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杰，女，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毓敏，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鑫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月亮湾路331号。 法定代表人：樊培明，经理。 上诉人崔杰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鑫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泽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4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杰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泽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房屋并不具备居住使用条件。根据房屋现状，涉案房屋存在明显的质量瑕疵，而且鑫泽公司未向崔杰正式交付装修成果，崔杰并未对装修进行验收。鑫泽公司在剥夺崔杰验收权利的情况下所施工的装修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瑕疵，不符合装修工程质量验收标准，而且多处处于未完工状态。崔杰于2017年9月21日委托青岛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室内环境监测中心对房屋进行甲醛检测，检测结论为厨房室内空气中甲醛的浓度不合格，严重超标。崔杰并未在涉案房屋居住，一直处于空置状态，没有添置任何家具家电。纵使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涉案房屋也不满足正常居住使用条件。2、橱柜门选定以及钥匙交付的审查与事实不符。关于该两处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问题，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鑫泽公司作为具有专业资质的装修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原审判决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了认定，将崔杰提出的甲醛超标问题归咎为崔杰的责任，将崔杰启用生活钥匙的行为视为使用房屋，该两处认定确属事实认定不清。3、鑫泽公司的违约行为必然会导致实际上的装修造价与合同约定不符。双方针对本案装修事宜，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明确约定验收条款，包括材料进场验收、中期验收以及竣工验收，并约定了鑫泽公司的通知义务。但鑫泽公司无视验收条款的约定，擅自进行装修施工，致使崔杰丧失依法享有的监督权、知情权以及提出异议的权利。崔杰发现装修所用材料质次价高、以次充好，价值远远低于崔杰已付的工程款。在崔杰无法现场监督其施工及进料的情况下，鑫泽公司以次充好、质次价高的行为属于严重欺诈。导致上述问题产生的原因，完全是由鑫泽公司未通知崔杰验收所致。而且，鑫泽公司并未提供证明其提供的装修符合验收标准。因此，鑫泽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责任，鑫泽公司要求崔杰支付剩余装修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判决以“报价单项目一次性包死”未予准许崔杰提出的装修工程造价鉴定，属法律适用错误。涉案《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了各项单价以及总价，然而鑫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保质保量的履行合同责任。装修工程除明眼可见之处外，还存在着大量的隐蔽工程，装修用材更是无法从表面查实。正是存在这类情况，双方才将该类事项在合同明确约定，业主具有各个装修阶段的验收权利，崔杰的验收权利被剥夺。通过司法鉴定程序对装修造价予以确认是崔杰维护合法权利的唯一有效途径，只有通过司法鉴定机构的专业意见方能确认鑫泽公司所使用的装修用材存在质次价高、以次充好的事实。原审判决仅以合同约定报价而不予进行司法鉴定，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本案房屋装修合同纠纷系由鑫泽公司根本违约所致，实际装修现状与合同约定存在较大差距。若判决支持鑫泽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是对崔杰不公平，也是对崔杰作为消费者的权益的侵害。原审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鑫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鑫泽公司辩称，一、原判决认定鑫泽公司给崔杰装修房屋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5年6月21日，鑫泽公司与崔杰签订的《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依法成立并有效。鑫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给崔杰完成了装修工程，崔杰当时对装修质量很满意。并未就装修质量提出任何异议。鑫泽公司数次向崔杰催要欠款未果提起诉讼后，崔杰以质量问题为理由提出拒绝付款。在一审中，崔杰提出房屋装修质量和装修造价进行鉴定，当法院委托了青岛建筑设计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鉴定时，崔杰自己提出不再鉴定了,鉴定机构退回了鉴定委托。二、关于橱柜门的选定和甲醛超标问题。1、公司定的是精钢门板、是铝合金框和玻璃组成的绝对环保，是崔杰要求用亚克力门板，由鑫泽公司根据崔杰的要求并和崔杰一起由崔杰自己选定的。2、关于甲醛超标问题。造成甲醛超标的原因，是崔杰自己选定的材质所带来的，应由崔杰自己承担。