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2民终4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犇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朱珉，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珉，女，197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庆华，女，198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虹，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诚频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上海市崇明区。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犇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邓小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臻勇，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胜，男，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第三人：林琼英，女，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审第三人：潘永高，男，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原审第三人：陈垚亮，男，198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审第三人：张朝华，男，197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原审第三人：王俞，男，198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原审第三人：邱贇捷，男，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审第三人：陈柏良，男，199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审第三人：徐晓旻，男，198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列九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臻勇，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列九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犇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犇数公司”)、朱珉、柴庆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诚频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诚频企业”)及原审第三人黄胜、林琼英、潘永高、陈垚亮、张朝华、王俞、邱贇捷、陈柏良、徐晓旻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1054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上诉人犇数公司、朱珉、柴庆华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2019年1月22日《上海诚频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人会议决议》(以下简称“系争决议”)系部分有限合伙人与所投资企业其他股东恶意串通，违法执行合伙事务，对外代表有限合伙企业，损害执行事务合伙人犇数公司的法定权益和其他合伙人朱珉、柴庆华的利益。系争决议的内容并不属于合伙企业内部事务，即便属于内部事务，有限合伙人也无权作出该决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一百五十四条，九名原审第三人作出的决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当事人有权向法院申请宣告无效的法律行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公司决议无效之诉”的相关规定，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属可诉范围。2.犇数公司作为有限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享有法定的管理合伙企业事务的权利，朱珉和柴庆华作为有限合伙人，对其他合伙人明显恶意串通作出决议损害其利益的行为有权主张宣告无效，三上诉人的起诉主张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3.一审法院故意拖延审理本案，未在民诉法要求的时间内作出裁定。在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已提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当庭示明诉权应予保障，就实体问题经过多轮质证辩论后，最终却以裁定的方式驳回起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诚频企业辩称，不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本案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系依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但被上诉人系合伙企业，不能适用有关公司的规定，而《合伙企业法》并未规定对于系争决议效力可以起诉。2.系争决议系全体合伙人参与合伙人会议并进行表决一致同意的，该决议内容代表被上诉人的企业意志，合法有效，且对各合伙人具有约束力。即使九名原审第三人参加系争合伙人会议属于违法、违约执行了合伙事务，并不必然导致该系争合伙人会议决议无效。综上，一审裁定正确，请求维持原裁定。原审第三人黄胜、林琼英、潘永高、陈垚亮、张朝华、王俞、邱贇捷、陈柏良、徐晓旻述称意见同被上诉人诚频企业一致。犇数公司、朱珉、柴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黄胜等有限合伙人提起并通过的2019年1月22日《上海诚频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人会议决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频企业于2017年9月1日登记设立，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由全体合伙人签订《合伙协议》1份，并在登记设立机构进行备案。该《合伙协议》载明：诚频企业由12个合伙人共同出资设立，其中普通合伙人1人，即犇数公司(持有0.01合伙份额)，有限合伙人共11名，分别是朱珉(持有39.75合伙份额)、黄胜(持有39.75合伙份额)、林琼英(持有4.55合伙份额)、潘永高(持有4.55合伙份额)、陈垚亮(持有4.55合伙份额)、张朝华(持有1.14合伙份额)、王俞(持有1.14合伙份额)、邱贇捷(持有1.14合伙份额)、陈柏良(持有1.14合伙份额)、徐晓旻(持有1.14合伙份额)、柴庆华(持有1.14合伙份额)；出资总额为人民币100万元。第七章“合伙事务的执行”这一部分中，第十三条约定，全体合伙人委托邓小红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当定期向其他合伙人报告事务执行情况以及合伙企业的经营和财务状况，其执行合伙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合伙企业，所产生的费用和亏损由合伙企业承担，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事务，不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有权监督执行事务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的情况，合伙人为了解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有权查阅合伙企业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受委托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不按照合伙协议或者全体合伙人的决定执行事务的，其他合伙人可以决定撤销该委托。