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明艳，女，198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晔，江苏法德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蕾，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不二(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法定代表人：王宸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灿，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锐，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明艳与上诉人不二(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不二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因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7民初15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上诉人吴明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晔、金蕾，上诉人不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明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吴明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不二公司未侵犯吴明艳署名权没有事实依据。吴明艳虽对苏州创博会知情，但是在苏州创博会展出吴明艳作品的时候吴明艳仍应当享有署名权，不二公司在展出吴明艳原画作品时没有署名吴明艳即侵犯署名权。此外，不二公司将吴明艳作品用于金点设计奖、上海设计周、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等参赛，在参赛过程中均使用了吴明艳作品，不管吴明艳作品展现的形式是什么，吴明艳均应享有署名权。2.一审法院判决不二公司赔偿吴明艳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过低。本案涉案画作共计99幅画作，均为吴明艳持续创作的作品，画作精美，原创性高，创作难度大。一审法院认定不二公司的赔偿金额6万元过低，吴明艳的著作权没有得到充分的保护。被上诉人不二公司辩称：1.涉案作品著作权不属于吴明艳，不二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2.不二公司在苏州创博会上使用涉案作品未进行任何改动，且吴明艳也知晓苏州创博会的情况；金点设计奖中不涉及书仅涉及空间设计，不存在署名问题；上海设计周、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的作品仅是样书，样书也不会署名，故不二公司没有侵犯吴明艳的署名权。3.因不二公司没有任何侵权行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构成侵权应当赔偿，一审判赔的金额也过高。上诉人不二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吴明艳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酉昆公司)确系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成立的项目公司。虽然成立时股权架构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后续股权变更事宜未能解决的原因在于吴明艳在先违约恶意退出合作导致。根据《投资合作协议》之约定，吴明艳因项目公司创作的作品即涉案作品著作权归酉昆公司所有,吴明艳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而根据酉昆公司与不二公司之间的协议，不二公司有权进行涉案作品的参展参赛。2.不二公司未侵犯吴明艳的著作权，具体为：(1)金点设计奖参赛类别为“空间设计”,参赛作品为空间设计照片,照片只是向组委会提交,并未向公众展览,而且从照片中根本无法看出涉案作品,不存在侵犯涉案作品展览权的问题；(2)上海设计周中只出现了样书的封皮,书籍本身内容并未向公众陈列,也不存在侵犯涉案作品展览权的问题；(3)吴明艳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并未主张过不二公司在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中侵犯了相关权利,一审庭审于2018年12月26日结束,吴明艳于2019年8月30日才在《吴明艳诉不二(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案相关问题的说明》中提出,早已超出变更诉讼请求的期限;此外,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中,胡爱媛只是接受不二公司的委托进行参赛演讲,并未向公众展览涉案作品,也不存在侵犯涉案作品展览权的问题；(4)《昆曲衍生品整体开发》一文介绍的是“有昆”项目,仍为有昆项目的延续,而且其中的昆曲衍生品项目均为苏州创博会的内容,是包括吴明艳在内的有昆项目成员集体智慧的结晶,不二公司推广有昆项目不存在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3.