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再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省府谷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陕西省府谷县。法定代表人：张春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黎明，北京市泽元（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实际经营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刘传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陕西省府谷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府谷医院）因与被申请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京民申44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府谷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黎明、被申请人中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娟、刘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府谷医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中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未实际占有全部租赁物，第三人向申请人提供的租赁物未经检验验收合格，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判令申请人支付全部租金违背合同公平原则。2、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被认定无效。本案中租赁合同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特征。中恒公司与案外人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视界公司）“借融资租赁为名，行欺诈之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采用远程视界公司与医院和融资公司签订三方合同的模式，欺骗全国多家医院大额资金，致使其背负巨额债务，国有资产面临流失，医疗秩序发生混乱。中恒公司辩称，不同意府谷医院的申请再审请求，请求予以驳回。1、双方已经达成执行和解并已履行完毕，案件应当依法终结审理。2、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府谷医院称未收到全部租赁物但从未向我方提出过书面异议，依照合同约定应视为租赁物已经全部交付。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府谷医院应直接向出卖人远程视界公司行使索赔权，不影响其向我公司履行合同项下义务。3、本案中《融资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相关附件签署也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未违反法律规定以及加重府谷医院一方责任与义务，或者限制其权利。府谷医院怠于行使相关权利，后果应该由其自行承担。中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府谷医院向中恒公司支付到期未付租金2066544．18元，未到期租金10332720．90元，逾期违约金213542．90元（暂计算至2018年4月17日，后续以实际给付日为准），合计12612807．98元；2、本案诉讼费由府谷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5日，中恒公司（出租人）与府谷医院（承租人）签订编号为ZPB-801-150079《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出租人向承租人以融资租赁方式租赁医疗用品，租金总额为20665441．8元，租赁物转让价款为17237600元，租赁期限自2015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24日，租赁计算方式为等额本息，按固定年利率7．38%计算。其中，第二条第6项约定，出卖人直接将设备交付承租人，承租人应按照本合同约定受领设备。出卖人向承租人完成交付，视为出租人完成租赁物的交付。自交付日起设备所有权转移至买受人所有，交付后设备的风险由承租人承担。第7项约定，承租人应及时受领租赁物并对租赁物及配套设备进行清点检查，并按买卖合同约定对租赁物进行验收，并在验收工作结束后1日内向出租人出具《租赁物验收证明书》；自租赁物最晚交付之日起2日内承租人未向出租人出具《租赁物验收证明书》，且未对租赁物向出租人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承租人对租赁物清点验收完毕。第10项约定，出租人在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承租人验收完毕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时向出卖人付款。第四条第1项约定，本合同项下“起租日”为本合同签订日。第2项约定，承租人以电汇方式将每期租金支付至出租人指定的账户中，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的租金应在每期支付日前实际电汇至出租人指定的账户中，而不是承租人应在这一日以电汇方式支付租金。第6项约定，如承租人因特殊情况不能在本合同约定日期内支付当期租金时，须在支付日到期前15日，书面向出租人提出申请，经过出租人确认后，双方可对租金支付期限另行约定。第7项约定，如承租人未经出租人书面确认，且未能按时支付租金及合同约定的其他应付款项时，应向出租人缴纳自逾期款项应付日至实际支付日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按逾期款项金额日千分之一计息。第十一条第2项约定，下列情况之一发生，视为承租人违约：（1）承租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时限支付租金和/或其他应付款项的；……。第3项约定，若承租人违约，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追索本合同项下承租人应付的所有到期未付租金、逾期违约金、全部未到期租金以及其他本合同项下的应付款项。同日，中恒公司（买受人）、府谷医院（承租人）与远程视界公司（出卖人）签订《设备买卖合同》，约定中恒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府谷医院签订了编号为ZPB-801-150079的《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附属文件，买受人向承租人指定的远程视界公司购买租赁设备并出租给承租人使用。出卖人应直接将设备交付给承租人，承租人应按本合同约定受领设备。出卖人逾期交付设备的，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因此给买受人造成的损失。根据本合同一方向他方发出的全部通知以及各方的文件往来及与本合同有关的通知和要求等，必须用书面形式，可采用信函、传真、专程送达等方式传递，原件与传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合同中，对设备购买价款支付条件约定为：“买受人设备购买价款前，下列付款条件须全部满足：1、本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等其他有关文件已经合法有效签署，且已生效；2、《融资租赁合同》所涉担保文件/条款以及担保均已生效；3、在相关机关办理下列第/项以出租人为抵押权人或质押权人的抵押登记或质押登记手续；4、买受人已收到承租人足额支付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期初租金等所有应付款项；5、买受人已收到出卖人足额支付的保证金及服务费；6、买受人收到以买受人为抬头的设备购买价款的全额增值税发票；7、买受人要求或《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其他条件。