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德春，男，1963年1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行，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群，女，1962年1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邳州市邹庄镇小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邳州市邹庄镇小楼村。法定代表人：宋传引，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松，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鲁德春因与被上诉人邳州市邹庄镇小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楼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7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德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小楼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小楼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对于小楼村委会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邳州市国土资源局邹庄国土资源所出具的邳州市邹庄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鲁德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而非一审判决载明的“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2.一审法院认定鲁德春与小楼村委会签订的1996年7月14日承包合同所涉洼塘面积为1300平方米，与事实不符。通过一审法院调查可以确认发包给鲁德春的汪塘四至为：西至鲁德金宅基地、东至鲁德静宅基地、南至石庄农用地、北至路，面积约5至6亩（经测算，总面积不少于5589平方米）。2012年清明节前后，鲁德春只是将承包的洼塘靠近小腰路以北的部分（约1900平方米）垫至与地面持平，而非是整个洼塘全部垫上，地面一小部分水泥块是用来散养十来只家养鸡的。3.小楼村委会起诉称“…经双方协调后续签一份合同，因原村支书法律意识淡薄，将合同签为宅基地承包合同”，同时，在一审庭审时，小楼村委会陈述“原被告都承认本案所签合同是土地承包合同，而不是宅基地承包合同”。综上两个方面情况可知，鲁德春与小楼村委会于2012年5月5日续签的承包合同，虽然记载有“宅基地承包费”字样，但该合同实质上是双方针对鲁德春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即四荒之一的洼塘）在涉案洼塘承包期到期之前就1996年所签订承包合同中小腰路以北部分的洼塘再次签订的长期承包合同，在双方协商一致后由鲁德春将该部分洼塘填土垫平，这才是双方于2012年5月15日续签承包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承包合同的一般条款，但法律没有规定承包期限为长期的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土地管理法（2019年修改）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不得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该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江苏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市总体规划和村庄、集镇规划，鼓励建造公寓式住宅，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第四条规定，经批准后连续二年未使用的宅基地，应交还原集体经济组织另行安排利用。综合以上关于宅基地的法律、法规，可知农村宅基地的取得，必须要经过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且必须在两年内使用。对于涉案承包地，小楼村委会没有履行过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手续，且鲁德春早在2012年便开始使用，至今已远远超过两年，因此，涉案承包地事实上不是宅基地，鲁德春与小楼村委会于2012年5月15日续签的承包合同，没有违反农村宅基地不得发包的相关规定，也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小楼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称，愿意将涉案土地继续承包给鲁德春，其申请合同无效，只是为了改变错误的发包合同，在接受法庭询问是否愿意调解时也表示愿意调解，但至今小楼村委会没有提出任何调解方案，可见，其提起诉讼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将涉案承包地在己方没有任何付出的情况下占为己有，然后在高价对外出售，据鲁德春了解，如果将涉案承包地出售给其他村民用于申请宅基地，小楼村委会将获得近一百万元的巨额额外收入，而鲁德春为了垫洼塘已经投入近30万元的土方款，至今尚背负大额债务。另外，小楼村委会因为近期村两委换届选举之后负责人发生变动，便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承包合同无效，不顾及鲁德春对于涉案承包地的巨额投入，其起诉如获支持，不仅违反正常交易秩序和公序良俗，也有悖诚信和公平。小楼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鲁德春的上诉。鲁德春在上诉状中也认可涉案土地为土地承包合同，而不是所谓的宅基地承包合同。鲁德春在一审庭审时承认其向村里申请宅基地，因为村里没有办法安排宅基地。鲁德春另称按照村里标准，一份宅基地为16米长、18米宽，也就是198平方米，但是其垫的汪塘是1900平方米，足有十份宅基地的面积，试想村里是否有权利同意鲁德春的无理要求。鲁德春称涉案土地上的水泥块是其为了散养鸡的，但十来只散养鸡怎么需要那么多地块。鲁德春和小楼村委会都认可可以续签土地承包合同，但是2012年5月15日后签的合同上明确是宅基地承包，一审判决也认为这是村里工作人员不懂法所致。村委会为了纠正其违法行为提起诉讼，宅基地是申请的，宅基地承包是被法律所强制决定的。小楼村委会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双方签订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鲁德春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鲁德春系小楼村委会村民。