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杨道娥，女，196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现安，山东多博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玉标（系上诉人杨道娥之夫），男，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齐登富，男，197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沂源易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鲁村镇王家石沟村。 法定代表人:唐平花，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韩慧，女，198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上诉人杨道娥因与被上诉人齐登富、沂源易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韩慧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道娥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终止(2016)鲁0323执586号案件中对位于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103号，幢号001，房号D1B-1703，备案号201012150083号的房产的执行。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下称凤凰公司)的民间借贷属实，在办理借款过程中凤凰公司用以韩慧名义购买的房产抵押属实。2015年12月20日凤凰公司向上诉人借款485000元，用于偿还银行利息，凤凰公司出具借据，约定2016年1月25日归还、日息万分之二十；同日，凤凰公司承诺用其实际出资购买、登记在韩慧名下的位于沂源商务大厦B座17层1702、1703号房产(房价352516元)抵押给上诉人，并从凤凰公司会计凭证中将付款的四份单据撕下来交给上诉人，将购房合同、韩慧身份证交给上诉人；韩慧是凤凰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吉春的女儿，韩慧在承诺书中签字，韩慧明确表明房子是凤凰公司出资，只是以韩慧的名义签订合同。上述借据、承诺书签订后，上诉人按凤凰公司指示为其偿还利息485000元，凤凰公司与上诉人达成房屋抵押协议。二、借款到期后，凤凰公司不能偿还借款，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属实。1、上诉人主张合情合理。首先，上诉人在借款到期后至今未对凤凰公司提起关于本案借款的诉讼，如果不是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上诉人不会不追索这个借款。其次，只会有两种人缴纳水电物业费用，一是房屋所有人，二是房屋使用人(比如承租人)，上诉人与凤凰公司之间显然没有房屋使用的任何约定，如果否认上诉人的房屋所有人身份，无法解释上诉人缴纳物业水电费用的行为。2、王某、韩慧、韩吉春显然隐瞒了以房抵债的事实。首先，王某、韩慧、韩吉春均与本案或齐登富有利害关系。韩慧是(2016)鲁0323执586号案件中的被执行人，用涉案房产为其抵债符合韩慧的利益；韩吉春是韩慧的父亲，也是沂源易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易达公司也是(2016)鲁0323执586号案件中的被执行人；王某虽然现在不在凤凰公司工作，但依然在凤凰公司驻地鲁村镇从事塑编行业的经营，在上诉人与王某的交谈中，其明确陈述“我还得在鲁村混，不能得罪鲁村的人”；齐登富是鲁村镇塑编劳务的经营者，与鲁村塑编行业有紧密的联系，他也是(2016)鲁0323执586号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上述关系说明，韩慧、韩吉春、王某很可能作出违背事实、对上诉人不利的证言或陈述，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应当审慎认定证言或陈述。其次，王某、韩慧、韩吉春的陈述显然刻意隐瞒了以房抵债的事实。王某陈述“江玉标因打不开商务大厦B座1702/1703房屋的门，打电话找韩吉春时，其才知道江玉标在2016年1月份把涉案房屋钥匙拿走了”。韩慧陈述“后来其父韩吉春、王某和原告丈夫江玉标将其叫去，让其把房屋钥匙和身份证给了江玉标”。韩吉春陈述“并没有将涉案房屋钥匙交给原告，是原告私自将房屋换了锁，凤凰公司人员进不去之后，打电话问过原告”。以上陈述相互矛盾，对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事实，作出相互矛盾的陈述，可以看出王某、韩慧、韩吉春刻意隐瞒了将房屋顶账给上诉人的事实。第三，王某当庭出庭作证，其证言与其他证据结合已经说明上诉人与凤凰公司双方之间就该笔借款已经结清。王某在出庭时明确说凤凰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应付款是580余万，包括本案48.5万元的借款本息。而庭后上诉人交给法院的(2017)鲁0323民初429号民事调解书列明：凤凰公司欠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沂源县鑫泰劳保加工综合经营部的借款本金587万元。这份证据证明涉及本案的48.5万元借款本息，在凤凰公司财务记账上已经偿还，不作为应付款记载，结合其他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主张的以房抵债事实。而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提及上诉人提交的调解书，造成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房产是凤凰公司资产已经确定，无论如何不能用来偿还韩慧的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清房屋实际所有人的情况下，依然支持(2016)鲁0323执586号案件中涉案房产的执行，损害了凤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对凤凰公司的债权与齐登富对韩慧的债权都是普通债权，没有优先劣后之分。上诉人与凤凰公司在不能偿还借款后，就以房抵债达成合意，上诉人对房屋享有的就是物权期待权。