即使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行为也影响非常小，而且上述情况的发生也系事出有因,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过高。被上诉人吴明艳辩称：1.酉昆公司的设立与涉案《投资合作协议》无关，且吴明艳并不知情，涉案作品著作权不属于酉昆公司。2.吴明艳曾就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相关事宜起诉胡爱媛，后撤诉后并入本案一并审理。3.金点设计奖参赛过程中不仅仅涉及空间设计，还涉及与作品有关的原图。吴明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二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销毁《其名为昆》书刊，并在《苏州日报》《扬子晚报》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2.判令不二公司支付其赔偿金1,170,000元;3.判令不二公司销毁其画作的全部复制件(包括高清扫描件、复印件等)；4.判令不二公司承担其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7,500元，共计2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权利作品的情况吴明艳称其很早就开始创作昆曲人物系列美术作品，2016年12月吴明艳与不二公司开始有参加苏州创博会的想法，2016年年底至2017年3月，吴明艳又创作了部分美术作品。本案中，吴明艳主张保护的权利作品为99幅美术作品，系手绘昆曲题材水彩画，分为以下几类：生旦净末丑各行当的人物造型10幅；妆台1幅；巾生、五旦、净角、末角、丑角的服饰5幅；佛珠、马鞭、宫灯等砌末道具40幅；三弦、唢呐、古琴、曲笛等昆曲乐器15幅；执云帚、兰花指、执扇等昆曲手式16幅；“秦钟、酒保”“秦钟、丫鬟”“李三娘”“花魁”“春香”“陈妙常”人物角色6幅；“园林里的昆曲”“厅堂里的昆曲”“戏台上的昆曲”3幅；“三生路”1幅；“苏州古城区地图”“昆山市地图”2幅。其中“苏州古城区地图”“昆山市地图”根据实际地图抽象简化而来，用蓝色线条表示河道，用灰色线条表示主要道路，以建筑或昆剧人物脸谱等作为图标。不二公司认可吴明艳创作了上述画作品，但认为“苏州古城区地图”线条过于简单，没有独创性，不构成美术作品。2017年3月30日，吴明艳与不二公司与案外人孙1、王某、赵某某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1)合作研发及销售、经营“有昆”关联产品，经营地址为江苏省苏州市盘胥路XXX号XXX栋，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其中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为项目筹备期和培育期，由不二公司负责经营管理；(2)合作方共同设立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不二公司以现金及业务拓展技术出资，占70%股权，吴明艳以形象及画面创作技术出资，占15%股权，孙1以文案、品牌策划出资，占5%股权，王某、赵某某以设计出资，各占5%股权；(3)合作期间，项目的实际运营及项目公司的日常经营、财务管理由不二公司负责，其他合作方对项目公司的财务状况享有知情权及监督权；(4)合作期间，吴明艳及案外人因项目公司开发、设计、制作的作品的知识产权归项目公司所有，任何一方不得主张归各自所有，任何一方在项目公司事务以外使用该知识产权的，应当向项目公司支付使用费；(5)合作项目在经营5年后，任何一方可提出终止合作，但提出终止方不得主张项目公司的所有知识产权及收益。2017年4月17日，王宸阳申请设立“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2017年4月19日，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名称。2017年5月19日，苏州市姑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酉昆公司设立登记，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王宸阳，住所地苏州市盘胥路XXX号。2017年11月13日，酉昆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宸阳、**敏、范俊。不二公司表示，因向工商登记部门咨询得知，以形象及画面创作技术、文案、品牌策划、设计出资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因项目推广需要，项目公司成立时间较紧，王宸阳遂先以自己的名义注册了公司，拟待后续对出资等事宜商议确定清楚后再进行变更。由于“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名称未得到核准，遂使用备选的“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名称，实际注册地址和协议约定一致。吴明艳表示直到2017年7月底才知晓王宸阳名下酉昆公司的存在，不二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告知吴明艳无法以形象或画面创作技术出资，遂以王宸阳名义申请成立公司一事，亦无证据证明酉昆公司成立后告知过吴明艳关于公司股东变更的情况。