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盛福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马池口村东。法定代表人：刘素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彩增，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亭亭，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东，男，198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县西苏乡苏固村二区。上诉人北京华盛福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东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亭亭，被上诉人张建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建东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华盛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张建东只缴纳了2015年的费用，至今欠缴四年的费用。一审未判决张建东缴纳四年欠费，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张建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建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建东与华盛公司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2．华盛公司返还张建东风险抵押金2000元；3．华盛公司返还张建东涉案车辆；4．华盛公司向张建东支付将车辆拖走之日（2019年8月1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损失（每日按照300元标准计算）；5．华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张建东支付四年的管理费、等级评定、二级维护、车船费费用共计23968元（其中管理费2500元/年、等级评定1500元/年、二级维护1500/年、车船费492元/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8日，华盛公司（甲方）与张建东（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乙方自筹资金将所购车辆挂靠在甲方名下，车牌号为×××,甲方为方便乙方经营，可为乙方办理各项手续，包括车船税、保险、定期二保和等级评定、验车和手续丢失补办等，但费用由乙方自己承担，甲方每年一次性收取乙方公司管理手续费，乙方须一次性交；四年以后出户没别的费用；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北京鸿盛泰顺商贸有限公司、华盛公司均在该协议甲方处盖章。三方庭审中均陈述，该协议与北京鸿盛泰顺商贸有限公司无关，案涉车辆挂靠在华盛公司名下。2015年1月8日，张建东向华盛公司缴纳了9893元，其中包含公司管理费1500元、二级维护1000元、等级评定600元、风险抵押金2000元等费用，其中风险抵押金后备注出户退还。2018年8月11日，华盛公司在未经张建东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将涉案车辆扣走，至今未返还。另查，该院于2019年1月18日向华盛公司送达本案起诉状。庭审当中，华盛公司陈述案涉车辆扣押地点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狼垡村停车场，张建东提交的录音当中显示案涉车辆当时载有钢管20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案涉协议约定四年可以出户，现四年期已满，张建东有权要求解除案涉协议，该院确认案涉协议于2019年1月1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华盛公司应当将风险抵押金2000元返还给张建东。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张建东为案涉车辆的合法所有权人，在未经所有权人的许可情况下，华盛公司私自将案涉车辆扣走，侵犯了张建东的合法权益，张建东有权主张返还案涉车辆。另外，关于案涉车辆载有的货物，华盛公司亦应当一并返还。关于张建东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鉴于华盛公司扣留案涉车辆，必然给张建东带来相应的经济损失，华盛公司理应赔偿张建东的该项经济损失。但是，张建东对于每日经济损失300元的标准并未充分举证，故对于车辆每日损失的标准由该院依据案情予以酌定，按照每日200元的标准予以支持。关于华盛公司的反诉请求，华盛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张建东存在欠费的情形，故该院对华盛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建东与华盛公司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9年1月18日解除；二、华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张建东车牌号为×××的江淮牌货车一辆；三、华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张建东风险抵押金2000元；四、华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建东自2019年8月11日起至上述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损失，按每日200元的标准计算；五、驳回张建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华盛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华盛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2019年8月11日到2020年5月20日×××停车费13500元”，交款人“岳彩增”，收款人“张”，收据上无任何印章，华盛公司主张由于案涉车辆产生了较多停车费，华盛公司将车辆抵给了停车场。经本院庭审质证，张建东认为停车费与其无关，案涉车辆可以上路，即使报废也未经其同意。本院经审查认为，华盛公司提交上述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已经抵给了停车场，但上述收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就车辆抵债的细节问题，华盛公司亦不能做出合理陈述，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协议书》中，甲方华盛公司联系手机处，所留号码包括133XXXXXXXX、133XXXXXXXX、133XXXXXXXX。华盛公司主张《协议书》中“四年以后出户没别的费用”系张建东单方手写添加，但就此未能提供反驳性证据。