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群英，女，195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武，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娟，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远东国际贸易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刘元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北京中勤(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群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远东国际贸易总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7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群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远东公司在此前已就股东清算责任提起诉讼要求汤群英对上海长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号为(2016)沪0108民初4348号，以下简称4348号案件]，其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诉讼；2.长城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4年4月2日提交《管理人工作汇报》以未接收长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证照印章、重要文件等为由申请终结破产清算程序，远东公司此时即已知晓长城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故其主张股东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4月2日起算，至远东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长城公司成立于1993年，此后几经易手，至2012年汤群英成为其股东，公司注册资本合计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一个此前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且出资仅20万元的股东承担远超其出资数额的责任，明显损害了该股东的利益，有失公平；远东公司作为债权人申请长城公司破产清算，而破产费用却由北京悦中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中达公司)垫付，据调查，悦中达公司是职业债权人，专门针对僵尸企业普遍存在的账簿不全问题而提起强制清算或破产清算并从中获利，一审判决明显扩大了股东的清算责任。4.长城公司从最初的全民所有制改制为股份合作制，后又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最后又成为一人有限公司，期间股份几易其手，汤群英于2012年才成为长城公司股东，客观上根本无法取得公司成立至今的财务账簿，该情况属于客观上不能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不符合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远东公司对长城公司的债权形成于1997年前，2004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认为长城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且无力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而终止执行，即在2004年长城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了，即使公司能够清算，远东公司的债权也无法在清算中得到清偿，故长城公司主要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与远东公司债权无法在清算程序中得到清偿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与不能清偿不存在因果关系。5.针对汤群英与长城公司之间财产是否混同的问题，远东公司从未主张过，一审法院也未要求汤群英对此举证，一审法院认定二者财产存在混同没有依据。远东公司辩称，不同意汤群英的上诉请求。1.本案与4348号案件的判决基础一致，但诉讼请求不一致，故不构成重复诉讼。2.4348号案件的诉讼对剩余债权构成时效中断，故远东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汤群英是长城公司唯一股东，故其负有清算义务，该义务自始存在，并不因破产受理法院、管理人通知以及债权人主张而产生。4.汤群英作为长城公司的一人股东，不能证明其资产与公司独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悦中达公司代替远东公司垫付破产管理费是两家公司之间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与本案无关。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汤群英依据(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享有债权中的2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出具(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远东公司对长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4年4月24日，一审法院出具(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2号、第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远东公司对长城公司的债权18,517,319.32元成立并宣告长城公司破产；因长城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一审法院于同日出具(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长城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2016年3月31日，法院通过谈话方式告知远东公司委托代理人可向长城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主张赔偿责任。后远东公司依据(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就其对长城公司享有债权中的1万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2017)沪0118民初12500号、本院(2018)沪02民终7471号民事判决，判令汤群英对远东公司依据(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对长城公司享有债权中的1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2009年，长城公司原股东将所持有的长城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肖丹，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2年，肖丹将其持有的长城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汤群英。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就(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的远东公司对长城公司享有的18,517,319.32元债权中，已获清偿181万元(180万元为案外人张基林清偿，1万元为汤群英于前诉案件中清偿)，现未获清偿金额为16,707,319.32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号破产案件程序的合法性；2.远东公司本次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3.远东公司本次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远东公司认为，1.远东公司对长城公司的债权是合法的，相关裁判文书已经生效。(2017)沪0118民初12500号案件(以下简称前诉案件)中明确表述，仅主张上述债权中的1万元，并不是放弃其他债权的主张，该债权是准确清晰的。