2017年6月1日，酉昆公司与不二公司签订《委托协议》：(1)由于《投资合作协议》部分涉及方在签订协议后表示疑义，酉昆公司暂停实际经营，并委托不二公司继续履行协议内容，代为负责有昆项目的日常经营及财务管理；(2)酉昆公司委托不二公司就有昆项目进行包括但不限于研发、销售、经营、版权登记、宣传、推广、参展、参赛、融资等实际经营行为；(3)由于有昆项目前期由不二公司实际出资，酉昆公司委托不二公司就有昆项目继续进行实际出资，不二公司因有昆项目所产生的全部实际支出及债务，将在疑义处理完毕后转为不二公司对酉昆公司的债权，并视为实际出资；(4)由于有昆项目前期由不二公司实际经营，不二公司因有昆项目所取得的全部收益及知识产权视为代为取得及代为持有，将在疑义处理完毕后将实际权属归还酉昆公司。不二公司表示其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负责有昆项目的实际运营以及项目公司的日常经营、财务管理，所以签订《委托协议》无须再通知吴明艳。二、吴明艳主张不二公司进行的侵权行为1.制作《其名为昆》样书，侵犯其署名权、发行权、复制权《其名为昆》分《前世今生》《粉墨登场》《绝代风华》三册，尚未正式出版发行，仅有样书。样书封面底部印有“不二”的变体美术字及拼音“búèr”，书中未标注插画作者名字。已经取得书号“ISBN978-7-5426-6224-8”，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站查询CIP数据核字号，显示“其名为昆/不二文化编；孙1文；吴明艳插画”“上海三联书店，2018.2”。全部权利作品被收录入样书，其中第二册《粉墨登场》分“行当”“扮相妆容”“服饰”“砌末道具”“乐器”“四功五法”“手式”“舞台布景”几个部分，完全由权利作品穿插其中，配以文字解说，构建起全册内容。书封壳上印有部分权利作品。经过比对，涉案权利作品与《其名为昆》样书中使用的美术作品除极少数细节不同以外，基本完全一致。2.“不二艺术”发文《要选最美昆曲书籍，我肯定推荐这一套》《冲着我们来好了，就是创博会上那个很白很白的展馆》《昆曲衍生品整体开发》，侵犯其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2017年4月20日，“不二艺术”发文《要选最美昆曲书籍，我肯定推荐这一套》，介绍了《其名为昆》样书，表述“这套书里的所有插画都是出自一个叫南瓜的姑娘”。文中附有权利作品中的“昆曲道具”“昆曲乐器”“舞台背景”“生旦净末丑”“苏州古城区地图”“昆山市地图”，均标注“作者：南瓜”，文末亦标注“插画/南瓜”。2017年4月22日，“不二艺术”发文《冲着我们来好了，就是创博会上那个很白很白的展馆》，文中附有样书图片、苏州创博会姑苏馆图片。2017年6月29日，“不二艺术”发文《昆曲衍生品整体开发》，介绍了不二公司、《其名为昆》样书，文中附有样书图片、苏州创博会姑苏馆图片，以及权利作品中的“生旦净末丑”“昆曲道具”“昆曲手式”“昆曲乐器”“厅堂里的昆曲”“戏台上的昆曲”“苏州古城区地图”“昆山市地图”。3.不二公司以《其名为昆》样书及部分权利作品参展、参赛(1)2017年4月苏州创博会。不二公司以《其名为昆》样书及部分权利作品参展。创博会姑苏馆的布置是一个立体空间，展示内容涉及服饰、书籍、器皿等多元化内容，展馆的一面墙壁陈列展示了多幅权利作品，展台上摆放了《其名为昆》样书。吴明艳认为不二公司侵犯其署名权。(2)2017年6月金点设计奖。不二公司以“有昆+桃花坞小镇”作品(即苏州创博会姑苏馆场馆图片)参赛，获得标章。网站显示“金点概念设计奖年度最佳设计奖”每名获颁新台币300,000元，金点概念设计奖标章得主每名可获得新台币10,000元及奖状。参赛类别“空间设计”，设计师署名“王宸阳/王某”，作品介绍：在整体空间布置上，呼应昆曲舞台虚实相应的原理，有隔障，有借景，产品既各具特色又有高度的整体性，从视觉、听觉、触觉甚至嗅觉上，全面营造昆曲的现代美。作品元素中包含了《其名为昆》样书及用部分权利作品制作的装饰墙。吴明艳认为不二公司侵犯其署名权、展览权、获得报酬权。(3)2017年9月上海设计周。不二公司以《其名为昆》样书参展。吴明艳认为不二公司侵犯其署名权、展览权。(4)2017年12月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总决选。以《其名为昆》样书参赛，获得金奖，网站显示金奖奖金人民币30,000元，作者署名“胡爱媛”。不二公司称网站上的作者署名系主办方笔误，实际胡爱媛是接受其指派参赛。吴明艳认为不二公司侵犯其署名权等著作权。不二公司主张上述行为是其基于《委托协议》对有昆项目所进行的宣传、推广、参展、参赛行为，吴明艳对此知情。在吴明艳与王宸阳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两人就《其名为昆》样书中使用的权利作品，样书的大纲、内容、校稿意见等进行了交流。2017年4月17日，吴明艳：“我今天问到有昆台湾展出的事情，你说是跟我没有关系所以没有说，我意外是因为我还以为有昆是跟我有关系的”；2017年4月19日，吴明艳：“既然版权归有昆，我想知道这样的小合作有什么需要他们提供或者达到的”；2017年4月23日，王宸阳将苏州创博会现场照片发送吴明艳；2017年5月24日，吴明艳：“但愿一切都好，主要是我的朋友看了我们的合同，她作为律师给我的反馈，让我一时间难以接受”；2017年5月31日，吴明艳：“有昆的事情，我愿意放弃全部的股权”。在工作群的聊天记录中，吴明艳与王宸阳等人就《其名为昆》样书的大纲、内容进行了交流，并在群中发布了苏州创博会邀请函。吴明艳在其新浪微博账户“南瓜架子”发布《其名为昆》样书照片及苏州创博会的场馆照片，附字“校对工作是蛮糟心的一件事儿，特别是看到校了几次却一直原样未动的问题”“刚刚过去的苏州创博会上，昆曲衍生品的展厅”，并附有苏州创博会邀请函的网页链接。吴明艳表示，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都是“有昆”，并非“酉昆”。吴明艳对酉昆公司不享有股权，无法退出，在微信中提到“放弃全部的股权”系其误解。其认可参加苏州创博会，但不代表其认可或知情参加其他比赛、展览。“不二艺术”中提到作者“南瓜”的文章均在苏州创博会期间发布，而《昆曲衍生品整体开发》是以不二公司名义进行宣传，未涉及吴明艳。不二公司所有的对外宣传包括《其名为昆》样书都以不二公司名义进行，并未看出和酉昆公司的联系，更与吴明艳无关。