1996年7月14日，双方签订《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鲁德春承包小楼村委会位于该村部东路南1300平方米的洼塘，承包期限自199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共计20年，租金为1000元。在该合同履行期届满前，双方另行协商补充该合同协议内容，双方并未签订完善的书面补充协议情况下，小楼村委会收取鲁德春承包费并出具《江苏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结算凭证》一份载有：交款单位（人）鲁德春，收款日期2012年5月15日，收款内容发包村东为民路南侧宅基地承包费，期限长期，收款金额贰万肆仟元整，￥24000元，收款人孟祥菊（签名）。在该凭证上附有“备注：南止小腰路”字样。2012年清明节前后，鲁德春将原承包的涉案洼塘垫至与周边地面持平，其中上面放置部分水泥预制块用于养鸡。经双方就该地块承包问题协调未果，引起本案的诉争。一审法院认为，小楼村委会将其所有的位于邳州市邹庄镇小楼村部东路南1300平方米的洼塘发包给鲁德春用于水产养殖，双方于1996年7月14日，签订的《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一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发包方、承包方的名称，发包方负责人和承包方代表的姓名、住所；（二）承包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三）承包期限和起止日期；（四）承包土地的用途；（五）发包方和承包方的权利和义务；（六）违约责任。2012年5月15日，小楼村委会收取鲁德春承包费24000元，在其出具的收款结算凭证上载明“发包村东为民路南侧宅基地承包费，期限长期，收款金额贰万肆仟元整，￥24000元”，承包期限为长期的承包合同，且农村宅基地不得发包，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应属无效。鲁德春关于双方再次签订的长期书面承包合同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就该承包合同期限及其他内容无法协商一致，致使续签的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当事人签订的《农村专业承包合同》已于2017年1月1日期限届满，双方无法达成符合法律规定的续签协议，小楼村委会要求确认双方续签合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因该续签合同无效而产生的其他纠纷可以另行协商解决，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邳州市邹庄镇小楼村民委员会与鲁德春之间签订的《农村专业承包合同》续签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邳州市邹庄镇小楼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鲁德春提供以下两份证据：1.2017年8月8日小楼村委会为本村村民刘百义出具的土地承包金8万元收条一份及彩色照片三张，证明小楼村委会将小楼村小学西隔壁原有的汪塘用土填平后，将其中一部分以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村民刘百义，小楼村委会在该份收条中明确写明是土地承包金，可见小楼村委会也认可村里原有的汪塘填平后在性质上不属于宅基地。2.小楼村委会向村民孟令权出具的2万元土地承包经收条一份（加盖有小楼村委会印章，经办人是孟祥菊）及彩色照片三张，证明小楼村委会将1996年涉案合同有关汪塘（小腰路以南至石庄农用地之间）填平后，将其中一部分高价出售给村民孟令权，该份证据也可以证明小楼村委会仍然认可村里的汪塘填平后的土地性质不是宅基地。小楼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证据为复印件，仅显示是暂收土地承包金8万元，与本案中小楼村委会收取的24000元的宅基地承包费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事情，但是鲁德春举证证明土地性质不是宅基地，也就证明其与小楼村委会之间所谓的宅基地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小楼村委会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本案中，2012年5月15日，小楼村委会向鲁德春出具的收款结算凭证载明“收款内容发包村东为民路南侧宅基地承包费期限：长期”，双方均认可上述凭证为1996年7月14日针对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续签。小楼村委会认为，因其参与续签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村工作人员不懂法而将一般农用地承包合同误签为宅基地承包合同，起诉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鲁德春则认为，续签的合同只是针对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再次签订的长期承包合同，涉案土地既未用于非农建设，也没有改变土地用途，应为有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需要村民提出申请后，按照法律规定的要求、条件、程序，经乡（镇）政府审核批准方可依法取得，对于村集体经营、管理的土地是否具有宅基地的建设用地性质，不因合同双方对该地块名称的约定改变而改变，上述结算凭证虽载明有“宅基地承包费”字样，但因涉案土地未经法定申请、审批等程序，土地性质未改变为可以利用该地进行住宅建造的建设用地，涉案合同性质仍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性质，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鲁德春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77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邳州市邹庄镇小楼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邳州市邹庄镇小楼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邳州市邹庄镇小楼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建审 判 员  周美来审 判 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亚南书 记 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