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洪良，男，196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代理人：桑寿增，山东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桑克蓓，山东青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敬森，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代理人:雍晓娜，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腾戈，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孔良，男，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崔洪良与被上诉人李敬森、原审被告唐孔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崔洪良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的支付方式与崔洪良的主张是一致的。1、(1)崔洪良与李敬森之间除了本案的借款之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李敬森对自己的抗辩也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2)2014年10月29日由李敬森和唐孔良签字的合同编号为CHL-20141029的借款协议与李敬森签字的借据是一致的，李敬森对签字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借款的事实是予以确认的。在崔洪良已提交证据证明借款存在的情况下，应当由李敬森承担该200万不是本案借款的举证责任。(3)上述借据明确载明“2)本合同为合同编号为CHL-20140920借款协议的延期合同”说明了本案借款协议(合同编号为CHL-20141029)之前还有其他的协议，同时也就说明了汇款时间在前而借据时间在后的原因(汇款时间为2014年8月4日。借据时间为2014年10月29日)。(4)上述借据中的5万元系因李敬森未能如约还款，双方约定在2014年10月29日签订新的协议前李敬森须向崔洪良支付的借款利息，但李敬森也未实际支付，所以就在上述借据标注了一下。虽然有其标注的模糊性和不专业性，但结合上述借据的整体意思及其他证据，不应该影响到李敬森借款200万这一事实的认定。2、崔洪良提交的上述借据完全能够体现出借款已转到了那儿各方明知，崔洪良更无需再对李敬森的转款指示承担举证责任。借据第一自然段明确指出“借款协议下的借款并己转入借款人指定的以下账户”，说明借据载明的借款已转入了李敬森指定的帐户，李敬森已提前收到了借款。3.本案借款协议已明确写明了上述协议为合同编号为CHL-20140920借款协议的延期合同，既然有了新的协议，双方重新达成了合意。二、在双方没有其他交易的情况下，李敬森均给崔洪良账户支付大额利息的事实更加充分证明双方借款事实的存在。崔洪良支付借款后，李敬森、唐孔良均从自己的账户给崔洪良支付过息，前后总计达20多万元，这一客观事实能充分证明本案借款关系的存在。综上所述，上诉人在一审的举证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上诉涉案借款的交付也是铁的事实，其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李敬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1、涉案款项的支付方式与崔洪良的主张不一致。（1）2014年10月29日由李敬森与唐孔良签字的合同编号为CHL-20141029的借款协议中（以下简称上述协议）并没有出借人崔洪良的签字。不能认定李敬森与崔洪良之间存在借款事实。（2）上述协议中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借款在甲乙双方订立本协议之同时，已由乙方给付甲方”，但在2014年10月29日出具的借据中又显示，“项下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未支付”，支付方式明显前后矛盾。（3）根据崔洪良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2014年8月4日，崔洪良将200万元转入唐孔良账户，2014年8月7日，此笔款项转至案外人陈慧雪处，实际收款人并非李敬森。根据唐孔良在一审中的陈述，涉案收款银行卡是在刘某处（系银行放贷人员）保管，涉案200万元是提高其信誉走流水账用的。也就是说，唐孔良也认可此200万元不是李敬森的借款，李敬森也从未收到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本案涉案款项并非到达李敬森账户，李敬森亦未收到任何现金。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在收款人并未收到款项时，不能证明借款合同成立生效的事实。所以，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未生效。（4）涉案转款的200万元与本案无关。根据崔洪良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转账日期为2014年8月4日，该时间明显早于借款协议签订的时间2014年10月29日，李敬森也从未收到该涉案款项，在崔洪良对200万元具体用途以及具体事项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崔洪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单纯以现实生活中存在借款在前而借据在后的现象以偏概全，所以该涉案款项200万与本案无关。二、崔洪良应当对给李敬森转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崔洪良针对“借款协议下的借款并已转入借款人指定的账户”应当提供转账凭证来证明此事实，在李敬森没有收到涉案款项且崔洪良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借款事实不能成立。1、崔洪良应当对涉案款项200万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崔洪良应当对李敬森有指示其向唐孔良支付借款的意思表示。崔洪良主张其与李敬森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但最终涉案款项打入唐孔良账户，崔洪良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崔洪良未举证证明，所以崔洪良主张的其与李敬森之间的借款事实不成立。2、崔洪良亦应当对未交付的五万元系借款利息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所述，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存有诸多疑点，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判决驳回崔洪良诉讼请求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唐孔良答辩称：刘某给我办了张银行卡，办了网银，卡和网银都在刘某处，2014年8月4日的款项是刘某和崔洪良之间的往来。 