三、吴明艳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吴明艳为本案与另一起相关案件共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公证费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权利作品系吴明艳以特有的线条、色彩，创造性地独立创作完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造型艺术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其中“苏州古城区地图”“昆山市地图”虽源于实际地图，但用线条代表河道、道路，用手绘建筑、昆剧人物脸谱等作为图标的表现形式具有独创性，亦构成美术作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权利作品的著作权权属以及不二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一、权利作品的著作权权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吴明艳提供的画作手稿及署名、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二公司微信公众号的文章推介，以及不二公司自认权利作品由吴明艳创作，一审法院认定吴明艳系权利作品的作者。一审法院认为，应对《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成立的项目公司是否依约成立进行审核。首先，从举证情况来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酉昆公司的股权结构与《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不一致。不二公司虽称这是由于依照法律规定不能以形象及画面创作技术、文案、品牌策划、设计等形式出资所致，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无法按约登记股权后，不二公司与协议中的相关方进行了磋商并采取诸如签订补充协议等方式就股权登记问题作出其他约定。不二公司辩称王宸阳先行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公司登记注册后拟待后续对出资等事宜商议确定清楚后再进行变更，但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7年11月13日进行的股权变更经过了相关方的商议。根据酉昆公司成立后吴明艳与王宸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二公司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不二公司自认关于章程股权比例的讨论发生在酉昆公司成立之前，从2017年5月31日聊天记录中吴明艳的表达“有昆的事情，我愿意放弃股权”，反映其可能并不知道新的股权分配情况，双方未就酉昆公司成立后对原协议的履行达成新的一致意见。聊天记录无法证明吴明艳在知道股权登记及转委托情况后仍然与不二公司进行工作上的沟通，即使仍有沟通，不代表吴明艳在知情后仍明确表达权利作品的著作权归酉昆公司所有，也不代表吴明艳仍然愿意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义务。其次，从《投资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吴明艳作为作者与不二公司及案外人约定由项目公司享有权利作品的著作权，自己以形象及画面创作技术出资的形式享有项目公司的股权，可见其真实意思表示。然而吴明艳按约提供了权利作品供有昆项目使用，履行了合同义务，在最终成立的酉昆公司中却不享有任何股权，权利义务关系显然失衡，有悖于其出资目的。综上，一审法院无法认定《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项目公司依约成立，进而无法认定权利作品的著作权归酉昆公司所有，故而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仍应属于作者，即吴明艳所有。既然权利作品的著作权归吴明艳所有，且无法认定酉昆公司就是依照《投资合作协议》设立的项目公司，又无证据证明其他《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股东知情并认可《委托协议》，故酉昆公司无权通过签订《委托协议》的形式委托不二公司代为负责有昆项目的日常经营及财务管理以及代为取得、持有因有昆项目取得的全部收益及知识产权。二、不二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吴明艳的著作权权利作品与《其名为昆》样书中使用的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印制样书时，双方尚在合作沟通中，吴明艳提供权利作品供不二公司制作样书，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交流样书的大纲、内容，并且为样书标注了详细的修改意见，说明其对样书的制作是知情且认可的，并未侵犯其复制权。画的著作权与书的著作权并不等同，根据CIP数据查询，书号信息注明了“吴明艳插画”，并未侵犯吴明艳的署名权。不二公司虽取得书号，但只印制了样书，并未正式出版发行《其名为昆》一书，未涉及侵犯发行权。若书将来发行，吴明艳作为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可另行行使著作权。在项目公司成立前，吴明艳有理由且善意相信，双方系为了履行《投资合作协议》就项目进行筹备。