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市超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0685484-1，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樵湖一路43号。法定代表人：王智超，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1776034725，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坝建设路40号。法定代表人：覃建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季洪，女，该公司职工。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迎，男，该公司职工。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宜昌市超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超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葛洲坝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超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智超，被上诉人葛洲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季洪、范国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超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葛洲坝公司立即与超实公司依法按建设工程结算程序进行结算，向超实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19280.31元；并承担该款自2002年8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三、由葛洲坝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颠覆了基本事实。“判决已经结算”、“经过结算，且工程款已经支付”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把月报表、结算、预（决）算、竣工结算、借款单、结算转账通知单、材料消耗……等多个概念混为一团，通称为结算，是违法的。二、关于合同中的施工名称及工程量，分别为：茅坪溪防渗墙墙下帷幕（6处），茅坪溪防护坝基础处理墙下帷幕灌浆（项目部），墙上砼钻孔，葛洲坝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工程费用。超实公司承接的是墙下帷幕灌浆（见合同），而砼钻孔则是在墙上钻砼孔，墙下帷幕灌浆与墙上钻砼孔，这根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工程科目，墙上钻砼孔是对前期施工上道工序防渗墙不合格的补救施工，与墙下帷幕灌浆无任何关系，不能等同，现场葛洲坝公司项目经理及总工程师都认为上道工序不合格，进行补救施工，发生的费用应由上道工序施工者承担（见现场葛洲坝公司项目经理及总工程师签证），而一审法院却做出违背葛洲坝公司项目经理及总工程师签证的判决、将墙上钻砼孔补救归入墙下帷幕灌浆是根本错误，是强行将上道工序墙上钻砼孔补救工程科目拉入墙下帷幕灌浆工程科目的违法行为。三、关于检查孔、先导孔、预埋管：依法、依约葛洲坝公司必须支付工程量10%以外的检查孔施工款及全部先导孔、预埋管款。四、关于窝工、尾工及其他费用应当予以结算。以上这些工程量都是与墙下帷幕灌浆的无关部分和对上道工序不合格进行补救发生的费用，及对整个茅坪溪大坝工程的最后收尾工程，应当予以结算。五、超实公司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如下：茅坪工程完工后（2003），超实公司一直与葛洲坝公司合同部部长李斌进行对账及结算，由于六处与项目部之间账目不清，李斌无法认定工程量进行结算，后来李斌调离合同部到荆门项目部，仍然答应与超实公司结算（见与李斌多次电话录音），在此期间（完工后2003年至2013年2月春节后），超实公司与李斌多次找六处进行核对，六处并出具申报证明“以原来申报为准”（见黄胜利笔写文件），六处并要求超实公司找公司进行结算（见与黄胜利2013.2.8电话录音），超实公司多次找公司要求结算（见与公司办公室主任谈话录音），他们都答应结算，都没有拒绝结算的意思表示，但是仍然无果。六、一审判决对超实公司作出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判决，但在判决书中没有引用具体判决法律条款依据，属于无法律条款依据的判决，依法无效。葛洲坝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超实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超实公司主张双方未办理结算与事实不符。超实公司上诉认为，只有文件名称包括了“结算单”字样的证据才属于“结算”。但众所周知，认定这些文件的性质，应以其实质内容而非文件名称为准。2、超实公司主张墙上砼钻孔、检查孔、先导孔、预埋管等应另行支付款项并无合同依据，亦与双方结算结果不符。3、超实公司主张的尾工、窝工费用不应得到支持。二、超实公司未就诉讼时效中断或债务重新确认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其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准确无误。1、本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而超实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其自2008年4月19日与葛洲坝公司之间办理结算后，直至2012年5月10日才再次催要工程款，故其诉讼时效期间在2010年4月18日就已经届满。2、超实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诉讼时效在2010年4月18日前中断，或在2010年4月18日之后葛洲坝公司同意履行债务，故一审法院支持了葛洲坝公司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是完全正确的。