同。在“回执”中有四个选项，其中前三个选项均是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具体内容，包括签订单班劳动合同、签订双班劳动合同由自己调配对班、签订双班劳动合同由公司调配对班，而刘铁庆原本属于第三种情况，且单双班也仅是出租公司运营方式的不同。故书面合同到期告知书系以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向劳动者提出续订劳动合同，而刘铁庆在“回执”的选项四即“我愿意与天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终止（解除）劳动合同”上签字确认，是明确拒绝续签合同的行为。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由于刘铁庆不同意在原劳动条件下续订劳动合同，天成出租汽车公司无须支付刘铁庆经济补偿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829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03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铁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刘铁庆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铁庆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瑶书 记 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