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长彬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277号航贸中心B座五楼。 负责人：李庆新，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和平，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黄海一路北侧（海滨二路东）97号1楼106室。 法定代表人：安淑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福，山东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顶文，山东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长彬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天津路40号。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日照金宝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天津路40号。 法定代表人：姜建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金天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天津路40号。 法定代表人：陈祥茂，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日照长彬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长彬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川公司）、日照长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彬公司）、日照金宝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公司）、山东金天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地集团）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彬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长彬公司承认其欠大川公司52019924.5元的行为无效，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川公司、长彬公司、金宝公司、金天地集团负担。事实和理由：长彬公司对52019924.5元债务的承认导致了长彬公司债务的不当增加，明显侵犯了长彬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承认不真实的债务是无效的。 一、一审判决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 首先，本案所涉主体均为企业法人，所涉各主体之间的贸易是独立的买卖合同，没有法律规定说对循环贸易的审理必须将所涉相关合同打包审理，不能以各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否认各主体之间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将独立的合同关系与其他合同关系混合，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 其次，涉案煤炭在长彬公司——大川公司——宸升矿业——金宝公司——长彬公司的流转过程中的其他环节与本案无关。一审中大川公司提交的其与金宝公司、安徽省泰邦和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邦和拓公司）的相关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与本案无关，对于该协议长彬公司管理人也不认可。同时，根据一审中大川公司与金宝公司、泰邦和拓公司之间的贸易关系证据，大川公司与金宝公司之间是5000吨的煤炭贸易、货款金额38500000元，该贸易的时间、主体、货物内容、货款数额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并不相同，是独立的业务关系，不能与本案相混淆。而根据一审中的证据，大川公司欠付金宝公司的债务数额仅为9702000元，也与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的债权数额不符。 二、涉案煤炭流转不是销售，一审认定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存在“走单走票不走货”的贸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贸易名称，均没有“走单走票不走货”的模式，一审法院没有对该模式进行解释，认定该模式没有法律依据。 其次，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涉案贸易是虚拟贸易的情况下，又认定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自相矛盾。 再次，大川公司与长彬公司之间并无“走单走票不走货”的合意。如果存在“走单走票不走货”的模式，是指双方仅进行货物凭证交付而不实际转移实物来进行交易，也就是说双方实际上有货物交付行为，只不过是用提单等货物凭证交付代替实物交付。但葛长城的笔录能够证明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并没有真实的业务关系。另外，一审法院认定了大川公司是销售方，故大川公司应存有65100吨煤炭，然而是长彬公司存有65100吨煤炭，说明大川公司并未交付货物或者提单，实际上也无货物可交，所以长彬公司对大川公司的债权5045200元是虚假的。 三、涉案煤炭流转因为巧合形成了一个闭环，不是专门花费一年多时间所设计，在公安机关对葛长城的询问笔录第九页中，葛长城陈述的流转顺序是长彬公司——大川公司——宸升矿业——金宝公司——长彬公司。但是一审法院对于长彬公司、大川公司、宸升矿业、金宝公司之间煤炭流转顺序错误的认定为了大川公司——长彬公司——宸升矿业——金宝公司——大川公司。 