一审中，张建东提交其与华盛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2018年1月9日，对话方“费用什么时候给我转过来啊，我先把保险给你出了”；同日，张建东向其转账6700元，备注×××，对话方收取费用；2018年1月10日，张建东向其转账400元，对话方收取费用；2018年7月9日，张建东询问“发个地址”，对话方回复“北京市大兴区狼垡芦花路金洲御府5号楼213室岳好越快公司133XXXXXXXX/133XXXXXXXX”。二审中，经询问，张建东称其除了2015年1月8日缴纳相关费用外，还缴纳了三年费用，2016年和2017年现金缴纳，在上文微信聊天记录上载明的地址缴纳，2018年通过微信转账缴纳，2016年至2018年没有开具收据。始终是133XXXXXXXX这个电话与其联系。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华盛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查明涉案车辆2019年2月18日作了抵押，抵押权人是北京越好越快运输有限公司，华盛公司为什么在没有原告的同意下私自做这个抵押”，华盛公司回答“协议第6条，因为原告欠费”；法庭询问“北京越好越快跟二被告之间什么关系”，华盛公司回答“不知道，可能公司欠人家钱”；法庭询问“本院查明北京越好越快运输有限公司的股东是岳宗禹、王鲁，也就是说越好越快跟二被告属于关联公司，你什么意见”，华盛公司回答“跟这个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法庭表述“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送达了本案起诉状和传票，被告于2019年2月18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做了抵押，该行为属于干扰司法诉讼的行为，本院限华盛公司在20天之内解押”。在本院2020年6月2日组织的询问中，华盛公司否认133XXXXXXXX是其员工电话，否认“大兴区狼垡芦花路金洲御府5号楼213室”与其公司有关，针对《协议书》上华盛公司联系手机处留有133XXXXXXXX电话，华盛公司表示“我方是15年从其他人手中买来的公司，不清楚估计是之前的员工”，法庭询问“你是从谁手上买的华盛公司”，华盛公司答复“记不清了”。在本院6月11日组织的庭审中，针对华盛公司上诉所称案涉车辆被抵给停车场的事实，法庭询问华盛公司“车辆是否过户、车辆是否办理报废手续、车辆抵给了哪个停车场、是否有该停车场的具体联系人，”华盛公司均回答不清楚。法庭询问华盛公司“在上次询问中委托代理人岳彩增表示对于协议书上为何会有133XXXXXXXX的电话号码不清楚，但是法庭发现协议书所留华盛公司的联系电话除了上述号码还有133XXXXXXXX，也就是岳彩增在送达地址确认书上留存号码，说明在协议书签订时该号码就是你方的联系方式，与你方陈述矛盾如何解释”，出庭的代理人王亭亭表示其不清楚。就上述华盛公司无法明确回答的问题，法庭要求华盛公司在庭审后三日内提交书面解释，华盛公司未提交。二审中，华盛公司认可费用应在年末缴纳。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盛公司二审针对其一审反诉请求及张建东的一审本诉请求同时提出上诉，故本院将分别围绕一审本诉请求和反诉请求进行审查认定。第一，关于一审中华盛公司的反诉请求部分，即张建东是否欠付四年费用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张建东就2016至2018年缴费的事实仅能提供2018年的微信转账证据，但首先，2018年1月8日及1月9日，张建东通过微信向电话号码为133XXXXXXXX的微信用户转账7100元，其缴费时间与2015年的年度缴费时间相对应，微信聊天内容顺畅，前后一致，能反映张建东通过微信缴纳案涉车辆相关费用的事实，结合《协议书》将133XXXXXXXX作为华盛公司联系电话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可能性认定标准，可认定张建东缴纳了2017至2018年度的相关费用。其次，关于2015年度至2017年度费用缴纳的问题。张建东陈述其用现金缴纳了费用，华盛公司没有开具收据，并对收费人员和缴纳场所进行了说明。关于收费人员，如前文所述，《协议书》中指定了133XXXXXXXX号码为华盛公司的联系手机，华盛公司否认上述人员是其公司人员，但就手机号码为何明确约定于《协议书》上却进行了明显的不实陈述。关于收费地点，2018年微信中标注的地点系“岳好越快公司”，一审中，法庭对“岳好越快公司”与华盛公司关联关系进行了审查，同时对两公司互相配合抵押车辆的行为予以了纠正。一、二审中，华盛公司对两家公司的关系均进行了不实陈述。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张建东的陈述具有基本可信度，华盛公司就合同履行情况未向法庭作如实陈述。另，本院注意到，双方均未提及案涉车辆在2015年度至2017年度存在无法正常经营的情况，即可推定案涉车辆在上述年度范围内是正常缴纳保险正常运营的，结合2018年1月微信聊天中“费用什么时候给我转过来啊，我先把保险给你出了”的陈述，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华盛公司与张建东之间从2015年开始，均在正常履行《协议书》约定内容。相反，华盛公司主张张建东欠缴相关费用，除了在本案中答辩并提出反诉外，未有任何向张建东主张欠款的证据痕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应认定张建东已缴纳2015年度至2017年度的相关费用。再次，关于2018年度至2019年度的费用问题。华盛公司在二审中认可相关费用应在年末缴纳，即上述年度的费用应在2019年1月缴纳，2018年8月11日，华盛公司私自扣走案涉车辆，已经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张建东无需再缴纳上述年度的相关费用。综上，对华盛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张建东的一审本诉请求部分。首先，张建东诉请解除《协议书》，一审依据《协议书》上“四年以后出户没别的费用”的手写内容，确认《协议书》解除。华盛公司主张上述手写内容系张建东私自添加，但其并未提供其手中持有的《协议书》版本，同时，即使双方在《协议书》中未就“约定解除条款”进行明确约定，根据前文认定，华盛公司在《协议书》履行期间，无正当理由扣走车辆，已导致《协议书》实际无法履行，张建东诉请解除《协议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关于车辆返还部分，华盛公司二审主张车辆已经抵给停车场，暗含案涉车辆已无法返还的意思表示。但华盛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车辆抵债事实的存在，就本院询问的抵债细节问题及车辆目前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华盛公司未予答复，故应由华盛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仍应承担返还案涉车辆的法律责任。最后，关于风险抵押金返还和赔偿损失部分。华盛公司承诺在出户后退还风险抵押金，故其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同时，因华盛公司无正当理由扣走车辆，给张建东造成实际经营损失，一审酌定的赔偿标准无明显不当之处，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北京华盛福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