但作为理性人，吴明艳理应可以预见在项目公司尚未成立时即着手项目筹备，特别是涉案权利作品的系列开发等工作，具有一定的履行风险。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可以认定，无论从合作角度还是从吴明艳系权利作品著作权人的角度，不二公司参与制作样书、参展苏州创博会均有依据。从微信聊天记录和微博内容可得知，吴明艳对不二公司使用《其名为昆》样书以及部分权利作品参加苏州创博会是知情并认可的，故而未侵犯其署名权。金点设计奖的参赛类别是空间设计，以场馆图片参赛，上海设计周、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均以样书参赛，这些参赛形式与直接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权利作品不同，故上述参赛行为亦未侵犯吴明艳的署名权。金点设计奖、上海设计周、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均在酉昆公司成立之后，并无证据表明不二公司参赛、参展的行为取得吴明艳的许可，侵犯了吴明艳的展览权等著作权。《要选最美昆曲书籍，我肯定推荐这一套》《冲着我们来好了，就是创博会上那个很白很白的展馆》的发文时间在苏州创博会期间，双方尚有良好的合作关系，“不二艺术”的发文目的在于推广样书及苏州创博会，故并未侵犯吴明艳的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昆曲衍生品整体开发》发文时，酉昆公司已经成立，并无证据证明此举是不二公司为推进有昆项目而发文进行宣传，文中展示了《其名为昆》样书以及部分权利作品，侵犯了吴明艳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鉴于存在上述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不二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因吴明艳无法举证证明其因不二公司侵权所遭受的损失或者不二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权利作品的创作难度、艺术美感与价值，不二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作品的使用方式及后果等相关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关于律师费、公证费，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和必要性的原则加以确定，对于其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合理费用系吴明艳针对本案及相关案件共同支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吴明艳代理人在两案中的工作量、公证书涉及内容等因素，对合理费用予以酌定。本案未涉及侵犯吴明艳的著作人身权，故不二公司无须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关于吴明艳要求不二公司销毁《其名为昆》及画作复制件的请求，实际已在停止侵权中得到救济，不再另行评价，如吴明艳今后发现不二公司利用其实施侵权行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不二公司立即停止涉案侵犯吴明艳权利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不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明艳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60,000元；3、对吴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二审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是否属于吴明艳；二、一审法院关于不二公司的部分行为侵犯了吴明艳的相关权利的认定是否有误；三、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合理。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吴明艳虽曾与案外人孙1等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共同设立“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并由吴明艳以画作出资占15%股份，并且在合作期间吴明艳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归属设立的“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所有；但最终实际成立的“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公司名称及股权架构均与《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不符，也没有证据显示上述与原约定不符的变更事项已告知吴明艳并获得了包括吴明艳在内的协议各方的认同。故本院认同一审法院关于“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非系依据《投资合作协议》成立的项目公司，从而无法依约获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认定。不二公司无法通过与“酉昆(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协议》来获得与涉案作品相关的著作权及相关收益。