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3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岛世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一。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中，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宗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某某。上诉人青岛世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20）沪7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由于实行网上订舱，其和中谷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在订舱前双方就涉案集装箱口头明确约定中谷公司给予32天免费期（滞箱费和堆存费），并约定了应计费天数的收费标准，该约定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和真实意思表示，中谷公司不能否认，且中谷公司关于减免滞箱费的前提是继续开展业务合作并达到一定业务量的辩解不是事实。二、一审法院不应一方面对订舱网站记载予以采信，另一方面错误认定双方在履行过程中达成合意变更。三、中谷公司有违诚信原则，利用自身强势地位迫使世新公司按其要求对全额费用进行确认并支付。世新公司的付款行为系受中谷公司“不付费就不放货”胁迫，应认定无效或可变更、可撤销，世新公司有权要求中谷公司返还超收的费用。综上，请求二审依法作如下处理：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世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谷公司负担。中谷公司辩称:一、“给予超期折扣”为双方口头洽谈业务时的行为，不论优惠天数多少，都是在业务实际履行前的正常商业行为，在合同没有最终成立的情况下该条件并不生效。二、世新公司员工对涉案集装箱的滞箱费和堆存费已明确在微信聊天中予以确认，对中谷公司未给予任何折扣优惠无异议。且世新公司就确认金额已经完成付款，表明双方已经合意对合同的履行和结算加以变更，并履行完毕。三、双方在对账过程中，中谷公司员工从未说过“不予放货”等类似内容，且对账工作早在一月份已经开始，世新公司员工仅是正常询问发货。综上，中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世新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8年12月25日，世新公司向中谷公司订舱后，将其代理的青岛泰信纸业有限公司货物交付给中谷公司以海运方式运输，提单号为ZPL18XXXXXXX198_A，对应集装箱号为GESUXXXX798、TEMUXXXX103、TEMUXXXX707。货物于2019年1月19日运至目的港，因收货人原因延期提货，中谷公司承诺给予集装箱超期使用折扣32天。后收货人依次于2019年3月2日、3月2日、3月14日提货，实际延期分别为43、43、55天。按照世新公司与中谷公司商定的滞箱费计算标准1-7天免费，8-14天每天人民币8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21天每天160元，第22天起每天320元，堆存费每天10元，扣除折扣后，中谷公司依约应当收取的滞箱费及堆存费为14850元（具体计算方法为滞期天数减32天乘以320元，再加堆存费每天10元，三箱合计14850元）。然而，中谷公司要求世新公司按照全部滞期天数支付滞箱费、堆存费共计30660元，否则不予放货。世新公司为减少损失扩大，无奈于2019年3月21日按中谷公司要求支付了30660元，中谷公司方始给予办理提货手续，但中谷公司至今未开具相应发票。为此，世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中谷公司返还世新公司多收的滞箱费、堆存费共计15810元，并赔偿世新公司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中谷公司负担。中谷公司辩称：首先，双方在订舱前确曾商议过减免滞箱费一事，但前提是签订后续继续开展业务合作的协议，并且达到一定的业务量，然而最终因协商未成而未签协议，即减免滞箱费的条件未成就。其次，中谷公司在实际收取费用前将详细项目清单发送给世新公司进行过确认，世新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即便先前有过减免协商或表示，也应以最终确认为准。第三，中谷公司在本案运输下收取的费用金额为30660元（具体计算方法为按实际用箱天数，7天免费、7天每天80元、7天每天160元，其余每天320元，再加堆存费），世新公司诉称中谷公司应收14850元以及应当返还15810元，缺乏计算依据。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5日，世新公司向中谷公司订舱后，将其代理的青岛泰信纸业有限公司货物交付给中谷公司以海运方式运输，提单号为ZPL18XXXXXXX198_A，对应集装箱号为GESUXXXX798、TEMUXXXX103、TEMUXXXX707。根据中谷公司订舱系统公示的条款，集装箱使用费的收费标准为1-7天免费，8-14天每天80元，15-21天每天160元，第22天起每天320元。上述集装箱货物于2019年1月19日运至目的港，2019年3月2日、3月2日、3月14日依次提货，实际延期分别为43、43、55天。2019年3月2日，中谷公司通过微信向世新公司业务人员发出费用信息，信息写明TEMUXXXX103、TEMUXXXX707（实际应为GESUXXXX798）号集装箱的费用是“应收超期费：（8720），折后超期费：8720；应收堆存费：（180），折后堆存费：180；应收合计：8900/柜”。