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瑜，女，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淑娟，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正明，男，196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霖，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琴芳，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云，女，197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守垚，福建格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福建格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瑜、吴正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小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瑜、吴正明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小云对吴正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陈瑜向陈小云偿还借款本金156917.11元及利息（从2018年8月28日起按月利率1.5%标准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债务与上诉人吴正明无关。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正明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发生于2009年10月13日至2015年7月22日，款项均为上诉人陈瑜所借，部分本息也均为陈瑜直接向陈小云偿还，吴正明对陈瑜何时向陈小云借款、借款金额及借款用途均不知情，也未使用过借款。该期间虽为二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本案借款金额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被上诉人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本案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正明不承担还款责任。其次，陈瑜于2016年10月13日向陈小云补充出具一份载明借款25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仅有陈瑜签字盖印，陈小云接受了该份借条，证实二人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也证实了陈小云确认该25万元借款属于陈瑜的个人债务，且二上诉人早于2016年9月23日离婚，《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各自名下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离婚在前，借条在后，表明本案债务与吴正明无关。二、一审法院以吴正明与陈小云之间的通话录音和短信往来认定吴正明对案涉债务予以认可，并判决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亦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改判。因陈小云性格脾气暴躁、行为偏激，多次采取过激的方法向陈瑜催讨借款，在得知陈瑜无力偿还借款及利息后，其转向吴正明催讨款项，并多次扬言要到吴正明单位及老家闹事、泼汽油等。吴正明担心陈小云的过激行为会酿成恶果，鉴于当时陈小云对吴正明比较尊重和信任的关系，陈瑜提供吴正明的账户向陈小云汇款2万元用于还款，并且为了缓和化解矛盾，吴正明才多次与陈小云进行电话和短信沟通、协调，但并不表明吴正明认可陈瑜所欠的该笔债务，吴正明也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不构成债的加入，吴正明无需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三、陈瑜仅欠付本金156917.11元，一审认定债务金额错误。通过一审查明及庭审，陈小云自认陈瑜已向其偿还本息共计19万元，通过逐笔计算，截止至2018年8月27日，陈瑜仅欠付本金156917.11元。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陈小云辩称，一、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正明与陈瑜于1986年10月28日登记结婚，形式上双方在2016年9月23日登记离婚，但本案借款发生于2009年10月至2015年7月期间，上述交付借款的时间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2.借款存在夫妻合意，款项亦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当时借钱的时候，吴正明与陈瑜是存在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一致提出要向答辩人借款。当时吴正明与陈瑜家庭经营很多事业（比如运输船，隧道、房地产等），2019年1月24日的通话录音中，吴正明也提到了年底运输船分红2分4厘，向答辩人借钱的时候也表示借款用在夫妻所经营事业的投资中，而非陈瑜的个人借款。2014年吴正明出具了第一张借条给答辩人，出具的时间是其在清明节回家祭祖的时候，在其位于平潭屿头老家中由吴正明亲自出具（这点在上诉期间2020年3月20日答辩人父亲陈某能与吴正明录音中有承认）。2016年，因答辩人担心借条过期，到二上诉人在福州家中要求转条，当时吴正明正好没在，故而才会由陈瑜出具了诉争借条，原条被收回。3.吴正明、陈瑜登记离婚，本质上是为了躲避债务的假离婚。二上诉人虽办理了离婚证，但至今二人还是在一起生活，共同住在福州市。据答辩人了解，今年双方还在该处过年，去年是在平潭城关过年，去年年底吴正明母亲过世时陈瑜也参加了。万科的房子据了解是登记到了双方偷生的儿子陈俊伟（音译）名下。此外，从双方在婚姻登记机关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可以看出，陈瑜是净身出户，房产全部归属吴正明所有，可见不是正常的协议离婚，正常感情破裂情况下的离婚肯定会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合理分割。最后，从答辩人与吴正明的短信聊天记录看出，到了2017年，吴正明仍然对外宣称其与陈瑜是“一家人”，称呼为“我们”，不符合双方离婚后的称谓。4.吴正明是认可这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借款，从未提出异议。本案中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是吴正明与答辩人的短信聊天记录，二是吴正明与答辩人父亲陈某能的通话录音。上述证据均体现吴正明对夫妻共同借款的认可，表明吴正明对借款及还款是知情的，吴正明也多次因为欠款对答辩人表示歉意并一直表明愿意还款。事实表明，吴正明知道该笔借款且诉讼前基于夫妻共同借款的立场通过其账户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2017年1月27日银行转账还了1万、2017年7月10日银行转账还了1万）；甚至还通过第三方吴云平账户还款（通过吴云平账户2017年至2018年共计还款16万元），在一审提交的吴正明与陈某能2019年1月4日的录音记录中，吴正明主动提到“后面我没有办法，才叫云平出来帮忙”，可见吴正明不仅知情，还通过自身账户及第三方吴云平账户进行还款。5.吴正明提出案涉借条视为陈瑜与答辩人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属陈瑜的个人债务，其理由不成立。2016年10月13日，陈瑜出具的借条只是正常借贷因时间长了进行的转条而非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管是旧的借条还是新的借条，借条中所载明的款项的交付时间是不会发生转移的，仍然是发生在2009年到2015年期间。二、一审法院以吴正明与陈小云之间的通话录音和短信往来认定吴正明对涉案债务予以认可，并判决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正明称答辩人多次采取过激的方式向陈瑜催讨借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反而从上述相关短信、电话沟通记录来看，答辩人都是好言相说，是正常的方式催讨。退一步来讲，吴正明事后的共同还债行为至少可以构成形成追认的有效形式。三、陈瑜与吴正明欠付本金156917.11元，对此答辩人表示认可，在债务金额计算上确实是有误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债务金额予以改判。 