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14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某1，男，195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某1，女，195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系杨某1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系杨某1、马某1之女)，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英，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某3，男，198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系杨某1、马某1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1(系杨某3之妻)，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宁宁，山东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某4，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岛市即墨区。系杨某1、马某1次子。 二审上诉人杨某1、马某1与二审被上诉人杨某3、杨某4分家赡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9日作出（2016）鲁15民终64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鲁民监3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杨某1、马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英、杨某2，二审被上诉人杨某3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1、周宁宁，二审被上诉人杨某4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马某1再审称：请求撤销(2016)鲁15民终640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双方于2007年7月23日签订的《分家证明》。判令杨某3、杨某4返还《分家证明》中载明的房产及签订《分家证明》后新建的房产（其中杨某3返还24间房产，杨某4返还6间房产）。事实和理由：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18年6月22日，杨某3将杨某1打成轻伤二级。杨某3的行为严重侵害赠与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因此《分家证明》应予撤销。2、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系分家赡养协议，而不属于赠与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申诉人享有对该《分家证明》的任意撤销权，原判决认定撤销权已经消灭、超过撤销权行使时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杨某3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涉案《分家证明》属于分家赡养协议，不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分家证明》签订后新建的楼房不属于《分家证明》约定的内容，本案系撤销之诉，新建楼房不属于本案应当审理的范围。 杨某4辩称，同意撤销《分家证明》。 杨某1、马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7月23日签订的《分家证明》。要求被告返还上述《分家证明》中载明的房产及签订《分家证明》后新建的房产（其中杨某3返还24间房产，杨某4返还6间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某1、马某1系被告杨某3、杨某4之父母，有房院两处：东边宅基上的五间北屋、一间西屋、一间东屋、大门一间、南屋三间；西边宅基上12间北屋、一间大门。2007年7月23日原被告签订《分家证明》一份，内容为：“杨某1与马某1共有杨某3、杨某2、杨某4姊妹三人。财产宅基两处，东边宅基财产归杨某4与马某1所有，西边老宅基财产归杨某3所有，与任何人无关。杨某1、马某1二人在两边宅基可住一辈，由杨某3来管杨某1，马某1由杨某4来管。杨某2出嫁时，杨某3、杨某4每人拿出两万元现金给杨某2。即日起杨某1所置任何家业与杨某3、杨某2、杨某4无关。空口无凭，立字为证。”证明签订后双方对两处宅基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杨某2出嫁时被告杨某3、杨某4也未支付杨某2现金2万元。2009年原告杨某1、马某1和被告杨某3在西边宅基上共同增建楼房12间（上下各六间）。2010年7月31日原告以被告杨某3不履行分家协议的义务为由向二被告送达了撤销《分家证明》通知书，二被告均收到该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7月23日杨某1、马某1与杨某3、杨某4所签订的《分家证明》是分家赡养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协议。经审查，该协议不具备法定撤销和认定无效的情形。原告杨某1、马某1作为父母以被告不履行赡养义务为由请求撤销《分家证明》的理由不成立，被告杨某3、杨某4作为已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法定赡养扶助义务，无论父母是否给子女分配财产均应履行赡养义务。二原告要求被告尽赡养义务可依法另行主张。《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该时间为除斥期间，不产生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情形。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分家证明》的时间为2007年7月23日，原告于2014年4月10日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时间。综上，原告要求撤销2007年7月23日双方所签订的分家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且已超过法定的行使撤销权期限，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分家证明》中载明的房产，于法无据，原告的该项主张不成立。被告杨某4同意返还，在不侵犯他人利益、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可自行协商解决。原告要求被告杨某3返还签订《分家证明》后新建的房产，证据不足，可等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某1、马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杨某1、马某1承担。 