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本杰，男，197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琴，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诚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河头店镇小莱路北。 法定代表人：王玉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芬，莱西昌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青岛福韶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梅山路9号。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李本杰因与被申请人青岛诚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岳公司）、一审被告青岛福韶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韶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307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鲁民申4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本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琴，被申请人诚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芬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福韶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本杰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诚岳公司按照拖欠工程的数额支付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1.二审中诚岳公司认可了工程款数额为884538元，但二审法院仍然认定工程款数额为74075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2.二审认定诚岳公司以房抵顶工程款428864.24元，并已经履行完毕，该事实认定错误。虽然李本杰出具了收条，但并未收到现金，也未实际收到抵顶的房屋。3.诚岳公司应提供大额款项交付的证据，有些款项重复计算。 诚岳公司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法应驳回李本杰的再审申请。 李本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岳公司支付李本杰工程款464643元，福韶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同诚岳公司承担责任;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韶公司是莱西福瀛苑工程的发包人，诚岳公司是该工程的承包人，诚岳公司将该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李本杰。2015年3月10日，李本杰就涉案工程进行施工。诚岳公司施工队长崔健穆于2016年1月10日确认李本杰实施“福瀛苑89#、93#、62#、63#楼”工程量计款337170元，于2016年1月29日确认李本杰实施“福瀛苑南网点”工程量计款7140元，于2016年5月26日确认李本杰实施“福瀛苑89#-93#、62#、63#楼”工程量计款33120元，于2016年7月31日确认李本杰实施“福瀛苑89#-93#、62#、63#楼”工程量计款12274元，并于2017年2月20日已付10000元。诚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全于2016年12月14日确认工程量计款41000元，2016年12月21日付10000元。其他工程量计款共计254864元。 2017年7月30日，诚岳公司与李本杰签订福瀛苑89#-93#、62#、63#楼承包协议，约定由李本杰承包的89#-93#、62#、63#楼室内地面、室外道面，因出现质量问题，由李本杰安排人员维修，人工费、材料费由李本杰全部负责，发生费用从工程款中扣除等。 关于91号楼大块砖人工费，诚岳公司于8月6日，分别支付给王安民组、于显跃、姜许禄、王超组共计109960元，李本杰签字。李本杰与诚岳公司协商以房抵顶李本杰工程款。2015年6月4日，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今收到现金428864.24元”。2015年8月17日，李本杰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卖房款52700元”。2015年8月6日，李本杰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卖房贷款190000元。2015年11月28日，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借条“今借现金10000元”。2016年2月3日，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今收到现金80000元”。2016年3月16日，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欠条“今收到现金5000元”。2016年11月23日，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今收到现金5000元”、“今借王玉全现金3000元，用于工人维修工资用李本杰8、19号”，“今收到现金5000元李本杰11.22号”。2017年5月5日，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今支现金15750元”。2017年5月10日，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今收到工程款3800元”，“李本杰同意王玉全结算工程款时通知梁喜凤”“已付3800元工资梁喜凤”。2017年5月29日，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今收到现金10000元，剩下工程款维修完后一次性付清。”2017年7月30日，李本杰出具“今借王玉全现金5000元，用于车库、地面维修工人工资”。2017年9月10日，李本杰出具“今借王玉全现金2630元，用于维修车库、小地屋材料费”，“今借王玉全现金4345元，用于工人维修车库、小地屋、工资”。 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诚岳公司称福韶公司已与其就所有工程款结算完毕，并提供了盖有福韶公司印章的证明材料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诚岳公司是否欠付李本杰工程款。第一，诚岳公司将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李本杰，尽管双方未就涉案工程签订书面协议，但李本杰已实施完成双方口头约定的涉案工程，并已交付使用，诚岳公司对此认可，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李本杰具体实施的工程量价款。李本杰主张工程款为884538元，并提供崔健穆、王玉全等人签字的工程量计款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为695568元。诚岳公司称李本杰实施工程款为740755元，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李本杰实施涉案工程款为740755元。第三，关于诚岳公司是否欠付李本杰工程款问题。李本杰主张已支付420165元。诚岳公司辩称支付943849.24元，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了688349.24的借条（收条），另，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卖房款”242700元，共计931049.24元。李本杰针对诚岳公司提供的其签字的借条（收条）等，称诚岳公司多次重复计算王超组等人员的付款，但从诚岳公司提供的证据本身无法判断属于重复计算，且李本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该意见，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根据现有证据，诚岳公司未欠付李本杰工程款。 