崔洪良一审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李敬森、唐孔良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支付律师费17.31万元，以上合计217.31万元；二、诉讼费由李敬森、唐孔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9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借款金额贰百万元，借款用途用于个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10天，即2014年10月29日至2014年11月7日，到期必须归还。借款利息为借款到期后按法院支持的最高利息计算。合同落款处由借款人李敬森的签字捺印，保证人唐孔良的签字捺印，借款日期为2014年10月29日。同日李敬森签订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今收到出借人崔洪良贰百万元整（￥2000000），此款系合同编号为CHL-20141029借款协议下的借款并已经转入借款人指定的以下账户：1）现金人民币五万元整（￥50000），2）本合同为合同编号为CHL-20140920借款协议的延期合同。注1）项下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未支付。借款人处有李敬森的签字并捺印，借款日期为2014年10月29日。庭审中，崔洪良提交承诺人保证书一封，载明：本人在崔洪良处共计借款人民币贰百万元整（￥2000000），已支付利息到2014年12月12日。自2014年12月13日起2015年3月3日共计108天，利息540000元，本人承诺在2015年4月30日还清所欠的利息。在2015年12月30日前还清所有借款本金，本人以自有财产（房产、车辆）作为借款的保证担保，若不能按期还清本息，本金愿意接受一切处置，落款处有借款人李敬森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29日。崔洪良提交个人转账回单一份，证明2014年8月4日向唐孔良支付了涉案借款2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庭审中，崔洪良为证明己方的主张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据、转账凭证，李敬森抗辩称此转账并非支付涉案借款，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崔洪良本人向法庭陈述，涉案借款的支付方式为2014年8月4日向唐孔良转账2000000元。但根据崔洪良提交的借据载明，涉案借款金额2000000元，系合同编号为CHL-20140920借款协议的延期合同，且注明现金50000元未支付，该支付方式与崔洪良主张并不一致；其次，崔洪良应当证明李敬森有指示其向唐孔良支付借款的意思表示，但崔洪良并未举证证明；最后，崔洪良亦不能向法庭提供合同编号为CHL-20140920借款协议，其对上述借据中载明交付方式的说明也有悖常理。综上，崔洪良的举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不能证明其向李敬森交付了涉案借款，因此对于崔洪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能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洪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05元，由崔洪良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崔洪良提交证据：一、崔洪良与李敬森2016年11月3日的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证明：2016年11月3日，李敬森曾将合同编号为CHL-20140920借款协议以微信的形式发给了崔洪良，该借款协议在崔洪良处还留有备份，本案协议系合同编号为CHL-20140920借款协议的延期合同。二、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形成及履行情况。三、民事判决书四份，证明在上述案件中，李敬森、唐孔良均为被告，两人多次合作共同进行融资行为。本案也如此,说明崔洪良按指定将涉案款项打入唐孔良的银行帐户是很正常的行为。四、崔洪良与李敬森的手机短信截图打印件，证明：在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李敬森的打款情况及双方就涉案款项的还款问题的协商事宜。 被上诉人李敬森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证据一标明的借款期间为2014年9月20日至2014年10月9日，本案中崔洪良提交的200万转账凭证发生时间是2014年8月4日，该转款凭证发生在唐孔良账户内，当天进入当天转入第三人账户。根据崔洪良提交的2014年10月29日借据内容显示崔洪良主张的200万借款有5万现金尚未支付。崔洪良在本案中主张的200万借款无论是从时间上、金额上以及支付对象上均无法充分证明李敬森收到了该款项。该组证据无法看出李敬森向崔洪良借款200万，唐孔良一审中也明确表示崔洪良主张的转款200万从没有收到过，也没有给过李敬森。 证人刘某出庭述称:本案双方当事人我都认识，之前我在银行上班，李敬森需要过桥资金，我就找崔洪良并让崔洪良借钱给李敬森用于偿还李敬森的银行贷款，等着贷款下来后再偿还给崔洪良。双方共发生这一笔借贷业务。第一次借款，我、李敬森在崔洪良办公室签订借款合同，李敬森提供一个账户给了崔洪良，崔洪良打款后我就不知道了。第二次是因李敬森无法还款，是李敬森和我两个人签订借款合同，上诉人因为有事没有去。最后一次（2014年10月29日）是在李敬森办公室，由我、李敬森、唐孔良、崔洪良在场签订的。 被上诉人李敬森对刘某的证言质证认为：证人当庭陈述涉案合同第一次签订是在上诉人办公室，签订后向被上诉人转账。该陈述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以及主张的事实不相符。证人也明确对该案件主张借款是哪一笔不清楚。也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分多次，并不是一笔。可以认定证人在庭审中陈述存有不实说辞。 被上诉唐孔良对借款的形成过程述称：2014年10月29日，刘某叫我去李敬森处，我去的时候崔洪良、刘某都在李敬森厂里，他们在场的情况下，刘某让我在协议上签字，说叫我做担保，我就直接签了。 另查明：李敬森自2014年10月30日至2017年4月12日，李敬森向崔洪良偿还款项共计48万元。从李敬森出具的承诺人保证书中记载，李敬森已支付利息到2014年12月12日，其后利息没有支付。对李敬森偿付的借款，本院以2014年12月25日为首笔计息还款，并按照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的原则、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17年4月12日，李敬森尚欠借款本金1929200元，利息836360元。