因不能归咎于上诉人的原因不能办理房产登记，上诉人的请求符合最高院有关规定的精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齐登富、沂源易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韩慧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道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终止(2016)鲁0323执586号案件中对位于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103号，幢号001，房号D1B-1703，备案号201012150083号的房产的执行；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0日，原告与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达成借款协议，凤凰公司向原告借款485000元用于偿还凤凰公司的银行利息，上述借款约定于2016年1月15日前还本付息。凤凰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凤凰公司自愿将位于沂源商务大厦B座17层的1702号、1703号房产抵押给原告，如果在约定的时间内不能还本付息，凤凰公司无条件将上述抵押房产过户给杨道娥抵顶钱数随行就币结算，上述抵押房产在韩吉春长女韩慧名下，未办理产权证，凤凰公司只向杨道娥提供了购房合同（韩慧与开发商签），付款收据四张（共计人民币叁拾伍万贰仟伍佰壹拾陆元）以及韩慧身份证。凤凰公司在承诺人处加盖公司公章及公司财务章，凤凰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吉春，韩慧在担保人处签字，凤凰公司财务负责人王某也在承诺书中签字。同日，原告通过替凤凰公司偿还银行借款485000元的方式履行了交付义务。借款到期后，凤凰公司未偿还借款。 另查明，2018年2月13日，一审法院根据（2016）鲁0323执586号申请执行人齐登富与被执行人沂源易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韩慧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执行裁定书，对沂源商务大厦B座的1703号房产予以预查封，原告于2019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于2019年6月1日作出裁定驳回了异议人杨道娥的异议申请，后原告杨道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庭审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6年2月16日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记载“甲方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将以韩慧名义购买的房屋两套转让给乙方杨道娥。房屋位置：沂源县城历山路南首商务大厦B座17层1702室和1703室。上述房产由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全款购买。合同价款：485000元，大写肆拾捌万伍仟元整。支付方式：用甲方所借乙方款项485000元抵顶（2015年12月20日甲方向乙方借款485000元）。合同签订两日内完成账款交割和房屋交接。甲方应保证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及附属设施不存在任何瑕疵，因房屋开发商尚未给甲方办理产权登记，甲方现在没有房产证及土地使用证，甲方保证在办理完产权登记七个工作日内将房屋过户登记至乙方名下。”上面仅加盖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公章，但没有法定代表人及其授权委托人的签字，亦没有韩慧本人的签字。原告提供该证据欲证实凤凰公司已经于2016年2月6日将涉案房屋商务大厦B座17层1703室抵顶给原告，用于偿还欠原告的借款，原告同时提供了电费收据三张及物业费收据十一张用以证实原告实际占有了房屋，其中三张电费单据均产生于2018年9月之后，且其中客户名称登记为李清明，物业费收据中七张为山东中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2016年至2017年度的物业费收款收据，四张为沂源鹏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2018年的物业费收款收据。 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凤凰公司原财务人员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陈述，位于沂源商务大厦B座17层的1702、1703房产系凤凰公司出钱以韩慧名义购买的房产，2015年12月20日，凤凰公司借原告现金485000元属实，双方签订了承诺书。对于原告与凤凰公司是否达成协议用商务大厦1702和1703号房产抵债并不知情，对原告提供的2016年2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并不知情。证人王某陈述，杨道娥丈夫江玉标因打不开商务大厦B座17层1702室和1703室房屋的门，打电话找凤凰塑编法定代表人韩吉春时，其才知道江玉标在2016年1月份把案涉房屋的钥匙拿走了，王某同时陈述，大约2015年10月份开始，凤凰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章、财务负责人章、单位公章和公司网银、若干U盾及相关密码一直由原告持有。庭审过程中，原告方亦对持有凤凰公司公章的事实明确予以认可。 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对被告韩慧做了调查，韩慧认可商务大厦B座17层1702室和1703室房产系凤凰公司出资以韩慧名义购买，并认可凤凰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借款协议（承诺书）向原告借款并将商务大厦B座17层1702室和1703室抵押给了原告，并陈述后来其父韩吉春、王某和原告丈夫江玉标将其叫去，让其把房屋钥匙及身份证给了江玉标，但韩慧对上述的抵账协议表示不知情，并陈述其听说凤凰公司的公章自2015年底就一直由原告杨道娥持有。 一审法院同时对凤凰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吉春做了调查，韩吉春认可向原告杨道娥借款485000元及案涉房屋系凤凰公司出资金以韩慧名义购买的事实，但否认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将商务大厦B座17层1702室和1703室转让给原告抵顶上述债务，亦陈述凤凰公司的章一直由原告杨道娥持有。