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女，198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护航防撞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新都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平，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土，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哲，男，197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乔，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振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护航防撞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护航公司）及原审被告蒋哲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被上诉人护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平、王三土及原审被告蒋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护航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护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护航公司成立于2014年，并于同年8月26日、9月9日完成实缴注册资本。护航公司属于高新高科技企业，成立之初投入汽车防撞器研究成本较高，核心团队组建、防撞核心技术研发、生产线购买、办公场所装修、车间员工技术培训等需要大量经费投入。自2014年公司成立之初到2017年下半年公司停产，期间共支出员工工资和社保费用共计1000多万元。且前期厂内平整、绿化、办公室装修施工、设备购买等累计支出远超过1000万元。综上，护航公司成立之初上诉人已完成验资，之后上诉人实际投资也远超出注册资本数额。2.护航公司于2017年被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查封，公司相关账簿、原始财务凭证均被查封在办公室内，查封后上诉人无法取出账簿和原始财务凭证。查封之后厂房房东及之后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组织拍卖过程中的工作人员等有数次进入查封现场，之后办公场所内的所有文件均消失。法院查封系法定程序，需将查封的财产登记造册并按照严格的法定程序才能进入查封场所。原审判决将上述查封后遗失公司原始凭证的责任分配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明显错误，并由此认定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中上诉人要求对实际投资进行依法评估但未予采纳，请求二审依法对上诉人实际投资及投资购买的实物进行相应评估鉴定。 护航公司辩称，1.根据现有证据，王振、蒋哲两次缴纳出资均于次日全款转出，护航公司并未实际取得王振、蒋哲的出资。综合王振、蒋哲的出资来源，护航公司次日全额转出王振、蒋哲的出资，以及资金流向形成闭合等情形分析，足以断定王振、蒋哲抽逃出资。且护航公司的资产在破产清算前已被司法执行处置，处置价为39万元，护航公司并无大额资产。护航公司员工一审出庭作证，证明护航公司无自主生产的产品，只有销售其他公司产品的行为。2.本案中，王振、蒋哲主张其已实缴出资，但仅有本人陈述而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王振、蒋哲的主张不能成立。基于王振、蒋哲在护航公司的身份，其负有更高的举证责任。对护航公司财务凭证、记账凭证等灭失，导致护航公司清算工作无法正常进行，王振、蒋哲负有责任，应承担因证据灭失而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的不利后果。另，因护航公司现有财产已经处置完毕，财务记账凭证已经灭失，不具备上诉人主张评估鉴定的基本条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哲述称，1.蒋哲仅担任了护航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新兰一段时间的驾驶员，未参与公司经营，护航公司对涉案公司人员调查笔录中对于公司重要人员的调查也从未出现蒋哲的名字。蒋哲系护航公司的名义股东，实际股东系王新兰，故王新兰也应列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或向护航公司进行释明，属程序不当。2.蒋哲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抽逃资金行为并不知情。从现有证据可知，购买原材料名义转出资金的凭证中很多盖有王振的法人章和公司的财务章，并没有蒋哲的签字。根据调查笔录显示，护航公司的资金如何运作和调配均是由王新兰掌控，故即使存在抽逃资金行为，也不应由蒋哲承担责任。3.新公司法颁布后，对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货币出资比例及出资方式未作形式上的任何要求，护航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投入可以认定系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行为。4.从护航公司最终资产处置价款为39万元不能认定当时投入情况，因为资产存在贬值等状况。 护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振缴纳出资600万元，蒋哲缴纳出资600万元；2.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振、蒋哲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护航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王振、蒋哲共同返还抽逃的出资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双方争议的王振、蒋哲是否抽逃出资1400万元、600万元的问题，护航公司表示王振、蒋哲以支付半成品预付款、材料款等形式通过公司员工陈晓华、方敏、杨宝喜、陈新炎等人的账户转移资金，属于抽逃出资；王振、蒋哲对此有异议，认为上述1400万元、600万元均为实缴出资，第三次庭审中王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还补充根据王振回忆，实际出资包括用于职工工资（社保）880多万元、装修费用500多万元、办公家具310多万元、办公费用250多万元、广告媒体宣传32万元、半成品及其设备2000多万元，合计3900多万元，打入公司账户的，并口头申请对此进行审计；护航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该出资3900多万元的辩称不属实，没有事实依据。