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援国，男，196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荣，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英，女，196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荣，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惠，女，197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审第三人：张洲霖，男，197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中（系张洲霖表哥），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周援国、任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家惠、原审第三人张洲霖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援国、任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具有请求排除妨害的权利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案涉房屋权属作出认定超越了本案的审查认定范围。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并非房屋确权诉讼，从举证责任来讲，根据物权法定原则上诉人主张排除妨害的不动产登记的权利人为上诉人，则上诉人在本案中就其证明系权利主体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足以证明上诉人具有请求排除妨害的权利主体资格。对于被上诉人及其张洲霖在本案中提出的对案涉房屋权属存在争议且系其购买的抗辩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由被上诉人及张洲霖通过房屋确权诉讼另案主张权利，如果处理本案需以另案的判决结果为依据，则可先中止本案审理，待另案结案后再行恢复审理。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虽系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张洲霖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关系，其实质上系变相对案涉房屋的权属争议和权属进行了认定，明显超出了本案的审查范围，损害了上诉人在另一民事法律关系的诉辩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张洲霖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关系，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与张洲霖在本案中主张房屋买卖抗辩并无直接证据，除被上诉人及张洲霖自己的陈述外，其余均系与被上诉人及张洲霖有利害关系的亲属的证人证言，以及法院调查的社区网格员对证明房屋是否存在买卖事实的传来证据的证言。一审法院在依职权调取相关证人证言时，却未对关键证人吴某未进行调查。（三）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张洲霖之间既无买卖合同，也无付款凭据，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根据被上诉人陈述，房屋买卖也并非与房屋登记的权利人即上诉人之间发生。 王家惠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实施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张洲霖述称，其与王家惠意见一致。 周援国、任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家惠对周援国、任英所有的位于仁寿县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仁房权证监字第××、01××52号）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从侵占之日起按50元／天计算至排除妨害之日止）。2、由王家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先予执行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援国、任英系夫妻关系。王家惠和张洲霖原系夫妻关系，1997年4月登记结婚，2018年7月经仁寿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诉争房屋现位于仁寿县，房屋建筑面积为139.92平方米。1997年周援国按国家房改政策购得该房屋并办理公证（证号：（97）仁证字第5639号），1998年10月8日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仁国用（1998）字第××号），2000年11月22日办理房屋产权证（证号：仁房权证文林镇字第××号），登记在周援国名下。2004年8月，王家惠及张洲霖入住诉争房屋，并将诉争房屋的天燃气户头、电户头过户到张洲霖名下。王家惠及张洲霖持续居住使用该房屋至今，持有诉争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仁房权证文林镇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仁国用（1998）字第××号）、周援国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1998年3月26日、1998年10月19日交款人为周援国的两张工本费收据、公证书［证号：（97）仁证字第5639号］。2011年9月22日，周援国申请补办了诉争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1××52号）和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仁国用（2011）第××号），登记在周援国、任英名下。