超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洲坝公司立即向超实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19280.31元；并承担该款自2002年8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2、诉讼费由葛洲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超实公司与原葛洲坝集团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工程处的合同的签订。2000年1月25日，超实公司（乙方）与葛洲坝公司下属的原葛洲坝集团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工程处签订（甲方）（以下简称六处）《联合施工协议书》，将茅坪溪防渗墙墙下帷幕工程交由超实公司施工。合同第五条承包范围约定为“预埋管孔内扫孔、帷幕先导孔、帷幕钻孔灌浆，帷幕检查孔，取芯、压水、描述，装箱、封孔，墙体钻孔（预埋管作废的孔）”。第六条工程单价及价款结算约定“1、本工程采用单价承包方式，其承包单价为：帷幕综合单价360元/m”。2、帷幕检查数量按帷幕灌浆工程量的10%计算费用已包含综合单价中，乙方施工的帷幕钻孔灌浆由乙方自行施工检查，若乙方不承担施工检查，结算时将扣除检查费用。3、工程量结算以监理工程师签字确认的工程量为依据。4、结算方式：乙方按月向甲方报工程量结算月报表，甲方按结算工程价款的95%支付进度款，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后无息退还。”二、合同的履行及工程款的支付。从超实公司进场施工至2001年5月，双方均按月进行了结算并支付了结算款，超实公司的孙碧霞在每月的《结算转账通知单上签字》。2008年4月9日，原葛洲坝集团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工程处与超实公司工作人员林晓宜共同签署《超实公司结算单》，载明：“经核对，对超实2000年11月完成产值未办理结算的剩余工程款补结，详细如下：…。共计工程款币壹万柒千陆佰肆拾元整￥17640”。超实公司自认收到葛洲坝公司付款476494.63元（含17640元）。三、超实公司与三峡建设公司的合同的签订。2001年3月3日，葛洲坝公司下属的葛洲坝集团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三峡建设公司（甲方）与超实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将茅坪溪防护坝的墙下帷幕灌浆工程交由超实公司施工。其中第四条第8项约定“按月对乙方结算，基岩钻灌单价：399元/米（包括帷幕灌浆检查孔费用），墙体砼钻孔：80元/米”。第十三条计量与支付第36条约定：“甲方按月对乙方采用实际结算工程量乘以单价方式结算，单价包含完成施工准备、临建设施设备器材进场、按要求施工每道工序（钻孔、冲孔洗缝、阻塞、压水、灌浆、重复扫孔、埋孔口管、封孔、封孔质量检查、施工部位的灌浆质量检查孔施工等）、资料整理交付、质量控制、完工清场、工程移交等所需的人工、物资材料、机械配件、能源、风、水、设备大修理等所有费用及为此所需的管理、办公、生活费用”。第十四条变更与索赔第41项约定“乙方在施工现场遇到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由乙方施工的项目，甲方在业主变更、索赔回的费用，甲方按结算回来费用的60%支付乙方”。第42项约定“除第41条外，乙方不得以工程量增减、质量要求及技术要求改变等各种理由要求甲方予以补偿”。第十四条（原合同如此）第46项约定“本协议在实施中有不到之处，双方协商解决。本协议解释权在甲方市场合同科”。四、合同的履行。超实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超实公司认可葛洲坝公司于2002年1月21日付款68800元，2002年3月13日付款68300元，合计付款137100元。2002年12月20日，超实公司向葛洲坝公司出具《报告》，称将有关设备根据葛洲坝公司的指示转入三期围堰，后葛洲坝公司又指示超实公司将设备转入永久船闸施工，因此发生转场费4000元及停工损失，“请领导考虑给予补偿”。葛洲坝公司相关人员李绍东在《报告》上签名。五、工程款的催要。超实公司自2012年5月起，每年均向葛洲坝公司索要超实公司认为的工程款欠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联合施工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是否进行了结算，工程款是否付清？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工程是否进行了结算。超实公司与六处的合同进行了结算。其理由是：1、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每月结算，且葛洲坝公司有证据证明每月进行了结算并付款。2、葛洲坝公司举证的2008年4月9日原葛洲坝集团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工程处与超实公司工作人员林晓宜共同签署《超实公司结算单》能够证实之前未结算或漏结算的部分进行了最后的解释。超实公司与三峡项目部的合同也进行了结算。其理由是：超实公司所举证据的发生时间均在2000年和2001年，且关于封孔63个等超实公司已注明“报表7、8、9、10、11”，该部分已经在2000或2001年的报表中已经包含。仅转场费12400元发生在2002年12月份。而葛洲坝公司向超实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分别为2002年1月和3月，故超实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之间除12400元的转场费外，其他款项均已结算完毕。而关于转场费，超实公司2002年12月20日的《报告》中，对转场费的请求是“请领导考虑给予补偿”，但葛洲坝公司并未签字同意给予补偿，即使是签字同意，该转场费用也不是本案所涉的两个合同的内容之一。综上，超实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之间的两个合同均已经经过结算，且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超实公司认为工程款未支付完毕，从超实公司起诉所列举的欠款明细来看，主要是超实公司对结算价格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比如：超实公司与六处的结算，超实公司认为钻灌基岩为360元/米，其他应另行计价结算。