三、鑫泽公司按时完成了装修工程，但崔杰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拨付工程款，要求二审改判崔杰承担未按期拨付数额的违约金。综上所述，鑫泽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崔杰的上诉请求。 鑫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崔杰立即付给鑫泽公司装饰装修工程款及其它费用29375.13元，违约金29000元，共计58375.1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崔杰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6月21日，发包人崔杰与承包人鑫泽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鑫泽公司为崔杰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进行装修。合同约定：工程内容及做法详见工程报价单；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期限60天（2015年6月28日-2015年8月28日）；合同价款110000元。由承包人提供材料、设备，承包人应在材料运到施工现场后，通知发包人，并接受发包人检验。施工过程中分下列几个阶段对工程质量进行验收：i.材料进场验收；ii.木工框架结束(中期验收)；iii.竣工验收；承包人应提前两天通知发包人进行验收，阶段验收合格后应填写工程验收单(详见工程验收单)。工程竣工后，承包人应通知发包人验收，发包人应自接到验收通知后两天内参加验收，填写工程验收单。在工程款结清后，办理移交手续。工程款支付：第一次合同签订时60%；第二次木工框架结束35%；第三次双方验收合格5%。工程验收合格后三天内，发包人应同承包人结清工程款(如结算不及时每超1天按欠款额30%计算)。违约责任：发包人未按其支付第一、二、三次工程款的，每延误一天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元。由于承包人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元。其他规定：本工程按报价单项目一次性包定，预收项目按实际结算，漏项、变更项目按变更单结算。 报价单列明了装修项目、单位、数量、预算单价、预算总价、工程用料及工艺说明，工程造价121113.0795元。崔杰在报价单上签名同意报价方案。其中工程用料及工艺说明中标注：墙面漆为“多乐士家丽安”，门厅双面柜、餐厅酒水柜、更衣室橱柜、阳台柜、衣柜、厨房柜框架为“纯正进口马六甲板材（E0板）”，坐便器为“箭牌”；其他项目材料未标注具体品牌、型号、规格。 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合意对报价单载明的装修项目进行了变更。崔杰持有的增减项表系鑫泽公司提供，表中列明减项为更衣室橱柜、客厅门套、餐厅酒水柜、墙面造型、卧室衣柜、地板、坐便器等23项项目，小计39746.56元，折后36169.37元（打9.1折）；增项为水电改造等32项，小计13248.5元，折后12056.14元（打9.1折）；总计：合同总价110000-附减24113=85887元。鑫泽公司另提交的增减项表，与崔杰持有的增减项表相比，在增项表中增加一项“干湿分离集成灯”，增项小计13333.5元，未打折；总计：合同总价110000-附减22836=87164+给户主交物业费2381+10有偿费+200物业服务费共89755元。 崔杰分别于2015年7月3日、9月23日各向鑫泽公司支付工程款32000元、30000元，合计62000元。 鑫泽公司于2015年7月5日为崔杰交纳涉案房屋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的物业费共计4001元，另交装修服务费200元、有偿收费10元，以上合计4211元。 2017年9月21日，崔杰委托青岛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室内环境监测中心对香槟海岸小区6号楼2502户房屋室内甲醛浓度进行检测，经检测客厅、主卧、次卧均合格，厨房内甲醛含量0.13㎎/立方米，标准值为≤0.10㎎/立方米。崔杰支付检测费1720元。厨房橱柜门原定为精钢门，崔杰要求更换为亚克力门，并与对方一同到市场选择了亚克力面的厨门。 另查明，鑫泽公司持有青岛市室内装饰行业协议颁发的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等级证书，可承接工程造价在壹仟伍佰万元人民币以内的室内及相关的室外装饰工程施工业务。 诉讼过程中，崔杰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房屋装修质量及装修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就鉴定问题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并向崔杰释明如鉴定存在质量问题，是否申请对修复费用进行鉴定，崔杰同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房屋装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存在质量问题相应的修复费用进行鉴定。该单位接受委托后，工作人员与崔杰联系，崔杰提出不再鉴定，鉴定机构退回该鉴定委托。关于崔杰提出的造价鉴定申请，因双方合同约定“报价单项目一次性包定”，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针对崔杰提出的装修未完工、材料未验收、未竣工验收的问题，鑫泽公司称其按时完工并交付了钥匙，崔杰已实际入住；材料验收及阶段验收是崔杰委托其姐夫进行的，得到了崔杰的认可；钥匙是打电话通知崔杰来拿的，未提出质量和未完工的问题。崔杰称，钥匙未交付，其进行甲醛检测发现甲醛超标问题后与原告进行了交涉，双方发生争议，因为担心就启用了现在的钥匙，装修钥匙一直在鑫泽公司处。 针对装修是否完工的问题，一审法院组织进行了现场勘验，崔杰开门。勘验中，崔杰未明确指出未完工的项目，同时发现房内有铺盖等生活用品。 