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1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颜军，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欣，内蒙古同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辉，内蒙古同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法定代表人：季守祥，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会树，赤峰市元宝山区平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胡颜军因与被上诉人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支箭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403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颜军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歪曲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对己方先行违约行为避而不谈，对上诉人因饲养奶牛而几近破产的窘境视而不见，在听闻涉案土地可能被征占时，突然发难，无中生有地提出“解除”合同，原审判决未能查清事实，又适用法律错误，客观上迎合了上诉人不正当的诉讼目的。一、一审判决简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单一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3年8月1日签订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从其内容上分析，并非简单的租赁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土地所有权人一方，其合同义务不仅仅是出租土地，还有为上诉人提供水、电、路、奶站等养殖所必须的设备以及条件的义务。而对于用于饲养奶牛的包括牛舍、生活间等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属于集资建房的关系，且全部建房资金均是由上诉人出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签订时，合同中的租赁房屋标的物还不存在，《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构成方式为房舍建筑物总造价，是上诉人等养牛户支付了全部建房款，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上亦明确记载款项为建房款，由被上诉人进行施工建设后将养牛小区交付给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尽到为上诉人等养牛户提供养牛配套设施的水、电、路、奶站等养殖所必须的服务之义务，是被上诉人一直违约。双方2003年签订《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的目的是养殖奶牛，而奶站是规模化养殖奶牛的必要配套设施。合同第六条约定被上诉人应为上诉人提供水、电、路、奶站等配套服务，而实际上自2008年，被上诉人奶站的经营就处于时断时续的状态，由于奶站的不规范经营，上诉人奶牛所产牛奶经营无法及时正常销售。到2012年被上诉人奶站不再运行，导致上诉人等养牛户不得以低价处理了养殖的奶牛，造成巨大损失。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违约的事实，这也是自2008年至今十多年被上诉人从来没有主张所谓权利的原因。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没有进行查明。综上，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了建房款，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上诉人欠付租金，并以此为由进而解除合同更是错误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五支箭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之间就是租赁合同关系，因为签订的就是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租金的构成系房屋建筑物总造价36000元，也就是说租金的标准是参照建筑物总造价而制定的，其性质仍然是租金。上诉人胡颜军拖欠2009年至2019年的租金8000元，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并表示同意支付拖欠的租金，但不同意支付滞纳金，不同意解除合同。这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有明确记载，因此上诉人拖欠租金的行为是违约行为，根据合同关于解除的约定，逾期交付价款达60天的，被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是正确的。而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提供所谓的配套设施给上诉人造成所谓损失的主张，被上诉人认为即便真有损失也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应另案处理。一审判决关于解除涉案合同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被上诉人五支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五支箭村委会、胡颜军于2003年8月1日签订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2.判决胡颜军支付2009年至2019年租赁费8000元。3.判决胡颜军支付滞纳金24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2003年8月1日，五支箭村委会（甲方）与胡颜军（乙方）签订了《奶牛饲养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五支箭村委会为胡颜军提供场所（五支箭村养殖小区一区9栋3号）进行奶牛饲养，每户占地面积1.35亩（其中：牛舍15间225平方米，生活间3间60平方米）。租期20年，自2004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租金构成为房舍建筑物总造价即36000元。报名时胡颜军向五支箭村委会交纳报名费（租金）10000元；工程完工后交付胡颜军使用时，胡颜军再交纳租金10000元。自2004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每年5月1日前胡颜军向交纳租金800元。五支箭村委会为胡颜军提供水、电、路及奶站等配套服务，各户所用水电费实行有偿服务……，胡颜军逾期交付价款，每日按逾期金额的5‰向五支箭村委会支付滞纳金。除法律、政策的原因可以解除本合同以外，实施下列行为的，对方有权解除合同。1.由于五支箭村委会违法干预胡颜军的正常生产经营的；2.胡颜军逾期交付价款60天的……。合同签订后，五支箭村委会依约建造房屋及牛舍并交付胡颜军使用，建房费用36000元。胡颜军分三次支付五支箭村委会2008年以前的租金23200元，并饲养奶牛至2012年。租赁的房舍现处于闲置状态，2009年至今的租金，胡颜军未交纳。上述事实，有五支箭村委会提交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收款收据，以及五支箭村委会、胡颜军的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胡颜军提交的照片两枚，证明五支箭村委会未按合同约定提供配套服务，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审庭审查明，胡颜军饲养奶牛至2012年，之后房舍处于闲置状态，奶站也处于荒废状态，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胡颜军自2009年起未支付租金，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故对五支箭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由胡颜军支付8000元租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五支箭村委会主张的滞纳金，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性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以五支箭村委会实际损失为依据，结合本案，胡颜军应支付五支箭村委会利息损失，即以8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五支箭村委会主张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与胡颜军签订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二、胡颜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拖欠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的租金8000元，并以8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五支箭村委会主张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商法的基本原则，贯穿于整个民商事交易的始终，人民法院在解释合同条款、确定履行内容、决定合同应否解除时，均应考虑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对当事人各方的过错程度、违约行为形态、违约行为后果等因素进行考量，合理确定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本案中，对于涉案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本身而言，其整体的约定内容并非仅有简单、单一的租赁关系，通过合同的具体条款可以体现，合同中围绕发展奶牛养殖约定了包括由上诉人先行支付养牛场所地上物建房资金、上诉人后续每年交纳800元租金、被上诉人按约定建设房舍提供给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提供奶牛养殖配套服务、2003年12月31日前上诉人实际饲养产奶的合格奶牛不得少于4头等多项内容。而合同中上诉人胡颜军要履行的义务主要包括以交纳租金的形式先行支付其所租赁的养牛场所之地上物的大部分建房资金、投资购买不少于合同约定头数的产奶奶牛进行饲养、自2004年起每年交纳租金800元。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合同签订后不久，胡颜军即交纳了租金20000元作为建房资金，亦实际养殖了相应奶牛，并在2004-2008年间，交纳了租金3200元。这表明，胡颜军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合同中第十一条第2项虽然有“乙方逾期交付款项60天的”合同的解除条款约定，但因该条款属于较为宽泛的条件，结合合同的整体履行情况，在上诉人胡颜军已经履行了合同大部分的、主要的义务，仅剩余小部分义务迟延履行，且在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后明确表示愿意给付拖欠租金的情况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以及鼓励交易原则，其行为属于不足以影响合同继续履行的轻微程度过失、轻微违约行为，可令其继续履行，而不应轻易根据合同约定认定解除合同已经成就。据此，本院认为，涉案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不应予以解除，被上诉人关于要求解除《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仅依合同中有关于租赁方面的约定及约定解除条款，未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综合考量，完全根据合同文本机械地确定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判决解除《奶牛饲养租赁合同》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胡颜军应按每年800元交纳2009年至2019年租赁费8000元，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租赁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滞纳金请求，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性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以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为依据，结合本案，胡颜军应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即以8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五支箭村委会主张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另，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关于被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亦存在违约的问题，因涉案《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第五、六条中有关于被上诉人为奶牛养殖提供相应配套服务的这部分约定内容比较模糊，未对双方权利义务予以明确的界定和约束，以双方当事人现在其他证据情况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明确的养殖回收意思表示，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方存在违约。综上，上诉人胡颜军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但适用法律欠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3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胡颜军于本判决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的租赁费8000元，并以8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主张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上诉人胡颜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胡颜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振卿审判员 麻秋野审判员 张淑丽 二0二0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顾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