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6行终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和新，男，196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南湖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方连，女，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南湖新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尚礼，男，汉族，1948年9月8日出生，住岳阳市岳阳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南湖新区湖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岳阳市湖滨大道。负责人：范朝阳，该街道办主任。委托代理人：袁龙，该街道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律宏，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和新、徐方连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南湖新区湖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湖滨街道办）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611行初1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和新、徐方连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尚礼，被上诉人湖滨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袁龙、刘律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和新、徐方连系湖滨街道办农垦集团一分场居民。因户主杨和新、徐方连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2016年1月23日湖滨街道办与徐方连签订了一份《首尔医院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该补偿协议约定：拆迁补偿款为1424858元，拆迁腾地奖为74511元。该补偿协议签订后，杨和新、徐方连于当天签订领款凭单，已领取拆迁补偿款和拆迁腾地奖共计1499369元。2018年7月17日，湖滨街道办对杨和新、徐方连的房屋予以拆除。杨和新、徐方连不服拆除行为于2019年7月16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湖滨街道办拆除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三、杨和新、徐方连主张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发生于2018年7月17日，该被诉拆除行为并未告知杨和新、徐方连诉权和起诉期限，即使按照湖滨街道办主张在拆除行为之日杨和新、徐方连就已经知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湖滨街道办实施，但因湖滨街道办未提供告知诉权和起诉期限的证据，故杨和新、徐方连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湖滨街道办拆除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行政机关在征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时，被征收人拒绝交出土地的，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如拒不交出的，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四条“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当事人仍未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对象是不动产的，向不动产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第五十五条“行政机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应当提供下列材料：（一）强制执行申请书；（二）行政决定书及作出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三）当事人的意见及行政机关催告情况；（四）申请强制执行标的情况；（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材料，强制执行申请书应当由行政机关负责人签名，加盖行政机关的印章，并注明日期”之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应当履行相应的程序，并提供相应的材料。就本案而言，虽征地拆迁补偿款已足额支付，但杨和新、徐方连拒绝交出土地，则应当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如杨和新、徐方连仍拒不交出，则应当履行相应的程序，并提供相应的材料，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既没有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没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湖滨街道办对该土地上的房屋实施拆除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鉴于涉案房屋已拆除，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应依法确认违法。三、杨和新、徐方连的损失是否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湖滨首尔医院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不包括因违法强制拆除可能给杨和新、徐方连造成的不应有的包括屋内动产在内的其他人身、财产损失。湖滨街道办的行政行为侵害了杨和新、徐方连的财产权，包括屋内动产在内的财产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另，杨和新、徐方连请求查明作出行政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负责人这一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湖滨街道办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责令湖滨街道办在六十日内对杨和新、徐方连被拆除房屋内物品的直接损失，依法予以行政赔偿。三、驳回杨和新、徐方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滨街道办事处承担。杨和新、徐方连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使用自己不认可的证据，作为审判定案的依据，枉法裁判。二、本案《首尔医院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签约行为违法，整个征收行为包括强制拆除行为在内的所有违法事实确凿。该协议未经合法性审查即作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三、关于行政赔偿标准和赔偿数额的确定。1、赔偿时间点应以法院判决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时间点来确定赔偿时间。2、赔偿方式、标准上应当采取评估的赔偿方式和标准。3、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被上诉人范围内房屋拆迁补偿评估房屋主体结构价值已经超过6000元/㎡。按此标准计算，上诉人房屋主体结构评估价值：砖混建筑面积，191.3㎡×6000元/㎡＝1147800元，冲减已补偿291069元，还应赔偿856731元。砖木建筑面积，57.07㎡×5000元/㎡＝285350元，冲减已补偿44058元，还应赔偿241292元，两项相加1098023元。另外加上强拆赔偿房屋内物品损失169361元和缺登漏补应补偿费223250元。共计应赔偿1490634元。四、请求将征收违法和强拆行为违法涉及滥用职权、职务违法问题的线索，依法移送相关纪检部门。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490634元，并将相关违法问题线索移送纪检部门。湖滨街道办答辩人称：一、原审判决第二项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问题已经处理，二审法院不应再予以重复处理。二、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未在二审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一审判决已确认湖滨街道办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且判决作出后湖滨街道办也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不再对拆除行为的违法性予以赘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房屋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二、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方式问题。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五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同时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赔偿需要具备行政行为违法、遭受了财产损失、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于直接损失等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定程序拆除涉案房屋已经被认定违法，行政行为违法的前提条件已经具备。但由于涉案房屋拆除前，徐方连与项目拆迁指挥部已签订《首尔医院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已履行，该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涉及的补偿项目已经解决了涉案房屋本身的补偿问题，故对该部分已经补偿的损失即使强制拆除行为被认定为违法，也不应当再予以重复计算。上诉人提出应当按照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6000元/㎡的标准计算房屋本身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方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上诉人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杨和新、徐方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可以判断被拆除房屋内确实有财物。在其已经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可以根据市场行情，结合财产损失清单，按照有利于上诉人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房屋内财产损失依法赔偿。因一审已判决责令被上诉人限期对上诉人的房屋内物品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当尊重行政机关的首次判断权，故上诉人直接请求二审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169361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对上诉人请求将涉及滥用职权、职务违法问题的线索，依法移送相关纪检部门处理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不予处理。上诉人可以另行向相关部门检举、控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和新、徐方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磊审判员 姚孟君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泊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