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河中路80、82附近公司。 负责人：林守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永能，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宏伟，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子正，男，195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柯子正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4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浙1024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保险合同中《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利益条款》第四条第二款“本合同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等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伤残保险金”的规定属“免责条款”系认定错误。该《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不是上诉人制作规定，而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与中国法医学会根据保险行业的实际情况所制作的行业标准，具有普遍的适用性。该条款所述的内容是对伤残等级的标准及对该伤残等级的具体计算方法，不具有对被保险人权利的限制或剥夺；而保险法中的所述“免责条款”指的是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事先约定的、旨在限制或免除其未来责任的条款。该条款无论从内容上及其设计该险种时的本意都不具有限制或免除其未来责任的任何意思，只是为了厘清伤残等级的标准及其计算方法，从而为在发生保险事故后理赔提供依据。综上，该条款根本不是一审法院所述的“免责条款”。（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错误。在一审庭审中，聂劲松本人明确系被保险人的女婿，同时确认该保险费是其通过微信转给上诉人。既聂劲松与被保险人的特殊关系，又系保险费的实际的出资人，根据《保险法》第10条第2款“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显然聂劲松系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聂劲松作为投保人，又作为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应非常熟悉并知晓该险种的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的内容，况且该电子保单是聂劲松通过自己的手机按该电子投保单点击上诉人推送的开放式链接，录入投保信息等操作的步骤一步一步激活，从而使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订立、生效。该保单在激活程序中已经很清楚罗列了“产品详情”和“投保告知”之内容和操作界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提示义务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而一审法院却以“吉祥无忧”险种操作中，投保人可不点击为由来否定保险人履行的告知义务，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作为保险人是以在“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中有无对条款和免除保险责任条款进行罗列、提示为判断有没有尽到履行告知义务标准，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有没有、愿不愿阅读条款和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系其自己的权利。故一审判决将投保人、被保险人不愿意阅读该条款来衡量保险人有无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意外伤残赔偿金及鉴定费，不符合同约定，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根据保险条款附件中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的关于的评残标准，被上诉人手部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而一审判决硬是以《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来认定，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更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该鉴定费由上诉人承担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保险为线上投保，原告女婿聂劲松既是上诉人下辖公司销售本保险的代理人，又是本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聂劲松当然有能力、有义务熟悉其所销售产品的保险责任，在线上投保过程中，通过自己的手机按该电子投保单点击上诉人推送的开放式链接，录入投保信息等手机操作的步骤一步一步激活，从而使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订立、生效。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现被上诉人的意外伤害，没有达到保险合同约定的伤残标准。按照保险合同条款，上诉人拒付意外伤残保险金，理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的所有诉讼请求。 柯子正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得当，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是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认定，是合法合理正确的，理由是被保险人是被上诉人，但上诉人称投保人是我女婿，与事实不符，保险单没有写明赔偿伤残等级必须要构成九级以上；伤残赔付国家规定是十级伤残，上诉人称是九级，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利益；上诉人提供保险条款未经投保人签字，上诉人未尽到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故条款不发生效力。二、上诉人第二点上诉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违反法律规定。在本案中，上诉人为了自身利益，不顾投保人利益自行制定伤残行业标准，并高于国家规定标准，还称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范围，完全是强词夺理，不通过司法鉴定哪来的伤残等级。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柯子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赔偿给原告意外伤残保险金42425.2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人民币44325.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投保吉祥卡人身意外险，投保单号为：1144330014043109，保障责任包括意外身故/意外伤残/意外烧伤保险金额6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3000元、意外住院每日现金补贴（每天30元）保险金额5400元、搭乘水上交通工具意外身故/意外伤残/意外烧伤保险金额200000元、搭乘轨道交通工具意外身故/意外伤残/意外烧伤保险金额200000元、搭乘飞机意外身故/意外伤残/意外烧伤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23日零时起至2018年6月22日二十四时止。2018年4月7日，原告在工作中意外受伤，住院治疗16天。被告已按保险合同约定赔付原告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3000元和住院补贴480元。2018年10月30日，台州求是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19条“手或者足功能丧失分值大于等于10分”之规定，认定原告遗留左手功能丧失分值为10分，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2019年4月9日，原告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仙居县支公司为被告向该院起诉，审理中，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仙居县支公司申请对原告的伤残，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5月14日，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之规定，认定原告损伤后遗留双手丧失功能未达10%，未构成伤残等级。2019年8月6日，该院以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仙居县支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2019）浙1024民初1522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柯子正的起诉。后原告不服，上诉至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浙10民终22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购买吉祥卡，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被告出具的《个人保险单》为凭。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被告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是否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合同中《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四条第二款“本合同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的伤残等级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的规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投保人在网上投保吉祥卡的相关步骤中，被告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告未提供投保当时的流程视频，即使依据被告提供的目前“吉祥无忧”庆典版投保流程操作视频，被告所设计的投保程序流程，投保过程中并没有主动弹出保险条款页面，需点击“产品详情”或者“投保告知”中投保人声明与授权栏方可看到保险条款，投保告知中不点击阅读具体保险条款也可直接勾选“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告知”选项，然后点击确认，完成整个投保过程。换言之，投保人如要阅读案涉免责条款，需自行点击“产品详情”或者“投保人声明与授权”，如未阅读亦不影响投保人直接勾选同意“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告知”并点击下一步确定，而且案涉免责条款并没有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显著标识，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已对案涉免责条款的内容向原告作出明确说明。故对于免责条款，被告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是，原告女婿聂劲松作为实际操作手机投保事宜的人，同时亦是被告下辖的椒江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是否可以据此免除被告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原告女婿虽是实际操作手机投保事宜的人，同时又是被告下辖椒江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但保险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告才是本案投保人，不能据此免除被告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综上，被告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主张已尽到保险条款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应赔偿原告因事故产生的伤残赔偿金46413.4元（27302元×17年×10%）、鉴定费1900元，合计48313.4元，原告自愿以伤残赔偿金42425.2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44325.2元起诉，系原告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原告柯子正保险金44325.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8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保险合同中《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利益条款》第四条第二款“本合同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等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伤残保险金”的规定是否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利益条款》对《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按行业标准的规定，明显提高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所规定的构成条件及标准，系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符合上述解释第九条规定，故原审法院将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确认为系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是合法有据的，本院予以支持。二、在签订投保合同时，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是否尽到了向被保险人即被上诉人行使了提示与说明的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女婿聂劲松是上诉人在椒江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且被上诉人的本次投保系聂劲松操作手机进行投保事宜，聂劲松作为上诉人保险代理人在本次投保中所履行的系职务行为，因此其在实际操作手机投保过程中仍应按规定操作，就保险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内容对被上诉人进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否则相应的免责条款不能约束本案的投保人。现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保险条款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因此，原审法院确认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得当。至于鉴定费系当事人为确定损失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黎明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马 里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