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成海，男，1967年5月4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庆路，山东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龙江，男，197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法权，男，194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系李龙江之父，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王成海因与被上诉人李龙江出租车营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0774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何宜瞳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并改判驳回李龙江的诉讼请求且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在2019年6月25日之后鲁Ｕ×××××号出租车的实际车主仍是被上诉人系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原合同仍有效并判决上诉人继续履行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签订《出租车营运合同》涉及鲁Ｕ×××××号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其实际所有人为李龙江，挂靠在青岛益青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青公司），使用益青公司的经营资质和名称、标志、标识对外从事出租汽车营运业务。为规范巡游出租汽车经营关系等，青岛市政府办公厅于2019年5月19日发布青政办字（2019）24号文件，要求将原先挂靠在各出租汽车公司名下实际归个人所有的出租汽车产权明确为个人所有并登记在个人名下，同时将原特许给企业的经营权特许给个人并向车主发放经营权证明，车主可成立企业法人申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车辆产权相关证件、经营权证明、道路运输证登记在车主注册的法人企业名下。李龙江的父亲李法权于2019年4月出资注册成立青岛玖陆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陆公司），李龙江与其父亲为了骗取道路运输经营许可，在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8月6日期间临时将玖陆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董事、监事变更为李龙江，但出资人、注册人仍是李法权，在骗取道路运输经营许可后又于2019年8月6日之后将玖陆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董事、监事变回李法权。2019年6月25日，李龙江将鲁Ｕ×××××号出租汽车的产权变更成玖陆公司，根据市政府办公厅24号文件精神，出租车的车辆登记所有人即为实际所有人。在李龙江将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变更后，车辆所有权人由李龙江变成了李法权注册的公司所有，经营权也由益青公司这样一个在青岛有着良好声誉的知名大公司变成了一个非李龙江注册的新成立小公司。因此，李龙江不再具有发包人资格，本案双方所签《出租车营运合同》基础和前提条件已不存在，双方的合同已于2019年6月25日终止，李龙江无权再主张变更之后的车辆产权和经营权等相关权益。若案外人玖陆公司有意发包，可另行与上诉人协商签订新的合同。若仍沿用原合同，实质上是合同转让，但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李龙江转让合同应取得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不同意则对上诉人不发生合同转让的法律效果。 李龙江答辩称：原审判决第二项应改判为王成海向李龙江支付自2019年7月起至本案判决之日的全部营运费和违约金。原审判决第三项应改判为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支付违约金。本案双方约定违约金按日3%计算，实际按每日1%的标准支付，而不应按银行存贷款利息标准核定，这样起不到对违约行为的惩罚作用。原审判决第四项应改判王成海交纳涉案车辆2019年10月17日到2020年10月17日的保险，包含交强险1,260元、第三者责任险2,457.98元,不计免赔368.70元，乘运人员险500元、车船税420元,共计5,006.68元给李龙江,因为此款项系为保证涉案出租车正常运营，李龙江已将此款项交纳给保险公司。此款按本案双方合同约定，应由王成海承担并按时缴纳,否则按违约处罚。王成海污蔑侵犯李龙江、李法权父子的人格及名誉权益,要求其向被上诉人承认错误,赔礼道歉。李龙江与王成海自2010年10月12日签订涉案《出租车经营合同》，约定李龙江将其自己所有的鲁Ｕ×××××号出租车出租给王成海经营,经营期限2012年10月12日到2020年10月12日报废期为止。自2019年7月,王成海开始违约,不交纳每月的租车费用每月3,900元,保险到期也不续交保险,双方多次协商无果。李龙江起诉王成海,要求其按约支付营运费和违约金。2019年5月，青岛市对出租车进行改革，理清了权属关系，按文件要求对出租车进行变更登记，此事与王成海无关，王成海还从此次改革中得到好处，其原需每月交纳的管理服务费700元取消了。涉案车辆无论是登记在益青出租公司，还是登记在玖陆出租公司，自2012年10月12日至今，一直是王成海占有使用经营，全部营运收入除按双方约定交出租公司与李龙江的费用，剩余归王成海所有。王成海无视法律，不执行合同约定与承诺，故意违约，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李龙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成海向李龙江支付2019年7月至11月车辆营运费19,500元并支付违约金11,700元（截止到2019年11月29日）且判令王成海继续履行《出租车经营合同》。事实与理由：2012年10月12日，本案双方签订《出租车运营合同》，由李龙江将自己所有的鲁Ｕ×××××号出租车承包给王成海经营，经营期限自2012年10月12日至2020年10月12日报废期为止，营运费每月4,600元，实收租金3,900元，经营中所发生一切费用由王成海承担。营运费交款时间为每月1号前，先经营后交费，每月所交费用是上个月租金。王成海每月必须按时交付租金，每逾期一天，李龙江有权按王成海应交金额的3%收取违约金并收回车辆及相关证件终止合同，所交风险保证金不予退还。以上合同签订后，王成海自2019年7月要求返还风险保证金并拒交7月至11月的营运费。 王成海在一审中答辩称：鲁Ｕ×××××号出租车实际车主为李龙江，登记车主为青岛益青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青公司），王成海是基于该车挂靠益青公司才与李龙江签订合同的，从业资格证也是以益青公司名义办理的。