有限合伙人不执行合伙事务，不得对外代表有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人的下列行为，不视为执行合伙事务：(一)参与决定普通合伙人入伙、退伙；(二)对企业的经营管理提出建议；(三)参与选择承办有限合伙企业审计业务的会计师事务所；(四)获取经审计的有限合伙企业财务会计报告；(五)对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查阅有限合伙企业财务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六)在有限合伙企业中的利益受到侵害时，向有责任的合伙人主张权利或者提起诉讼；(七)执行事务合伙人怠于行使权利时，督促其行使权利或者为了本企业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八)依法为本企业提供担保。第十四条约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有关事项作出决议，实行合伙人一人一票并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通过的表决办法，本协议对合伙企业的表决办法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十五条约定，合伙企业的下列事项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一)改变合伙企业的名称；(二)改变合伙企业的经营范围、主要经营场所的地点；(三)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四)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五)以合伙企业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六)聘任合伙人以外的人担任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人员；(七)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八)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具备的条件和选举程序；(九)执行事务合伙人权限与违约处理办法；(十)执行事务合伙人的除名条件和更换程序；(十一)有限合伙人入伙、退伙的条件、程序以及相关责任；(十二)有限合伙人和普通合伙人相互转变程序。诚频企业系案外人物数(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数公司”)的股东。2019年1月9日，黄胜通过电子邮件通知于2019年1月10日召开第一次诚频企业合伙人会议。但未实际召开。2019年1月18日，邓小红通过电子邮件通知诚频企业和全体合伙人，内容是：鉴于诚频企业于2019年1月18日收到《物数公司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诚频企业决定组织召开合伙人会议，会议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10：00，会议地点在上海浦东新区龙阳路XXX号永达国际大厦1003室。邮件附《物数公司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嗣后，朱珉于2019年1月20日20：49向邓小红及诚频企业全体合伙人发送邮件，邮件内容分两部分：其中写给邓小红的邮件内容载明，朱珉作为犇数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从来没有授权委托邓小红组织召开诚频企业的合伙会议，邓小红擅自召集1月21日会议未经授权，严重违背了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代表应尽义务、应有职责。朱珉代表犇数公司要求邓小红立即撤回等。其中写给诚频企业其他合伙人的邮件内容载明，1月21日的会议是邓小红非法召集，按照法律规定和合伙协议约定，邓小红作为诚频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犇数公司)的委派代表，只能在委托授权范围内执行合伙事务，未经授权召集诚频企业合伙人会议是非法行为；朱珉代表执行事务合伙人申明，撤销邓小红所有通知的行为，并且犇数公司将不再委派邓小红在诚频企业执行合伙事务等。2019年1月21日1：53，黄胜通过电子邮件向诚频企业全体合伙人发出通知：鉴于诚频企业于2019年1月18日收到《物数公司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黄胜及林琼英、潘永高、陈垚亮、张朝华、王俞、邱贇捷、陈柏良、徐晓旻决定组织召开合伙人会议，会议时间为2019年1月22日10：00，并告知了会议地点。2019年1月22日，诚频企业作出《合伙人会议决议》，载明：出席本次会议的合伙人共9个，代表本合伙企业75%的表决权，所作出的决议经本合伙企业全体合伙人75%通过，决议事项如下：一、鉴于本合伙企业于2019年1月18日收到《物数公司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就股东会会议通知中所列议案，合伙人会议作出如下决议：1.同意豁免物数公司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的提前通知，同意于2019年1月23日召开前述股东会会议;2.鉴于朱珉系本合伙企业委派董事，同意关于罢免朱珉的物数公司董事职位，并提名、选举徐立恒继任前述董事职位，由黄胜、贺东东、梁在中、高大明及徐立恒组成新的物数公司董事会，同时完成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要求本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犇数公司代表本合伙企业参加物数公司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并按照上述决议事项进行投票表决，同时授权徐立恒作为本合伙企业的特别授权代表代表本合伙企业参加物数公司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并在本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犇数公司未参加物数公司上述股东会会议或者参加了本次会议但未按照本合伙企业对上述事项形成的决议进行投票时，按照本合伙企业对上述事项形成的决议进行投票表决，该等表决对本合伙企业生效。二、同意本合伙企业向物数公司董事会提出议案，提议解聘由本合伙企业提名的物数公司总经理朱珉的总经理职位，并提名聘任黄胜在任期内继任物数公司总经理职位、完成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上述决议形成后，由黄胜、林琼英、潘永高、陈垚亮、张朝华、王俞、邱贇捷、陈柏良和徐晓旻签字。2019年1月23日0：24，朱珉以犇数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和诚频企业的合伙人身份，向诚频企业全体合伙人发送电子邮件申明：黄胜超越本分，召集、操纵出台的诚频企业合伙人决议是违法违规违约的无效文件。这份由《合伙企业法》明确禁止执行合伙事务的有限合伙人发起、普通合伙人完全没有参与情况下做出的有限合伙企业决议，是违背《合伙企业法》的无效文件。这种违法违约行为已经造成《诚频企业合伙协议》第七条设定的合伙目的事实上无法实现，朱珉代表普通合伙人和其他合伙人，提请按照《合伙企业法》和《诚频企业合伙协议》第二十八条规定解散诚频企业并即行清算，且追索由此而造成的损失等。一审法院认为，犇数公司、朱珉、柴庆华提起的是系争合伙企业决议无效之诉。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人可以按照一定的表决方式对合伙企业的有关事项作出决议，但该法中并未规定，合伙人可以对这类决议的效力问题提起诉讼。从性质上而言，本案中合伙人对合伙企业有关事项所作的决议，原则上属合伙企业的内部事务，应由合伙人依法或依约定自主决定，除非基于某种特定的权益需要特别的程序保护，法律对此作出明确规定的(例如，《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对除名决议有异议的，可以起诉)以外，决议不应受到任何外部权力的干涉，包括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因此，本案系争决议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犇数公司、朱珉、柴庆华提起的系争合伙企业决议无效的诉讼，不符合起诉的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如果系争决议内容实质上损害了合伙人或合伙企业的合法权益，可以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另行寻求司法救济。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犇数公司、朱珉、柴庆华的起诉。本院认为，系争决议涉及诚频企业对外投资活动中参加会议、人员委派等事项，属于合伙企业内部事务处理范畴，合伙人对决议内容或效力存有争议的，可通过法律规定或合伙协议约定的方式处理。三上诉人针对合伙企业决议的效力确认问题提起诉讼，缺乏法律依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裁定驳回三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法官助理费佳敏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