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12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开发区东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9001734441630J。 法定代表人：戴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君，男，1962年12月29日出生，住新疆石河子市开发区东六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馨，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密雄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哈密市伊州区文化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20075767527XY。 法定代表人：宋桂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忠，新疆鼎泽凯（伊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进，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南漳县城关镇。 上诉人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密雄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雄鹰公司）、王长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哈密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12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金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君、田馨，被上诉人雄鹰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桂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长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哈密垦区法院（2019）兵12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判决金石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金石公司哈密分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雄鹰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因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无权对外签订建筑施工合同，因此涉案的施工合同是无效的，雄鹰公司应对无效合同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按照正常规则，建设工程的税票应由建设方接到发包方转来的工程款后，开出实际收到工程款的税票。被上诉人未经金石分公司同意代开发票，不符合财务发票出处的原则规定。工程款金额2300314.6元的发票，产生税金83988.4元，而工程款2027242.61元，产生税金129540.87元，证实被上诉人提交的税票不真实，导致案件事实不清。3、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未对合同履行中的工程进度、工程结算、工程交付等事项进行询问质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据上诉人所知，被上诉人王长进根本找不到，是下落不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此案，属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雄鹰公司辩称，上诉人所称金石分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无效是错误的，金石分公司经过工商登记机关登记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其能够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关于税金问题，每一个纳税人都有义务缴纳税款，被上诉人主张的税票金额，是由上诉人的金石分公司负责人认可的，被上诉人代金石公司开具发票缴纳税金，是由税务机关依法收取的，被上诉人主张的税金未超过实际金额。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长进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也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雄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垫付税款129540.8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及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石分公司原系金石公司下属的分公司，王长进系金石分公司负责人。2009年10月22日，雄鹰公司与金石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金石分公司负责承建位于哈密黄田农场朝阳路1号底商住宅工程。合同签订后，双方即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合同。2011年8月1日，金石公司将金石分公司注销。2011年10月，上述合同项下工程项目竣工。2011年10月27日，王长进向雄鹰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雄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黄田农场工程项目税务发票总额4327585.21元（肆佰叁拾贰万柒仟伍佰捌拾伍元贰角壹分整），本人保证在2012年4月30日前将税务发票交到雄鹰房地产开发公司。”欠条出具后，王长进分三次向雄鹰公司提供合计2300341.60元工程款税务发票，剩余2027243.61元的工程款税务发票未提供。雄鹰公司多次向王长进催要剩余工程款税务发票无果，遂于2014年1月7日以金石分公司名义代开建筑业统一发票三份涉及工程款金额2987882.85元，代缴税款190925.75元。根据雄鹰公司提交的《税收缴款书》证实，雄鹰公司代缴税金涉及税种共计7项，税种及税率分别为：营业税3%、地方教育附加2%、城建税7%、教育费附加3%、企业所得税2%、个人所得税1%、印花税0.03%。现雄鹰公司以金石公司、王长进拒不退还其垫付的税金为由诉至法院。 另查，2019年11月4日该院依职权向哈密市伊州区税务局调查核实2013年1月12日至12月31日建筑业工程款应缴税种及税率。该局于2019年11月8日出具《说明》一份，确认雄鹰公司提交《税收缴款书》的真实性，同时说明当时使用的征税系统为老地税系统，现国税系统与地税系统合并，老地税系统已关闭无法查询具体信息。 