但依据双方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超实公司施工的范围（承包范围）约定为“预埋管孔内扫孔、帷幕先导孔、帷幕钻孔灌浆，帷幕检查孔，取芯、压水、描述，装箱、封孔，墙体钻孔（预埋管作废的孔）”，“其承包单价为：帷幕综合单价360元/m”，2、帷幕检查数量按帷幕灌浆工程量的10%计算费用已包含综合单价中，乙方施工的帷幕钻孔灌浆由乙方自行施工检查，若乙方不承担施工检查，结算时将扣除检查费用。”而超实公司现要求对钻灌基岩按360元/米计算，其他的另行计算，其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超实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有另外的约定。超实公司认为三峡项目部也欠超实公司的款项，其主张的理由同前，即超实公司认为钻灌基岩为399元/米，检查孔399元/米，钻帷幕砼80元/米等，但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单价包含完成施工准备、临建设施设备器材进场、按要求施工每道工序（钻孔、冲孔洗缝、阻塞、压水、灌浆、重复扫孔、埋孔口管、封孔、封孔质量检查、施工部位的灌浆质量检查孔施工等）、资料整理交付、质量控制、完工清场、工程移交等所需的人工、物资材料、机械配件、能源、风、水、设备大修理等所有费用及为此所需的管理、办公、生活费用”。故超实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超实公司最后一次与葛洲坝公司之间就结算有联系的书面证据是2008年4月19日。超实公司所主张向葛洲坝公司催要工程款的时间最早为2012年5月10日，则该期间也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2012年5月10日的签单亦只表明超实公司向葛洲坝公司催要，并不能证明葛洲坝公司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一事表示，故该时间并不能视为诉讼时效中断。超实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宜昌市超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宜昌市超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已在卷佐证。二审中，超实公司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葛洲坝公司三峡项目部总经理李绍东出庭对茅坪溪墙下帷幕以外的施工部分、尾工作出解释，申请葛洲坝公司合同科吴美田出庭对项目部合同中“计算与支付”中的“施工部位的灌浆质量检查孔施工”的工程量作出解释，申请葛洲坝公司合同部部长李斌出庭对具体与超实公司审核工程量、准备结算的经过与结果作出解释。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或者没有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当事人的申请”之规定，由于根据现有证据能够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认定，因此并无通知上述证人出庭作证之必要，本院对超实公司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不予准许。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超实公司工作人员林晓宜”系错误，应纠正为“超实公司工作人员林胜宣”。除此以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双方已办理结算并已支付完毕。1、对于双方是否办理结算的问题，由于葛洲坝公司已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已经签字盖章共同对超实公司完成的实际工程量、单价及合价等进行了确认，葛洲坝公司也按这些文件向超实公司进行了支付，因此，应当认定这些证据属于双方的结算性文件。2、对于超实公司主张墙上砼钻孔、检查孔、先导孔、预埋管等应另行支付款项的问题，一是这些工作内容在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并非如超实公司所称属于合同外项目，而是合同约定的一部分工序。超实公司与葛洲坝公司六处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承包范围包括预埋管孔内扫孔、帷幕先导孔、钻孔灌浆、帷幕检查孔、取芯、压水、描述、装箱、封孔、墙体钻孔（预埋管作废的孔），”与葛洲坝公司三峡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第8款和第十三条第36款明确约定：“基岩钻灌单价399元/米（包括帷幕灌浆检查孔费用）、墙上砼钻孔为80元/米”，以及“单价包含完成施工准备、临建设施设备器材进场、按要求施工每道工序……”因此，超实公司以这些工序并非“墙下帷幕灌浆”的组成部分为由，要求另行支付款项，并无合同依据。二是从超实公司举证的《工程量汇总一本（复印件）》可以看出，双方仅计量“已灌基岩”和“砼”，其他如“孔号”、“孔深”等数据并不作为结算项目。因此，超实公司主张对这些工序应另行支付价款，亦与双方的结算结果不符。3、对于超实公司主张的尾工、窝工费用的问题，葛洲坝公司三峡项目部与超实公司于2002年1月办理了《基础工程公司三峡工程完成情况统计月（年）报表（表2）》，其中反映的结算期间为“2001年3月后至竣工”，超实公司已签字认可，说明双方已就截至竣工的全部费用最终确认，因此本院对超实公司主张的尾工、窝工费用不予支持。二、超实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由此，本案应适用二年诉讼时效期间，而根据超实公司提供的证据，其自2008年4月19日与葛洲坝公司之间办理结算后，直至2012年5月10日才再次催要工程款，故其诉讼时效期间在2010年4月18日就已经届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超实公司在一审及二审中的举证，均只能证明超实公司有催要行为，并不能证明葛洲坝公司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超实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超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2.8元，由宜昌市超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审判员  肖小月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