陈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正明、陈瑜共同偿还陈小云借款本金183349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8年8月27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应扣除已偿还利息90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小云、陈瑜、吴正明系朋友关系，陈瑜、吴正明于1986年10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9月23日登记离婚。陈瑜因资金周转需要分别于2009年10月13日向陈小云借款30万元，于2012年4月13日借款10万元，于2013年7月29日借款3万元，于2013年10月14日借款10万元，于2015年4月16日借款2万元，于2015年7月22日借款5万元。借款后，陈瑜偿还部分借款本息。2016年10月13日，经陈小云与陈瑜结算，陈瑜尚欠陈小云借款本金25万元，陈瑜出具借条及利息结欠条各一份交由陈小云收执，借条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每季度支付一次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利息结欠条载明尚欠利息2.3万元。借条出具后，陈瑜偿还陈小云借款本息19万元。现陈小云主张本案借贷发生于陈瑜与吴正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吴正明应负共同偿还责任，本案诉争借款本金及利息经多次向吴正明、陈瑜催讨借款，吴正明、陈瑜均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陈瑜向陈小云借款25万元，后经偿还尚欠陈小云借款183349元,有陈瑜出具给陈小云的借条、银行交易记录和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据，该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陈瑜依法应当偿还。陈小云主张陈瑜应按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小云主张本案借款系发生于吴正明、陈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该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吴正明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据陈小云提交的录音、短信往来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二人婚姻登记档案、电话号码实名制等相关证据，足以认定本案债务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吴正明对该债务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吴正明应负共同偿还责任。吴正明、陈瑜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吴正明、陈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小云借款本金183349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8年8月27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应扣除已偿还利息9091元）。案件受理费4222元，由吴正明、陈瑜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正明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离婚协议书》，2.离婚证，拟共同证明案涉借款系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吴正明无关；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终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书，4.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32号民事判决书，拟共同证明陈瑜对外存在大量投资行为，本案债务与吴正明无关。经质证，陈小云对上述证明资料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二上诉人离婚后还住在一起，吴正明对本案债务是知情的；认为证明资料3、4与本案无关。陈瑜对上述证明资料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陈小云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吴正明与陈某能的通话录音及翻译文本作为证明资料，拟证明吴正明知道并认可夫妻共同债务。经质证，陈瑜认为该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其中吴正明已明确本案债务是陈瑜个人所借。吴正明认为翻译文本与录音内容不符，其在录音中多次强调讼争款项是陈瑜个人所借，明确陈小云应向陈瑜个人主张权利；吴正明念及旧情及对正常工作生活的影响，同意在经济情况允许的前提下给予陈瑜帮助，以免陈小云对吴正明进行更为极端的行为，但始终未认可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经审查，吴正明提交的上述证明资料1、2系吴正明与陈瑜的离婚登记资料，予以确认；吴正明提交的证明资料3、4系陈瑜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陈小云提交的录音资料是否客观真实因系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形成的而无法判断，案外人陈某能亦未出庭作证，故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本案当事人对于陈小云主张的案涉借款债权客观真实未作反驳意见，陈小云亦有相应的借条原件及相应银行转账记录佐证，故该借款事实清楚，应予确认；但鉴于本案双方于二审中均认可经核算并扣减本案起诉后归还的1万元款项后，截止至2018年8月27日结欠的借款本金为156917.11元，故一审法院对此错误计算为183349元，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吴正明和陈瑜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借款原系于2009年至2015年期间发生,后经结算于2016年10月由陈瑜以个人名义出具案涉借条给陈小云，而吴正明与陈瑜系于2016年9月登记离婚，故案涉借条项下的借款债务发生于该二人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陈小云于一审中提交的证人陈某能与吴正明之间形成于2019年1月的通话录音资料以及陈小云与吴正明之间形成于2017年4月、6月、7月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彼时吴正明与陈瑜已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但吴正明在通话中既未以离婚为由反驳陈小云的催讨行为，相反于其间作出“现在资金链断了，周转不灵……能周转时，一定会安排钱还你”、“希望给我们一些时间，不要逼得太紧”、“我不是不还钱，而是确实筹不到钱”等认可债务并愿意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且吴正明在案涉借条形成后亦有由其个人归还部分债务的事实，此等行为明显属于对案涉借款的事后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吴正明于案涉借款发生时虽无共同签署债权凭证之共同意思表示，但已有事后追认之实质，故本案债务应属于陈瑜与吴正明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吴正明理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陈瑜、吴正明的相关上诉意见，与吴正明的此前言行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除一审法院认定的结欠借款本金数额有误的上诉请求成立外，上诉人陈瑜、吴正明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案涉借款经陈瑜、吴正明的多次还款后计算的结欠借款本金数额有误，应以双方共同确认的截止至2018年8月27日尚欠借款本金156917.11元为准，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974号民事判决为“吴正明、陈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小云借款本金156917.11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8年8月27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222元，陈小云各负担610元，陈瑜、吴正明各共同负担36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学超 书记员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