故对不二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中双方存在争议的侵权认定为：1.不二公司在展台上摆放《其名为昆》样书在展馆墙面陈列展示部分作品参加苏州创博会是否侵犯了吴明艳的署名权；2.不二公司以《其名为昆》样书及部分作品作为创作元素制作的“有昆+桃花坞小镇”空间设计作品参加金点设计奖是否侵犯了吴明艳的署名权及展览权；3.不二公司以《其名为昆》样书参加上海设计周展览是否侵犯了吴明艳的署名权及展览权；4.不二公司以《其名为昆》样书参加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是否侵犯了吴明艳的署名权及展览权；5.不二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的文章《昆曲衍生品整体开发》中展示《其名为昆》样书图片及部分涉案作品是否侵犯了吴明艳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署名权是指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违反作者意愿删除作者的署名或者改变作者署名的方式，均侵犯作者的署名权。但是如果作者本无意愿或者同意不署名，则不存在侵犯作者署名权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由吴明艳与他人的聊天记录、其新浪微博发布内容可以看出，吴明艳参与了样书的制作、讨论及校对，并且对样书参加苏州创博会的展览是知情的。吴明艳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样书制作及参展过程中对样书未署名以及苏州创博会的展馆陈设布置中涉及作品使用时未署名提出过异议，应推断样书及展馆陈设布置未署名不违反其意愿。因此，吴明艳提出的样书未署名侵犯了其署名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涉及到样书的各类参展参赛的事实均不侵犯吴明艳的署名权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同。其次，展览权指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吴明艳在本案中主张的全部美术作品均被样书内容及封壳予以完整展现，样书虽配有部分文字说明，但涉案美术作品仍占样书部分章节或封壳的大部分版面，不二公司将印有涉案美术作品的上述样书未经吴明艳同意参加上海设计周展览以及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属于未经作者许可公开陈列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品，侵犯了吴明艳的展览权。而金点设计奖中不二公司虽是未直接以吴明艳的涉案美术作品参赛，而是以包含了部分涉案美术作品的展馆设计参赛，但该参赛设计中的墙面展示了部分涉案美术作品，该参赛亦未取得吴明艳的同意，故不二公司的上述参赛行为仍侵犯了吴明艳就部分作品的展览权。最后，不二公司通过其微信公众号展示了《其名为昆》样书图片及部分涉案作品，且没有证据证明不二公司上述通过微信传播涉案作品的行为获得了吴明艳的同意，故本院亦同意一审法院关于上述行为侵犯了吴明艳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至于不二公司所称的吴明艳未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主张涉及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的事项侵犯其展览权，本院经查看原审卷宗，在2018年7月25日的庭审及2019年9月2日出具书面意见中，不二公司均对涉及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的事项进行了回应及说明；在本案的关联案件吴明艳诉胡爱媛(具体涉及胡爱媛参加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的事项)的庭审中，吴明艳亦明确胡爱媛侵犯了其展览权；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也一致确认因胡爱媛系接受不二公司委派参展，属于职务行为，故将两案所涉侵权事实合并至本案一并审理。因此，不二公司关于吴明艳未主张海峡两岸(昆山)青年文化创意设计大赛涉嫌侵犯其展览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综上，对两上诉人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明艳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不二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权利作品的创作难度、艺术美感与价值，不二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作品的使用方式及后果等相关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故对两上诉人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5元，由上诉人吴明艳负担13,675元，上诉人不二(苏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宓审 判 员  杜灵燕审 判 员  易 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姜琳浩书 记 员  姜琳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