2.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而是对一个债权分数次起诉，标的额未超过总标的额。3.远东公司向长城公司清算义务人主张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3月31日法院谈话次日起算，于递交前诉案件立案材料而中断，并于本次递交立案材料而再次中断，诉讼时效未超过。汤群英认为，1.破产程序未及时通知到汤群英，导致债权无法核实及没有提供相应资料，破产程序存在瑕疵。2.本案是远东公司作为长城公司债权人对作为长城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汤群英基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承担的赔偿责任，首先应当对长城公司的债权予以明确。汤群英对远东公司的责任是不明确的概念，即使汤群英要承担责任，也不应该承担这么多责任。远东公司在前诉案件中并未要求法院对债权予以明确认定，而是仅主张1万元，表示远东公司已经放弃了剩余债权的权利。本案远东公司构成重复起诉。3.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4月24日起算，前诉案件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围绕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1.首先，实施、配合清算的义务系汤群英作为长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负有的法定义务，是作为义务，不因通知而产生，也不因他人所负义务而豁免。前诉案件一、二审生效民事判决书均明确认定汤群英怠于履行相关法定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行为与远东公司的债权无法在清算程序中得到清偿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过错，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长城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汤群英作为其控股100%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是远东公司作为长城公司债权人对作为长城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汤群英基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远东公司对长城公司享有相应债权，系本案的基础事实，并非诉讼标的。本案虽与前诉案件依据的基础事实及法律关系相同，但属于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前诉案件本院法庭审理笔录中的“后续主张的法律风险需要你方自行承担”，仅作提醒、释明之意，远东公司有权就自己未获清偿的长城公司剩余债权中的200万元，向汤群英继续主张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3月31日远东公司得知自己可以向汤群英主张责任之日起算，本案未超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汤群英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行为与远东公司的债权无法在清算程序中得到清偿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远东公司的诉请应予支持。双方确认远东公司就(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对长城公司享有的18,517,319.32元债权中，已获清偿181万元，现未获清偿金额为16,707,319.32元，远东公司有权就上述金额中的200万元向汤群英主张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汤群英对中国远东国际贸易总公司依据(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对上海长城发展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中的2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汤群英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4月2日，长城公司破产管理人向一审法院出具《管理人工作汇报》，以管理人无法获得被清算企业的财务账册、无财产可供分配为由，请求一审法院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2014年4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终结长城公司破产清算程序。远东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汤群英对远东公司依据(2014)青民二(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中享有债权中的1万元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后，远东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新立案为(2017)沪0118民初12500号。一审法院就该案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汤群英因不服该判决后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二审判决。本院认为，一、关于远东公司起诉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4348号案件与本案虽然当事人相同，诉讼请求权基础相同，事实与理由相同，但诉讼请求的金额不同。远东公司在长城公司破产清算案中已经确认的债权金额为18,517,319.32元，从案外人张基林处获偿180万元，其在4348号案中主张的金额为1万元，在本案中主张200万元，并未重复主张其债权。目前法无明文禁止债权人将同一债权分拆诉讼，故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诉讼。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裁定终结长城公司破产清算程序，远东公司从收到该裁定之日起方才知晓长城公司因缺乏账册资料而被提前终结破产程序，长城公司的股东对此应承担清算责任。远东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提起4348号案诉讼，尚在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除非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远东公司提起4348号案件的诉讼构成对其余债权时效的中断，该案于2018年11月2日判决生效，远东公司于2019年5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关于是否加重汤群英责任的问题。汤群英虽然是在长城公司成立多年后受让了该公司的股权，但其作为受让股东，应当在接手公司同时接管公司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以及其他会计资料，其在接管公司后，也应安排专人对此后的经营编制会计报表及妥善管理会计凭证，故公司成立年份长远并不能构成其不能移交财务会计资料的理由。因汤群英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导致无法对公司进行正常清算，由此造成公司财产去向、对外债权、公司是否具有偿债能力等均无法确定，对此汤群英具有过错。汤群英作为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因其懈怠行为导致公司不能清算，致远东公司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应承担相应责任。四、关于汤群英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的问题。鉴于远东公司在一审中对汤群英提出的请求权基础中并不包含该理由，故一审法院以汤群英与长城公司财产混同作为判决理由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上诉人汤群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汤群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贾佳秀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