一审庭审中，鑫泽公司明确其诉请的违约金29000元系2015年9月23日至2018年9月23日期间，按合同约定的每逾期一天支付违约金100元计算的违约金的一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崔杰关于鑫泽公司根本违约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 崔杰与鑫泽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中，崔杰提出鑫泽公司根本违约，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理由是：装修未完工交付；装修材料未经其检验，存在以次充好、质次价高的问题；厨房甲醛超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崔杰主张装修未完工交付问题，《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装修项目经双方合意进行了变更，对比报价单与增减项表的项目来看，鑫泽公司实际施工的主要是水电、墙面、瓷砖等基础部分，以及部分橱柜（厨房、阳台）等，而更衣室橱柜、客厅门套、餐厅酒水柜、墙面造型、卧室衣柜、地板、坐便器等由崔杰另行装修，并从崔杰已实际使用涉案房屋来看，房屋已具备了居住使用条件；同时，在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勘验中，崔杰未能明确指出未完工的项目。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判断，崔杰该主张难以成立，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关于崔杰主张装修材料未经其检验，存在以次充好、质次价高的问题，双方虽约定了材料进场验收，鑫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通知了崔杰进行验收并验收通过，但双方就装修使用材料的质量标准约定不明（报价单中对装修项目所用材料未就品牌、型号、规格作出具体明确的约定），崔杰提出质量鉴定申请后又撤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3.关于厨房甲醛超标问题，因存在厨房橱柜门系经崔杰自行选定的问题，难以确定甲醛超标是否系鑫泽公司装修其他用材不当引起，故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综上，崔杰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鑫泽公司完成了双方约定项目的装修。 鑫泽公司主张变更后的装修款为87164元，但其提供给崔杰的增减项表显示变更后的装修款为85887元，一审法院认定变更后的装修款为85887元，崔杰已支付62000元，还应支付装修款尾款23887元。同时，鑫泽公司为崔杰代缴物业费等费用4211元，崔杰亦应返还。由此，崔杰应给付鑫泽公司28098元。对鑫泽公司诉讼工程款及其他费用29375.13元超出28098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从双方合意变更装修项目，崔杰未按“合同签订时支付60%”的约定支付第一笔装修款，鑫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验收通知义务，崔杰在未办理验收交接手续的情况下即使用房屋来看，双方均未严格按照合同关于付款及验收的约定履行，特别是鑫泽公司未能就其装修部分举证证明竣工验收交接时间，故其诉请崔杰支付2015年9月23日至2018年9月23日期间的部分违约金29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崔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鑫泽公司工程款及其他费用合计28098元；二、驳回鑫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9元，减半收取计629.5元，由鑫泽公司负担326.5元，崔杰负担303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崔杰与鑫泽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鑫泽公司根据合同进行了施工，崔杰虽不认可双方进行过交接，但其自己启用了装修B钥匙，应当认定其实际接收了装修后的房屋。对于崔杰关于涉案房屋装修未完工的主张，一审在庭审让其明确未完工的项目，崔杰并未提出未完工的具体项目，应当认定鑫泽公司已经完成了房屋的装修。双方在合同及增减项表中对价款有明确的约定，崔杰申请通过鉴定确定工程价款，理应不予准许。 关于崔杰提出的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崔杰主张鑫泽公司的装修存在装修材料以次充好、质次价高、厨房甲醛超标等质量问题。对此崔杰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一审中，崔杰提出了质量鉴定申请，在一审委托鉴定机构后，崔杰又撤回质量鉴定申请，崔杰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质量问题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厨房的橱柜门系崔杰自行选定，厨房的甲醛超标不能确认是鑫泽公司的原因造成，崔杰主张厨房甲醛超标是鑫泽公司的原因造成，本院亦不予采纳。 鑫泽公司完成了双方约定项目的装修，崔杰对其主张的质量问题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一审判决崔杰向鑫则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2809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崔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元，由上诉人崔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安太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栾才玉 书记员王繁 书记员胡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