2019年6月，周援国、任英与王家惠因该房屋发生争议，周援国、任英诉来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关于王家惠及张洲霖入住使用诉争房屋原因、过程及持有房屋原产权手续情况，周援国、任英称，诉争房屋系任英的母亲吴某借给王家惠及张洲霖一家无偿居住使用。该房屋原产权手续已全部遗失。王家惠及张洲霖称，2004年8月，周援国、任英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急需用钱要出售房屋，王家惠及张洲霖经吴炳洲（系任英之舅舅，张洲霖之姑父）、张某1（系任英之舅妈，张洲霖之姑妈）夫妻介绍与任英的母亲吴某协商，以61800.00元的价格购买诉争房屋。张洲霖在张某3家将现金61800.00元交给吴某，由张某3代写收条，吴某在收条上签字盖手印后，将该房屋钥匙和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仁房权证文林镇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仁国用（1998）字第××号）、周援国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公证书（证号：（97）仁证字第5639号）及工本费收据等手续交给王家惠及张洲霖，当时有张某2、张某3、张述轩（张洲霖父亲，已死亡）、张某1、吴炳洲、吴某及吴某的保姆在场。王家惠及张洲霖一家即搬进该房屋居住至今。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证实，张某2与张洲霖系兄弟，2004年7月底，吴炳洲说有个亲戚在牢里急需用钱要卖房子，并带张某2、张洲霖及亲友一起去看了房子，大家觉得可以，就在张某3家里谈价格，成交价是61800.00元，付款是张洲霖付给吴某的，收条是张某3代写的，吴某收到钱后向张洲霖交付了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公证书等手续和钥匙。证人张某3出庭作证证实，吴某代周援国、任英卖房子，2004年7月底，吴某、吴炳洲、张淑花（已死亡）、张述轩、张洲霖、张某2等人在张某3家客厅里协商，经过三次协商以61800.00元成交，张洲霖交的钱，我用笔记本上的纸写的收款收条，吴某签字盖的手印，吴某收到钱后将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和钥匙交给了张洲霖。一审法院调查证人张某1证实，2004年农历6月，张某1的侄儿张洲霖要买房子，吴某知道后说把任英的房子卖给他们，说任英急需用钱，当时周援国、任英都被抓了。双方谈好价格，在张某3家里把房款61800.00元交给吴某，吴某收钱后张某3代吴某写的收条，吴某在上面签字，当时吴某把房产证、钥匙等手续都交给了张述轩，张洲霖一家当月就搬进去一直住到现在。周援国刑满释放后，张某1和周援国、张淑花还一起去看过这个房子。 关于《购房协议》及房款收条的情况，周援国、任英称，未出售过诉争房屋，不认可该协议，协议上“周援国”名字非周援国本人书写，且协议内容自相矛盾。张洲霖称，2007年8月，张洲霖找到周援国要求完善购房协议并办理过户手续，周援国称生病在床，让任英之弟任军（已死亡）拟写一份《购房协议》拿上楼找周援国签字盖手印后交给张洲霖。为了避税，该协议内容以赠与形式来表述，房款收条也被收回。《购房协议》载明“甲方将文林镇陵州路：地号Ａ-04-021（25）住宅一套：139.92㎡，使用面积25.19㎡，经甲乙双方协议，甲方自愿将住宅赠送给乙方张洲霖（舅舅）甲方:周援国乙方:张洲霖”。协议载明的房屋地号、建筑面积与诉争房屋一致，因房屋实际是2004年交付的，所以《购房协议》落款时间改签为“2004年”。因未见到周援国本人，对协议上“周援国”名字是否为周援国本人书写不能确定。一审法院调查证人张某1证实，张洲霖去找过周援国说过户的事情，当时张洲霖跑到张某1家来说收条被收了喊张某1去看一下，张某1没有去。 经向社区网格员调查核实，对诉争房屋的情况，社区网格员证实，是任英卖给王家惠一家的，但一直未过户，王家惠他们家买这套房已经十多年了。大概是2018年，任英来社区开证明，她说她是空挂户，空挂户的意思是在这里只有户口没有房子，他们没有来反映过这套房子的任何情况。对2014年5月19日《入户调查表》上备注“房子已卖”的情况，社区网格员证实，了解到周援国一家系空挂户，房子是王家惠一家住起的，就在《入户调查表》上备注了“房子已卖”。 另查明，根据（2005）仁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周援国因涉嫌刑事犯罪于2004年3月被限制人身自由，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二个月（从2004年3月25日起至2005年5月24日止）；任英因涉嫌刑事犯罪于2004年4月被限制人身自由，2004年8月27日被取保候审，后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还查明，2018年7月，王家惠及张洲霖经仁寿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协议中对诉争房屋未作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王家惠及张洲霖占有诉争房屋是否对周援国、任英构成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周援国、任英以诉争房屋登记在周援国、任英名下主张王家惠及张洲霖侵权，举示了补办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及王家惠居住在诉争房屋的图片等证据以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王家惠及张洲霖辩称其支付合理对价购买诉争房屋而居住使用该房屋，系有权占有，不构成侵权，举示了诉争房屋原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周援国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公证书及工本费票据、《购房协议》、《入户调查表》、（2005）仁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申请证人张某2、张某3出庭作证等证据以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依职权调查了证人张某1及诉争房屋所在的建设路社区网格员，调取了《入户调查表》。