为进一步查明案情，该院依职权向金融机构查询蒋哲、王振出资的600万元、1400万元以及2014年11月26日的2000万元的资金走向，经审查，银行流水的交易明细显示：1.第一笔出资，刘国花于2014年8月26日分别转账汇款给蒋哲300万元、王振700万元（分二笔，其中一笔300万元、一笔400万元），蒋哲、王振均于当日全额转账汇给衢州泰廷防撞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廷公司），泰廷公司次日有三笔490万元、180万元、330万元分别汇至杨宝喜、方敏、陈晓华账户，杨宝喜、方敏当日各有493.8万元、180万元分别汇至陈晓华账户，陈晓华当日有1003.8万元汇至吴肖肖，吴肖肖当日有1003.8万元（分二笔，其中一笔600万元、一笔403.8万元）汇至刘国花。2.第二笔出资，熊新平于2014年9月9日分别转账汇款给蒋哲300万元、王振700万元（分二笔，其中一笔300万元、一笔400万元），蒋哲、王振均于当日全额转账汇给泰廷公司，泰廷公司次日有二笔376万元、624万元分别汇至方敏、陈新炎账户，陈新炎当日有623.99万元汇至方敏，方敏有二笔624万元、376万元合计1000万元汇至吴肖肖账户，吴肖肖有二笔624万元、376万元合计1000万元汇至刘国花账户，刘国花当日有二笔376万元、116万元汇至熊新平，刘国花另有二笔400万元、108万元汇至邓涛；2014年9月10日，邓涛有500万元汇至熊新平。3.关于2014年11月26日2000万元的资金，经审查，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刘国花于2014年11月26日有四笔450万元、450万元、450万元、450万元、200万元合计2000万元汇至泰廷公司账户，泰廷公司次日有2000万元汇至方敏账户，方敏同日有2000万元汇至熊爱国，熊爱国同日有二笔1000万元、1000万元合计2000万元汇至刘国花。经质证，护航公司认为王振、蒋哲的出资次日全部被转出，非正常经营行为，资金流入的对象是公司员工，出资缴入后，公司并未增加固定资产，足以证明王振、蒋哲抽逃全部出资；王振认为这个钱是如何购买半成品或机器设备的，王振回忆不起来了，而且，2017年年初时护航公司被常山法院查封，公司的原始财务凭证一并被查封在办公室内，公司的管理人员是进不去的，后期因房东的原因或其他原因导致账目遗失，也说不清楚了，但是实际上，公司从成立到最终破产，前前后后的投资远远超过2000万元，包括公司成立之初，承租过来的土地平整、开发、购买办公设备以及后期建的无尘车间、原材料采购、半成品加工等；蒋哲认为蒋哲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新兰的驾驶员，其本人已经出资，不能排除吴肖肖与刘国花有其他业务往来的可能性，至于公司资金如何运作、如何运营、如何支配蒋哲是不知情的，资金流出去都是盖有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王振的章，蒋哲没有任何责任。护航公司对王振、蒋哲的辩解有异议，护航公司认为法院查封时并没有对公司财务账本进行查封，这些财务资料是公司人员连夜拿走的，不存在法院查封失误、房东保管不善遗失的问题，另外，在2014年7月13日王振、蒋哲代表浙江金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廷公司）与常山县工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常山县工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为其支付700万元厂房、宿舍租赁费和装修改造费用，已支付金廷公司500万元，泰廷公司的前期费用是工业公司垫进去的，后期运作中装修、租金等大部分未支付，欠债的，而且法院在执行期间，对护航公司的机器设备、办公家具等进行处置，价值仅为39万元，根本就不存在王振所称的投入二千余万元。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振、蒋哲辩称公司账簿、原始财务凭证等被法院查封，之后又遗失，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在诉讼过程中，王振、蒋哲对上述资金以转账汇款的方式返回到提供出资来源的刘国花、熊新平等人账户形成“闭环”，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又未补强证据，故其相应已实际完成出资义务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至于王振口头申请审计，护航公司表示不同意，该院认为，因本案关键问题在于王振、蒋哲是否完成出资义务，但王振、蒋哲虽然辩称已经完成出资义务，但未能提供实际缴纳出资的有效证据，且本案相关财务凭证等客观资料欠缺，故不予准许。蒋哲认为对公司资金的运营、支配不知情，该院认为蒋哲系泰廷公司仅有的二个股东之一，又是公司监事，其辩解不知情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也不符合常理，该院难以采信。综上，该院认定王振、蒋哲抽逃出资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抽逃出资是在完成出资义务后又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王振、蒋哲于2014年8月26日、9月9日向泰廷公司账户汇入出资，次日又将2000万元出资通过公司员工等个人账户转出，其行为性质上属抽逃出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损害了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依法予以追缴。故该院对护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振、蒋哲虽辩称已缴纳全部出资，但无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王振、蒋哲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护航公司共同返还出资人民币500万元。如王振、蒋哲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王振、蒋哲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振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护航公司被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查封的相关材料,另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对护航公司租赁的厂房及办公场所查封的照片打印件5张，拟证明护航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被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查封的事实。 2.