四、本案涉及到了各企业法人主体之间债权债务的转让，而债权债务转让的前提是各主体之间已因贸易形成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涉案争议的2015年12月29日长彬公司、金天地集团、金宝公司、大川公司四方协议（以下简称四方协议）中长彬公司确认欠付大川公司52019924.5元是不真实的，因而是无效的。 首先，2015年12月29日四方协议中长彬公司确认欠付大川公司的52019924.5元、最终确认的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的48752350元债权债务都包含了虚构的、无效的50452500元煤炭交易，葛长城和路杨的陈述都已予以证实。 其次，2015年12月29日四方协议中长彬公司的50452500元债务如何减少至48752350元，该协议中确认的长彬公司欠付大川公司的52019924.5元又是如何形成的，为何为了抹平48752350元债权债务，而在2015年12月29日签订四方协议之前的28日大川公司就向长彬公司出具收到48752350元的收据，长彬公司管理人并不清楚，以上矛盾之处也可以说明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是虚构合同，四方协议中长彬公司确认欠付大川公司52019924.5元是无效的。 五、本案所涉及的不是合法融资。市场通过“走单走票不走货”进行融资，是指各合同主体之间通过虚假贸易在合同主体之间进行融资，而本案合同主体之间即是通过虚假贸易合同向银行融资，是典型的骗取银行贷款行为。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贸易是通过虚拟贸易达到融资目的，那么长彬公司和大川公司之间的表面贸易行为就是虚伪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长彬公司和大川公司之间虚拟的买卖合同是无效的。2015年6月26日大川公司向长彬公司“出售”了65100吨煤炭后，长彬公司本应向大川公司支付50452500元煤炭款，但是通过公安机关对葛长城的调查笔录第五页第六行至第九行的陈述可以看出，长彬公司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办理银承业务获得了40000000元、交付给大川公司之后，大川公司又将该40000000元贴现给长彬公司，由长彬公司使用。故一审法院将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认定为有效民事行为不当，应将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移交公安机关。 六、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首先，一审法院对于长彬公司、大川公司、宸升矿业、金宝公司之间煤炭买卖的认定没有证据证实，即使有证据，该证据也未经过庭审质证。其次，对于葛长城陈述的与本案无关的宸升公司等各方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事实，长彬公司管理人并未进行质证也未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认定长彬公司管理人对葛长城的全部陈述没有异议是错误的。 大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彬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成立。 一、一审判决并不违背合同相对性。长彬公司对大川公司的债务属于同一债权债务协议中的一个环节，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是在连环购销合同中形成的，一审判决不存在违背合同相对性的问题。 二、本案各方的“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合法有效。长彬公司、金天地集团、宸升公司、金宝公司都是由陈祥茂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涉案各方的“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是通过合同、单据、发票进行的流转，货物没有真实交付最后还在长彬公司处，这属于虚拟贸易而不是长彬公司管理人所称的虚假贸易或者虚伪表示，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的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不同。长彬公司管理人并没有证据证实涉案52019924.5元交易是虚假的，相反从长彬公司处经过几个协议后回转到长彬公司的几个贸易均有相关协议、发票，形成了虚拟的货物流，有发票就意味着也向国家交纳了税款，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对葛长城、路杨的调查笔录认定各方之间的循环贸易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 三、一审对于涉案货物的流转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之处。首先，涉案65100吨煤炭在2014年5月由长彬公司销售给宸升矿业，宸升矿业再销售给金宝公司，2014年11月金宝公司再销售给大川公司，最后大川公司销售给长彬公司，大川公司给长彬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是2015年6月，大川公司始终未占有该货物，该货物一直存放于长彬公司处，这就是大川公司所称的“走单走票不走货”模式，不存在逆时间交易的问题。其次，大川公司与金宝公司之间的煤炭交易，有货款金额38500000元的信用证付款证据，与葛长城、路杨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是一致的，也与大川公司、金宝公司和泰邦和拓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的债权债务协议书、2015年12月29日的协议书的数额是吻合的，并不存在长彬公司管理人所主张的虚构5000吨煤炭交易的事实。 四、涉案债权债务的确认重组是基于一个虚拟的循环交易在同一个协议中形成的，各方之间对民事活动当中形成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已经进行了平账，不存在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通过公安机关对葛长城的调查笔录看，大川公司、金宝公司、泰邦和拓公司之间的三方协议与长彬公司、大川公司、金宝公司、金天地集团之间的四方协议都是为了债权债务重组而同时设计的。