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开发区河汾中段广奇财富中心A座11层2号。 代表人：南玉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大妹，女，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冰，广西中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金宏，男，198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洪亮，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员月琴，女，198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子志，男，198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晋祠路一段8号中海国际中心B座7层。 代表人：秦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中山南路126号金源大厦8号。 代表人：吴美磊，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大妹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19）桂033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约定，无证驾驶的情况下，商业保险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驾驶员任金宏是无证驾驶，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的司法解释二中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无证驾驶时法律明令禁止的重大违法行为，无需特别说明就应知道并遵守。投保单系本人签字或者是其委托保险代理人签署的意义及性质是相同的，委托人向代理人授权可以默示授权，即委托人通过自己的默示行为授予代理人某种权利，投保人根据保险人签发的保单交纳了保险费，就可以视为投保人以自己积极的默示行为确认了保险代理人代签投保单的行为，投保人即不能以投保单非本人签字而简单地否认投保单甚至保险合同的效力。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韦大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韦大妹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被告任金宏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依赖费、营养费、车辆损失费等共计648,315.68元，被告任洪亮、员月琴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被告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120,000元；3、判令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500,000元；4、被告刘子志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及医疗费12,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任金宏、任洪亮、员月琴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4变更为：都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月31日7时40分许，被告任金宏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晋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荔浦市区往马岭镇方向行驶，行驶至荔浦市银子岩路段时车辆甩尾驶过对向车道，与对向由原告韦大妹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及对向由被告刘子志驾驶的桂Ｃ×××××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韦大妹受伤及三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荔浦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3月4日出院共住院33天，入院诊断：1、左下肢碾压毁损伤；2、失血性休克。原告住院治疗过程中行外伤清创左下肢截肢残端修整术，即原告左下肢大腿中下段被截肢。原告住院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31,812.68元，期间被告紫金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任金宏在原告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先后赔偿原告130,000元，该款交给原告丈夫，其中80,000元由其出具了收条。2019年2月12日，荔浦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荔公交认字［2019］第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被告任金宏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的车辆上路行驶，没有实行右侧通行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因此认定被告任金宏承担全部责任，原告韦大妹、被告刘子志无责任。经查明，被告任金宏驾驶的晋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在被告员月琴名下，被告员月琴丈夫关瑞云于2017年8月16日与被告任洪亮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以226,000元的价款将该车出售给被告任洪亮，并约定支付方式为：先付118,000元，余款每月还7,200元，车款付清后办理过户手续。协议签订后被告任洪亮依约支付了相应的购车款。被告任金宏驾驶的晋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投保人均为被告任洪亮，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刘子志驾驶的桂Ｃ×××××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韦大妹驾驶的电动车购买于2018年6月13日，购买时价格为3,200元。 原告父亲韦尚华（1944年9月出生）、母亲龙树英（1949年9月出生）均健在，共生育韦林祥、韦大妹、韦爱芳、韦爱兰、韦水林五个子女。 审理过程中，正兴鉴定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桂正兴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8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一）人体损伤致残程度评定为六级伤残；（二）残疾器具需人民币249,500元；另外初次装配者需要25天康复训练，训练期间陪护1人，每次更换假肢需住宿7天，陪护1人；（三）躯体残疾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受伤之日起至装配义肢之日止）。该鉴定意见书据以认定的部分事实为：原告韦大妹于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7月19日在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安装型号为AKTQ2818碳纤五连杆欧柏膝和锁具型凝胶套义肢，康复训练期为25天。2019年8月1日，被告任洪亮申请对其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对有任洪亮签名的投保说明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该鉴定中心向本院发函要求当事人补充相关材料及缴纳鉴定费用，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补充材料函》并向永安保险公司发函，要求该公司补充有被告任洪亮签名的保单原件、投保说明原件，因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供，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桂0331委鉴29号《终结鉴定函》，终结了本次鉴定委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法定损失问题。原告韦大妹发生交通事故前一年来在城镇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有其务工单位出具的证明、工资花名册、劳动合同以及银行流水予以证实，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疾病证明书及其他住院治疗的相关证据材料、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及精神抚慰金合法有据，本院均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9年7月14日，共计165天。因原告住院期间主张有护理费，故原告护理依赖费应从其出院之日2019年3月4日起，计算至装配义肢之日即2019年6月24日止，共81天。原告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鉴于其住院时间长达33天、因伤残鉴定以及安装义肢需要家属陪同往返桂林，对其主张交通费500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鉴于原告的损伤程度，其驾驶的电动车报废的可能性较大，且该车实际价值不大，过于依赖鉴定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综合该车的折旧，本院酌定原告车辆损失为2,000元。