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篮球运动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体育场路。法定代表人：赵加光，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宝侠，北京市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东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东风南里7号院。法定代表人：胜利，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北京市佳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朝廷，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北京市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孟东，北京市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体育局，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体育场路6号。法定代表人：陆大勇，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涛，北京市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篮球运动协会（以下简称篮球协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朝廷、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东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风街道）、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体育局（以下简称体育局）群众性活动组织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8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篮球协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李朝廷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朝廷应承担本案的主要损失。李朝廷参加篮球比赛属于自甘风险行为，其应对篮球运动潜在的风险有足够认知并自愿承受，故李朝廷因不慎导致受伤，其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2.我会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根据法律规定，相关群众性活动组织者承担责任系以存在过错为前提，本案中，我会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仅应承担公平责任或补充责任，且我会属于非营利性组织，组织的比赛也是非营利性的。3.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东风街道任何责任是错误的。东风街道应从其辖区内组织参赛队员，但其却召集辖区外的队员参赛。且根据我会发放的《秩序册》中的《免责声明》记载，参加者须对自己的安全负责，活动中发生意外，主办单位和承办单位不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该《免责声明》合法有效，故东风街道应为自己的队员购买保险或进行安全教育，其未对参赛队员进行任何安全教育或购买任何保险，其应在本案中承担一定的责任。李朝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篮球协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是参加社区篮球赛受伤的，篮球协会没有给我上意外保险，造成我无法得到赔偿，我认为一审判决赔偿比例并不高。东风街道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没有判决我方赔偿，我方接受委托组织队员参赛没有过错，篮球协会提到的秩序册称投保义务转嫁给参赛队伍，但其一审并未主张，二审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以前组织活动时也没接到体育局要求街道为自己的球队投保的指示，我方不应承担李朝廷身体损害的责任。体育局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我局坚持在一审中的答辩和质证意见。李朝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体育局、篮球协会、东风街道赔偿我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误工费2万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335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414.1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2.诉讼费由体育局、篮球协会、东风街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体育局作为主办单位，篮球协会作为承办单位举办了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在该联赛举办前的8月22日，篮球协会发出了关于举办2017年社区篮球联赛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为进一步贯彻落实本市关于加强三大球项目发展的指示精神，不断满足广大群众日益增长的健身需求，推动本区篮球运动的普及和推广，按照市体育局发展三大球项目工作总体部署，定于2017年10月举办2017年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现将有关事宜通知如下：一、报名时间截止2017年9月14日，请各单位按照2017年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竞赛规程要求，将报名表、乡镇级以上医院体检证明1份报至组委会。二、报名地点，房山区篮球运动协会。三、报名方式将报名表纸质版加盖公章后报至篮球运动协会，）时间和地点。时间地点待定。（二）参会人员各社区篮球联赛负责人、各队领队。（三）会议内容，介绍本届社区篮球联赛筹备情况，发放秩序册，公布各队对阵情况，部署相关竞赛组织工作。附件：1、2017年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竞赛规程。2、2017年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报名表。