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娱引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惠河南街1132号通惠大厦D区2层203房间。法定代表人：周箫，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焱，北京汇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蒙雨，北京汇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波，男，1979年2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光，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瑞萍，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万娱引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2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娱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焱、被上诉人金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光、侯瑞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娱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主要证据系金波伪造；且部分关键证据没有原件，形式上缺乏证据效力。其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的万娱公司印章系伪造。涉案合同内容所表达的万娱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与金波主张合同成立的事实矛盾，构成明显的合理疑点。一审法院认定万娱公司实际使用涉案房屋错误。金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效力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消防检查单》中金某的签字系伪造。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错误，涉案合同及相关证据系金波伪造或与本案无关，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成立。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有几个关键事实没有查明，即涉案房屋座落没有查明，涉案房屋是最基本的争议标的，没有查明标的坐落也会导致金波涉案房屋及土地是否享有合法占有权，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造成事实认定不清。对于张某1本人的身份以及张某1与金波配偶关系没有查明，一审所依据的两份房屋租赁发票系委托代开，依据相关发票管理办法及税法是违法行为。代开发票的公司在2017年3月就已经出现了税务异常登记，2016年-2018年处于经营异常的情况，发票本身不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查明。一审庭审当中电费收据以及消防检查单证据冲突，检查单载明被检查房屋处于停业停电状态，电费收据显示相同时间段还产生了电费，明显冲突。检查单当中提到涉案房屋处于停业状态与金波主张用于经营存储用品的主张冲突。金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万娱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一审中金某明确表示了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但是强调当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并且以合同第一条作为抗辩理由，认为出租方没有提供产权证明，所以不同意提供租金。金某还提到是张某2签订了合同书，金波出具了合同原件，金某又否认公司合同章真实性，法官曾询问盖章人员以及是否签订了合同，金某称核实但没有回复。一审开庭时，金某称收到过房屋租赁合同但没有盖章，合同签章与合同备案公章编号是不一样的，当时并未向法院说明公司有两个合同章。一审法院让金某当庭出示了备案的合同章，金某也拿出了公司的合同章原件，与房屋租赁合同上的这个签章进行对比，发现合同签章和印模以及房屋租赁合同上的签章显示公司名称一致、大小形状一致，合同章编号尾号也一致，该事实在一审法院已经当庭确认。在此情况下，万娱公司又在上诉状中称公司还有一枚合同章，陈述前后矛盾，多次发生反复，已经明确违反了禁止庭审反言的规则。且万娱公司还私自多刻私刻多枚公章，在不同的场合针对不同客户随意加盖不同公章。在诉讼中又为了自身的诉讼目的选择性承认或者是否认本公司签章的真实性，其上诉意见和使用公章的辩解都是恶意的，企图混淆客观事实，以达到不支付租赁费用的目的。另外结合本案中其他的证据也能够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且万娱公司真实占有使用了案涉房屋，已提交了租赁合同书、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电费收据、租金发票、消防检查单记录等证据。虽然案涉房屋没有取得相应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并不能以此来否定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客观事实，更不能以此作为不支付占有使用费的理由。关于发票的问题，因为金波是个人不能开发票，因此找了公司去代开发票，代开发票公司的经营异常情况并不能作为否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房屋租赁地址，是一个造纸厂南厂，也有村委会给出的证明，提供了具体的租赁地址。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娱公司支付房屋租金210532元；2．判令万娱公司支付违约金63156元；3．诉讼费由万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波提供《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载明：出租方为金波，承租方为万娱公司，房屋坐落于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村，面积800平方米；万娱公司承租房屋用于舞台布景存储以及研发测试等正常业务所需用途；租赁期限2016年11月14日至2017年11月14日，每年租金210532元。万娱公司对前述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前述合同签章处万娱公司印章虚假。万娱公司当庭提供合同专用章，显示编号为1101050844190。涉案合同中，万娱公司签章处可辨认万娱公司的名称，另外编号部分仅能辨认尾号44190与万娱公司提供印章一致，编号前面部分较为模糊，无法辨识。金波提供涉案房屋照片显示存放部分纸箱和设备箱。万娱公司主张前述物品不属于万娱公司所有。金波提供微信截图对话，显示信息如下：1．2016年11月20日，金某发“在吗张姐”，张某1发“在金总”，金某发“库房收好了吗？我着急搬”，张某1发“已经收拾好了，您随时可以搬了”，金某发“好的中午货就过去了”，张某1发“好的，搬完告诉我一声，您自己配把锁哈”，金某发“行嘞”；2．2016年11月23日，金某发“在吗”，张某1发“在”，金某发“张姐库房已经搬完了这两天辛苦了，谢谢”，张某1发“应该的，别客气辛苦了金总”，金某发“行嘞，随时联系我”，张某1发“好的，一半天儿把租金交上哈”，金某发“放心吧”；3．2017年1月25日，张某1发“电费该交了”，金某发“多少”，张某1发“238元，1．5元每度共走了159度电，请于这两天交齐”，金某发“知道了”。对于前述微信记录，金波不能提供微信记录原始载体。不能提供的原因，金波表示时间太长，而且金某把张某1微信拉黑，所以仅在手机中保留截图。另外，金波表示张某1系金波之妻。金某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金波交收据一张，载明收到万娱公司电费238元（2016年11月16日至2017年1月16日），万娱公司对前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主张未曾收到前述收据。