世新公司业务人员回复“确认”。2019年3月13日，中谷公司通过微信向世新公司业务人员发出费用信息，信息写明TEMUXXXX707号集装箱的费用是“应收超期费：（12560），折后超期费：12560；应收堆存费：（300），折后堆存费：300；应收合计：12860”。世新公司业务人员回复“送货”。2019年3月21日，中谷公司发送了一份名为“2019青岛泰信费用合计.xls”的文件给世新公司，世新公司业务人员称“交了这个钱就可以全部放货了”、“山东220171+江苏滞期费6048，合计226219，我按照这个金额给你付过去”、“山东江苏全部放货”。中谷公司答复“220171这部分钱山东会核销掉，江苏的款会挂在账上，根据提箱时间具体核销费用，付完山东的，江苏的就会放货，滞箱费根据提箱时间一柜一计算”。世新公司随即向中谷公司支付了包含涉案滞箱费、堆存费30660元在内的多票业务费用共计220171元。另查明：检索中谷公司的互联网订舱网站，从首页选择进入“货运跟踪”栏目，输入涉案运单号，在运单号下的三个集装箱均显示有“超期折扣：-32天”的信息。一审法院认为：世新公司、中谷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不持分歧，应予确认。世新公司在货物到港后未能及时提货，导致集装箱超期使用，中谷公司可以根据集装箱实际使用天数和订舱时明示的计费标准向世新公司收取滞箱费。在中谷公司订舱网站信息中确有“超期折扣：-32天”的记载。中谷公司抗辩该折扣需以双方签订后续继续开展业务合作的协议，并达到一定的货运业务量为前提，但没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相应地，世新公司主张双方协商的折扣不仅包括滞箱费还包括堆存费，同样没有依据。故一审法院仅能按照订舱网站信息的记载为准，认定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为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给予32天的折扣。达成一致的合同条款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但合同各方在履行过程和最终结算时，也可以以合意的方式加以变更，从而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内容。本案中，尽管订舱信息显示双方对滞箱费折扣有过约定，但在提货前中谷公司曾将收费项目、金额详细地发送给世新公司确认，尤其还清楚地将折扣前和折扣后分别列明。世新公司收悉后均毫无保留地作出了确认。2019年3月21日，世新公司又对中谷公司当天发送的费用汇总表及总金额再次确认，并按照确认的总金额220171元进行了支付。这是目前为止本案中能够最直接反映双方就费用支付问题最终达成一致的关键事实。世新公司称其是在中谷公司威胁若不确认和支付无折扣费用就不予放货的情况下迫于无奈地确认和支付。然而，在微信记录中并没有看到中谷公司的任何此类“威胁”表述，也没有看到世新公司提出过的些许异议，仅仅世新公司业务员“交了这个钱就可以全部放货了”的表述，尚无法认定其受到中谷公司的“胁迫”，因为即便在正常情况下也可能有此一问。世新公司称中谷公司是在电话中口头发出的“威胁”，对此一审法院无法采信。若世新公司主张的口头威胁可以被认定，则中谷公司主张的双方曾口头约定以签订后续合作协议作为给予折扣的前提条件也应当被认定。综上，世新公司请求中谷公司返还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损失同样也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对世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95.25元，由世新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就涉案集装箱，世新公司和中谷公司均确认在中谷公司订舱网站信息中有“超期折扣：-32天”的记载。现世新公司上诉主张订舱前双方口头约定中谷公司亦给予其堆存费32天免费期，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中谷公司辩称订舱网站信息仅用于预审，因双方未签订后续合同也未达到货运业务量，世新公司无权享受32天免费期优惠，亦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以订舱网站信息记载为准，认定世新公司和中谷公司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给予32天的折扣达成一致并无不当。后，在双方业务履行和最终结算时，中谷公司发送世新公司费用结算信息，其中涉及到涉案集装箱费用，对于中谷公司未给予32天折扣优惠世新公司明知，但最终世新公司予以确认和付款，视为双方以合意方式并以实际履行行为对此前双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给予32天的折扣的约定加以变更。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世新公司主张其确认和付款行为系受中谷公司“不付费就不放货”胁迫，但在案证据尚无法证明存在胁迫，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世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25元，由上诉人青岛世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敏审 判 员  高明生审 判 员  胡海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凯悦书 记 员  朱静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