2017年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竞赛规程中规定比赛期间由组委会为参赛运动员统一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公共责任保险。体育局作为甲方与乙方篮球协会签订了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为2017年房山区级传统赛事活动主办单位（此次比赛共计16个分项），乙方为该项赛事的“2017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承办单位。此次系列比赛将于2017年3月-11月在房山区举办。经协商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负责在北方温泉会议中心篮球馆举办2017年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二、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此次活动的所需部分费用，费用预算为53760元（后附预算表）。三、乙方为承办单位，负责赛事的组织和执行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赛前报名、比赛方案制定、裁判员及相关工作人员安排及劳务费用、场地器材及其他服务。四、乙方需向甲方提供赛事所需材料如下：1、赛事活动竞赛方案；2、赛事活动竞赛规程；3、赛事活动预算；4、赛事活动人员岗位分工表；5、赛事活动秩序册、成绩册；6、赛事活动开闭幕式活动及赛事活动组织照片（30张）；7、赛事活动精彩集锦；8、赛事活动结案报告（含PPT）；9、赛事活动经费使用情况说明。五、乙方负责协调相关部门做好赛事活动的交通、安保、消防等安全保障工作，并有专人负责。六、乙方承担赛事活动相关安全责任，签订参赛协议，并妥善处理责任纠纷。七、费用及付款方式：1、作为委托乙方从事本协议项下工作的费用，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3760元。2、上述费用按如下方式支付，签订本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50%的赛事预付款，即人民币26880元。3、赛事活动结束后剩余费用，费用最终拨付以财政评估为准，不足部分自筹。4、根据上述付款条件，乙方在收到款后提供正式发票给甲方。八、违约条款（内容略）。篮球协会提交的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秩序册中联赛规程中载明：比赛时间为2017年10月30日至11月7日，比赛地点为北方温泉会议中心篮球馆。该秩序册中的免责声明中载明：凡如报名参加者充分了解本次比赛期间有潜在的危险，以及可能由此而导致的受伤或事故，以对自己的安全负责任的态度参赛。凡如报名参加者愿意遵守本次比赛活动的所有规则规定，如果在参赛过程中发现或注意到任何风险和潜在风险，可以立即终止参赛。凡如报名参加者及其继承人、代理人、个人代表或亲属将放弃追究所有导致伤残、损失或死亡的权利。凡如报名参加者同意接受主办方在比赛期间提供的现场急救性质的医务治疗，但在医院救治等发生的相关费用由保险及本人负担。凡报名参加者必须对自己的安全负责，活动中发生意外，主办单位与承办单位不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特此声明。为进一步强化队员的自我保护意识，参加本活动后本声明自动生效并表明你接受本声明，否则，请在活动开始前退出。在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举办过程中，篮球协会没有为李朝廷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公共责任保险。2017年11月3日下午，李朝廷作为东风街道下属的燕山东风街道一队的队员参加了在北方温泉会议中心的室内篮球馆举办的2017年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李朝廷在比赛中右膝受伤。李朝廷于比赛当日的19时45分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进行了急诊治疗，当日的20时35分李朝廷又到北京燕化医院进行治疗。2017年11月3日至2017年11月7日李朝廷在北京燕化医院住院治疗，北京燕化医院的住院记录中记载患者入院前两小时下台阶时不慎扭伤右膝。2017年11月9日至2017年11月20日李朝廷再次到北京燕化医院住院治疗。李朝廷于2017年11月9日至2017年11月20日在北京燕化医院的住院病历显示：患者入院前6天下台阶时不慎扭伤右膝。李朝廷的伤经诊断为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后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右膝外侧半月板损伤、右侧胫骨近端内侧隐匿性骨折、右股骨内外侧髁骨挫伤、右膝关节积液、右膝软组织损伤。2019年1月24日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朝廷的右膝前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断裂、右膝后交叉韧带部分撕裂、右膝关节外侧半月板损伤手术治疗术后遗留右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赔偿指数为10%。被鉴定人李朝廷的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李朝廷为此支付鉴定费3350元。东风街道在庭审中陈述，在李朝廷受伤后两天燕山体育中心的李靖给东风街道打电话说李朝廷在打篮球的过程中摔伤了。李朝廷有意外保险，因李朝廷说是打篮球的过程中受伤了，所以他那份意外保险没有办法赔。燕山体育中心有四支队伍，因为燕山也有比赛，所以我们东风街道把这支队伍报上去了，李朝廷一直是我们东风街道这个队里的人。李朝廷在庭审中陈述，其受伤后之所以说不慎扭伤，是因为燕山体育中心的人说如果有社保的话就别说打篮球的过程中摔伤。李朝廷在庭审中认可是在争抢篮板时受伤。李朝廷在庭审中还陈述，其在此次比赛中受伤所产生的救护车费和医疗费用已经由所投保的意外保险的保险公司予以报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群众性活动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群众性活动组织者所负有的以积极行为的方式尽力保障具有一定关系的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按照危险发生的不同阶段，安全保障义务体现为三个方面的内容，即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和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在本案中，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系体育局主办，篮球协会承办的公益性的群众性活动，篮球协会作为本次活动的组织者，篮球联赛举办前向房山区所属的乡镇、街道发出了关于举办2017年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的通知，并就此次篮球联赛的相关事项进行了告知，并在北方温泉会议中心的室内标准篮球馆举办了比赛。