买受人有权自行决定放弃前述部分付款条件。尽管有前述约定，但买受人仍有权在支付设备购买价款后要求承租人或出卖人按本合同要求促成上述全部付款条件的满足。”该合同中约定设备交付最晚日为2015年12月15日。中恒公司提交通知书，载明其与府谷医院签订的上述《融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变更为2015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22日，还款日期变更为每月22日。2015年9月23日，中恒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远程视界公司支付设备款合计17237600元。中恒公司提交租金、付款情况及违约金计算表，载明其于2015年10月22日至2017年9月22日共计24期租金共计8266176．72元，其中2017年8月31日支付第23期租金，2017年9月29日支付第24期租金，晚于约定的每月22日支付租金，故产生违约金3099．82元及2410．97元。中恒公司称其系根据应付未付租金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府谷医院称其收到了部分不值钱的设备，但没有清点，不知道是什么设备，也没有使用。中恒公司称不清楚设备的交付情况，但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府谷公司应当及时清点验收，有异议也应当以书面形式通知中恒公司，但没有提出。府谷医院称因其不知道收到了什么设备，所以无法向中恒公司提出异议。另，府谷医院称其未向中恒公司支付租金，都是远程视界公司支付，而且违约金计算过高。中恒公司认可所收到的租金都是远程视界公司支付，称因其与远程视界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协议》，约定远程视界公司就2015年4月7日至2020年12月3日期间中恒公司作为出租人与其他承租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承租人向中恒公司所负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合同附件明细表中包括该案诉争融资租赁事宜。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15民初8826号民事判决：一、府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恒公司到期租金和未到期租金共12399265．08元，以及逾期违约金（包括2018年4月17日之前产生的违约金142361．94及对于2018年4月18日以后的违约金，以12399265．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府谷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另查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因出卖人原因影响租赁物的正常使用时，无论承租人是否提起索赔或获得赔偿，均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与履行，承租人应按时、足额支付租金。《设备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交付的设备质量存有瑕疵，迟延交付或未交付或出卖人未履行本合同项下其他义务，由承租人直接向出卖人索赔，买受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述情形均不影响承租人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向买受人履行支付租金及其他合同义务。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中恒公司已依约向出卖方远程视界公司支付了设备款，府谷医院亦应当依约支付租金，现府谷医院未依约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府谷医院主张租赁物未完全交付，本案不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府谷医院曾就租赁物的交付情况向中恒公司提出过书面异议，且《融资租赁合同》及《设备买卖合同》均约定，远程视界公司的违约行为不影响府谷医院向中恒公司按时、足额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故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府谷医院主张远程视界公司与中恒公司恶意串通，《融资租赁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其该主张无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采信。府谷医院主张中恒公司涉嫌欺诈，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经询，府谷医院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目前并未立案，且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并未发现中恒公司在开展涉案业务时存在诈骗行为，故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终22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中恒公司提交了中恒公司与府谷医院在本案生效判决申请执行过程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并称《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中恒公司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当对府谷医院的再审申请终结审理。府谷医院认为，府谷医院作为当地唯一一家公立医院，迫于法院执行压力，为保证正常医疗服务，才同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现府谷医院坚持申请再审。另查，府谷县公安局于2019年4月19日出具府公（经）立字〔2019〕21号《立案告知书》，告知报案人府谷医院,公安机关已对远程视界公司伙同中恒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中恒公司认为，府谷医院在本案生效判决执行阶段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仍就判决执行事宜与中恒公司沟通协商，最终达成执行和解。远程视界公司与府谷医院签有科室合作协议，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在2017年经营状况恶化之前均正常履行合同，不存在诈骗的可能。本案没有涉嫌经济犯罪。本案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府谷医院主张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特征。远程视界公司与中恒公司系利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形式，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实施诈骗行为。鉴于府谷医院就本案争议事实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故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220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88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7476元，退还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97476元，退还陕西省府谷县人民医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峰审 判 员  张 然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 潇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