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梅仙，女，195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玲、李梦婷，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凯臻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庆春东路167号201、301、302、401、402、501、502、601、602、701、702、801、802、901、902、1001、1002室。 法定代表人施洪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缅子，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梅仙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凯臻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臻酒店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2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30日，顾梅仙入住凯臻酒店公司开办的桔子水晶酒店507室。次日上午8时左右，顾梅仙在房间内摔伤。507室房间洗漱台和卫生间分布在入室走道两侧，左手边为洗漱台，右手边为卫生间。卫生间内左右对称设置有浴缸和淋浴房，浴缸位于左手边，淋浴房位于右手边。卫生间系封闭式设计，门扇下设置有石材门槛，门槛高于两边地面约2厘米。入室走道、卫生间铺设地砖，门槛石与地砖属于同一色系，休息区域铺设木地板。经对比顾梅仙提供的现场照片及凯臻酒店公司提供的房间照片，顾梅仙照片中放置在卫生间地面上的物品为防滑地巾。顾梅仙所使用的凯臻酒店公司提供的拖鞋鞋底有凹凸不平的防滑纹路。顾梅仙自述，其在洗漱台洗漱后，欲将毛巾放置进浴缸，左脚踏入卫生间，在门口放好毛巾起身欲返回洗漱台时，未踏入卫生间的右脚被卫生间门口台阶卡住，导致重心不稳，加上左脚拖鞋鞋底打滑，摔倒在地。顾梅仙受伤后被送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右侧胫腓骨骨折。顾梅仙于2017年12月31日至上海市浦东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胫腓骨多发骨折（中下段、后踝），行右胫腓骨骨折、后踝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8年1月18日出院。2019年5月19日再次至上海市浦东医院住院治疗，行右胫腓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于2019年5月27日出院。顾梅仙共计支出医疗费89148.82元，购买辅助器具支出206.88元。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顾梅仙目前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其损伤鉴定为人损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建议评定伤后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 顾梅仙于2019年3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凯臻酒店公司赔偿顾梅仙损失261424.23元。其中医疗费89148.82元、误工费14520元（2420元/月×6个月）、护理费8000元（4000元/月×2个月）、交通费3128.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100元/天×26天）、律师代理费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鉴定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102522元（51261元/年×20年×10%）、残疾辅助器具费206.88元、住宿费998元。 原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凯臻酒店公司作为酒店经营者，对在酒店内居住的顾客有安全保障义务。如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顾梅仙入住的客房洗漱区与卫生间分离，但卫生间门口设置有高出两边地面的同色系门槛石。该院认为，卫生间作为客人入住后高频使用的空间，凯臻酒店公司未对门槛石设置情况予以警示、提醒，存在过错。而顾梅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绊倒、滑倒等常见安全问题理应具备相应防范能力。顾梅仙摔伤发生在入住酒店的第二日早晨，客房在其使用、控制之下，对于相应设施设备存在的风险因素应有相应的判断及避险能力。从顾梅仙自述的一只脚在内一只脚在外及其系放置好物品后起身被门槛石卡住的摔倒过程来看，在客房洗漱区、卫生间已经进行了干湿分离设计，配备有防滑地巾，且拖鞋底部设置有防滑纹路的情形下，应认定顾梅仙未能积极尽到对自身人身安全的注意和保全义务，过错较大。根据本案实际，结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风险的掌控、避险能力，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顾梅仙自行承担80%的责任，由凯臻酒店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顾梅仙主张凯臻酒店公司未设置扶手等设施，并无强制性规范要求，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顾梅仙损失的认定，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89148.82元、辅助器具费206.88元，予以确认。凯臻酒店公司辩称医保报销费用不属于顾梅仙的损失范围，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2.误工费。事故发生时顾梅仙未满60周岁，其主张误工费，予以支持，其主张14520元，予以确认。3.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其护理期60天，主张8000元，该院予以确认。4.交通费。根据其治疗情况，以必要性和合理性为限，酌情确定为2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的标准，确定为1300元。6.律师代理费。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内，不予确认。7.营养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其营养期60天，酌情确定为2000元。8.鉴定费。