以上事实，有雄鹰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欠条、《税收缴款书》、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2014）哈市民二初字第521号民事判决书，金石公司提交的金石公司与新疆华庭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国务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修改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哈密市伊州区税务局出具的《说明》，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雄鹰公司与金石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雄鹰公司代缴的税金129540.87元是否超出实际应纳税金额；金石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雄鹰公司与金石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金石公司辩称金石分公司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也无安全生产资质，金石公司对该合同不知情，认为该合同无效。金石分公司系金石公司下属分公司，其以总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是否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安全生产资质不影响合同效力。另外，金石公司是否知道雄鹰公司与金石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其内部管理问题，金石公司以其不知情抗辩分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于法无据。综上，对金石公司认为上述合同无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该院确认该合同的效力。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雄鹰公司代缴的税金129540.87元是否超出实际应纳税金额。金石公司辩称：建筑企业应缴纳的税种为营业税、地方教育附加、城建税、教育附加、企业所得税，若签订合同应当还缴纳印花税；2014年前述所有税种的税率合计为3.39%，按照雄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税务发票金额2027243.61元计算，应纳税金68723.56元，而不是雄鹰公司主张的129540.87元；雄鹰公司主张2027243.61元的税务发票，但其实际以金石分公司名义代开工程款金额为2987882.85元的税务发票，证明雄鹰公司代缴的税务发票为虚开，代缴税金与实际应纳税金额不符。针对金石公司提出的上述答辩意见，哈密市伊州区税务局出具《说明》证实了雄鹰公司提交的《税收缴款书》的真实性，同时说明了当时使用的征税系统为老地税系统，现国税系统与地税系统合并，老地税系统已关闭无法查询具体信息。雄鹰公司提交的《税收缴款书》系税务机关出具的缴税凭证，金石公司亦认可《税收缴款书》的真实性，金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税收缴款书》记载的税种、税率,故对《税收缴款书》记载的税种、税率予以确认。《税收缴款书》中的计税金额2987882.85元与实际计税金额2027243.61元不一致，但雄鹰公司代开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中记载的结算项目为：承建黄田农场朝阳路1号楼，项目名称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项目一致，由此可以证实雄鹰公司代缴的税金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施工方应承担的税金。雄鹰公司主张的税金129540.87元是以《税收缴款书》记载的税种、税率按照金石分公司所欠工程款税务发票金额2027243.61元计算的，因此雄鹰公司代缴的税款金额129540.87元未超出实际应纳税金额。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金石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雄鹰公司与金石分公司签订，雄鹰公司依照合同向金石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金石分公司应履行向雄鹰公司提供工程款税务发票的义务，此种义务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附随义务。金石分公司未提供全部工程款税务发票，雄鹰公司无奈之下以金石分公司名义代缴税金、代开发票，由此产生的费用应当由金石公司承担。 被告王长进于金石分公司注销之后向雄鹰公司出具欠条，承诺提供税务发票，证明其自愿承担提供税务发票的责任，故对雄鹰公司要求王长进支付代缴税金垫付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原告雄鹰公司要求被告金石公司、王长进支付代缴税金垫付款129540.87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雄鹰公司主张以年利率6%计算，要求被告金石公司、王长进支付2014年1月7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的请求。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金石分公司未提供工程款税务发票违反的是附随义务，雄鹰公司主张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长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哈密雄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代缴税金垫付款129540.87元。二、驳回原告哈密雄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5元，由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长进负担。邮寄送达费160元，由被告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80元，被告王长进承担80元。 本院二审期间，针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及提交的证据，本院依法向相关单位进行了调查核实，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就本案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9年10月22日，雄鹰公司与金石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金石分公司负责承建黄田农场和雄鹰公司联合开发建设的黄田农场朝阳路1号底商住宅楼工程，该建筑工程系雄鹰公司原承包工程合同自开工到2009年8月未完工程量，双方确认未完工程款为427.22万元。