杨某1、马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分家证明》及杨某3宅基上新建的房屋归上诉人所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协议是否应予撤销、杨某3是否应当返还协议约定的财产；二是上诉人主张的返还新建房屋，是否应合并审理，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协议是分家赡养协议还是赠与协议，不是依据协议中财产的原有权属性质决定，而是根据协议约定的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等内容确定。涉案协议对子女分得哪些财产及两被上诉人获得财产后如何赡养父母，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属于分家赡养协议，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双方经协商签订了涉案协议，杨某3已按协议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多年，现在上诉人以杨某3不按协议履行赡养义务、未支付给杨某2 2万元等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协议有效，双方都应严格依约履行，如一方未严格按约定履行义务，权利人可按法律规定要求违约方履行协议、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新建房屋不属于涉案协议约定的内容，该房屋是否建设在西边老宅基地上及由谁出资建设，双方都有争议，该争议与本案请求撤销协议、返还协议中的财产，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该争议另案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但是，一审法院在对该争议不予合并审理的情况下，又对新建房屋权属进行了认定是错误的，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某1、马某1负担。 再审中，二审上诉人杨某1、马某1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刑初694号刑事判决，拟证明分家协议签定后，杨某3不履行《分家证明》中的义务，殴打杨某1，符合撤销条件。 证据二、马某5、马某6出庭证言，拟证明2009年马某1向其借款1万元，盖房子用。 证据三、马某7、吴某1、杨某2、吉某1、刘某1的书面证言，拟证明马某1于2009年曾向其借钱盖房子的事实。 被申请人杨某3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与本案没关联性，不能证明分家协议前，杨某3存在不尽赡养义务的情况，杨某3已经尽到了基本的赡养义务。2、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借款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出借人与马某1有利害关系，且与新建12间楼房无关。3、建设12间楼房的结算单据原件都在我处存放。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同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7年7月23日《分家证明》约定的“西边老宅基财产”权属协议是否具备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该《分家证明》约定的“东边宅基财产”权属及赡养、婚嫁关系，在本案中没有争议或者涉及到案外人的权益，可由双方自主决定是否撤销，不属于人民法院干预的范围。2009年新建楼房（上下各六间）的权属争议，与《分家证明》约定的内容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原审没有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双方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本案《分家证明》既约定“西边老宅基财产归杨某3所有，与任何人无关”，又约定“杨某1、马某1二人在两边宅基可住一辈”，属于双方对老宅基房屋均享有权利的约定，不能认定为典型的房屋赠与（也即转移房屋所有权）协议。原审判决根据《分家证明》将本案概括为分家赡养纠纷，没有改变双方的权利义务性质，也未改变房屋的原始取得关系，因此并不影响本案的依法处理。双方约定应否履行或者是否变更、撤销、补充，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家事范围；杨某1、马某1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双方约定，应当对其主张的法定撤销事由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诉讼过程中，杨某1、马某1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应予撤销情形，因此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1）杨某3是否拒绝履行对杨某1、马某1的赡养义务，是否妨害杨某1、马某1按照约定居住使用房屋，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客观事实为依据；双方因日常琐事发生矛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撤销协议事由。另外，杨某3与其他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协议没有法律上的关联，也不能成为撤销双方协议的法定事由。（2）杨某1、马某1再审提交的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刑初69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6月22日杨某3因家庭纠纷将杨某1打伤的事实，该事实触犯刑法、违背伦理，应当受到法律制裁和社会谴责。但是，杨某3的殴打行为发生在本案原审判决生效之后，上述刑事判决书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范围；也即，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生效之后新发生的事实，不能推翻原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也不属于审判监督程序的审理范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家庭关系的规定，本案双方及其他家庭成员均应理性处理家事纠纷，共同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家庭关系。希望双方尊重法律规定和家庭伦理，尊重其他家庭成员的权利，正确看待自己的权利界限，正确履行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妥善化解《分家证明》引发的争议，尽快修复血浓于水的至亲关系。 综上所述，杨某1、马某1原审主张撤销2007年7月23日《分家证明》的证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杨某1、马某1再审主张的撤销事由属于新的事实，超出了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鲁15民终6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中栋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杨帆 书记员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