李朝廷所述其在比赛过程中因为场地湿滑不慎摔倒，李朝廷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朝廷的住院病历显示李朝廷是在下台阶时不慎受伤，东风街道陈述李朝廷是在争抢篮板时受伤，因此对李朝廷主张的其因场地湿滑摔倒的事实不予采信。因2017年房山区社区篮球联赛系群众性的公益性活动，且此次活动的主办方和承办方均对活动进行了相应的宣传、告知与准备，且活动举办的地点也是在标准的室内篮球馆，因此，李朝廷未能举证证明体育局、篮球协会、东风街道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因此，李朝廷要求体育局、篮球协会、东风街道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因篮球比赛属于对抗性较强的体育竞技活动，该活动本身存在固有的风险，李朝廷作为多次参加篮球比赛的运动员对该类活动存在的安全风险是明知的，其在此情况下自愿参加此次篮球比赛，应对其自身在比赛活动中可能受伤是有一定认知的。李朝廷在此种情况下参加比赛属自甘承担风险的行为。李朝廷在比赛时因争抢篮板受伤，其对自身自甘冒险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后果。篮球协会在承办此次赛事活动前与体育局签订了协议，协议明确载明，篮球协会为此次赛事活动的承办单位，负责赛事的组织和执行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赛前报名、比赛方案制定、裁判员及相关工作人员安排及劳务费用、场地器材及其他服务。2017年房山区篮球联赛竞赛规程规定比赛期间由组委会为参赛运动员统一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公共责任保险。因此，本案的篮球协会作为活动的组织者负有为参赛运动员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义务，但其未能为李朝廷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因此，其应对李朝廷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李朝廷未能提供其所投保的意外保险的保险公司的名称和保险赔付情况的证据，故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篮球协会赔偿李朝廷合理损失100000元。李朝廷过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篮球运动协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朝廷100000元；二、驳回李朝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朝廷提交《齐齐哈尔市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住院结算单》（以下简称医保结算单）两份、济沁河乡合作医疗管理站出具的《声明》两份，证明其在保险机构仅报销了部分医疗费，其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剩余未报销的医疗费用。篮球协会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李朝廷所述与一审陈述不一致，其在一审说自己投保的是意外保险。体育局称，上述两份《声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没有显示相应单据和结算情况，且落款日期均是2020年，不是办理业务当时形成的，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另，一审中李朝廷说自己投保的是意外保险，没有提到新农合，对于该事实请求法庭确认。东风街道称，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部分医疗费原本就不在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内。经核查，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查，篮球协会在本案庭审中陈述，往届社区篮球联赛均由其为参赛队员购买保险。篮球协会提交的《中体跑步球类运动及田径保险-接触类2018-计划二》保单中，投保人处记载：篮球协会，目的地记载：房山区“米兰超级杯”篮球邀请赛；篮球协会提交的《公众责任保险（A）投保单》载明的保险期间为：2016年7月6日至2016年8月6日，投保区域范围中包括北方温泉会议中心，即本案比赛场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李朝廷遭受损害的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比例认定问题；二是李朝廷主张的损害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李朝廷参与篮球比赛，属于自甘风险行为，因此造成的损害首先应由其自己承担。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篮球比赛系典型的多人对抗性体育竞赛，需要参与者快速奔跑、发力起跳、敏捷反应与力量抗衡，该项运动的特点决定了其本身具有一定风险，即使是高水平篮球职业联赛，亦不乏有球员因伤退赛甚至因伤终止职业生涯的情况发生。虽然每一项竞技运动的发展都几乎与伤病风险相伴，但博弈风险并获取更大利益常常是人们参与体育竞赛的内在动因，亦是竞技体育长盛不衰的魅力所在，倘若仅因参加者遭受了损害，就认定其他参加者或赛事组织者承担侵权责任，势必不合理地限制人们的行为自由，使得体育比赛等正常文体活动无法进行。故，衡平行为自由与权利保护，对体育比赛的参加者因运动固有风险所受损害，原则上应由参加者自行承担。就本案而言，李朝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篮球爱好者对篮球运动的风险有充分认知，其自愿报名参与比赛并实际出场参赛，应视为其自愿接受比赛可能带来的人身损害风险。李朝廷自述其系在争抢篮板球时受伤，结合各方陈述及其受伤部位、伤情严重程度等，本院对李朝廷的主张予以采信。争抢篮板球属于篮球运动规则范围内的正常技术动作，该过程中李朝廷难免和其他参赛人员产生一定身体接触甚至对抗；而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他参加者对李朝廷损害的发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综上，应认定李朝廷受伤是由篮球运动的固有风险所致，对损害后果，其应自负其责。