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7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旭侠，女，生于1973年XX月XX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志，男，生于1970年XX月XX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洋县。法定代表人：于建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景，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法律工 作者。上诉人周旭侠因与被上诉人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旭侠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在未告知被上诉人应当改变诉讼请求的前提下，在判决主文部分迳行变更案由，将占有物返还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系程序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诉讼权益；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以被上诉人起诉的案由“占有物返还纠纷”为基础开展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查明相关事实，在判决时应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作出相应判决。但一审判决却无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答辩：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结案时依照法庭查明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的变更案由，完全正确。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属于对法律的曲解。2、一审判决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准确、证据确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公平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磨子桥零售部药店房屋一间半及房屋内财产；2、被告交清占用房屋期间的占用费 16180 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系原洋县XX组的股份制企业。改制后，原洋县药材公司的职工与原洋县药材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被告周旭侠属解除劳动合同人员之一，原洋县药材公司按《劳动法》有关规定均给职工进行了一次性补偿。2014年7月30日，经原告同意，被告周旭侠与翟某某 （原洋县医药公司磨子桥零售部承包人）签订了《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磨子桥零售部经营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中约定：双方应服从洋县医药公司的统一管理；在 2014年8月1日前将零售药店的经营使用权转让给被告；原使用的单位的财产以公司给甲方的财产登记清单为准，双方共同清单后移交给被告使用；财产登记清单所列财产之外的所有财产均属原承包人个人全部出资的财产，同时转交给被告使用 （具体包括液晶台式电脑一台等），药品除外，共计人民币 5.8 万元，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转让协议书有翟某某、被告的签名，原告作为公证方加盖有公司印章。2014 年8月19日，原、被告签订了《责任管理合同》，合同约定：一、原告将磨子桥零售部交由被告经营管理，期间为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1日，年管理费为5600元，一次性交清，原告可交给被告钥匙，被告应合法经营管理，如出现药品质量问题由被告负责，原告不承担任何责任。二、原告将中药橱等资产交由被告暂管使用，被告在使用期 间如出现损坏及火灾、盗窃由其照价赔偿（自然灾害除外， 房产及办公用品以甲方资产科登记为准）。三、被告自负工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等一切费用及个人人身安全，原告不承担任何费用。四、被告的水电费、税款等一切经营性开支均由其自行承担，原告概不承担。五、 被告必须在经营期间从合法企业购进药品，出现药品质量问题由其自行承担。六、在承包期内被告无权自动转让，如不愿经营，提前两个月向原告写书面申请。七、如被告愿意继续经营，在合同到期前两个月向原告交下一年管理费及签订合同，否则原告收回被告经营权。八、被告合同到期如不愿继续经营，药品在交回原告时保证所交药品有效期半年以上，原告在接收被告药品时以合法企业发票为准（商品金额不超过贰万元），外购商品概不负责。合同后附有洋县医药公司磨子桥零售门市部财产登记表。2014年8月19日，原告指定被告为磨子桥零售部企业负责人兼质量负责人职务。2014年8月20日，被告向原告交纳了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1日的管理费5600元。2015年6月31日合同到期后，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未达成妥善解决纠纷的意见。2015 年9月1日，因被告与原告公司磨子桥零售部的承包合同到期后，未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也未交下年承包费， 故原告发文免去了被告磨子桥零售部负责人质量负责人的职务。2016年7月、2018年4月，原告曾向法院对被告提起诉讼，均因原、被告双方自愿协商解决纠纷，后原告撤回起诉。2018年6月29日，原告再次诉至法院，2018 年 8月17日法院作出（2018）陕0723民初1496号民事裁定书，向原、被告送达该判决书后，原告不服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本次审理中，1、被告陈述合同期满后曾向原告缴纳过承包费，但是原告不收取；又陈述双方曾协商，原告承诺不需被告再缴纳管理费，以此来弥补被告此前自己缴纳的职工社保福利金，才导致被告未缴纳 2015-2018 年的管理费用。而被告在此前庭审（2016 年 7 月 22 日）中陈述曾去公司二楼找原告谈这个事情（养老等事项），但是没有谈成，故原告未缴纳管理费。2、原告陈述合同期满后原告公司派人催收管理费，但被告至今仍未缴纳 2015-2018 年的管理费用，并提交有王焕如的证人证言。原告在此前庭审（2016年7月22日）中陈述被告当时到公司要求对劳动法范畴的事项进行沟通，因不属于本案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故未予沟通。3、原、被告曾对该纠纷进行过协商，但均未果。被告要求原告补偿的损失有：呆滞药品回购费用、投资经验费用、投资经验贷款利息、无理干扰产生的亏损费用、原告屡次上门打闹致被告身体治病费用、被告退休前的工资及福利待遇、被告从翟某某处转让经营权的转让费用，以上共计70万元（不包含呆滞药品回购费用）。对被告提出的补偿损失的要求， 原告曾答应给付被告转让费及装修费共计 11 万多，但被告不同意，双方协商未果。4、法院对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一并进行了调解，但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另查明，1、被告在经营磨子桥零售部期间经原告公司领导同意取得了磨子桥零售部的经营权，但被告周旭侠与翟某某签订的《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磨子桥零售部经营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的“药品除外共计人民币5.8 万元”字样，被告自述是将该协议打印出来后系其自己添加上的，并述当时未约定由原告承担该5.8万元转让费，故由其自付。2、 原告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18年4月份申请注销了洋县磨子桥零售部的经营许可证。3、原、被告双方签订的 《责任管理合同》后附有洋县医药公司磨子桥零售门市部财产登记表，该登记表上的财产现均仍由被告使用。