金波提交发票两张，载明销售方为北京国盛嘉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购买方为万娱公司，出具日期为2016年11月14日，发票金额分别为55266元和50000元。万娱公司表示对前述发票真实性认可，但表示未曾收到该发票。金波表示因万娱公司未交纳租金，故未给付发票。另对于发票载明销售方的名称，金波表示自己系自然人，依法不能开具发票，故委托案外人开具发票。金波提供三张《黑庄户乡防火安全委员会消防监督检查记录单》，载明日期分别为2016年12月26日，2017年3月22日，2017年6月19日，被检查单位为万娱公司，地址为双桥福利造纸厂南厂。关于双桥福利造纸厂南厂与涉案租赁房屋之间的关系，金波主张具有同一性，并提交村委会证明。万娱公司对前述检查记录单中金某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查一，经一审法院询问，金波表示不能提供涉案房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手续，并主张如果法庭认定合同无效，将调整诉讼请求为主张万娱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210532元，以及根据合同无效按照万娱公司过错赔偿损失63156元。另查二，经一审法院询问，金某表示系万娱公司之股东，持股比例约17％。另查三，经一审法院询问，金波表示自己还有其他库房出租，出租方式是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广告，万娱公司是通过此种方式与金波的配偶张某1联系。另查四，经一审法院询问，金波表示微信催收过房租，另外通过电话催收过，但没有通过书面方式催收。金波还表示自己库房对外租赁一般不要求提前支付押金。另查五，经一审法院询问，金波表示万娱公司于2017年10月1日即搬离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合同是否成立以及万娱公司是否曾使用涉案房屋存在争议。金波在本案中提供了涉案合同原件，万娱公司不予认可，并当庭带合同专用章进行对比、质证。经当庭核验，万娱公司提供合同专用章尾号与涉案合同签章尾号一致，因印章使用过程中难免出现印泥残留或用力不均致印痕不清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无法直接确认涉案合同签章与万娱公司印章是否系同一枚印章。金波另提供金某与张某1微信聊天截图，但无法提供原始载体。一审法院结合微信记录的时间、内容，以及在案电费收据时间和金额、房租发票时间和金额、消防检查单记录信息等，认为前述证据可相互印证，微信记录因此具有较高可信性，前述证据同时对涉案合同真实性，以及万娱公司占有涉案房屋事实提供了证明。此时举证责任发生转移，即万娱公司有责任提供充分证据反驳并使前述待证事实回到真伪不明的状态。因本案中万娱公司未能完成自身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万娱公司关于涉案合同不真实、未使用涉案房屋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涉案合同虽然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另参照《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本案中，涉案房屋的建筑面积达800平方米，且金波未能提供合法有效建设工程规划手续，故涉案合同应属无效。涉案合同无效，金波主张参照合同约定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占有期间的认定，万娱公司未举证证明何时将涉案房屋返还给金波，现金波认可万娱公司于2017年10月1日搬离涉案房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计算占有使用费期间。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金波对于涉案合同无效自身亦存在过错，且未能举证证明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于金波主张给付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万娱引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波给付房屋占有使用费185152．8元；二、驳回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娱公司提交证据1．北京国盛嘉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证明目的为该公司2017年3月22日就处于税务异常状态；证据2．地图2份，证明金波有多处出租，涉案房屋是否为金波所主张的南厂位置是不清晰的；证据3．（2018）京0105民初99180号判决书，证明目的为涉案房屋附近的出租权及经营管理权人应该属于黑庄户乡四合庄村经济合作社而非四合庄村村委会，涉案双桥福利造纸厂也就是万娱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涉及到的双桥福利造纸厂南厂，在另案中金波主张的涉案房屋土地系由案外人承租和使用，该事实于一审另案中查明，本案一审判决中再次认定涉案场地由金波承租并且认为由万娱公司使用，在百度地图中搜索福利造纸厂和福利造纸南厂显示的结果都是同一个地方。金波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仅委托第三方代开发票；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出租地址在村委会证明和合同中已经清楚；证据3认为已经超出举证期限提交，不应采信。金波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前述证据材料，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及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波主张其与万娱公司之间的合同已成立生效并实际履行，其应对合同的生效、履行提供相应证据。金波已提供其与万娱公司之间的合同，万娱公司亦已在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万娱公司虽否认公章的真实性，但涉案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尾号与万娱公司提供之合同专用章相同。现万娱公司虽提供与本案诉争合同同时期以其它合同专用章签订之合同作为证据，但均不足以否定本案涉诉合同中万娱公司签章之真实性。现万娱公司尚无充分证据否认涉诉合同之真实性。本案诉争之合同虽已成立，但因涉诉房屋缺乏建设规划许可证而归于无效。金波主张万娱公司实际占用房屋并应交纳使用费，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金波虽递交之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证明万娱公司实际搬入涉案房屋，但不能递交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不能提供微信记录原件。金波虽递交写明万娱公司名称的收据、发票等证据，但其中并无万娱公司加盖公章，亦无工作人员签字。金波虽提供记载万娱公司的消防检查单等证据，但其中仅有金波签字，并无万娱公司参与检查或在检查单据上签字的相关文件及内容。综上，金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万娱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涉诉房屋，金波要求万娱公司交纳占有使用费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万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27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5元，由金波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03元，由金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雁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媛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