第二，篮球协会未给李朝廷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未完全适当地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前所述，篮球运动的固有风险难以避免，亦非参赛者及组织者所希望，但在任何时候，生命健康的法益都应当是法律在利益衡量时所优先保护的。故为保证人的生命健康，运动竞赛的主办人应采取可期待的安全措施，保障参赛人的人身安全，以最大程度降低运动本身的固有风险。就本案而言，篮球协会作为竞赛承办方，系本次篮球比赛的组织管理人；依据篮球协会与体育局的协议约定及赛事惯例，篮球协会负责赛事的组织、执行及赛事活动的安全保障，故其在履行前述组织管理职能时，负有职务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据查明的事实，篮球协会在组织管理及风险提示上履职到位，不存在过错。现李朝廷主张篮球协会没有为其投保意外伤害保险，致使其所受伤害无法获得保险赔偿，篮球协会应对此承担责任。由此，篮球协会与李朝廷的争议焦点集中在：篮球协会未给李朝廷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是否属于安全保障义务履行缺位。本院进一步分析如下：首先，由风险运动主办方负责购买保险符合“危险开启理论”及体育产业保障运动员利益的通行做法。众所周知，在现代社会，工业事故、产品损害、意外伤害等各种风险无处不在，可以说当今人类正生活在“文明的火山之上”。“危险开启理论”认为，每当存在引发危险的先前行为或事实状态时，都会产生一项注意义务。就本案而言，篮球协会作为篮球比赛这一风险运动的承办方，属于“危险开启者”，其负有保障参赛人员安全的注意义务。但是风险运动的固有风险是难以消除的，“危险开启者”的注意义务亦逐渐由对风险的防范扩大至对风险的分担。在体育产业发达的西方国家，往往通过体育保险化解体育运动中的各种意外和风险，矫正体育竞技行业中风险相对人和受害人的不平等地位，可以说责任保险是现代社会分担损害最为经济有效的方式。我国现阶段尚未建立普遍的社会保障体制，大众性体育运动的参与人大多是业余爱好者，缺乏专业医疗团队支持及负担伤病风险的能力，又多存侥幸心理不愿购买保险，故相较机构组织者，体育运动参与人多属于弱势一方。由此，通过合同约定或赛事章程的强制性规定将购买保险纳入赛事主办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能更好的衡平参赛者与主办人的利益并有利于推动及完善运动员意外伤害处理机制。其次，篮球协会未履行为李朝廷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约定义务，存在过错。依据查明的事实，案涉竞赛规程中明确约定由组委会为参赛运动员统一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公共责任保险。篮球协会下发的秩序册里亦载明，医院救治等发生的相关费用由保险及本人负担。竞赛规程及秩序册已在比赛前下发至各单位及参赛球队，所有参赛队员对上述内容均应知悉。此外，案涉联赛系由体育局主办的公益性体育比赛，该赛事每年举办一次，历届联赛均由篮球协会购买保险，此亦成为篮球协会组织该类公益性活动的惯例，作为参赛者个人，亦有理由认为本届联赛应由篮球协会购买保险。保险合同是一种典型的射幸合同，保险金之给付取决于保险事故是否发生。虽然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偶然性，但只要发生保险事故并产生损害，保险的损害分担机制就可以启动。就本案而言，李朝廷在比赛中意外受伤系由于篮球运动的固有风险所致，而这种固有风险的发生是篮球协会应当预见到的，篮球协会是否为李朝廷购买人身意外保险与李朝廷的利益息息相关。而依据查明的事实，篮球协会没有为参赛者购买保险，亦未就此情况向参赛队伍及运动员说明告知，理由是经费紧张；但根据体育局与篮球协会签订的协议及篮球协会自述，赛事经费主要由体育局划拨，不足部分由篮球协会通过篮球爱好者募捐自筹，篮球协会只需制定完善的经费预算并履行报批程序即可。故，篮球协会的理由不足以作为其未履行购买保险义务之抗辩，篮球协会对此存在过错。最后，篮球协会安全保障义务履行缺位与李朝廷因伤所受损失在一定范围内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李朝廷因篮球运动的固有风险受伤并产生损失，如果篮球协会依规程约定为李朝廷购买了人身意外保险，则李朝廷受伤后可依保险合同获得相应保险赔偿金，该保险赔偿金对李朝廷而言是可期待的财产性利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分担李朝廷因伤治疗发生的金钱损失。现因篮球协会未给李朝廷购买人身意外保险，致使李朝廷发生损害后无法通过保险理赔分担损失，造成其财产上的不利益，此项不利益即构成对李朝廷财产权益的损害。故李朝廷因伤所受损失在一定范围内与篮球协会安全保障义务履行缺位之间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前述分析，篮球协会应赔偿的损失数额应以其履行投保义务时李朝廷可获赔的保险金额为限。根据篮球协会提交的中体跑步球类运动及田径保险-接触类2018-计划二和2016年公众责任保险（A）投保单及理赔政策，以李朝廷本次伤情的残疾程度计算其可以获得的赔偿为：中体跑步球类运动及田径保险理赔额为3000元（100000×3%），公共责任险理赔额为18000元（600000×3%），合计21000元。而李朝廷系于2017年11月的篮球比赛中受伤，故一审法院认定篮球协会赔偿李朝廷100000元明显超出篮球协会应负担的合理数额。另，根据李朝廷本院庭审中提交的《医保结算单》及《声明》，李朝廷自身投保的保险仅支付了其因本次受伤负担的部分医疗费。因李朝廷并未在本案主张医疗费，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当时投保了其他意外伤害保险并获得了人身伤害保险赔偿金，故其自身参保保险的报销情况对本案赔偿数额不产生影响。参考篮球协会其他年度投保保险的理赔政策和标准，考虑到本次诉讼持续时间及给李朝廷工作生活带来的不利影响，本院认定篮球协会应赔偿李朝廷损失25000元。综上所述，篮球协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84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84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市房山区篮球运动协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朝廷25000元；三、驳回北京市房山区篮球运动协会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李朝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16元，由李朝廷负担451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篮球运动协会负担50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篮球协会负担575元（已交纳），由李朝廷负担17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政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