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琦，男，196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清松，男，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伟，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西建行家属院。法定代表人：王正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克坤，北京德恒（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小雅，北京德恒（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琦与被上诉人唐清松、原审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8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被上诉人唐清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伟、原审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克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琦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2019年10月31日榆林中院作出的（2019）陕08民初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本金的认定，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少支付借款本金20万元，即支付借款本金1980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和利息支付标准均无异议，但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6日向被上诉人转账还款20万元系偿还的是该笔借款本金，而非利息。故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1980万元。特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判决撤销2019年10月31日榆林中院作出的（2019）陕08民初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少支付借款本金20万元，即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1980万元和相应利息。唐清松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中，上诉人对其主张未提供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亦不认可，且其所偿还款项的数额均小于相应时期欠付利息数额，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并结合借款合同履行地交易习惯及司法实践，可确定本案争议标的应为利息而非本金。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述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对原告在举证期满后提交的证据，违反程序予以接收且采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程序违法。2.本案一审对原告庭后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未经组织质证，便作为认定案件关键事实的依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一审认定“《借贷协议》上签字系刘某某本人所签”无任何事实依据，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遗漏了原告“套取国家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这一关键基本事实，进而错误地将本案“非法的借贷关系”认定为合法有效。故答辩人再次向贵院申请调查取证，请求核查原高出出借资金的合法来源；（三）本案涉及的借贷关系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四）原告的放贷行为涉嫌非法放贷，本案已涉嫌构成刑事犯罪。请人民法院依法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五）本案的担保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令答辩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庭审中，张琦补充上诉请求：一审庭后被上诉人提交了股东会议决议，一审法院判处时候没有组织行质证，一审法院程序上存在瑕疵。唐清松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时并未依照该股东决议，也并未采信该决议。该股东的决议并不是针对一审的民间借贷行为所作出的，唐清松之所以提交该证据只要为了证明刘某某的签字和借条上的签字是一致的。上诉人提出的新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二审上诉请求范围之内。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述称，结合判决上下文一审法院采纳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对一审判决煤矿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起了关键性作用，根据法律规定，公司为他人进行担保，债权人应进行审核，以确定债权人是否善意，本案在一审我公司未进行质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间接的认定其已履行审核义务，因此我们认为一审对唐清松提供的股东会未经质证便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依据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5月23日，2009年间，刘某某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7月4日，被告张琦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唐清松借款2000万元，并签订《借贷协议》一份，内容为：“借贷协议，今借到唐清松人币贰仟万元正（整），月息贰分正（整），三个月清息一次，由榆阳区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担保。610403196808190030借款人张琦（签字），担保人：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签章），刘某某（签字）XXXXXXXXXXXXXX0638，二OO九年七月四日。”2009年7月6日，原告唐清松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张琦转账支付100万元、1900万元，两笔款项合计2000万元。借款后，被告张琦于2009年11月10日向原告唐清松转账还款120万元、于2010年11月15日转账还款180万元、于2011年3月3日转账还款90万元、于2012年1月9日转账还款150万元、于2012年7月4日转账还款180万元、于2012年9月29日转账还款100万元、于2013年2月9日转账还款50万元、于2013年5月25日转账还款200万元、于2013年12月11日转账还款50万元、于2014年1月17日转账还款200万元、于2014年6月4日转账还款150万元、于2014年10月26日转账还款20万元、于2014年12月18日转账还款100万元、于2015年2月7日转账还款100万元、于2015年2月18日转账还款10万元、于2016年10月30日转账还款5万元、于2017年1月27日转账还款10万元（分别为三次1万元、一次5万元、一次2万元）、于2017年7月25日转账还款（65万元+55万元）120万元、于2018年1月18日转账还款100万元、于2018年2月14日转账还款100万元、于2018年10月16日转账还款5万元、于2018年10月20日转账还款15万元、于2018年11月23日转账还款20万元，还款共计2075万元。原告唐清松认为该2075万元全部为支付借款利息，被告张琦辩称其中2014年之前偿还的1120万元为利息，2014年之后偿还的955万元为本金。2018年5月间，原告向被告张琦催要借款本息未果，遂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如前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本案中，原告唐清松与被告张琦签有《借贷协议》，且原告作为贷款人已依约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形式合法，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被告张琦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自觉履行还款义务，否则即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关于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与原告唐清松之间是否形成保证担保法律关系问题。