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国英，女，195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昌旵，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兴，系郑国英前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灵龙，男，196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琴芳，浙江保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泽伟，浙江保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周正兴，男，195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昌旵，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国英与被上诉人李灵龙、原审被告周正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国英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72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中的利息损失部分；2、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729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判决，改判支持郑国英的反诉请求；3、判令李灵龙依法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相关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郑国英对于李灵龙已付50万元款项的归还责任始于双方意向书解除之日，而非始于李灵龙向郑国英交款之日。一审法院已认可双方2012年5月28日签订的意向书于本案起诉时解除，而非早已解除，在该意向书解除之前，郑国英并不负有款项的返还义务，何来承担款项的利息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要求郑国英承担李灵龙自款项交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骑士达公司）内办公楼、厂房、钢棚、配电房等资产系郑国英于2005年7月从翁建明、翁关茂处受让而来，并且是经过杭州市人民政府见证的。郑国英依法享有上述资产的所有权。郑国英购买上述资产以后，并没有以上述资产入股骑士达公司，并非骑士达公司的股东，且双方约定骑士达公司经营权不在转让之列。因此，郑国英向李灵龙交付案涉资产没有任何法律与事实上的障碍，而李灵龙却在支付50万元之后，以郑国英无权处分案涉资产为由，拒不履行支付剩余300万元的责任，已给郑国英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支持郑国英的上诉请求，以维护郑国英的合法权益。 李灵龙辩称：一审判决郑国英承担李灵龙自款项交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依据，郑国英是本案的过错方，在与李灵龙签订案涉意向书时，就已知自己必然违约，不可能履行合同的义务，主观明知李灵龙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但仍向李灵龙收取了50万元。郑国英并非骑士达公司的所有权人，在其明知没有权利和资格注销骑士达公司的情况下，仍对李灵龙许诺将骑士达公司的厂房及所有地面固定建筑物，包括办公楼、厂房、钢棚、配电房、变压器、简易房等一切建筑物全部转让给李灵龙，在明知不可能履行意向书所约定的及时到工商、税务部门办理营业执照注销事宜的情况下，仍对李灵龙许诺及时办理营业执照的注销，并以办理西湖法院的执行债款事项及骑士达公司的债权债务处理为理由要求李灵龙先按意向书的约定先支付50万元。而事实上，郑国英并非骑士达公司的股东也未在该公司担任任何职务。该事实郑国英在一审反诉中已经自认，骑士达公司的债权债务以及注销事宜与郑国英无关。事实上，郑国英在2012年5月28日收取李灵龙交付的50万元履约金时，就已经知道李灵龙的合同目的是不能实现的，她也不可能履行合同义务，因此郑国英应当承担李灵龙自款项交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郑国英在诉状中所述的关于享有骑士达公司包括办公楼在内的资产所有权是无任何事实依据，也无任何法律依据的，郑国英该项主张应不予采信。事实上，郑国英根本不可能向李灵龙交付上述资产，也不可能对李灵龙履行约定注销骑士达公司营业执照。综上郑国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与事实是严重不相符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正兴述称：签订意向书时甲方应在2012年6月30日前处理好债务、工商注销、镇政府签字，这三项郑国英已经处理好，办理和处理是两回事。工商注销是没办法注销，郑国英后来是这样处理的，厂房资料的设备全部搬掉，工商执照叫他们不申报，两年不申报可以吊销营业执照的。郑国英都去查过了，骑士达公司的债务跟郑国英是没关系的。关于镇政府同意签转让协议书的事宜，李灵龙跟周正兴一起去过的。李灵龙是电管站站长，与郑国英、周正兴关系蛮好的，签订协议时，郑国英、周正兴是迁就李灵龙的，协议相关条款是霸王条款，签订意向书之后，他不付钱。郑国英损失是很大的，现在房子都烂掉了，从12年到现在已经8年，房子烂的差不多了，现在郑国英还要付他利息，这不公平。 李灵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关于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厂房转让协议意向书》；2.郑国英、周正兴返还李灵龙转让款500000元；3.郑国英、周正兴赔偿李灵龙经济损失235520.83元（以50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65%暂从2012年5月28日计算至2019年6月28日，此后仍按此标准继续计息，直至500000元全部返还之日止）；上述合计总额735520.83元；4.郑国英、周正兴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8日，郑国英（出让方，甲方）与李灵龙（受让方，乙方）签订《关于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厂房转让协议意向书》（以下简称《意向书》）一份，载明：“甲方为搞活经济盘活资产，同意将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厂房转让给乙方。转让资产包括：地面所有固定建筑物：（办公楼、厂房、钢棚、配电房、变压器、简易房等一切地面建筑均含在内）。厂区内属于政府的5.519亩土地使用权不属转让内，相关厂区土地使用权事宜，等甲方处理完所有债权债务后，征得双浦镇人民政府同意后，由乙方与镇政府签订续租手续。前提是甲方必须与镇政府清理好债权债务。（一）资产转让价格甲乙双方确定资产转让价共计人民币350万元。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的经营权不转让。考虑到该公司已停止经营3年，可能存在的不明债权债务，乙方要求甲方在该意向签订后，及时到工商、税务部门办理营业执照注销事宜。（二）转让款的偿付形式和偿付期限原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己支付偿还，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经甲方自述：存在债务：1、西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债款170余万元，双浦镇人民政府土地承包款及垫付职工工资部分。考虑到甲方目前经济困难，意向书签订后，乙方同意先支付给甲方人民币50万元，用于办理与西湖区人民法院的执行债款事项，及公司有关的债权债务处理工作事宜。以及双浦镇人民政府有关工作。甲方应在2012年6月30日之前处理好上述事项；前提是：1、有关法院调解执行认定书，2、镇政府同意转让书，3、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注销书，同时签订正式转让协议书，并由甲方、乙方、双浦镇人民政府三方共同签订，乙方在一星期内支付甲方人民币100万元。余款乙方在2012年12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三）意向书签订后，视同该厂房已正式转让给乙方。甲方不得再向第三方出让该厂房。如有发生，造成乙方的经济损失，乙方将追究甲方法律责任，并追究甲方除本金外壹拾万元的违约金作为对乙方的经济补偿。