路杨的陈述中表达了涉案货款扣减掉了48752350元进行抹账处理的意思，还表达了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也存在其他业务往来的意思，即四方协议中四方除了以协议方式对债权债务数据进行确认外，还通过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进行了确认。四方协议当中载明的52019924.5元是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在大约3至4年时间内形成的业务往来的财务数据，并不是简单地编造的，该52019924.5元包括本案当中的虚拟货物贸易50452500元。 五、涉案煤炭流转中长彬公司和大川公司分别在不同的环节中通过同种方式、同笔货款相应的交易向银行融资，也因此才能够形成债权债务的重组进行平账，但此种贸易融资模式与金融管理方面的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 首先，涉案刑事审判审理的是是否存在扰乱金融秩序、侵害金融机构利益、构成骗取贷款的行为，而本案审理的是各方主体通过关联交易、循环交易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的重组，四方以及三方协议与长彬公司管理人主张的骗贷行为属于不同层次的问题，长彬公司和大川公司从银行融资得到的款项与本案所涉及的债权债务流转并无关系。 其次，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在保护的权益、证明的标准、归责原则、责任形式等方面均存在不同，所以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民商事领域的法律效力应当根据民商事法律进行认定，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当中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当中审理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当中确认的事实性质并不相同，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数额也与四方协议中认定的数额也不一致。 再次，本案所涉循环贸易可能存在着以合法的形式进行不合规贸易融资的情况，但是协议当中确认长彬公司债务的同时也确认了其收到了债权，债权债务都是虚拟的并且互相进行了抵销，所涉债权债务都已经确认了具体的数额，并未造成长彬公司财产的减少，没有侵害各方尤其是没有侵害破产企业的资产，也没有侵害金融机构的权益。 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在有关纪要中有关于刑民牵连问题的阐述，最高院的有关判例也大部分对相应的循环交易认定了有效，虽然认定无效的也有，但是情况特殊，而且是对整个交易环节都认定了无效，而不是只拆出其中一个环节进行认定，长彬公司管理人单独挑出其中一个环节要求法院认定无效，是割裂了前后的关联性，否定了各方的本质关系，必然会侵犯相应案件当中实际上发生的款项往来而形成的债权债务的处理。 另外关于大川公司与长彬公司之间的贸易融资，是通过贴现方式直接给的长彬公司，而不是长彬公司管理人所陈述的先将40000000元银行承兑贴现给大川公司再由大川公司支付给长彬公司。 六、一审程序并无不当。长彬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公安机关对葛长城、路杨的调查笔录同时也是长彬公司管理人和大川公司的证据，大川公司对该证据的意见都已在一审过程中予以记录。 金宝公司和金天地集团未答辩。 长彬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长彬公司承认其欠大川公司52019924.5元债务的行为无效；2.诉讼费用由长彬公司、大川公司、金宝公司、金天地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1月4日，大川公司以与金宝公司存在以770元/吨的价格买卖50000吨煤炭的合同为由向日照银行申请信用证融资38500000元，信用证载明的受益人为金宝公司，2014年11月5日金宝公司向大川公司的关联公司泰邦和拓公司支付货款39070000元，11月7日支付货款19650元。 2015年12月28日，大川公司为长彬公司出具4875235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 2015年12月29日，长彬公司（甲方）、金宝公司（乙方）、金天地公司（丙方）、大川公司（丁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内容为：为妥善甲、乙、丙、丁四方的债权债务问题，经协商，依法达成如下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以资信守：一、甲、乙、丙、丁一致确认：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大川公司欠金宝公司款项48752350元，金宝公司欠金天地公司款项48752350元，长彬公司欠大川公司52019924.5元。二、甲、乙、丙、丁四方一致同意，将乙方对丁方的债权48752350元转让给丙方以抵减其欠丙方的债务，丙方将债权转让给甲方以冲抵其欠甲方的债务，甲方将其债权转让给丁方以冲抵其欠丁方的债务。转让后，甲方对丁方的债务减少48752350元，乙方对丙方的债务减少48752350元，丙方对甲方的债务减少48752350元，丁方对乙方的债务减少48752350元，转让（抵减）各方通过开具收据进行金额确认。三、陈述、保证和承诺：甲、乙、丙、丁各方承诺并保证：1.其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债务转让、受让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其转让的债权债务系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3.其受让本协议项下的债权债务已经获得其内部相关权力机构的授权或批准。四、本协议生效后，原债权人对抵减债务不得再向原债务人主张债权。