根据双方及张洲霖所举证据、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诉争房屋登记在周援国、任英名下，王家惠及张洲霖提供《购房协议》周援国、任英不认可，张洲霖所说的协议代写人任军已死亡，一审法院对协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王家惠及张洲霖举示的上述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且与法院调查了解的情况相吻合，具有高度盖然性的条件，能够达到王家惠及张洲霖的证明目的。周援国、任英称其从未出售或委托他人出售过诉争房屋，诉争房屋是借给王家惠及张洲霖一家无偿居住。本案诉争房屋并非一般价值较小的财产，周援国、任英称其未出售过诉争房屋，但周援国、任英于2018年到诉争房屋所在的仁寿县建设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开证明时曾自述是该社区的空挂户，即只有户口没有房屋在该社区辖区内，前后自相矛盾。周援国、任英与王家惠及张洲霖虽系远房亲戚，但此前从无来往，在王家惠及张洲霖居住诉争房屋并变更了该房屋的电户头和天燃气户头，居住该房屋长达15年的时间里，周援国、任英没有向王家惠及张洲霖提出过异议，也没有向王家惠及张洲霖主张过权利，显然不符合常理。周援国、任英称由于疏于管理导致王家惠及张洲霖长期占有诉争房屋，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2004年、2005年周援国、任英即相继恢复人身自由，于2011年申请补办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于2018年到诉争房屋所在的仁寿县建设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开证明时曾自述是该社区的空挂户，即只有户口没有房屋在该社区辖区内。其对诉争房屋疏于管理由王家惠及张洲霖长期占有一说法也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可以认定周援国、任英与王家惠及张洲霖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依法成立，王家惠及张洲霖支付合理房屋价款后入住使用该房屋，对房屋的占有系有权占有，房屋产权未登记在其名下并不构成阻却其基于买卖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法定事由。在此情况下，王家惠及张洲霖对诉争房屋的占有对周援国、任英并不构成侵权，故周援国、任英诉请王家惠及张洲霖对诉争房屋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援国、任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周援国、任英负担。 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一份是《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表》，一份是王家惠与周援国之间的对话录音，拟证明王家惠和张洲霖曾多次找过周援国商讨房屋过户。上诉人对《家庭唯一住房证明表》的三性均不认可，对对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两份新证据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述。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家惠、张洲霖对诉争房屋的占有是否能对抗周援国、任英的排除妨碍请求。首先，从王家惠、张洲霖一审提供的诉争房屋原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周援国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公证书及工本费票据、《购房协议》等一整套证据来看，可以初步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对于周援国、任英辩称房屋买卖是由其母亲实施，二人不予认可的主张，鉴于该房屋买卖发生在周援国、任英涉嫌刑事犯罪被调查期间，其母代为出售房屋符合常理，且二人在恢复人身自由后一直未对房屋买卖提出异议，应当视为二人认可该房屋买卖合同，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其次，一审出庭的证人张某2、张某3的证言，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证人张某1的证言，以及社区网格员的证言均众口一词陈述对诉争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依常理判断多名证人同时作伪证的可能性极低，更无实施动机。且张某1既是任英的舅妈、也是张洲霖的姑妈，其证言具有较高可信度。故本案证人证言具有较强证明力。再次，作为具有较大财产价值的房产，在王家惠、张洲霖占有居住该房屋长达10多年时间里，周援国、任英既不向其收取租金，也不向王家惠、张洲霖主张返还房屋，有悖一般社会常理。尤其是周援国、任英在2011年挂失补办诉争房屋产权证件时，仍未向王家惠、张洲霖主张权利，更是有悖于一般人的社会认知。周援国、任英辩称是其母亲让王家惠、张洲霖无偿居住的理由难以令人信服。因此，综合分析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王家惠、张洲霖与周援国、任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家惠、张洲霖基于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占有案涉房屋，可以对抗周援国、任英基于房屋登记权利人的排除妨碍请求。至于周援国、任英所称一审超诉讼请求范围审理的问题，周援国、任英诉讼请求王家惠、张洲霖排除妨碍返还房屋，必然涉及对王家惠、张洲霖占有房屋合法性，即双方买卖合同是否真实合法的审查，故并未超诉讼请求范围审理，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援国、任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援国、任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伟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