（四）以上转让厂房事项，甲方不能带有任何欺诈、欺骗乙方性质，及违反法律法规行为，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甲方自行负责。（五）本意向书等同于协议，与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意向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012年5月28日，李灵龙通过袁文娣向上述账号为62×××19、全称为“汪金祥”的收款人电汇500000元。2012年5月27日，周正兴作为代收人向李灵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灵龙人民币伍拾万元整，付款到62×××19帐上到帐为凭。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资产转让预付款。”双方均确认该款即为上述《意向书》所涉的预付款500000元。另查明，骑士达公司2006年11月18日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该公司注册资本为5800000元；公司由两个自然人股东和一个法人股组成，股东一郑生根以货币方式出资464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80%；股东二郑金良以货币方式出资96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6.55%；股东三杭州市西湖区周浦乡资产经营管理办公室以货币方式出资，占注册资本的3.45%。诉讼过程中，郑国英亦称案涉办公楼、厂房、钢棚、配电房、变压器、简易房等一切地面建筑系其人个所有，其并未以该标的入股骑士达公司，故其没有权利和资格注销骑士达公司，亦没有义务承担骑士达公司的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意向书》的当事人李灵龙和郑国英互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即双方对于解除的事由及清理结算后果各执己见，不能视为双方合意解除合同。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灵龙和郑国英各自的单方解除权是否成立；进而，导致合同解除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意向书》“……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的经营权不转让。考虑到该公司已停止经营3年，可能存在的不明债权债务，乙方（即李灵龙）要求甲方（即郑国英）在该意向签订后，及时到工商、税务部门办理营业执照注销事宜”、“……前提是：1、有关法院调解执行认定书，2、镇政府同意转让书，3、杭州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注销书，同时签订正式转让协议书，并由甲方、乙方、双浦镇人民政府三方共同签订，乙方（即李灵龙）在一星期内支付甲方（即郑国英）人民币100万元。余款乙方在2012年12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等约定，注销骑士达公司的营业执照系郑国英的合同义务，且系双方签订正式转让协议及李灵龙支付剩余转让款3000000元的前提条件之一。故李灵龙对郑国英要求其支付剩余转让款3000000元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现郑国英未依约注销骑士达公司的营业执照，其以李灵龙未支付剩余转让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对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国英明确其对骑士达公司不享有权利，“没有权利和资格注销骑士达公司的营业执照”，导致案涉《意向书》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李灵龙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李灵龙要求郑国英返还已收取的转让款50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交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损失计算方式，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11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8%计算，暂计至2019年6月28日的利息损失为172466.67元。李灵龙主张案涉债务为郑国英与其配偶周正兴的夫妻共同债务有悖于合同的相对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灵龙与郑国英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的《关于骑士达童车有限公司厂房转让协议意向书》。二、郑国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灵龙转让款500000元，赔偿利息损失172466.67元（暂计至2019年6月28日止，此后至主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8%另计），共计672466.67元。三、驳回李灵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郑国英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155元，由李灵龙负担956元，郑国英负担101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郑国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正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照片5张，证明厂房大门和隔断都是李灵龙打好的，其他人是没办法进去的，对方起诉之后郑国英、周正兴等是敲了洞才进去的，说明厂房已经荒废掉了。郑国英对该证据无异议。李灵龙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不能证明周正兴的待证事实，照片中显示的并非案涉厂房。 本院对周正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照片并未显示拍摄地点与拍摄时间，且郑国英反诉要求李灵龙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是李灵龙未按约支付剩余300万元转让款而造成的同期贷款利率的损失，故案涉厂房是否荒废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对周正兴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 郑国英、李灵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郑国英与李灵龙签订的案涉意向书明确约定，乙方（李灵龙）要求甲方（郑国英）及时到工商、税务部门办理营业执照注销事宜，郑国英处理好西湖法院的执行债款事项、公司有关债权债务处理工作事宜、双浦镇政府有关工作，并约定前提之一是骑士达公司营业执照注销书，同时签订正式转让协议书，之后李灵龙支付剩余款项。从上述约定可知，注销骑士达公司的营业执照是意向书约定的郑国英应履行的义务，并同时是李灵龙支付剩余300万元转让款项的条件之一。因郑国英并无注销骑士达公司营业执照的权利和资格，其显然未能完成意向书约定的合同义务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此系本案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因郑国英的违约行为给李灵龙造成已支付的50万元款项自交付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郑国英应予赔偿。因本案合同解除系郑国英的违约行为导致，且郑国英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灵龙具有违约行为并对合同解除具有过错，故郑国英要求李灵龙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郑国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1元，由上诉人郑国英负担（郑国英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