五、各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等责任，违约方须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六、本协议未尽事宜，遵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或规章处理。七、本协议一式肆份，甲、乙、丙、丁方各执一份，盖章生效，传真件及复印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长彬公司、金宝公司、金天地公司、大川公司均在协议中加盖了公章。 2015年12月29日，长彬公司向金天地公司出具4875235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收据记载事由为：收到还款（协议付款）。 2015年12月30日，长彬公司记账凭证记载，摘要：日照长彬、山东金天地、山东大川三方抹账2015.12.30，会计科目：其他应收款山东大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借方金额：48752350.00；摘要：日照长彬、山东金天地、山东大川三方抹账2015.12.30，会计科目：其他应收款山东金天地集团，贷方金额：48752350.00。 公安机关在办理陈祥茂涉嫌贷款诈骗罪、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一案中，于2017年8月22日对长彬公司的管理人员葛长城进行了询问，葛长城陈述：“长彬公司2015年7月6日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的2000万银承业务和2015年7月7日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的2000万银承业务有贸易背景，两笔银承业务资料中包括一份煤炭供货合同，编号DCCB20150623，该合同供需方是大川公司和长彬公司，货物名称是煤炭，交货地点是岚山港，数量是60000吨，单价775元，总价款46500000元，结算方式为以银承方式支付4000万元，余款以电汇方式支付”、“（编号为DCCB20150623的煤炭供货合同）不对应真实的货物交易，并不是真正的付货款”、“由大川公司开具给长彬公司的发票编号为NO04622354-NO04622397的44张发票的票面总额为50452500元，该44张发票并不对应真实的货物交易，也并不是账务资料表面所显示的大川公司销售65100吨煤炭给长彬公司，该65100吨煤炭确实存在，但实际是长彬公司的库存，2014年5月21日，长彬公司在中国银行办理一笔保理业务，由长彬公司开具65100元煤炭发票给宸升矿产，含税单价785元每吨，发票编号NO18838396-NO18838400，票面总额为51103500元，作为应收款质押；2014年5月28日，由宸升矿产开具65100吨煤炭发票给金宝公司，含税单价790元每吨，发票编号NO08994979-NO08997981、NO01538733-NO01538741、NO01554630-NO0154661，票面总额为51429000元；2014年11月4日，大川公司在日照银行办理一笔“福费廷”业务，金宝公司帮大川公司办理融资业务，由金宝公司开具65100吨煤炭发票给大川公司，含税单价770元每吨，发票编号NO19030953-NO19030957；2015年6月26日，长彬公司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办理两笔银承业务，由大川公司开具65100吨发票给长彬公司，含税单价775元每吨，NO04622354-NO04622397，票面总额50452500元。以上65100吨煤炭经长彬公司-宸升矿产-金宝公司-大川公司-长彬公司，经四家开发票将该65100吨库存又冲回长彬公司，实际上该库存并未进行实际转移，只是为了办理融资而开具发票，也没有实际的货款支付，融资款项到账后都通过第三方进行了回转，另外还以前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方式从账务上进行了处理。以上有长彬公司2014年客户明细账对应宸升矿产科目、长彬公司2014年5月第200号记账凭证及发票附件、宸升矿产应收账款对应金宝公司科目……为证”。 2017年9月5日，对大川公司财务经理路杨进行了询问，路杨陈述：“编号DCCB20150623的煤炭供货合同对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对应真实货物交易，只是长彬公司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的两笔2000万元银承业务需要通过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DCCB20150623的煤炭供货合同，大川公司开具长彬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共44张，发票号NO04622354-NO04622397，票面总额50452500元，发票显示的开票时间是2015年6月26日，开票人是周洁，我当时就是安排周洁开具的发票，我告诉周洁发票开具所需的货物名称、数量、含税单价、收票方，周洁直接在税控系统里开具的，详细情况周洁也不清楚。按照大川公司开具给长彬公司的4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显示的，我安排周洁开具的44张发票对应的货物是煤炭，总数量65100吨，含税单价775元每吨，票面总额50452500元。该发票开具之前大川公司在日照银行办理融资业务，由金宝公司开具65100吨煤炭发票给大川公司，含税单价770元每吨，发票号NO19030953-NO19030957，票面总额50127000元。以上所有发票都抵扣了，另外，大川公司交了5万多元的增值税。”“（向民警出示大川公司2015年明细账对应长彬公司科目、2015年6月第219号、2015年12月第83号记账凭证及附件一宗），该账务显示大川公司开具给长彬公司的44张发票的情况，对应的资金大川公司、长彬公司、金宝公司、金天地公司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方式抹平了48752350元，大川公司和长彬公司本来就存在正常的业务往来和资金往来，该发票对应的资金扣除抹平后的余额还有300多万含在正常的业务往来款项中，没有单独显示”。 