2019年6月25日，李龙江未与王成海协商便将鲁Ｕ×××××号出租车的产权变更为青岛玖陆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陆公司），因此，于李龙江签订的承包合同标的物产权已发生转移，运营公司由在青岛有良好声誉的知名大公司变成了一个新成立的小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李龙江转让合同应取得王成海同意，王成海不同意则对王成海不发生合同转让的法律后果，即使王成海继续承包车辆，也是王成海与玖陆公司签订新的承包协议，与李龙江无关。王成海已多次向李龙江提出合同终止后交还车辆、退还保证金等相关事宜，但李龙江一直不办理。因此，李龙江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纳租赁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鉴于李龙江未经王成海同意将挂靠在益青公司名下的鲁Ｕ×××××号出租车转让给玖陆公司，本案双方签订的《出租车营运合同》随即终止，王成海据此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本案双方签订的《出租车营运合同》已终止；2.判令李龙江返还风险保证金6万元。 原审查明，鲁Ｕ×××××号出租车实际车主是李龙江，此车挂靠登记在益青公司名下。2012年10月12日，本案双方签订《出租车运营合同》，第一条约定：李龙江将益青公司车号鲁Ｕ×××××号出租车承包给王成海经营。第二条约定：承包时间从2012年10月12日至报废，车辆产权归李龙江所有。第三条约定：签订合同后，王成海向李龙江交纳风险保证金6万元作为其履行合同及风险保证，直至合同期满或政府指令提前报废，或变更承包人必须清算债务完毕后，查清事实才能办理风险保证金本金金额退还事宜；每月租金4,600元；每月规费（包含养路、建设基金、运管费、代扣费、保险费、社保等一切费用）由王成海负责，承包款交纳时间为每个月1日，不得拖欠，每逾期一天，李龙江有权按王成海应交金额的3%收取违约金，拖欠两个月者，李龙江可强行扣除所有牌证及车辆终止合同，风险保证金不予退还。第九条约定：承包期间，如因国家或上级政策变动而终止合同可不负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王成海交付了6万元风险保证金，李龙江交付了营运车辆。2019年5月，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巡游出租汽车经营关系等事宜的通知》青政办字（2019）24号文件，为解决之前出租汽车产权不明问题，要求将原挂靠在各出租车公司名下实际归个人所有的出租汽车明确为个人所有并登记在个人名下，车主可成立企业法人，以企业法人名义申请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玖陆公司是李龙江父亲李法权于2019年4月19日注册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8月6日，李龙江为玖陆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董事、监事，2019年8月6日之后李龙江的法定代表人、经理、董事由其父亲李法权接任。2019年6月25日，李龙江依据《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巡游出租汽车经营关系等事宜的通知》青政办字（2019）24号文件规定，将鲁Ｕ×××××号出租车登记车主变更为玖陆公司。王成海出租车营运费交至2019年6月，从2019年7月起再未交纳车辆运营费。2019年9月18日，李龙江提起诉讼后，王成海在2019年10月15日向李龙江发出《告知函》，内容为：李龙江，双方签订的《出租车营运合同》，你将你所有挂靠在青岛益青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号鲁Ｕ×××××号出租车发包给我，今年6月25日，你将该车变更到青岛玖陆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所有权由你个人变更为该公司，因此你我之间的合同自变更之日终止，我曾多次与你协商合同终止后的押金和车辆返还等事宜，而你一直未给予明确意见，现特将合同终止善后事宜以及本人态度告知你如下：1.《出租车营运合同》已经于2019年6月25日终止，双方应相互结算并办理车辆和押金返还手续。2.车辆报废还有一年期限，如果青岛玖陆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有意将车辆发包给我，需要该公司根据当前市场行情与我协商签订新的合同。3.该车保险将于2019年10月17日到期，提请你与青岛玖陆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联系续保事宜，以防脱保。 在上述《出租车运营合同》履行中，合同约定每月营运费4,600元，实际按每月3,900元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出租车营运合同》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本案争议焦点是：1.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在2019年6月25日是否终止。2.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约定的逾期交付营运费每日按3%收取违约金是否过高。 对于焦点1，王成海依据合同第九条“承包期间，如因国家或上级政策变动而终止合同，可不负违约责任”的约定，主张由于政府文件规定，合同履行主体和标的物改变，鲁Ｕ×××××号出租车已不在李龙江名下，合同随即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李龙江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的合同标的是鲁Ｕ×××××号出租车的车辆运营权，而非车辆登记车主的名称使用权。合同第九条约定因国家或上级政策变动而导致合同终止时，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而李龙江依据《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巡游出租汽车经营关系等事宜的通知》青政办字（2019）24号文件将出租车辆登记主体名称变更，鲁Ｕ×××××号出租车无论是登记在益青公司名下还是登记在玖陆公司名下，实际车主均是李龙江，况且玖陆公司是李龙江父亲李法权出资开办，李龙江在玖陆公司任监事，鲁Ｕ×××××号出租车登记车主名称的改变并不发生鲁Ｕ×××××号出租车实际所有权的转移，也不产生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终止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尚在继续履行过程中。