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康，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北滨河东路欧洲阳光城3号楼2单元601室。法定代表人：孟云，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酷公司）与被上诉人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337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百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百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戏剧影视作品《别窑》（以下简称涉案视频），我公司每天要接收和处理大量侵权投诉通知，对本案已经尽最大努力尽到及时删除义务。百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我公司行为给百通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也未能证明我公司存在违法所得，且涉案作品知名度较低，播放量少，市场价值不高，一审判决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百通公司发现涉案视频后，未向我公司发出要求删除的通知，直接进行取证和起诉，故侵权公证费用不应由我公司承担。百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优酷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百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优酷公司停止播出涉案视频；2.判令优酷公司向百通公司支付赔偿金85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1500元，共计10000元；3.判令优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29日，渭南市秦腔剧团（甲方）与百通公司（乙方）签订《投资拍摄合同》，约定：甲方负责按照乙方要求排演涉案剧目，并享有涉案剧目署名权；乙方负责对甲方的排演过程进行投资，负责涉案剧目的后期制作、出版、发行等所有费用及事宜，并且乙方独家享有涉案剧目的完整著作权，有权自行决定以何种方式传播涉案剧目，有权对剧目进行重新编辑并享有衍生剧目完整著作权。百通公司提交涉案视频光盘，光盘载有百通公司录制与发行，视频内容为表演者在舞台上扮演涉案剧目的剧角色，除有部分远近景的镜头切换外，没有其他变化。庭审中，百通公司主张涉案视频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2017年4月20日，百通公司至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公证，该处出具公证书，对录屏过程进行公证。录屏主要内容为：点击ipad页面上“优酷HD”，搜索“秦腔折子戏别窑渭南市秦剧团”，显示搜索结果“秦腔折子戏《别窑》渭南市秦剧团演出”，视频下方显示“鵼曉鱮”及播放次数，点击搜索结果进入播放界面，播放界面右上方模糊显示“鵼曉鱮”字样，点击缓存上述视频。视频内容与涉案视频内容基本一致。庭审中，优酷公司称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并提供了涉案视频的上传用户信息，其中：优酷昵称：天水-小孔，YTID:368293722，注册时间：2014-4-21，注册IP:61.178.58.9，登录并绑定手机号：138XXXXXXXX。优酷公司称“天水-小孔”是用户“鵼曉鱮”于2017年4月21日修改后的用户名称，虽然用户名称更改，但是用户ID是唯一不变的，并提交用户“鵼曉鱮”名称变更信息。百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涉案APP由优酷公司经营控制，全部内容显示都由优酷公司决定，优酷公司不能以其经营控制的内容来证明系用户上传。优酷公司还主张其作为信息网络存储空间，应适用避风港规则，对用户上传视频不负有事先审查义务，并就此提交了《用户服务协议》及版权声明，证明其已提示用户上传内容不得侵权，并设置了版权投诉渠道便于权利人进行投诉。《用户服务协议》载明：3.3注册信息管理3.3.1真实合法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时，您应当按我方平台页面的提示准确完整地提供您的信息（包括您的姓名及电子邮件地址、联系电话、联系地址等），以便我方在必要时与您联系。了解并同意，您有义务保持您提供信息的真实性及有效性。……4.3禁止的内容……您如果上传、发布或传输的内容含有以上违反法律法规的信息或内容的，或者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您将直接承担以上导致的一切不利后果。版权声明载明：如果您认为优酷网用户通过优酷网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所上载、传播的视听内容侵犯了您的相关权益的，请您向优酷网发出权利通知，优酷网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取措施删除相关内容，您可以向优酷网邮箱发送通知书。并列明版权申诉邮箱、地址、联系人等信息。百通公司对优酷公司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根据优酷公司《用户服务协议》4.2服务规范的内容，即“除双方另有约定外，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上传、发布或传输内容表明您有权且同意在全世界范围内，永久性的（除非您主动删除或要求我方平台下线上述视频）、免费的授予，我方对该内容的存储、使用、发布、复制、修改、改编、出版、翻译、据以创作衍生作品、表演和展示等权利……”，可以证明优酷公司与用户之间不是存储空间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优酷公司获得了上传视频用户的授权，可对外进行展示并提供下载。因此，优酷公司作为被授权方，应对被授权视频的权属进行审查。涉案视频提供下载服务，是优酷公司提供的服务，而非上传用户提供，优酷公司的行为超过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范围，构成直接侵权。优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用户服务协议是一个通用模板，4.2条规定的前提是用户拥有上传视频的版权，优酷公司才享有授权；如果用户没有版权，双方终止协议。关于涉案视频下载的问题，用户在上传时可自行选择是否允许优酷网给其他用户提供下载服务。下载服务也是网络服务功能之一，虽由优酷公司提供，但需要经用户选择。另查明，优酷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收到涉案侵权视频光盘。双方当庭核验优酷公司后台数据，显示涉案视频删除时间为2019年11月29日，上传用户为“天水-小孔”。优酷公司称后台显示的删除时间系其公司对涉案视频进行自查的时间，原始删除时间已被覆盖。百通公司认可优酷公司于2019年8月8日删除涉案视频。以上事实，有涉案视频光盘、投资拍摄合同、公证书、侵权公证截图、用户服务协议、版权声明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百通公司主张涉案视频构成类电作品，一审法院对涉案视频是否符合类电作品的独创性要求进行判断。从百通公司提交的出版物光盘可以看出，涉案视频内容仅为对涉案剧目舞台实况所做的简单录制及少许技术加工，所呈现的有伴音的连续图像并未体现出制作者在素材选择、编排或拍摄上的独创性，故一审法院对百通公司认为该视频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系录像制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视频为录像制品。