财产包括：卷闸门1合、铝合金柜台6节、铝合金货架5节、中药药橱2节、木办公桌 5 张、门面房 1.5 间、住宿房 1 间、刷卡机 1 台（盘 1 个）、览椅2个、方椅1个、方凳2个、药刀1个、 药戟2把、床板1付、木玻璃货架1个、算盘 1 个、木柜2个、木货架带底座1套、木箱12个、货凳2节。一审法院认为，占有物返还是指纯占有人之丧失占有的返还请求权，不同于物权人在其物受到侵占或者依据合同等约定要求他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本案原告虽以占有物返还纠纷案由提起诉讼，但从合同主体上看，原告系原洋县XX组的股份制企业，原职工包括被告周旭侠均已与原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不能定性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从合同名称上看，原告公司成立后为便于对各零售部药店管理，对下辖各零售部采用承包经营的管理方式，由于医药行业属特殊行业，根据当时新修订的《药品管理法》、《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及其实施细则明确规定，因药品涉及到每一个人的生命健康，医药经营企业不能承包给个人经营，所以原告将合同起名为责任管理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约定的内容中涉及房屋、房屋内财产如何使用及相关管理费的支付问题，而且在企业职工的安置、养老保险金的缴纳等方面，合同第三条已明确原告不承担这些费用，故该合同既非劳动合同或雇佣合同，也非纯粹的租赁合同；从双方关系上看，合同签订后原告发文指定被告为磨子桥零售部的负责人和质 量负责人，后又于2015年9月发文免去了被告的职务。但该“负责人”并非劳动人事隶属关系之下的“负责人”，而只是为了区分管理职责的关系，故也不同于非平等主体下的具有隶属关系的上下级或公司内部管理关系。综上，本案的 “责任管理合同”外象之下，双方的合同旨在被告经原告认 可从翟某某处转让得来原告的房屋场地设施以及资质证照，并继续借用经营，在此基础上随着国家相关法规政策的变化，经营期间又添设物品并增办证照。该合同包含了类似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以及租赁合同关系中的部分内容，不属于合同法中的有名合同，而是一份无名合同。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房屋、房屋内财产、占用费，实系想解决合同纠纷项下双方解除或终止合同以及之后的返还财产问题，案由应适用合同纠纷。公民、企业的合法财产应受到法律的合法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 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原告提交的洋房字第 13375 号房产 证可以看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原告。原告基于合法授 权行为与被告签订的《责任管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承包经营期满后，原、被告双方未再签订相关的书面合同， 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已于 2015 年 7 月 1 日终止。被告在既 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亦无原告的同意和授权下强行占 用原告房屋及房内财产继续经营，显属违约之后的侵权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磨子桥零售部药店房屋一间半及房屋内财产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无权占用原告房屋等三年期间的占用费问题，被告对此以转让费、侵权损失费、审验费、装修费、社保金等理由加以抗辩，但这些费用既未事先约定在合同之内或事后协议由原告追认，也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支持，无法直接进行债的抵消，被告因无权占用，依法应补偿原告损失。原告依据原合同履行期内双方约定的占用费计算（略低于三年占用费用 16800 元），虽该三年占用期发生在合同终止之后，但在无其他依据或标准的情况下据此参考计算并无不妥，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签订之时不提异议则生效之后应约束双方。合同履行期间产生纠纷一般属于违约问题，而不同于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的纠纷。对于被告提出在经营期间本应由原告承担的所有证照审验费用却全部由被告垫付，才导致被告不予缴纳 2015-2018 年管理费用的辩解意见，因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告一切经营性开支均由其承担，且被告并未对此举证证明，故对此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提出的要求原告补偿其损失的辩解意见，第一，呆滞药品回购费用、投资经验费用、投资经验贷款利息、无理干扰经营产生的亏损费用，均未提交相关费用清单和计算依据加以证明，也未对原告违约提出反诉；第二，原告屡次上门打闹致被告身体治病费用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可举证另行主张。第三，被告退休前的工资及福利待遇，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责任管理合同》中并未约定由原告承担，被告辩称有失公允且严重违背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该问题应由劳动法调整，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第四，关于被告从翟某某处转让经营权的转让费用，该转让费在被告与翟某某签订转让协议时，原告并未承诺由自己承担5.8万元，也无证据显示该款应由原告承担，虽在双方后期的协商调解中原告曾表示愿意承担，但最终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综上，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一审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周旭侠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磨子桥零售部药房房屋一间半及房屋内财产（财产详见审理查明部分）。 二、被告周旭侠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洋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上述房屋的占有使用费 16180 元。 二审中，上诉人周旭侠向本院提交证据：马畅药材站职工安置协议一份，证明目的：同为改制员工，上诉人也应当享受安置待遇。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核，该协议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其内容亦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虽被上诉人起诉的案由是占有物返还纠纷，但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纠纷的实质系为解决合同纠纷项下双方解除或终止合同以及之后的返还财产问题，故一审法院按照双方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并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径行变更案由即为程序违法、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请求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周旭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平审  判  员  张  杪审  判  员  岳  媛二0二0年六月四日法  官助理  冯  婧书  记  员  潘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