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同志街502号。负责人：李彤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格勒呼，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雅丽，女，1957年9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中环小区12区46栋10门42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骏骐，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雅丽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雅丽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支付保险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16日，投保人刘彬（系陈雅丽儿子）与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签订“人保寿险金色重阳防癌疾病保险”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为陈雅丽，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期间20年。2019年8月6日，陈雅丽前往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右肺恶性肿瘤，于2019年8月16日出院。陈雅丽与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协商过程中，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拒绝支付保险金，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陈雅丽诉讼来院。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在原审辩称：陈雅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第十六条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投保涉案保险合同时未如实告知其于2014年被吉林大学第二医院诊断为糖尿病、糖尿病性周围神经病、高血压，2014年被吉林心脏病医院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二型糖尿病、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险组）、脂肪肝，2014年被长春圣心心脑血管医院诊断为冠心病、不稳定心绞痛、心功能二级，并因上述疾病住院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时未如实告知的疾病属于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拒绝承保的提高保险费的疾病，涉案保险合同已经依法解除，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无需向陈雅丽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不涉及免责条款提示及说明问题，详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案涉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提交面访笔录并非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后所记载，是在陈雅丽申请理赔时记载的。投保人在案涉保险合同以外的阳光人寿也投过防癌保险，其对投保流程是有着较高认识的，按照常理可知带病投保，保险公司一般是不会承保的；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吉民申1266号民事案件中，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三级法院均对保险人适用内部核保规则抗辩而行使合同解除权予以支持和认可；保险人作为世界上最大的“风险经营单位”，需要审查投保人转移过来的风险到底存在多大的经营风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经保险人同意承保”是保险人一项法定的经营自主权，保险人有权制定核保规则，有权决定如何承保，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以何种条件承保，即保险人的核保权利，是法律赋予保险人作为商事主体的经营自主权，是权利而不是义务，无须征得投保人的同意或认可，也无须以投保人知道、了解核保规则为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彬在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处购买一份人保寿险金色重阳防癌疾病保险，被保险人为陈雅丽，保险期间20年，保额10万元，保险合同于2019年1月16日生效。投保时，投保人在《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告知事项部分第5项“是否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a.高血压、先天性心脏病、风湿性心脏病、心内膜炎、冠心病、心肌梗塞、心律失常、心肌炎。脑血管疾病；……g.糖尿病、痛风、垂体机能亢进或减退、甲状腺机能亢进或减退、甲状腺结节、肾上腺机能亢进或减退”以及第6项“诊疗、检查经历：……c.过去5年内是否因疾病或受伤住院或手术”处选择均为“否”。另《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部分第1项载明：“本人声明本投保单及其有关的各份问卷、文件的所有陈述和告知事项均真实、准确、完整。知晓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同意承保的依据，本人同意将所有陈述及本声明作为保险合同一部分，本人如有不实告知，人保寿险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8月16日，陈雅丽在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肺恶性肿瘤（小细胞癌，局限期）、右侧胸腔积液、右侧阻塞性肺炎、呼吸性碱中毒、代谢性碱中毒、心包积液。后陈雅丽向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申请理赔，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出具《理赔完成通知书》，理赔结论为：“解除合同，不退还保险费，解除保险合同原因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3月21日，陈雅丽在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2型糖尿病、糖尿病性周围神经病、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险组）、脂肪肝、骨质疏松、血脂代谢紊乱。2014年3月24日至2014年3月26日，陈雅丽在吉林心脏病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险组）、脂肪肝。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5月3日，陈雅丽在长春圣心心脑血管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不稳定型心绞痛、心功能Ⅱ级。2019年11月20日，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理赔人员马素明对刘彬进行面访，刘彬对第3项问题“投保单是否是本人签字”的回答为“投保时我没在场，不清楚”，对第4项问题“保单如实告知项是否是被保险人本人逐一确认后勾选”的回答为“是本人勾选”，对第6项问题“是否知道如果未如实告知我公司有权拒赔”的回答为“知道”。庭审中，陈雅丽称投保时刘彬在现场，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方工作人员刘艳华仅询问过刘彬陈雅丽是否得过肿瘤，刘彬回答为没有，其他则没有询问。原审法院认为：刘彬在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处投保人保寿险金色重阳防癌疾病保险，缴纳了保险费，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为其出具了保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根据上述条款可知，我国保险合同采取询问告知模式，由保险人先进行询问，投保人就询问的问题进行告知，而且投保人告知的范围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问题。本案中，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虽提供一份面访笔录以证明保单如实告知项是被保险人本人勾选，但陈雅丽在庭审中称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工作人员刘艳华仅询问过刘彬陈雅丽是否得过肿瘤，其他则没有询问，整个投保过程均在刘艳华所持手机中软件上操作。