其自行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未被采信，不予确认。9.残疾赔偿金。顾梅仙构成十级伤残，但其系农村户籍，所提供的工作证明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确认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按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按上一年度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54604元。10.住宿费。顾梅仙主张的该费用系其入住酒店产生的合同对价，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不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共计171779.7元，由凯臻酒店公司赔偿34356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顾梅仙伤情及凯臻酒店公司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1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凯臻酒店公司向顾梅仙赔偿各项损失3435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凯臻酒店公司向顾梅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顾梅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7元，减半收取853.5元，由顾梅仙负担738.5元，由凯臻酒店公司负担115元。顾梅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凯臻酒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顾梅仙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过错较大，承担80%的责任，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明显有失公平。（一）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发生原因。一审法院认定：“顾梅仙未能积极尽到对自身人身安全的注意和保全义务，过错较大。根据本案实际，结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风险的掌控、避险能力，本院酌情确定由顾梅仙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一审法院将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认定为客房在上诉人使用、控制之下，对于相应设施设备存在的风险因素应有相应的判断及避险能力，从而认定上诉人负主要责任，此种认定对上诉人十分苛责。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作为酒店经营者，对在酒店内居住的顾客有安全保障义务。如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侵权责任。案涉房屋内的洗漱间空间较小，地板为光滑瓷砖地板较易滑倒，被上诉人理应“提示”顾客在洗漱时谨防地滑，并应在洗漱间内提供有效防滑措施以免事故发生。但根据案发时事实，被上诉人并未履行上述提醒、防范等安全保障义务。故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负主要责任，过错方在于上诉人，不仅不合理且显失公平。第二，案涉房屋内的卫生间门口处设置有2厘米高的门槛，洗漱间和卫生间虽做了干湿分离，但两处均铺设的是光滑瓷砖地板（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卫生间和洗漱间使用的地砖具有防滑作用），较易滑倒。且酒店内卫生间门口与洗漱间连接区域未配备防滑垫、防滑拖鞋，也没有扶手等设施。更没有设置“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上诉人即便小心谨慎，因地面光滑，而又无扶手可供扶持，加之设置的高门槛以致失足滑倒，而被上诉人理应提示顾客谨防卫生间地滑，并应在卫生间内提供有效防滑措施以免事故发生，但被上诉人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认为，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所属的酒店设备设施缺陷所致，上诉人已尽合理之注意义务仍未能避免，作为酒店经营方的被上诉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三，上诉人摔伤的地点在案涉房屋内的卫生间门口，门口有2厘米的门槛，被上诉人没有设置“小心门槛”的标志，此区域也未配备防滑地巾（一审查明卫生间地面上的防滑地巾是淋浴房门口铺设的地巾，且整个房间只有此处有一块防滑地巾）。上诉人所穿的拖鞋又薄又轻、质地很差不防滑（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和产品检验合格证书来证明所提供的拖鞋具有防滑作用），浴缸周围也未设置有防滑设施，也没有警示标志，设施设备存在的一系列安全隐患导致了上诉人的滑倒摔伤，作为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上诉人十级伤残，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被上诉人未及时实施救助义务，加重了损害结果的发生。一般而言酒店求救电话会设置在洗漱间或卫生间马桶处，便于顾客在发生事故时第一时间呼救。而被上诉人酒店房间并未在此处安装电话，洗漱间或卫生间也未安装救助按铃，甚至连紧急电话提示也没有，上诉人摔倒后不能立刻向外界求救，贻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后又拒不承担高额医疗费，身处异乡，上诉人被迫带着伤痛辗转回到上海治疗，加重了损害结果的发生。（二）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律师代理费、住宿费有失公允。鉴定费是上诉人获得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的依据，上诉人的伤残等级鉴定为10级，“三期”也有具体认定，被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仍是伤残10级，“三期”也和上诉人提供鉴定意见书较为一致，不能被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则上诉人的鉴定费就被否决，鉴定费理应得到支持；残疾辅助器具是上诉人摔伤后为了行走购买的拐杖，是必需的用品，理应得到支持；律师代理费是上诉人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士，为更好地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在本案中的合法权益所支付的费用，既属必要也为合理，理应得到支持。