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原告诉请，原告的具体损失如下：1、医疗费31,812.6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3、营养费40元/天×33天=1,320元，4、护理费140元/天×33天=4,620元，5、误工费140元/天×165天=23,100元，6、残疾赔偿金30,502元/年×20年×50%=305,02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249,500元，8、护理依赖费140元/天×81天×50%=5,670元；9、被抚养人韦尚华、龙树英抚养费共27,523.50元（18,349元×5年×50%÷5人+18,349元×10年×50%÷5人），10、精神抚慰金25,000元，11、交通费500元，12、鉴定费2,400元，13、车辆损失费2,000元，合计681,766.18元。二、关于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赔事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被告任洪亮对有“任洪亮”签名的投保说明予以否认，本院因此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但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在本院限期内未提供相应的原件以致该鉴定程序无法进行，依法应视为其举证不能，即视为投保说明上“任洪亮”的签名并非被告任洪亮本人签名。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该条款仅是对投保人与保险人订立合同事实的认可，但并不能视为保险人已尽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未尽到该义务的，因此保险人即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其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三、关于被告员月琴、任洪亮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被告员月琴虽为车辆名义上的车主，但其已将车辆出卖，虽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应由受让方即被告任洪亮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任洪亮虽辩解车辆为被告任金宏购买，但购车协议及车辆保险均为被告任洪亮办理，故被告任洪亮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任洪亮与被告任金宏系兄弟关系，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任金宏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但仍将车辆交由被告任金宏驾驶，具有重大过错，应对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应与机动车使用人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四、关于被告都邦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无责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因此被告都邦保险公司应在无责任赔偿限额内对原告进行赔偿。综上所述，被告都邦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医疗限额内赔偿原告1,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10,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原告100元，合计11,100元。因被告紫金保险公司已经赔偿原告医药费10,000元，其还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在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原告1900，合计111,900元。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不足部分681,766.18元-11,100元-10,000元-111,900元-500,000元=48,766.18元，由被告任金宏、任洪亮各赔偿24,383.09元。因被告任金宏已赔偿原告130,000元，已超过其赔偿责任105,616.91元，在本案中无须再赔偿，超出部分由被告任金宏向原告韦大妹另行主张返还。依法判决：一、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韦大妹各项损失11,100元；二、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韦大妹各项损失111,900元；三、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0,000元；四、被告任洪亮赔偿原告韦大妹各项损失24,383.09元；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283元，减半收取5,141元，财产保全费3,720元，合计8,861元，由被告任金宏、任洪亮各负担4,460.50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永安财险公司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将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肇事车辆晋Ｌ×××××号车在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该保险条款规定驾驶人无证驾驶的情形下，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驾驶员任金宏属无证驾驶情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仅需在保险条款中对无证驾驶这一法律、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情形作出提示即可，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不得以上诉人保险公司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永安财险公司提出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诉请，证据充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韦大妹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韦大妹的损失为：医疗费31812.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1320元、护理费4620元、误工费23100元、残疾赔偿金3050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49500元、定残后护理费56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523.5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400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合计681766.18元。被上诉人韦大妹的上述损失，由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赔偿11100元；由被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1900元，该保险公司已经垫付的10000元应予抵扣，即还需实际赔偿111900元。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558766.18元，由被上诉人任金宏、任洪亮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各赔偿279383.09元。被上诉人任金宏已垫付的130000元应予抵扣，实际仍需赔偿149383.09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19）桂033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19）桂033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被上诉人任洪亮赔偿被上诉人韦大妹279383.09元； 四、被上诉人任金宏赔偿被上诉人韦大妹149383.09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韦大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3元，减半收取5141元，财产保全费3720元，小计8861元（被上诉人韦大妹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283元（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预交），合计19144元，由被上诉人任金宏、任洪亮负担并给付被上诉人韦大妹8861元，给付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10283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勇 审判员 周 霞 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叶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