因此，王成海所称鲁Ｕ×××××号出租车所有权发生转移和李龙江已不是该车车主与事实不符，其要求确认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终止、返还风险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成海未按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约定交纳2019年7月至11月营运费构成违约，李龙江要求王成海支付营运费19,5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出租车营运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王成海未按期交纳营运费，逾期每日按3%标准支付违约金，李龙江实际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在诉讼中王成海提出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在李龙江不能主张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每日按3%标准和李龙江实际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原审法院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即在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基础上上浮50%计算，以每月营运费3,900元为基数，从支付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11月29日，违约金共计206.36元。李龙江主张的其余部分违约金，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李龙江与王成海签订的《出租车营运合同》继续履行。二、王成海向李龙江支付2019年7月至11月的营运费19,500元；三、王成海向李龙江支付违约金206.36元。以上二、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李龙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成海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8元，减半收取294元，由李龙江负担112元，由王成海负担182元；反诉费650元，由王成海负担。 上诉人王成海在二审中提交玖陆公司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一份，证明玖陆公司是李法权设立而非李龙江设立。 被上诉人李龙江质证称：对此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无异议，玖陆公司开始是由李法权设立，中间作过法定代表人变更，曾经变更为李龙江，后又变更回来。 因这份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仅可证明玖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李法权，而企业法定代表人并非必须由企业登记股东或实际出资人担任，故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玖陆公司并非由李龙江设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成海确认涉案鲁Ｕ×××××号出租车迄今为止系由其一直占有使用。李法权和李龙江均称涉案鲁Ｕ×××××号出租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始终是李龙江。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因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明确表述“本案双方签订《出租车营运合同》涉及鲁Ｕ×××××号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其实际所有人为李龙江”，且其在一审答辩中也明确主张“鲁Ｕ×××××号出租车实际车主为李龙江”，此足以构成上诉人对涉案出租车实际车主的自认，且此事实也得到李法权和李龙江的认可，故上诉人关于涉案出租车所有权人由李龙江变为玖陆公司的主张与其陈述相矛盾。且财产登记所有权人与实际所有权人不一致的现象并不鲜见，尤其是动产登记，当实际权利人与登记权利人不一致时，实际权利人仅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却不能据之否定实际权利人的权利。而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系李龙江的事实早已明知，对李龙江原先将涉案车辆挂靠在益青出租汽车公司名下也系明知，其作为出租车行业的从业者对青岛市政府办公厅于2019年出台的24号文件精神也应知晓，却以涉案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发生变更为由拒绝履行其合同义务，不仅构成违约，也显然有违民法的诚信原则。上诉人援引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主张被上诉人构成违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正如原审判决所述，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的合同标的是鲁Ｕ×××××号出租车的运营权，而非车辆登记车主的名称使用权。李龙江依据《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巡游出租汽车经营关系等事宜的通知》青政办字（2019）24号文件，将涉案出租车登记主体名称变更，其无论是登记在益青公司名下还是登记在玖陆公司名下，涉案出租车的实际车主均是李龙江。鲁Ｕ×××××号出租车登记车主名称的改变并不发生鲁Ｕ×××××号出租车实际所有权的转移，也不产生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终止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要求确认涉案《出租车营运合同》终止、返还风险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最后，虽然李龙江在其二审答辩中提出多项诉求，但因其未在法定上诉期内针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故其在本案二审中提出的诉求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对其在本案二审中提出的诉求依法不予审理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成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元，由上诉人王成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