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行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和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建阳区生物园路818号。 法定代表人何贤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凌绍梁，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建阳区公安局，住所地南平市建阳区黄花山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周德兴，局长。 出庭行政首长魏剑平，南平市建阳区公安局政委。 委托代理人葛晓春，南平市建阳区公安局法制大队中队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公安局，住所地南平市武夷新区南林核心区商务写字楼4号楼。 法定代表人钟文龙，局长。 出庭行政首长江志勇，南平市公安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亮，南平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黄新宇，南平市。 原审第三人张红飞，男，198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福建和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公安局（以下简称建阳区公安局）治安终止调查决定、被上诉人南平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行初1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和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凌绍梁，被上诉人建阳区公安局政委魏剑平和委托代理人葛晓春，被上诉人南平市公安局副局长江志勇和委托代理人周亮、黄新宇，原审第三人张红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和泉公司系生产兽药类产品、饲料添加剂等产品的企业法人。2019年6月20日，和泉公司向建阳区公安局控告张红飞犯诬告陷害罪。同日，建阳区公安局以和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贤生及副总经理赵亮作为控告人，予以立案。经查，张红飞系和泉公司的工会副主席。2016年9月26日，和泉公司将第31车间租赁给江苏盐城博鸿电子化学有限公司，租赁期为2年，该公司将第31车间作为VH项目生产。2018年7月间，因VH车间因发生火灾被责令停产整顿，和泉公司于2019年1月份停产。2019年6月8日17时许，张红飞发现有人向VH车间运原料，21时许，张红飞与和泉公司另外两名员工发现和泉公司VH车间灯是亮的，机器在运转且闻到臭味，于是向建阳区公安局报警称和泉公司VH车间可能涉嫌制毒。张红飞之所以举报和泉公司VH车间涉嫌制毒，理由为：其一，和泉公司的VH车间在2018年7月已被上级公司要求停产，现处于停产状态，但发现有人运原料到VH车间，车间的灯是亮的且机器在运转；其二，VH车间里味道很臭；其三，VH车间白天未生产，晚上偷偷生产。接警后，建阳区公安局出警，在VH车间未发现有关制毒的情况。2019年7月19日，建阳区公安局以没有违法事实为由，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决定终止对张红飞涉嫌诬告陷害一案的调查。和泉公司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南平市公安局于同年8月1日受理行政复议申请。经审理，南平市公安局于同年9月26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诬告陷害行为侵犯的客体是复杂客体，即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行政、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侵犯的对象是自然人，不能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和泉公司是公司法人，不能成为诬告陷害行为被侵犯的客体，张红飞涉嫌诬告陷害的行为不成立。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终止调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决定维持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的决定。和泉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张红飞无犯罪前科。 还查明，在VH车间停产的2019年2月至6月期间，用电量最低的6月份为16220度，最高的4月份为37080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部分行政案件实行跨行政区域管辖的若干规定（试行）》规定，自2015年9月21日起，福建省辖区内的行政案件集中管辖，南平市辖区内的十个县（市、区）人民法院的行政案件，分别集中在南平市××、建阳区两个人民法院管辖。其中，延平区人民法院集中管辖顺昌县、建瓯市、建阳区、政和县的行政案件。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二条“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规定，建阳区公安局具有对本辖区内发生的涉嫌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立案调查的职权，予以确认。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针对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行政行为，南平市公安局作为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行使行政复议职权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和泉公司的起诉是否符合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2.作为企业法人的和泉公司是否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3.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4.南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符合行政复议的相关程序规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作为政府的职能部门，公安机关依法管理社会治安，行使国家赋予的行政权，同时其又负责侦查刑事案件，行使国家的司法权，因此公安机关兼具行政调查权和刑事侦查权双重职能。本案中，《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的编号为潭公（童游）行终止决字[2019]00003号，且系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作出，因此，对于张红飞涉嫌诬告陷害行为，建阳区公安局行使行政权进行立案调查，不属于依照《刑事诉讼法》明确授权实施的刑事司法行为。和泉公司的起诉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的规定，在控告张红飞存在诬告陷害行为时，控告人为和泉公司，但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受案回执》，将控告人列为和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贤生及副总经理赵亮，是错列控告人，但未影响和泉公司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救济。南平市公安局在行政复议时，已将和泉公司列为复议申请人，并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和泉公司作为行政复议的相对人，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2018年7月，VH车间发生火灾被责令停产整顿，和泉公司于2019年1月份也已停产。在全面停产期间，VH车间却仍有用电，且月最高用电量达到3.7万度，明显不合常理。在这种情况下，张红飞发现有人运原料到VH车间，夜晚车间的灯是亮的，机器还在运转，VH车间散发臭味，于是向建阳区公安局报警称和泉公司VH车间可能涉嫌制毒。一审法院认为，和泉公司系生产兽药类产品、饲料添加剂等产品的生物科技公司，结合停产期间大量用电、夜间仍在生产、闻到臭味等多个因素，任何一个公民都有理由怀疑和泉公司在违法生产，至于生产的是毒品还是其他物质，有待公安机关调查后予以认定，张红飞作为一个公民并不具备甄别的能力。因此，张红飞告发他人的行为，更多的是向公安机关提供一种违法线索，公安机关不可能因为张红飞的告发而直接对他人采取强制措施，也不可能直接将行为人的“告发”作为犯罪事实、证据予以认定。公安机关会在接到举报线索的基础上，认真调查搜集、固定相关证据，从而决定是否追究被告发者的责任。从这一意义上讲，最终认定是否构成犯罪的事实、证据，才是追究“被告发者”法律责任的关键。本案中，张红飞的告发是建立在一定的事实基础之上，并非无中生有，不具有使他人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主观恶意，不构成“诬告陷害”。