泰廷公司（部分支出明细）清单2张，《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工程合同》、《电热水器采购合同》、《土建安装合同》、2份《客房租赁协议》和《私企单位消费协议书》、《聘用协议》、《服务合同》、《金蝶软件使用许可合同》、《监控安装合同》、《家具购销合同》、2份《衢州泰廷防撞器制造有限公司标识字制作合同》、关于厨房设备的《合同》、《采购合同》、《景观绿化施工承包合同》、《影视宣传片制作服务合同》、《系统合同》、《视频协议书》、2份《特刊刊发协议书》、《中央电视台、央视网电视片拍摄制作播出协议》、2份《杂志认刊协议书》、《包车合同》、《广告制作、安装合同》、《产品购销合同》、《展柜承揽合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产品责任保险（A）条款》、《食堂承包协议》、2份《花卉租摆协议》等合同打印件，拟证明王振在经营护航公司过程中的部分实际投资情况，王振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 被上诉人护航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且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上述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款项是否支付并不能予以证明，且根据管理人接收债权申报情况看，上述很多合同所涉款项实际并未支付；3.上述很多合同并非护航公司对外签订。 原审被告蒋哲质证认为，1.护航公司破产案件系执转破案件，按规定原审法院查封财产应制作查封清单，王振已向法院申请调取查封的相关材料；2.对是否签订过上述合同蒋哲并不清楚，但从王振陈述的证据来源，以及公司正常运作的开支系符合情理等考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根据上诉人王振的申请，当庭出示了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证照（财物）保管清单复印件两张，同时依职权调取了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拟处置衢州泰廷防撞器制造有限公司空调、厨房用品评估项目评估报告（衢源资评报字[2018]第30号）和常山县人民法院拟处置衢州泰廷防撞器制造有限公司的机器设备、办公家具评估项目评估报告（衢源资评报字[2017]第47号）以及《关于衢州泰廷防撞器制造有限公司专用机器设备评估有关特殊事项的函》。 上诉人王振质证认为，1.对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证照（财物）保管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清单不完整，整个厂房、办公区域内的财物不止清单上所列的内容，还有其他财产未体现；2.评估报告只是对部分查封区域内的财物进行评估，上诉人投资的类似于租摆苗木花卉等投入无法通过实体形式体现。上述两份评估报告只是体现上诉人的部分实际投资，护航公司后续经营至2017年的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投入了相当资金运营护航公司。 被上诉人护航公司质证认为，1.管理人有这份证照（财物）保管清单，据管理人了解，因多次通知护航公司腾空均被拒后，法院才采取查封措施，实际上很多财物已被提前搬走；2.上述评估报告能完全反映公司资产状况，同时也认可评估报告所列资产范围。 原审被告蒋哲质证认为，1.该份证照（财物）保管清单中在场人身份不明；2.评估报告只是对公司部分物品进行评估，并非全部。且评估报告是对评估时的现状进行评估，对认定投入当时的价值没有意义，应当对当时投入的金额进行评估才能反映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 被上诉人护航公司及原审被告蒋哲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王振提交的泰廷公司（部分支出明细）清单系其根据自身回忆所列，属当事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予确认；对王振提交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等合同以及查封照片等，根据王振的陈述，该组证据均来源于护航公司原职工网盘保存的电子件，从形式而言均为复印件，另在无款项支付凭证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以上合同无法证明合同所涉款项均已实际支付，且资金系来源于王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亦不予确认；对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证照（财物）保管清单、评估报告及函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依据该些证据，能够证明护航公司的主要资产为空调、厨房用品、机器设备以及办公家具。根据评估报告显示，上述资产的重置价值约为150余万元。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王振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以及是否应承担返还出资的责任。1.关于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王振、蒋哲作为护航公司的股东，于2014年8月26日、同年9月9日向护航公司汇入出资款共计2000万元，但均于次日将出资款全额转入陈晓华、方敏、杨宝喜、陈新焱等个人账户内。现无证据证明护航公司与前述等人存在真实交易关系或债务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振、蒋哲抽逃公司注册资本，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之规定。2.关于是否应承担返还出资的责任。上诉人王振主张其实际投入护航公司的运营资金已超出注册资本要求的2000万元，故其无需再承担返还出资义务。本院认为，首先，依据前述分析，王振提交的泰廷公司（部分支出明细）清单及相关合同无法证明其已向护航公司履行了股东的出资义务。其次，现护航公司起诉仅要求王振、蒋哲共同返还出资500万元，而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振作为股东，其与蒋哲投入公司运营的资金超过1500万元，亦或是其个人投入公司运营的资金超过900万元，故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返还出资责任。另，关于王振请求对护航公司进行审计，并对资产进行评估鉴定的主张，因护航公司的财务账册已遗失，资产也已处置，客观上缺乏审计及评估鉴定的基础，一审法院对该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该请求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王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琳琳 审判员  舒红胜 审判员  鲁晓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方园 书记员毛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