其陈述并没有将案涉房屋钥匙交给原告，是原告私自将房屋换了锁，凤凰公司人员进不去之后，打电话问过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杨道娥主张其对齐登富申请执行的案涉房产即商务大厦B座17层1703室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的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订立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首先，案涉查封房屋沂源县商务大厦B座1703号房屋产权登记机关备案登记的购买人为韩慧，但韩慧未在案涉转让协议上签名，在事后本案调查时，韩慧明确否认房屋转让的事实；其次，原告杨道娥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在案涉转让协议签订前持有凤凰公司的公章，故其主张合同成立，合同内容系凤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应当提交盖有凤凰公司公章的协议外，还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凤凰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理人作出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但原告杨道娥提供的转让协议上仅有凤凰公司的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韩吉春的签名，而韩吉春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凤凰塑编公司财务人员王某亦称对转让协议不知情，故该转让协议不成立。综上，原告提供的转让协议不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规定，对案涉房产不具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另，即使抵账协议合法有效，原告据此主张权利的转账协议实际上系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产生的，目的是消灭双方之间的债权请求权，不具有物权期待权的性质，实际上与申请执行人齐登富的债权请求权具有同等的权利性质，不能优先于齐登富的债权请求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道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杨道娥在一审中提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6日”的《转让协议》一份，对该协议的形成过程，杨道娥之夫江玉标作为其特别授权代理人陈述称“当时韩吉春提出以房抵债的方式，我们同意了，就办理手续将这笔债务清除了，就让我起草了一个以房抵债协议，我交给韩吉春，韩吉春看了做了修改就交给我打印出证实稿件来，我们约定在文化广场见面，我开车去的，韩吉春就上了我的车，在车上又比较慎重的看了，就这样当场在车上完善了手续，我去的时候从我老婆那拿来凤凰的印鉴，同韩吉春见得面，签协议肯定要盖章，这样我带去的协议让杨道娥已经签好字了，韩吉春亲手将凤凰的公章盖上了，我提出来你得签个字把，他说不用，说承诺书好几个人都签过字了，说凤凰这么多合同我都没签过字，盖章就有效，我就没有强求，就形成了这个协议”。对上述陈述的形成过程当事人未提交证据证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道娥在本案中所持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主张的依据系其所述与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就案涉房屋存在“以房抵债”合同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其基于上述事实主张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因此，对于杨道娥所提交的“以房抵债”协议即《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性进行审查是认定杨道娥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首要问题。案涉房屋系一审法院作为被执行人韩慧可供执行的责任财产而被采取强制措施。从杨道娥提供的《转让协议》的内容分析，协议约定转让的标的物系作为韩慧责任财产的案涉房屋，但协议中载明的签订主体系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与杨道娥，并未涉及被执行人沂源易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和韩慧，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作为韩慧可供执行的责任财产采取强制措施亦未提出异议。从协议的形式和签订过程分析，《转让协议》中仅加盖有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印章，并未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印。杨道娥在一审中认可签订该《转让协议》时加盖的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印章系自杨道娥处拿取加盖，但对于其所主张《转让协议》由沂源凤凰塑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吉春签订并由韩吉春本人加盖公司印章的事实，杨道娥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对于该《转让协议》韩吉春、韩慧均不予认可。综合上述分析，杨道娥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就所主张的以案涉房屋抵顶债务的事实与相关当事人达成了真实有效的协议。即杨道娥就其在本案中排除执行的诉讼主张并未完成其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杨道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道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维娟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