长彬公司、金宝公司、宸升矿业系金天地集团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各公司之间在组织机构、人员、财务、资金、财产、经营范围及业务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2018年7月11日，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以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长彬公司、金宝公司、金天地集团进行破产清算，7月15日指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8年7月25日，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8）鲁1191破申5号、6号、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对长彬公司、金宝公司、金天地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9月11日，一审法院裁定长彬公司、金宝公司、宸升矿业等14家企业与金天地集团合并重整。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在对路扬进行询问时，路扬向公安民警出示了向民警出示了大川公司2015年明细账对应长彬公司科目、2015年6月第219号、2015年12月第83号记账凭证及附件一宗，证明其陈述的大川公司开具给长彬公司的44张发票的情况，以及大川公司、长彬公司、金宝公司、金天地公司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方式抹平48752350元情况；葛长城向公安机关出示了长彬公司2014年客户明细账对应宸升矿产科目、长彬公司2014年5月第200号记账凭证及发票附件、宸升矿产应收账款对应金宝公司科目等账务资料，证明了其陈述的长彬公司、宸升矿产、金宝公司、金天地集团、大川公司之间签订65100吨贸易合同、开具发票情况以及债权债务转让情况，两人的陈述可以采信，长彬公司管理人、大川公司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65100吨煤炭交易的情况为：长彬公司有库存65100吨煤炭，大川公司与长彬公司签订贸易合同将65100吨煤炭销售给长彬公司，大川公司向长彬公司开具发票；长彬公司将煤炭销售给宸升矿业，长彬公司向宸升矿业开具发票；宸升矿业将煤炭销售给金宝公司，宸升矿业向金宝公司开具发票；金宝公司将煤炭销售给大川公司，金宝公司向大川公司开具发票。长彬公司、金宝公司、金天地公司、大川公司又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以连环债权债务转让的方式使各合同的债务人均减少48752350元债务。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采取“走单、走票、不走货”方式，该种贸易方式无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当事人通过“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使合同标的物65100吨煤炭通过一系列虚拟交易后又回到长彬公司库存，各方通过虚拟交易达到了融资的目的，该种融资方式虽然违背有关金融管理规定，但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综上，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关于65100吨煤炭买卖的交易行为有效，大川公司与长彬公司以及其关联公司通过“走单、走票、不走货”的方式进行交易，并且各合同当事人已进行了账务处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长彬公司管理人主张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虚构债务、承认不真实的债务，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长彬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长彬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长彬公司管理人提交（2018）鲁1191刑初65号刑事判决书第15至18页，证实本案所涉长彬公司和大川公司的融资行为属于合同诈骗，涉案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的煤炭流转合同应属于无效，该刑事案件目前处于上诉审理中。 大川公司质证称，对长彬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实长彬公司管理人的证明目的。首先，该判决书尚未生效。其次，本案审理的是债权债务重组及涉及的相应贸易问题，而该判决书显示的是银行贷款融资是否涉嫌犯罪的问题，二者没有牵连性。 长彬公司、金宝公司和金天地集团未发表质证意见。 大川公司提交2015年12月28日其为长彬公司出具的、数额为48752350元的收款收据其持有的一联，主张该份收据载明的事由栏为“抵账协议”，这一点与2015年12月29日之间四方协议是相对应的。大川公司还主张，2015年12月28号、29号的两份债权债务重组协议与该收据是同时设计形成的，只不过因涉及的主体不同而签订了两份协议，写了两个时间。 长彬公司管理人质证称，该份收据的书写时间与四方抵账协议的时间不尽相同，可以证实正是为了抵账而抵账，是长彬公司承认不真实的债务在先，而该抹账行为是为了配合该不真实的债务而存在的。 长彬公司、金宝公司和金天地集团未发表质证意见。 大川公司还提交其掌握的明细账相应的记账凭证，以证实其关于本案的主张。大川公司主张，其提交上述凭证以及记账明细主要是用于补充说明，而不是举证责任由其承担。从举证责任来看，证据已经显示存在52019924.5元的债权债务，本案应当由长彬公司管理人来举证证实这都是虚假的，但长彬公司管理人仅仅提交了所谓的未生效的刑事判决予以证实，且该判决当中载明的数额与已经查明的52019924.5元是不一致的。 长彬公司管理人质证称，大川公司提供的相关收款明细账及记账凭证并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第一，从该证据的其他应收款明细账与记账凭证来看，二者入账时间与记账时间并不相同，使核对十分困难，导致真实性无法确认。第二，根据其他应收款明细账在2015年8月1日的记录，经过调整与长彬公司的应收款及预付账款后，账目上形成了2015年8月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累计的涉案52019924.5元。