本案系电子投保保险合同，在双方对投保时是否进行询问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保险行业的保险公司，具备记录询问过程以固定相关证据的条件，但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在本案中无法进一步证明其询问在先的事实，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雅丽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此外，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在决定为陈雅丽承保前，可以通过查阅与陈雅丽健康情况有关的体检报告、诊断报告、病历等资料或者要求陈雅丽进行健康检查以排除陈雅丽有不符合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承保条件的情况，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未尽审慎注意义务而直接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不排除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主观上有放任投保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且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无证据证明陈雅丽所患右肺恶性肿瘤与投保之前所患疾病之间有因果关系。据此，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向陈雅丽支付保险金10万元。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陈雅丽支付保险金10万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负担。宣判后，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雅丽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陈雅丽承担。理由：一、原审法院仅依据陈雅丽陈述“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工作人员刘艳华仅询问过刘彬，陈雅丽是否得过肿瘤，其他则没有询问”而作出认定是错误的。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不仅提供了有明确具体询问项的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还提供了陈雅丽确认所有告知项是本人逐一勾选、作答的《面访笔录》。无论是证据数量、还是证据的证明力，优势远远高于陈雅丽。二、原审法院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推定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有固定证据的责任及排除被保险人不符合承保条件的责任，并依据其推理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应承担上述责任，认定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是错误的。首先，原审法院这一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无法律依据。其次，保险合同订立方式与普通的合同订立方式相同，均是要约邀请、要约、承诺。即投保人通过投保单以及投保单的所有记载及陈述，希望保险人与其订立合同，保险人依据投保人发出的要约内容，核定是否符合承保条件，如投保人发出要约的内容，符合保险人承保条件，保险人作出承诺后保险合同成立。故，在法律没有规定，在人身保险合同中，保险人为被保险人承保，需要对被保险人进行身体健康检查的情形下，保险人完全可以依据投保人发出的要约内容，作出是否承保或者以何种条件承保的决定，投保人发出的要约（投保单）是保险人是否承保或者以何种条件承保的重要依据。另外，本案中投保人向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发出的要约（投保单），证明了向投保人进行了询问以及询问的内容。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仍要求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固定相应证据证明询问和对被保险人进行身体健康检查以及查阅陈雅丽相应诊断报告、病历等材料违反了合同自由原则。对陈雅丽曾患何种疾病，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仅需要通过询问的方式问到答案即可，而不是放弃沟通（询问）这一有效途径，去做大量的调查、查阅被保险人体检报告、诊断报告、病历等不必要的工作。除此之外，保险人通过调查排除被保险人有不符合承保条件的情况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保险人只是民事合同的一方主体不具有原审法院所推定的强大的调查能力，原审法院是以一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责任的推定，免除了《保险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的投保人法定的如实告知义务。三、原审法院认定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需要证明陈雅丽所患右肺恶性肿瘤与投保之前所患疾病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此处的因果关系指的是投保人不如实告知与保险人是否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决定之间的关系，而非指不如实告知对发生的保险事故的影响及联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起草小组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条文理解与适用也已明确，保险法第十六规定因果关系是指，未如实告知与保险人评估风险的因果关系，而非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事项与保险事故发生存在的因果关系。四、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询问投保人时投保人未如实告知陈雅丽患冠心病、不稳定心绞痛、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的事实涉案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有明确而具体的询问项询问投保人，陈雅丽是否患有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投保人选择的否，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询问，陈雅丽在过去五年内是否因疾病住院或手术，投保人选择了否。没有如实告知因冠心病、不稳定性心绞痛、糖尿病、高血压病等疾病住院治疗的事实。再结合投保人面访笔录记载的，保单询问项均是本人逐项所勾画，足以证明对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的询问投保人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陈雅丽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维持原判。二审中，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回访录音资料及图片，证明：案涉投保流程为微信投保，是由投保人在其手机上自行点击投保链接，对于投保单中的个人信息银行账户家庭住址以及告知项进行回答并填写，然后通过人脸采集以及电子签名对投保单中所有信息进行确认后提交系统，完成投保。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已经对其进行了询问，投保人是通过确认询问告知信息后进行的。陈雅丽质证意见：对于照片仅能证明为投保人刘彬本人的照片，无法证明该照片的用途及来源的合法性；对于回访录音，人保寿险客服询问的问题非常模糊，仅询问投保资料和回执单是否为本人签字，条款是否清楚，无法证明保险人就其免责条款尽到了充分的提示和解释义务，其次该两份证据无法证明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所称的投保过程，其应当提供详细的投保流程。另外，该两份证据形成日期为2019年1月，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没有证据证明陈雅丽在投保前患有心脑血管疾病与本次患右肺恶性肿瘤具有因果关系，也就是说，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陈雅丽在投保前患有心脑血管疾病对本次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同时，双方对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有争议，原审在充分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和近因性原则的基础上，判令人保寿险吉林分公司支付给陈雅丽赔偿金10万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闫 冬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