住宿费是上诉人入住被上诉人酒店所产生，但因被上诉人的过错，上诉人遭受了损害，该损失被上诉人应予赔偿。（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按照农村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户籍虽在农村，工作地点也在农村，但上诉人的身份并非属于务农人员，而是华星村的生活垃圾保洁员，受伤前每月有固定收入，因在被上诉人酒店摔伤后长期无法正常工作，该笔费用也因此被扣除，上诉人减少的这笔收入是被上诉人的过错所导致的，上诉人应当按照司法解释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获赔残疾赔偿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却只判其承担20%责任，该判决对上诉人明显不公。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上诉人作为酒店的经营管理方，须保证自己的产品、服务符合安全，承担保护义务，防止酒店内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受到侵害，维护、管理好设备设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尽到该法定义务导致上诉人受到损害就应该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即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相应的注意义务，也只是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1条明确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显然一审法院曲解了该条法律规定，本末倒置地将受害人的责任认定为80%，而将侵权人的责任降至20%，明显过于偏袒被上诉人。更何况本案中作为受害人的上诉人没有过错，即使有过错，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利用经营场地、设施和环境是为了获取利益和实现一定的社会目的，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61424.23元。 被上诉人凯臻酒店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安全警示防护义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到被上诉人已经在开关处的醒目位置张贴了“小心地滑”的标志。只要是上诉人去打开卫生间灯的开关，就必定能看到该警示。而上诉人已经经过了一整晚的住宿，必然已看到了该标志。特别是上诉人已经在被上诉人的提醒之下，在卫生间铺设了防滑地巾，完全可以说明被上诉人的安全警示义务的目的已经实现。其次，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安全防护措施。1.在卫生间的地面及淋浴房中，均提供了防滑垫，提供的拖鞋也是具有防滑花纹的橡胶厚底拖鞋。同时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也显示了其在居住过程中，已经将白色的地垫铺设在地面上。而事故发生时的卫生间空间并不大。无论在何处，都同时有卫生间与卧室过道中半人高的扶手，卫生间房门的门把手、淋浴间门把手以及浴缸右侧大理石台面可供上诉人支撑搀扶。2.上诉人将2厘米高的防水门槛称之为台阶，并以被上诉人未张贴警示标志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布的《住宅室内防水工程技术规范》的5.2.1条的规定：卫生间地面门口应有阻止积水外溢的措施。第5.3.2条第5款第1项还规定：对于有排水的楼、地面应低于相邻房间楼、地面20毫米或做挡水门槛。据此，在卫生间设置2厘米高的挡水门槛是国家的强制性规定，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设置挡水门槛是完全依法依规，并且尽到了安全防护义务。从客观角度，在普通人的家中，也有类似的挡水门槛，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卫生间的水溢出，防止滑倒，这也是符合生活常理的。3.被上诉人将洗脸台设置在走廊，淋浴间有玻璃门隔离，浴缸也有护栏隔离，如上诉人能合理使用卫生间，该区域的地面上根本不应有积水。而且酒店房间其实并不属于公共场所，上诉人在登记入住期间，其已对房间取得了独占的使用权。被上诉人无法也不能随意进出。被上诉人所能尽到的安全义务，仅仅是提供完备的设施，并粘贴警示标志，以提示顾客。在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此义务的情况下，如继续要求被上诉人随时保证房内卫生间的地面清洁干爽，不仅有强人所难之嫌，也是与被上诉人保护住店客人隐私的义务所相冲突的。本次事故发生是上诉人使用卫生间不当，产生卫生间积水导致的，已经远远超出了被上诉人的安全防护义务。4.被上诉人是上海桔子水晶酒店的加盟店，所有的装修及设施均要通过该酒店总公司严格的验收标准，配备的用品设备也需要向酒店总公司进行采购，包括酒店内提供的拖鞋，而且该拖鞋质量也已经远高于行业标准，根本不存在劣质、易滑倒等情形。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供了拖鞋的检验报告，而房间卫生间的大理石地面也已采用了磨砂防滑的地砖，增加了摩擦力。本次也有提供实物为证。所以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经采取了完备的安全防护措施。二、上诉人避重就轻，为了获得赔偿扭曲案件事实，恶意加重被上诉人的责任，于理不合，于法无据。1.上诉人是因滑倒导致脚受伤，而非因挡水门槛绊倒而受伤的。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已经明确自认上诉人跨入浴室，因拖鞋底不防滑，且质地很薄，浴室内也未设有防滑设施，淋浴房门口未装有扶手等原因致上诉人左脚打滑而摔倒，但是在上诉状中，上诉人却称“因门槛高以致失足滑倒”。这显然是上诉人为了加重被上诉人的责任，避重就轻，扭曲事实。并且被上诉人设置挡水门槛，更加证明了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安全防护义务的事实。2.设置挡水门槛，是符合客观常理的。这也是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室内以及公共场合都会采取的安全防护措施。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有正常的风险评估能力，以及避险能力。如果每个地方都需要被上诉人处处警示的话，那就远远超出了一个酒店所能尽到的安全警示义务的能力和范围。