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裕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延政中大道5号20幢101铺。法定代表人：缪以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练鹏，江苏德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丰，江苏德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领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江南经典花园3幢102、103。法定代表人：王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勇，上海市海华永泰（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上海市海华永泰（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生，男，1986年3月3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艳，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敏，男，1981年9月1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泽正，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裕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顺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领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途公司）、王生、方敏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公司减资纠纷，适用法律不当。我公司认为《欠款凭条》的内容是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欠条载明了我方撤资，领途公司支付撤资款，如领途公司未支付由王生、方敏支付。该内容对于撤资的意思表示是清楚的，但撤资的方式是以公司减少注册资本还是由公司回购股权注销的方式是撤资后的处理，欠条中并未约定，但两种方式都为撤资后的解决途径，由于减资指向的案由为“公司减资纠纷”，公司回购股权指向“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在各方欠条未明确撤资后的解决路径情况下，确定本案为两个案由中的任意一个都是不恰当的。且本案撤资的欠条还涉及到撤资的《欠款凭条》是否为公司决议及其效力的认定。因此，本案应以二级案由确定本案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其次，我公司撤资符合法律规定。我公司与领途公司原股东之间解决公司重大分歧的方式是以法律规定的退出方式进行。只是因各自的法律知识所限，未能明确到我公司退出的具体方式。但无论是公司回购、其它股东受让、公司减资等，都是法律所允许的。且因公司法人属性，处理股东纠纷应注意股东内部之间和公司与外部债权人之间的差别，各方达成的协议在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对各股东都具有法律约束力，但各股东对外部债权人承担责任仍应以公司章程记载为准。因此，无论本案最终以减资还是公司回购，还是股权转让的方式处理所涉部分股权，都不会损害外部债权人的利益，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最后，我公司撤资经过全部股东一致同意。本案《欠款凭条》签署时，领途公司的股东构成为裕顺公司（持股比例50%)、轩辕公司(持股比例25%)、恒迪公司（持股比例25%)。其中轩辕公司为王生、邓丽萍各持股50%，王生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恒迪公司为方敏一人公司，方敏为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定王生、方敏在《欠款凭条》上的签字仅代表个人身份，非以法定代表人身份表示同意撤资，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欠款凭条》是在撤资已经履行了75万元之后各方就剩余款项的支付签署的协议，并非在这一时间点才形成撤资的意思表示。该《欠款凭条》在性质上，应为对此前已经实际在履行的撤资行为的确认及王生、方敏的担保付款。在我公司退出之后，已不再参与领途公司的经营管理。两人作为各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王生持有轩辕公司50%股权，方敏持有恒迪公司100%股权，均当然有权代表各自公司行使在领途公司的股东权力。从《欠款凭条》第3条的约定，“双方约定，如果领途公司无支付能力时（公司倒闭或转让等等）剩余款项由王生、方敏二人共同按领途公司股份比例承担支付。”可以看出，两人均是以领途公司的股东为各自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且领途公司已支付了75万元，足以认定该签名既有代表各自公司再次确认同意我方撤资的意思表示，又以个人身份对付款承担了担保责任。故我方撤资的事实已经经过了公司2/3股东的同意。符合减资程序中股东会决议所需表决权的要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领途公司、王生、方敏答辩称：裕顺公司的撤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欠款凭条没有法律效力，王生、方敏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基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裕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领途公司支付欠款28137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040元（按月息8%暂计算至2019年5月26曰，之后以281375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王生、方敏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领途公司、王生、方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领途公司系裕顺公司、轩辕公司、恒迪公司于2017年4月13曰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轩辕公司认缴出资125万元，裕顺公司认缴出资250万元、恒迪公司认缴出资125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27年12月31日。王生担任领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轩辕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王生。裕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9年2月27日前为李威，之后变更为缪以纯。恒迪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方敏。