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曾用名王某2），女，1995年7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某（王某1之母），女，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某某，女，1980年10月30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莉亚，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倪某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审案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8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某、被上诉人倪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莉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依法继承其父王某的遗产111300元，并支付上诉人利息损失10907元（2018年5月8日至2020年5月8日，111300元×4.9%×2年）；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送达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吉中院）（2018）新23民终56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上诉人王某1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玛纳斯法院）作出的判决，上诉到昌吉中院，因在诉讼审理期间，王某之母冯某某于2018年1月23日死亡，导致冯某某丧失民事权利能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冯某某的合法继承人是其独子王某，王某的合法继承人是其独生女王某1，王某先于冯某某去世，因此王某1是第一顺序代位继承人，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是不参加继承的。因此王某1是冯某某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按照昌吉中院作出的裁定，王某1应当继承王某的全部遗产和承担王某的全部债务；2.一审法院认为冯某某的遗嘱继承人冯某1和倪某某可以参加继承王某的遗产无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遗嘱继承和遗赠的一般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遗嘱处分无效的规定，冯某某只能处置个人财产，对于冯某某未合法取得王某财产的所有权，也就无权处置王某的财产。冯某某在王某遗产分割前死亡，因死亡丧失了民事权利的能力，也就无法接受遗产。转继承权是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遗产份额分割前死亡的，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该份额。因此冯某某继承王某遗产的权利转移给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即王某1；3.冯某某在其子王某去世后，分别于2017年3月25日取走王某工资卡中现金3300元，2017年4月2日从王某职工饭卡套现7000元，2017年4月17日将王某名下邮政储蓄银行的理财产品转走100000元及支取现金1000元。冯某某取走王某钱款，王某1不知情，且冯某某在王某的存款一栏写未知，属于恶意侵占王某遗产。冯某某在未经继承人王某1同意，擅自取走王某钱款违反法律规定，并且留下遗嘱私自处分个人财产、王某之父王某某的遗产、王某遗产；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关于限定继承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二条关于遗产清偿债务的规定，冯某某因侵权行为侵占被继承人王某的遗产所得系不当得利，应由冯某某的遗产继承人偿还给王某的合法继承人王某1。倪某某以遗嘱的方式继承了冯某某在石河子市×小区×栋×号属于冯某某的全部份额，其应偿还冯某某因侵权行为产生的债务；5.根据（2018）新23民终565号民事裁定书，从2018年5月8日起王某的财产全部由王某1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关于侵权责任承担方式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二条关于恶意占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第二百四十三条关于无权占有人的返还义务及权利的规定，冯某某因侵权行为产生的债务己经两年，由此给王某1造成了利息损失，应当支付利息损失10907元（111300元×0.049×2年）；6.一审法院以债的发生遵循合同约定及借贷行为认定上诉人诉讼不符合债的要素，驳回上诉人请求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关于债权的定义的规定，本案在王某遗产尚未分割时，冯某某未征得另一法定继承人王某1的同意，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系违法。另昌吉中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赋予上诉人王某1继承遗产的法定权利，该权利被侵害，上诉人可主张侵权人返还财产及支付损失。 被上诉人倪某某辩称，1.一审法院对昌吉中院（2018）新23民终5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诉讼的法律解释正确，该案终结诉讼是程序上的终结并非实体处理遗产继承；2.冯某某系王某法定继承人，有继承权，冯某某提取王某名下理财款的行为未侵犯上诉人的权利；3.因为不存在给付相关款项的事实基础，故上诉人主张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欠款108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利息10584元（2017年4月17日至2019年4月17日，108000×4.9%×2年）；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冯某某与王某某（已于早年去世）原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一子王某。王某与张某某原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独生女即原告王某1。1999年6月10日，王某与张某某经石河子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后王某未再婚。2017年3月24日，王某因病去世。被继承人冯某某将原告王某1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继承王某的遗产，因王某1未到庭应诉，玛纳斯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兵2324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书，缺席判决：一、王某的遗产：即位于玛电福利区27#楼3-4-7号住房由王某1继承，王某1补偿冯某某1万元；二、王某的遗产：即新B×××号北京现代牌小型客车一辆由王某1继承，王某1补偿冯某某4万元；三、王某名下住房公积金账户余额273792.44元、医疗保险账户余额5808.12元、企业年金资产余额287584.08元、养老保险账户累计存储额152656.59元等，上述款项由冯某某和王某1各继承50%；四、王某在邮储银行玛纳斯支行名下存款（理财产品）300000元（其中冯某某已支取100000元），其余200000元理财产品，由冯某某继承50000元，王某1继承150000元。王某1不服，上诉至昌吉中院。在二审审理期间，被继承人冯某某于2018年1月23日因肝癌晚期病逝。昌吉中院认为王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本来只有冯某某和王某1，冯某某于审理期间，实际取得遗产之前死亡，本案诉争的王某的法定继承人只有王某1一人，即权利、义务归于一人，遂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新23民终5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终结诉讼。庭审中，原告王某1认为昌吉中院的裁定中写明“权利、义务归于一人即王某1”，故王某的全部遗产应归王某1一人所有，被继承人冯某某取走了王某的存款（理财产品）10万元，应视为冯某某欠王某的债务。被告倪某某按照冯某某的遗嘱，继承了被继承人冯某某的遗产即石河子市×小区×栋×号房产的份额，理应偿还被继承人冯某某的债务，故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倪某某偿还冯某某欠王某的债务。 另查：1.被继承人冯某某生前于2017年8月14日立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冯某某，父母均已去世，丈夫王某某于2004年去世，儿子王某于2017年去世。