第三，通过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的交易凭证来看，双方往来主要系企业借贷往来。以上恰巧说明了该52019924.5元正是为了抹账。 长彬公司、金宝公司和金天地集团未发表质证意见。 大川公司提交一份开证银行档案当中留存的金宝公司和大川公司进行货物交易时金宝公司出具的收据，在其他的交易环节当中也都存在相应的收据和发票，以证实本案所涉合同与简单的虚假合同不能相提并论。 长彬公司管理人质证称，先不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否，单从该份证据的证明内容和证明形式上来看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涉及的是长彬公司和大川公司之间相关合同是否真实履行或发生，而非金宝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的关系。 长彬公司、金宝公司和金天地集团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金宝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48752350元如何形成，大川公司首先陈述如下：2014年11月4日金宝公司向大川公司出售65100吨煤炭，价款是50127000元，大川公司作为买方，本应向金宝公司交付货款50127000元，所以向银行申请信用证贷款，但申请的信用证贷款额度不是全部货款只是部分货款38500000元，该38500000元款项支付给了卖方金宝公司。（后大川公司再次陈述大川公司于2014年的11月4日使用信用证方式付给金宝公司的款项为40425000元，剩余9702000元未付。）如同大川公司和长彬公司之间的贸易一样，货物并没有实际交付给大川公司，大川公司通过信用证的方式付给金宝公司的款项本质上是金天地公司帮大川公司融资。金宝公司将收到的部分煤炭款加上一定利息和手续费后形成了39050350元以一定理由支付给泰邦和拓公司，形成泰邦和拓公司对金宝公司的债务39050350元，此时也不能简单地认为泰邦和拓公司没有付款，这个过程不过是一个款项的依法流转而已。该泰邦和拓公司对金宝公司的债务39050350元通过债权债务重组的方式由大川公司承接，形成了大川公司对金宝公司的负债39070000元。但是因为大川公司向金宝公司应交付的货款是50127000元，上述债务转让只固定了大川公司对金宝公司的39070000元债务，也就是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3段最后一句所涉及的数额，但判决书该句“11月7日付货款19650元”记载有缺失，应该是“11月7日泰邦和拓公司向金宝公司返支付货款19650元”，这样大川公司对金宝公司的39070000元债务减去泰邦和拓公司返还给金宝公司的19650元正好对应的是大川公司对金宝公司的债务39050350元。除该39050350元之外，大川公司还欠付金宝公司货款数额本应为50127000元-39050350元=11076650元，但根据2015年12月28日泰邦和拓公司、金宝公司、大川公司三方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确认大川公司对金宝公司的负债并不是上述11076650元，而是9702000元，加上上述泰邦和拓公司转让给大川公司的债务39050350元，合计形成大川公司对金宝公司的48752350元负债。在此基础上各方通过2015年12月29日的四方协议进了进一步的债权债务重组，将大川公司对金宝公司的债务与长彬应当支付给大川的款项进行冲抵，实现了平账，各自融资款项归各自使用。 对于金宝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长彬公司管理人表示与本案无关，金宝矿业、金天地集团未发表意见。 对于长彬公司管理人提交（2018）鲁1191刑初65号刑事判决书，因该案以上诉至本院，尚处于二审审理过程中，故本院对该判决书的判决结果部分暂不予采信。但是在该判决书中，各刑事被告对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该判决书中所载明的犯罪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大川公司提交的2015年12月28日其为长彬公司出具的、数额为48752350元的收款收据的其持有的一联，因长彬公司未对该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金宝矿业、金天地集团也未发表意见，故本院对该收据予以确认。对于大川公司提交的其掌握的明细账相应的记账凭证，因长彬公司管理人对该记账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而该记账凭证不足以证实大川公司的主张，故对于该记账凭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该记账凭证不足以证实大川公司的主张的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详细阐述。对于大川公司提交的开证银行档案当中留存的金宝公司和大川公司进行货物交易时金宝公司出具的收据，以及大川公司对于其与金宝公司之间债权债务48752350元如何形成的陈述，因长彬公司管理人对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且金宝公司和大川公司的交易确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大川公司的该证据以及相关陈述不予采信。故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5年6月26日，大川公司向长彬公司以50452500元的价格出售65100吨煤炭，未向长彬公司交付煤炭也未开具提货单，长彬公司未向大川公司付款，但大川公司向长彬公司开具了收到50452500元的发票。 2015年12月28日，大川公司为长彬公司出具的了数额为48752350元的多联收款收据，在大川公司持有的一联中载明，事由栏为“抵账协议”。 