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黄田农场陆续向金石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011年1月19日，金石分公司与雄鹰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结算价为432.758521万元。2014年，雄鹰公司就本案纠纷将金石公司、王长进诉至哈密市人民法院，王长进在庭审中提交了以金石分公司为收款方，合计金额为2300341.6元的工程款发票，产生税款83988.4元。对于未开具发票的2027243.61元工程款，王长进当庭表示愿意承担雄鹰公司主张的税款。2020年5月18日，哈密市伊州区税务局就涉案工程款的应缴税款出具书面证明，按照2014年的税率计算，涉案2027243.61元工程款应缴纳税款为：营业税60817.3元，印花税608.1元，企业所得税40544.87元（按2%预征），教育费附加收入1824.51元，个人所得税20272.43元，地方教育附加1216.34元，城市维护建设税4257.2元，合计应交税款129540.8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1、本案的案由问题；2、涉案工程款应缴税款的责任承担问题。 1、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2009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雄鹰公司与金石分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金石分公司承建了黄田农场和雄鹰公司联合开发建设的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中，金石分公司就其收取的工程款开具了部分工程款发票，尚有2027243.61元的工程款一直未能开具发票。2014年1月，雄鹰公司在催要无果后，其以金石分公司的名义代开了该部分工程款发票并代缴了税款。雄鹰公司因其代缴税款提起诉讼，引发本案纠纷。据此，本案双方的争议，系为雄鹰公司因代缴税款给其造成的损失，要求负有纳税义务的纳税人予以返还的问题，而并不是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建设工程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以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并结合当事人之间民事行为的内容、目的进行确定。本案中，对于涉案部分的工程款，雄鹰公司既无法定也无约定的代开发票缴纳税金的义务，其因代开发票垫缴税款而使自己遭受损失，使得负有纳税义务的人因此而获得利益。故本案的案由应属不当得利纠纷，并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确有不当，应予以纠正。 2、涉案工程款应缴税款的责任承担问题。2011年10月27日，原金石分公司负责人王长进以向雄鹰公司出具欠条的方式，承诺承担涉案工程项目税务发票总额4327585.21元的税金计238017.19元。后金石分公司仅开具了2300341.6元的工程款发票，剩余2027243.61元工程款一直未能开具发票。根据查明的以上事实，金石分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施工方，其对收取的工程款开具发票及公司负责人王长进承诺承担税款的行为，均表明金石分公司对涉案工程款负有承担缴纳税款的义务。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负责承担，并且金石分公司也已被注销。在此情形下，金石公司依法应当对涉案工程款的税款承担责任。对于涉案2027243.61元工程款应缴税款的数额问题，二审中，本院经向哈密市伊州区税务局调查，税务机关证实，按照2014年的税率，涉案工程款2027243.61元的应缴纳税款为129540.8元，该纳税金额与雄鹰公司主张的垫缴税款金额相同，也是本案纳税义务人依法应当承担的税款数额。并且由于雄鹰公司代缴的税金和金石分公司已开具发票部分的实缴税款，两部分的总纳税金额未超出王长进承诺承担的税款金额范围。由此，上诉人应对雄鹰公司主张的税款承担返还责任。对于王长进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王长进在本案前期的诉讼中，曾明确表示愿意对涉案税款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及王长进向雄鹰公司返还垫付的税款，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王长进出具欠据时金石分公司已经注销，该承诺应属于王长进的个人行为，由此认为金石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金石分公司被注销的时间是在2011年8月1日，确早于王长进出具欠据的时间。而从该欠据的内容能够反映出，王长进是在解决处理金石分公司存续期间的经营业务事宜。王长进作为受金石公司指派任命的金石分公司负责人，基于其特殊的身份，相对人亦有理由认为王长进是在代表金石公司处理解决金石分公司的遗留问题。故王长进就金石分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税款向雄鹰公司出具欠据的行为，应属履行职责，并非是个人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金石公司承担。换言之，金石分公司系由上诉人依法登记设立，金石分公司虽被注销，但因其注销前的相关经营性债务未作处理，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作为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依法负有对其分公司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的义务。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金石分公司无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资质，其与雄鹰公司签订的涉案施工合同无效，认为雄鹰公司应对其自身过错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因本案并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且涉案的施工合同已履行完毕，工程项目也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依法缴纳税款是其应尽的法定义务，该纳税义务并不因施工合同的效力而被免除。故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王长进下落不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意见。因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本院在立案送达时能够联系上王长进，不存在王长进下落不明的问题，故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1元，由上诉人石河子市金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立军 审判员  胡旭东 审判员  游乐然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