附图表如下：                            序号                       还款日期                       天数                       应还利息                       还款金额                       冲息后余额                       欠息                       本金余额                               1                       2014.10.30                                                                   20000                                                                   2000000                               2                       11.15                                                                   20000                                                                                                 3                       11.23                                                                   10000                                                                                                 4                       11.26                                                                   30000                                                                   2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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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院认为:上诉人崔洪良诉称李敬森借款的证据为2014年8月4日向唐孔良转账200万元的银行凭证,2014年10月29日由李敬森、唐孔良签字的借款协议、借据,由李敬森2015年3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以及李敬森偿还利息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李敬森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没有收到借款，借款合同不生效不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崔洪良的上述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其主张，已完成举证证明责任。1、借据的内容说明本案借款非发生在2014年10月29日，案涉借款协议仅是以前合同的延续，且该款项已经转入李敬森指定的账户。虽然借据字面上没有记载指定收款人的名称,但从证人刘某的证言及唐孔良的陈述证实,2014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借据是在各方都在场的情况下，在李敬森的办公室自愿签署，应为借款人及担保人对前期向崔洪良借款事实的确认。李敬森与崔洪良之间仅存本案一笔借款，李敬森出具的借据足以证明崔洪良按照李敬森指定的账户已经履行出借200万元的义务，可以认定李敬森认可收到了崔洪良出借的200万元借款。2、李敬森向崔洪良支付利息的行为，也证明了李敬森收到款项并履行付息义务。3、李敬森出具借据之后的2015年3月29日，李敬森又向崔洪良出具承诺人保证书，再次确认欠崔洪良借款200万元及利息数额，并承诺还款时间。该书证作为李敬森自认的直接证据又进一步证实李敬森向崔洪良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另外，二审中崔洪良又补强证据，提交了2014年9月20日借款协议打印件及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证实李敬森、唐孔良借款发生的前后经过。李敬森虽然不认可其指示崔洪良向唐孔良账户支付借款，主张没有收到借款，但该抗辩明显与其出具的借据、承诺保证书以及向崔洪良偿还利息的事实相矛盾，也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故李敬森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欠款数额，借款到期后，李敬森共偿还借款48万元，本院按照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的原则、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17年4月12日，李敬森尚欠借款本金1929200元，利息836360元。关于上诉人律师费的请求，因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已按年利率24%计算，再加上律师代理费用，致使费用与利息之和超出24%的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有关律师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唐孔良的保证责任问题。崔洪良起诉时将唐孔良作为共同借款人请求与李敬森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属主体身份认识错误。案涉借款协议显示唐孔良系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故其应为本案借款的保证人非借款人。因借款协议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依照法律规定，此情形保证期间应为六个月，此期间债权人未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消灭。本案庭审中，上诉人崔洪良无证据证明在借款到期后六个月内向保证人唐孔良在主张过权利，唐孔良的保证责任因期间经过而消灭，崔洪良要求唐孔良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要求李敬森承担还款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 二、李敬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崔洪良借款本金1929200元，利息836360元（已计算至2017年4月12日，此后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以1929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 三、驳回崔洪良对唐孔良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崔洪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305元，二审受理费41305元，由被上诉人李敬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