在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191刑初65号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日开检经检刑诉〔201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金天地集团、金宝公司、长彬公司等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被告人陈祥茂犯贷款诈骗罪、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被告人赵杨华、叶青、李灵会、魏月翠、王红岩、梁海滨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一案中，确认在2015年7月7日，为骗取银行贷款，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在没有真实业务的情况下，伪造了双方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长彬公司在四方协议中认可其欠付大川公司52019924.5元的行为是否有效、四方循环贸易顺序为何、四方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 一、关于长彬公司在四方协议中，认可其欠付大川公司共计52019924.5元的行为是否有效。在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191刑初65号案中，长彬公司、陈祥茂等被告均已确认为骗取银行贷款，在2015年7月7日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在没有真实业务的情况下，伪造了双方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在长彬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未能提出其双方之间还存在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7日或者其他日期的煤炭合同、该煤炭合同才是（2018）鲁1191刑初65号案中提到的伪造的煤炭合同的情况下，应认定该2015年7月7日伪造的煤炭合同即为本案所涉及的落款为2015年6月26日、大川公司向长彬公司以50452500元的价格出售65100吨煤炭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落款为2015年6月26日、大川公司向长彬公司以50452500元的价格出售65100吨煤炭的合同因合同双方不存在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大川公司与长彬公司因该虚假合同而形成的虚假债权债务关系50452500元亦为无效。在长彬公司、金天地集团、金宝公司和大川公司签订的四方协议中，长彬公司确认了欠付大川公司52019924.5元，该数额高于2015年6月26日大川公司与长彬公司签订的65100吨煤炭合同所产生的货款数额50452500元，在长彬公司管理人并未能释明合同数额50452500元与四方协议中确认的债权数额50452500元的差额部分是如何产生、为何也要一并撤销的情况下，长彬公司管理人要求将52019924.5元债权全部撤销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故本院仅支持其中的50452500元部分。 二、关于四方循环贸易的顺序问题。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各方还提到了四方循环贸易的顺序问题。经本院审理查明，四公司之间对65100吨煤炭的销售顺序是长彬公司——宸升公司——金宝公司——大川公司——长彬公司，一审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四方协议与本案的关系。大川公司主张，长彬公司确认欠付大川公司52019924.5元系四方协议中的一部分，该四方协议中的四方债权债务关系是不可割裂的。但是在该四方协议中大川公司和长彬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确认环节，大川公司和长彬公司都确认四方协议最终调整到的债权债务48752350元，是在长彬公司确认欠付大川公司52019924.5元的基础上调整而成的，而长彬公司认可其欠付大川公司的该52019924.5元包含上述已经确认无效的合同所涉及的煤炭款50452500元，因此四方协议在大川公司和长彬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调整环节即存在包含无效债权债务的情况，如果确认了四方协议的该环节有效，即等于确认了长彬公司欠付大川公司的52019924.5元有效、确认了50452500元煤炭合同有效，这与已查明事实是相悖的，而四方协议也是各两两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逐步调整之后形成，不存在绝对不可区分的客观情况。大川公司还主张，四方协议通过抹账已经达成了账面平衡、并未损害他人或者国家利益。但是在已经查明四方协议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包含无效部分的情况下，在没有证据证实恰好有同样数量的虚假债权债务与该无效的部分相抵消的情况下，四方协议最终的平账不能得出并未损害他人或者国家利益的结论。但是至于该四方协议其他环节的效力问题，并不属于长彬公司管理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范围，也不是在本案中能够解决的问题，因此对该问题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长彬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日照长彬公司有限公司承认其欠被上诉人山东大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50452500元债务的行为无效； 三、驳回上诉人日照长彬公司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上诉人日照长彬公司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山东大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日照长彬公司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山东大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玉斌 审判员  滕聿江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