领途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五章“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第八条约定由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股东对该事项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决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公司章程第十三条也规定了股东会会议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8年11月，裕顺公司与领途公司签署《欠款凭条》一份，载明领途公司欠裕顺公司股金撤资款人民币110万元，领途公司已经支付给裕顺公司股资人民币75万元，剩佘股资人民币35万元经双方协商按以下约定执行：1、领途公司每月15-20曰支付裕顺公司21000元，直至剩余股资付清为止。2、双方约定领途公司超过每月20曰，逾期付款按月息8%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上不封顶。3、双方约定，如果领途公司无支付能力时（公司倒闭或转让等等），剩佘款项由王生、方敏二人共同按领途公司股份比例承担支付。4、第一次付款曰期为2018年12月15曰-20曰，最后付清曰期为2020年4月15日-20曰。文末领途公司名称下加盖领途公司公章，公章上有王生签字，方敏在领途公司公章右侧签字；裕顺公司名称下盖有裕顺公司公章，公章左侧为裕顺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威的签字及手印。后领途公司向裕顺公司支付了818625元，尚佘281375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领途公司的公司章程亦直接引用了上述规定。资本维持原则是公司法的重要原则，非经法定程序，公司不得减少注册资本。本案系公司内部管理引发的纠纷，裕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对请求权来源的事实基础明确为欠款凭条属于领途公司的各股东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未召开股东会直接作出的减资协议，其中领途公司的另外两位股东轩辕公司、恒迪公司的有权代表分别为王生、方敏。对于裕顺公司投入领途公司的110万元的款项的性质，裕顺公司认为其投入的110万系公司实际运营所需的投资款而非注册资本，且其认缴的注册资本尚未到达缴纳期限。该院认为，无论是投资款还是注册资本，都系股东为公司正常经营而提供的资金，领途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该110万元在公司记账凭证上记载为出资款，系实缴的注册资本，欠款凭条本身载明的“股金”也体现了股本的性质，应当认定为该110万元是裕顺公司向领途公司实缴的注册资本，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抽回。裕顺公司主张其已经以公司法规定的程序完成了减资决议，故应当重点审查《欠款凭条》是否满足“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要件，其中形式要件为具备三位股东的签名、盖章，实质要件为决议的事项是裕顺公司的减资得到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显然，《欠款凭条》在形式要件上并未有股东轩辕公司、恒迪公司的盖章，不满足形式要件。裕顺公司主张王生、方敏分别系轩辕公司、恒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轩辕公司、恒迪公司的有权代表，但从《欠款凭条》的文义而言，其表达的是领途公司直接向裕顺公司退回股金撤资款，在领途公司无能力支付时，王生、方敏共同按领途公司股份比例承担支付，并未体现轩辕公司、恒迪公司有同意裕顺公司撤资的意思表示，王生、方敏在《欠款凭条》上的签字应当认定为二人以个人身份对上述“承担支付”约定的确认，而非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公司作出同意裕顺公司撤资的意思表示。故《欠款凭条》不具备公司法规定的减资决议的要件，领途公司向裕顺公司退还投资款的行为，未经法定程序，违反资本维持原则，损害其他股东及外部债权人的利益，当属无效，故对于裕顺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进而，裕顺公司要求王生、方敏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基础，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裕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7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7617元，由裕顺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案涉欠款凭条是否可以作为各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领途公司减资的决议。本院认为，根据领途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领途公司系裕顺公司、轩辕公司、恒迪公司于2017年4月13曰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由裕顺公司认缴出资250万元，轩辕公司、恒迪公司各认缴出资125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27年12月31日。故领途公司系由各方股东以认缴制形式设立的有限公司，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之前裕顺公司、轩辕公司、恒迪公司均为领途公司股东，且负有向公司认缴出资的义务。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七的规定，股东可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直接作出决定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而裕顺公司主张领途公司的各方股东以案涉《欠款凭条》的形式作出了减资决议，但从《欠款凭条》的内容看，其仅有确认领途公司欠裕顺公司股金撤资款110万元，已经支付给裕顺公司股资75万元以及对剩余款项如何支付，王生、方敏承担责任的约定，并未明确减资的内容及裕顺公司不再作为领途公司的股东，故如前所述，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之前裕顺公司仍为领途公司股东，该事实也有领途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佐证。尤其是并无证据证实领途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减资程序中应完成的编制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公告、通知，与债权人协商债务偿还或提供担保事宜等义务。故无论从公司减资的实质要件还是程序要件看，领途公司的减资行为与公司法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均不符，不能认定领途公司的各方股东以案涉《欠款凭条》的形式作出了减资决议。综上，裕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裕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