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有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中，百通公司提交了载有涉案视频的已出版VCD光盘、其与剧团签订的《投资拍摄合同》,可以认定涉案视频系其公司制作，有权针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优酷公司根据公证录屏，提交了涉案侵权视频的上传用户“天水-小孔”的信息及用户名称更改信息，并解释了虽然名称更改但用户ID是唯一不变的，且后台数据亦显示该视频系该用户上传，百通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证据佐证。优酷公司的解释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该用户未经百通公司允许上传涉案视频的行为，侵犯了百通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优酷公司，其性质是否属于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及其是否构成直接或帮助侵权，双方持有不同观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优酷公司提交的《用户服务协议》及版权声明可以看出，优酷公司系基于互联网以包含优酷公司各平台网站、客户端等方式在内的各种形态向用户提供各项服务。在用户协议和版权声明中，优酷公司已明确标示了优酷公司可以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提示用户须对通过优酷公司平台服务在平台上传、发布或传输的内容承担法律责任；并且在版权声明中为权利人提供了投诉渠道，优酷公司之定性应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而非普通网络用户。至于百通公司提出的优酷公司提供了下载服务，即构成直接侵权。一审法院认为，下载功能系网络服务功能的一种，本身具有非实质性侵权用途，是作为一项技术为用户使用。因此，不能仅凭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下载服务，即认定其构成直接侵权。关于优酷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一审法院认为，优酷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他人利用其服务传播作品是否侵权一般不负事先主动审查、监控的义务，认定其是否构成帮助侵权，应判断该侵权行为是否已经非常明显，优酷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却放任侵权行为视而不见，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结合本案事实，优酷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收到了涉案侵权视频光盘，由于优酷APP的使用特征，光盘内容中不显示涉案视频发布时间和网络地址，但包括完整的视频名称、视频时长及演出剧团名称，且能基本看清上传用户名称和头像，考虑到涉案视频系较为小众的秦腔戏曲，经当庭核验可以看出，此类视频在优酷公司平台视频数量较少，优酷公司根据上述信息足以定位权利人主张的涉嫌侵权的视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优酷公司在收到涉案侵权视频光盘时已接到有效通知，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删除涉案侵权视频。关于涉案视频删除时间，因优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删除涉案视频的原始时间，故一审法院采信百通公司关于涉案视频于2019年8月8日删除的主张。结合百通公司收到通知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优酷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对涉案视频进行屏蔽、删除，其应对未及时删除涉案侵权视频承担侵权行为扩大的责任。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制作成本、知名度以及优酷公司的侵权时间、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予以酌定赔偿数额1000元。关于维权合理支出。百通公司未提交实际支出律师费和公证费的票据，但考虑本案有公证和律师出庭的情况，故结合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一审法院适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五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及合理开支1000元;二、驳回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视频系百通公司制作，有权针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优酷公司的涉案APP上存在涉案视频。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优酷公司上诉称其每天要接收和处理大量侵权投诉通知，对本案已经尽最大努力尽到及时删除义务。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情况，认定优酷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收到了涉案侵权视频光盘，至2019年8月8日删除视频，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第二，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光盘中显示的视频名称、时长、剧团名称以及涉案视频所属的类别在涉案平台数量较少，定位不存在困难，证据充分。结合上述两点，一审法院认定优酷公司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对涉案视频进行屏蔽删除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优酷公司虽辩称其每天要接收和处理大量侵权投诉通知，对本案已尽到最大努力予以及时删除，但并不构成其未能及时删除侵权视频的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优酷公司上诉称百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优酷公司行为给百通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也未能证明优酷公司存在违法所得，且涉案作品知名度较低，播放量少，市场价值不高，一审判决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称百通公司发现涉案视频后未向其发出要求删除的通知，直接进行取证和起诉，故侵权公证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优酷公司对涉案视频所涉侵权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制作成本、知名度以及优酷公司的侵权时间、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结合当事人举证情况，酌情确定合理支出，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优酷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优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晓霞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