福韶公司系发包方，李本杰系实际施工人，福韶公司未与李本杰签订书面合同，诚岳公司作为承包方，称福韶公司已与其结算完毕，并提供证明一份，李本杰与福韶公司既不是合同相对方，又不符合发包方对实际施工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情形。故应驳回李本杰对福韶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本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5元，由李本杰负担。 李本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本杰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李本杰提交2015年3月10日合同一份，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诚岳公司质证对于该合同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合同只有李本杰签字，没有甲方的盖章和工作人员签字，证明事项不成立。李本杰申请邹洪好、解俊汉、赵彩绩、于显跃、于浩杰、赵学绩等证人出庭作证工资款19万元及抵账房李本杰均未收到。证人称91号楼大块砖人工费是从李本杰处领取，诚岳公司没有向工人支付款项，2015年6月4日李本杰打42万收条时，诚岳公司没有支付给李本杰现金42万,42万是给了一套抵账房，后来房子李本杰也没得到。诚岳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认可。本院二审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否定文字证据效力，不予采信。 诚岳公司提交2015年9月7号李本杰出具的欠条，载明李本杰欠诚岳公司现金620953.5元，证明诚岳公司已经付超本案工程款。李本杰对欠条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从未收到过诚岳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工程款数额；二、诚岳公司是否支付李本杰工程款。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本杰提供的证据证明工程款数额为695568元，诚岳公司作为发包方自认数额为740755元，一审法院以诚岳公司自认作为工程款数额系作出对李本杰有利的认定，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的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具体到本案，关于李本杰出具的2015年8月6号19万收条以及2015年8月17号52700元的收条，双方当事人对二张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二审认为，在诚岳公司持有收条且收条载明款项为“卖房款”，李本杰未对书写“卖房款”字样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李本杰仅申请证人出庭证明不足以否定收条的效力，一审认定该款项系诚岳公司支出的工程费用并无不当；李本杰主张二笔款项系诚岳公司支付给其工程款，由其发到工人手里的工资款证据不足。关于2015年6月4日李本杰出具的428864.24元收条，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诚岳公司将90号楼三单元101户房屋折抵工程款交付李本杰，诚岳公司将房屋钥匙交给李本杰，李本杰为诚岳公司出具428864.24元的收条，该抵账行为已经履行完毕。李本杰主张未收到该房屋的卖房款，与本案劳务合同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在本案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结合二审中诚岳公司提交欠条，李本杰在2015年9月7号认可尚欠诚岳公司现金620953.5元的事实，本院二审认为，李本杰主张未收到诚岳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70元，由李本杰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李本杰申请调取莱西市梅山路9号85栋1单元302户不动产登记信息以及商品房预售合同、莱西市梅山路9号90栋3单元101户不动产登记信息以及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查，梅山路9号85栋1单元302户房屋的产权人是张磊，梅山路9号90栋3单元101户房屋的产权人是李炫彤，出卖人均为福韶公司。 李本杰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从不动产登记信息中可以看出两套房产的权利人都不是李本杰，出卖人都是福韶公司，证明诚岳公司给李本杰的抵账房根本就没有履行。 诚岳公司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现实中抵账房均将不动产登记在债权人名下，都是债权人将房屋出卖后直接从开发商处开具发票，登记在购买人名下，在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及85栋的产权人是谁，既然李本杰称未实现，在其不知晓抵账房的情况下不可能申请法院调取相关的房产登记信息。 诚岳公司提交李炫彤的证明一份，证明李本杰将福瀛苑小区90号楼3单元101户的抵账房卖给了李炫彤。李本杰称，真实性有异议，无法核实是否是李炫彤的签字，且李炫彤未出庭作证，不能证明房屋出卖人为李本杰，李本杰只是介绍人。 本院二审调查时，诚岳公司认可工程款为884538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工程款的数额的认定；二、诚岳公司尚欠李本杰工程款数额的确认。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李本杰和诚岳公司在二审中均认可涉案工程数额为884538元，一二审认定为740755元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诚岳公司提交的已付款证据总额为936849.24元，李本杰主张：1.8月6日的109960元与2015年8月17日52700元都包含在2015年8月6日190000元中，属于重复计算，该190000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开始李本杰写了收到条，后来为了防止工人闹事，又让工人分别写了收到条。2.2017年5月10日3800元与2017年5月10日3800元重复计算。3.2017年5月10日15750元单据中声明2017年4月24日收现金12750元作废。4.2015年6月4日收款428864.24元并未实际给付。总额936849.24元扣除上述重复的数额，实际给付的数额是341525元。 对此，本院认为，李本杰主张的的上述第1、2项应予扣除的证据不足，不能证明属于重复计算。对于第3项，2017年5月10日15750元单据中声明2017年4月24日收现金12750元作废，诚岳公司称是指的另外的收条作废，但是其未提供证据，因此，该12750元应予以扣除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2015年6月4日收款428864.24元的问题，虽李本杰认可收条的真实性，但是诚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抵账房屋实际交付李本杰并由李本杰出卖的事实，因此，该款应认定为没有支付。综上，诚岳公司已付工程款应为495235元（936849.24元-12750元-428864.24元），尚欠工程款为389303元（884538元-495235元），应由诚岳公司支付给李本杰。 关于李本杰再审中请求判令诚岳公司按照拖欠工程的数额支付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判决之日止利息的问题。由于在一审起诉时，李本杰未提出该项请求，已经超出再审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本杰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3071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5民初2413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诚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李本杰工程款389303元； 三、驳回李本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70元，共计12405元，由李本杰负担1985元，由青岛诚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鲁滨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