建阳区公安局出警后进行了调查取证，未发现有关制毒的事实和证据，前述事实有建阳区公安局的检查照片、出警经过证明、张红飞、许汤磊等多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且和泉公司在庭审的质证环节也对建阳区公安局提供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其以没有违法事实为由作出终止调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阳区公安局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经过调查，发现行政案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以上负责人批准，终止调查：（一）没有违法事实的；……”的规定，作出的终止调查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建阳区公安局在立案时履行了相关审批程序，其提供的检查照片标明了制作单位、制作人以及制作时间，询问前有告知被询问人享有的陈述、申辩等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业经领导审批，并在法定期限内送达当事人。因此，建阳区公安局的执法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根据《行政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的规定，在南平市公安局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的情况下，应当对其作出的复议决定进行合法性审查。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8月1日,和泉公司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南平市公安局于当日受理，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建阳区公安局进行答复，建阳区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进行答复并随案移送了案件卷宗，南平市公安局经书面审理和领导审批，依照《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其复议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 综上,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南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和泉公司要求撤销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和南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建阳区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对和泉公司所举报的张红飞涉嫌诬告陷害案件重新进行调查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福建和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和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红飞作为公司高管及质量总监应当明知VH车间系和泉公司的一部分。2.2018年就存在制造毒品的传言，和泉公司在福建投资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盐城博鸿电子化学有限公司双方代表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将VH车间的中间体、半成品、成品样品送至福州大学测试中心进行检测，结果不含违禁化学品。张红飞全程参与检测过程，对于公司不具备制毒条件非常清楚。3.张红飞学历背景是中药学，且作为公司高管，对于公司生产的药品具有的气味最为了解。4.车间用电是由于机器需要定期开机运作润滑，产品上市前需先行实验，必然产生一定电量，作为专业人员的张红飞亦是清楚的。张红飞因与公司存在劳动争议，对公司的管理层、高管进行打击报复，主观恶意明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建阳区公安局答辩称，1.和泉公司不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和泉公司不是行政相对人，也不是诬告陷害行为的侵害对象，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的行政行为并不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产生实际影响，因此和泉公司不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如果和泉公司认为张红飞的行为对其声誉及经营造成严重影响，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追究张红飞的侵权责任。2.张红飞的行为不构成诬告陷害。诬告陷害的客观要件必须是捏造事实，主观上必须出于直接故意。建阳区公安局根据依法收集的证据综合判断认为，张红飞的举报行为属于检举失实，主观上不存在意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或治安管理处罚的故意，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诬告陷害行为。 被上诉人南平市公安局答辩称，1.南平市公安局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2.张红飞向公安机关举报和泉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诬告陷害。诬告陷害行为侵犯的对象是自然人，不能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张红飞举报和泉公司VH车间涉嫌制毒，并未针对任何自然人，和泉公司不能成为诬告陷害行为被侵犯的对象，张红飞诬告陷害行为不能成立。VH车间处于停产状态期间，张红飞发现有原料运到VH车间，且车间机器夜晚运转，并散发臭味，张红飞举报VH车间涉嫌制毒是根据合理怀疑向公安机关举报，该行为不属于诬告陷害。南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正确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红飞述称，1.其未诬告陷害公司，没有证据证明VH车间未制造毒品，福州大学没有检测毒品的资质，其出具的检测报告不能采用。2.中药学与生物制造不同，其无法辨别药品的味道。3.VH车间的异常表现让其合理怀疑在生产毒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建阳区公安局2019年7月19日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潭公（童游）行终止决字[2019]00003号）中原案件被侵害人处签名为何贤生、赵亮。在2019年6月20日南平市建阳区公安局童游派出所出具的受案回执中，二人系报案人。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是否合法。具体为张红飞是否存在诬告陷害违法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三）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企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或者受到治安管理处罚的。”从违法行为的构成分析，该违法行为主观上为直接故意，且具有诬陷他人的目的。所谓他人，是指自然人，而非法人。经查，2019年6月8日晚，张红飞先后二次向110报警，第一次报警称涉案车间无任何手续偷偷生产，担心爆炸。在110未出警的情况下，张红飞第二次报警，称涉案车间涉嫌制毒。本院认为，从两次报警的内容看，张红飞的主观目的明确，即要阻止涉案车间生产，因此其报警针对的对象是公司，不存在企图使某个自然人受到刑事追究或者受到治安管理处罚的主观故意。另，建阳区公安局出警并告知张红飞涉案车间并未发现生产毒品的情况后，张红飞并未要求建阳区公安局继续调查。该事实可以进一步证明张红飞主观上无诬告陷害某一自然人的故意。因此张红飞的报警行为不属于诬告陷害。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潭公（童游）行终止决字[2019]00003号）以没有违法事实为由终止调查，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南平市公安局依法受理和泉公司的复议申请，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该行政复议决定以和泉公司不能成为诬告陷害行为被侵犯的对象为由，维持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正确。 此外，从南平市建阳区公安局童游派出所对报案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看，赵亮是以和泉公司的名义报案，何贤生则认为张红飞诬告陷害的目的是为了让其承担刑事责任，因此是以自己的名义报案。当日到派出所报案的人员确为赵亮和何贤生，南平市建阳区公安局童游派出所在受案回执中将二人列为报案人并无不妥，一审判决认定受案回执“错列控告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建阳区公安局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潭公（童游）行终止决字[2019]00003号）后，报案人赵亮和何贤生均在原案件被侵害人处签名，可以认定和泉公司和何贤生均已收到本案《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送达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福建和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和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文硕 审判员  吴良福 审判员  张钰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飙 书记员陈虹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