哪怕是医院以及一些康复机构也不能实现如上诉人所要求的处处都安装防护栏，处处都张贴安全警告，哪怕是一个只有2厘米高的挡水条也要贴上小心绊倒的警示。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有违客观事实及立法目的。被上诉人认为，法律之所以规定酒店对客户要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就是希望提高酒店作为服务管理者的安全防护责任，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但是在被上诉人已经采取了警示义务及防护措施，张贴了小心地滑的告示，同时在走廊洗手台处有了防护栏，在卫生间淋浴房配备了防滑垫，在卫生间内配备了防滑地巾，又有浴缸边上的大理石可以支撑，并且被上诉人提供了远超普通房间标准的防滑拖鞋。上诉人入住的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其是在入住后的次日清晨滑倒的，被上诉人不可能时时进入其房间，为其卫生间进行打扫处理。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所有的安全防护义务，并提供了相应的措施。一审法院已经让被上诉人承担了20%的责任，其目的是为了补偿上诉人的损失，但是作为被上诉人而言已经竭尽了所有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四、上诉人是农村户口，而工作也在农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而且本事件是发生在2020年4月1日之前，故应当适用农村户口赔偿标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凯臻酒店公司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1.照片3张，欲证明案涉客房内，被上诉人已经在卫生间灯开关处张贴了“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尽到了警示义务，上诉人在开灯过程中必然会看到，并且上诉人也已经在被上诉人的提醒之下采取了防滑措施，铺设了防滑巾。 2.卫生间地砖实物，欲证明被上诉人在客房卫生间铺设的是磨砂地砖，能够有效起到防滑的作用。 上诉人顾梅仙未提供新证据。对被上诉人凯臻酒店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案发时的照片，并没有发现被上诉人在开关处张贴了“小心地滑”的字样，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照片显示漆黑，无法看到字样。案发时上诉人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字样。即便存在“小心地滑”的字样，也是在本案发生后，被上诉人为逃避责任而事后张贴的。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否来源上诉人登记入住房间无法证实，地砖是否有防滑的效果无法从肉眼看出，上诉人认为该地砖是没有防滑的效果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凯臻酒店公司对顾梅仙的损失是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判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合理。本案中，根据顾梅仙一审提供的客房照片及凯臻酒店公司提供的照片，顾梅仙入住的桔子水晶酒店507室采用客房洗漱区与卫生间干湿分离设计，卫生间配备有防滑地巾，酒店拖鞋底部有凹凸状防滑纹路，凯臻酒店公司提供的照片反映客房开关处张贴了“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顾梅仙自述其受伤经过，是其在洗漱台洗漱后，欲将毛巾放置进浴缸，左脚踏入卫生间，在门口放好毛巾起身欲返回洗漱台时，未踏入卫生间的右脚被卫生间门口台阶卡住，导致重心不稳，加上左脚拖鞋鞋底打滑，致倒地受伤。对此，本案并无证据反映当时卫生间内有水渍，且即使卫生间地面留有水渍，因顾梅仙摔伤发生在其入住酒店的第二日早晨，顾梅仙对其在前晚因使用卫生间产生的地面水渍应有高度注意义务。而卫生间与房间区域之间的门槛石，其功能为挡水、隔潮，并兼有增加美观装饰性。门槛石约2厘米高度亦属于合理范围。顾梅仙主张凯臻酒店公司未设置扶手等设施，对此亦无相应的强制性规范要求，故不能因顾梅仙摔倒处未设置有扶手而认为酒店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因案涉酒店客房内门槛石与卫生间地砖属同一色系，凯臻酒店公司未对门槛石设置情况予以警示，存在一定过错。顾梅仙作为成年人，自其入住酒店时起，所住客房即为其私人空间，在未征得顾梅仙同意的情况下，酒店不可能对其房间进行管理。顾梅仙在所住客房内的活动应自行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但因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而致滑倒受伤，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对案涉风险的掌控、避险能力，酌情确定凯臻酒店公司对顾梅仙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顾梅仙自担80%的责任，其责任比例分担应属合理。顾梅仙要求凯臻酒店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顾梅仙系农村户籍，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工作证明因缺乏证明出具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其证据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也未提供工资发放记录，不足以证明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的事实，原审法院按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顾梅仙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亦不应予以支持。顾梅仙诉请的残疾辅助器具费206.88元，原审法院已作认定。鉴定费系顾梅仙自行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而支出，属于调查取证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顾梅仙在本案中主张的住宿费系入住案涉酒店产生的合同对价，不属于本案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顾梅仙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元，由顾梅仙负担。顾梅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