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认为案涉《借贷协议》中加盖的印章不是其公司的印章，并据此辩称其公司与原告之间未形成保证担保合同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虽然对印章的真伪有异议，但认可2009年7月4日刘某某在该《借贷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的事实。对于认定是否系公司的行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并非单单以公司是否签章、所签印章是否真实来认定。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辩称刘某某本人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经审查，该借贷协议中并无刘某某本人愿意为案涉借款提供保证担保责任的任何意思表示，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刘某某当时为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该借贷协议上的签字盖章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据此，可以认定，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与原告之间形成了保证担保法律关系。关于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辩称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应当认定刘某某所作担保行为无效的问题。该条司法解释的内容为：“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我国公司法无论是修改前还是修改后，均未禁止公司对外担保，因此，关于担保合同的对外效力，应当结合越权担保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也作出了相同的规定。据此，法定代表人等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应当视为法人的行为，合同并不因此而无效，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了权限以外，该代表行为应当认定为有效。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未主张原告唐清松与刘某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在通常情况下，鉴于刘某某系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原告唐清松对刘某某在案涉《借贷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有理由相信是该公司的法人行为、有理由相信刘某某代表该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是真实有效的，唐清松在此应为善意第三人。并且，被告未举证证明原告在本案中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超越了权限的事实，因此，即使存在法定代表人刘某某违反其公司规定，越权提供担保的情形，该公司对外仍应向善意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中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的担保责任不能免除，其关于案涉保证合同无效，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有权向债务人张琦追偿。原告与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对案涉保证担保的范围未作约定，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应当对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原告与被告张琦对借款期限未作约定，原告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还款。原告于2018年5月向张琦索要借款，因案涉借款数额巨大，原告主张其给被告留有6个月的还款宽限期亦合理可信，故原告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的保证期间，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相应的保证担保责任。关于案涉债务的本金及利息问题。案涉借贷协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被告张琦借款后，于2009年11月10日至2018年11月23日共计还款2075万元，张琦辩称其中2014年之前偿还的1120万元为利息，2014年之后偿还的955万元为本金，但对辩称为偿还本金部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又不认可，故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以先付息后返本的方式认定该部分款项的性质。经审查，从2014年1月17日至2018年11月23日被告张琦偿还的合计955万元款项时，其所偿还的款项数额均小于相应时期欠付利息数额，故该部分款项亦应认定为利息。张琦的该项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琦偿还的2075万元款项均应为利息，案涉借款本金数额仍然为2000万元。综上所述，唐清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张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唐清松返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20‰月利率，自2009年7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返还之日止（已付利息2075万元）。二、被告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张琦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300元，由被告张琦、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张琦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取唐清松与其之间借款账户资金流以及唐清松出借资金来源。（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张琦上诉称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程序上存在瑕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认可在诉争时间段刘某某系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为由，对唐清松提交的该证据不再组织质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书中对此亦有充分说明。至于张琦、陕西榆林常家梁胜利煤矿有限公司庭后是否提交质证意见，并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故张琦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张琦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问题。张琦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取唐清松与其之间借款账户资金流以及唐清松出借资金来源。对此本院认为，张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申请调取的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情形，故本院对张琦提出的此项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三）案涉合同效力问题。张琦二审庭审中主张唐清松出借资金来源不明存在非法转贷情形，故双方借贷协议无效。因张琦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观点，仅凭其陈述就认定唐清松非法转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案涉20万元还款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张琦称其于2014年10月26日向被上诉人转账还款20万元系偿还的是该笔借款本金并非利息。本案中，张琦对该笔款项系偿还本金部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唐清松亦不认可，在利息尚未付清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以先付息后返本的方式认定该部分款项的性质并无不当。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张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平 审  判  员   李勇杰审  判  员   滕欣燕                               二○二○年四月二十日 法 官 助 理   王乐璋书   记  员   刘  静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