我现在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唯一的孙女（王某1）不孝敬我，都是我的妹妹和我的侄孙女在照顾我，为了报答他们，现立遗嘱一份，将我的遗产交由她们来继承。一、我和丈夫生前有一套房屋，位于石河子市×小区×栋×号，该房屋属于我的全部份额，由我的侄孙女倪某某继承；二、我的其他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我的工资、银行存款、我所继承的我丈夫（王某某）、我儿子（王某）的遗产等，全部由我妹妹冯某1继承，与他人无关。2018年9月11日，被告倪某某将原告王某1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冯某某的遗产，该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兵9001民初52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继承人冯某某的遗产，即石河子市×小区×栋×号房屋的87.5%所有权由倪某某继承。王某1不服提起上诉，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兵08民终944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石河子市×小区×栋×号房屋（市场值：250000元）由王某1继承，王某1于2019年6月1日给付倪某某房屋补偿款125000元。 2.2019年3月18日，原告王某1将冯某1诉至法院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冯某某的遗产，后王某1于2019年6月26日以证据不足撤回起诉。 3.2017年7月3日，新疆天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继承人冯某某于王某去世后次日到公司及王某住宅清理王某的遗物，具体取走何物，公司不知晓。原告依此推定冯某某占有了王某的银行卡及职工饭卡，并于2017年3月25日从王某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工资卡上取款3000元，于2017年4月11日取款300元，合计3300元。2017年4月2日，被继承人冯某某从新疆天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汉餐厅套现7000元，上述费用均发生在王某去世后，原告王某1亦认为系被继承人冯某某所为，上述款项均形成被继承人冯某某欠王某的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父母和子女之间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被继承人冯某某作为其子王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王某的遗产，但冯某某于王某继承案件审理期间，实际取得王某遗产之前死亡，致（2018）新23民终565号民事案件的诉讼主体缺失，诉讼程序无法继续进行，昌吉中院为此裁定终止了诉讼，裁定书中“权利、义务归于王某1一人”的表述，实际系诉讼主体（冯某某和王某1）在诉讼程序上归于一人的理由，并非实体处理遗产继承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的规定，本案的处理应当由冯某某的其他继承人即遗嘱继承人冯某1和倪某某表明是否参加诉讼以后再行审理，故昌吉中院裁定终结（2018）新23民终565号继承案件的诉讼实有中止审理的含义，并非原告王某1所认为的王某的全部遗产均由王某1继承的理解之义。继承遗产应当先行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但对于被继承人债务的认定亦应遵循债的发生说。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自然人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实践性合同，借贷关系的成立与生效需要同时具备借贷双方的合意及借贷交付的发生两个必备要件。原告仅以被继承人冯某某在其子王某去世后，提前支取了能够预期继承王某遗产的一部分，并不当然就构成冯某某欠王某的债务。在王某去世后，被继承人冯某某作为第一时间清理王某遗物的人，可以推定冯某某占有了王某的银行卡及职工饭卡，并支取了工资3300元和饭卡7000元，原告所述符合常理，该院予以采信。但是冯某某支取王某的上述两笔款项，同理亦不符合债的发生原因，故对原告王某1提出被继承人冯某某欠王某债务，要求被告倪某某予以偿还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起诉要求利息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亦不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2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2元，由原告王某1负担（已付）。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某1提交冯某某向玛纳斯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证明冯某某恶意侵占王某遗产，但在起诉状中未提及其此事。经质证，倪某某对该起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王某1所要证明的问题，王某去世后查明的遗产在700000元范围内，冯某某的继承行为未损害王某1合法权益。 另查，一审庭审中，王某1变更诉讼请求第1、2项为：1.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欠款110300元；2.倪某某支付王某1利息16906.47元（2017年4月17日至2020年1月6日，共计29个月）。 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王某1与倪某某之间是否存在清偿被继承人冯某某生前所负债务引发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为继承纠纷项下的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原判决认定案由为继承纠纷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1要求倪某某返还冯某某支取王某遗产的111300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转继承又称再继承、连续继承，是指被继承人死亡后，继承人还没有来得及接受遗产就死亡，其所应继承的遗产份额转归其继承人继承。因此，转继承必须是继承人在继承开始以后，遗产分割前死亡，并且继承人没有丧失或放弃继承权才发生转继承。转继承不仅存在于法定继承中，也存在于遗嘱继承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冯某某、王某1作为被继承人王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被继承人王某法定继承案件审理期间，冯某某在被继承人王某遗产尚未分割之前死亡。因冯某某生前留有遗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王某遗产的处理应当由被继承人冯某某的其他继承人即遗嘱继承人冯某1表明是否参加诉讼以后再行确定。对被继承人冯某某生前所负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2条规定：“遗产已被分割而未清偿债务时，如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首先由法定继承人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不足清偿时，剩余的债务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如果只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应由被继承人冯某某的遗嘱继承人冯某1和受遗赠人倪某某用其所得遗产按比例予以清偿债务。即便是遗嘱继承人冯某1已放弃继承，也因倪某某未继承冯某某全部遗产，按照清偿债务顺序，非由倪某某先予清偿被继承人冯某某生前所负债务。且王某1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倪某某掌控、占有被继承人冯某某全部遗留遗产的证据，也未提交被继承人冯某某遗留遗产不能清偿冯某某所负债务的相关证据，故对王某1要求倪某某返还冯某某支取王某遗产部分的理财资金101000元、工资3300元、饭卡7000元及相关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决虽确认案由不准确，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4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巧贞 审 判 员 范军鸿 审 判 员 白 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禹 文 书 记 员 蒲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