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陆益，男，1969年3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泽，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七零，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天津宝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博，男，1982年9月14日出生。上诉人叶陆益因与被上诉人曹七零、朱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8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陆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均由曹七零、朱博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错误的将雇佣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朱博与曹七零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我与曹七零之间是雇佣关系，所有工作如何开展、各个工种何时进入施工场地都是曹七零安排，施工涉及的材料及主要工具都是曹七零提供。我多次按照曹七零的要求提供多地劳务，每次都是按照曹七零的要求完成工作并取得劳务费，报酬按工程性质，通过微信转账，以日薪计算。曹七零不具备工程转包、分包许可，应对施工工程的安全负责。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与曹七零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曹七零应承担100%赔偿责任，朱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雇佣关系错误认定为承揽关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未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3.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公正。我在为曹七零、朱博提供劳务时受伤，二人作为受益者存在明显过错，即使认定为承揽关系，曹七零、朱博也不应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我自身承担责任比例过高。曹七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叶陆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我与叶陆益是承揽关系，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正确的。2.一审叶陆益自认按户籍地标准计算赔偿金。朱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叶陆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案涉纠纷与我无关，我与曹七零是承揽关系，我与叶陆益无关。叶陆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曹七零、朱博连带赔偿我医药费88112.24元、误工费50000元、护理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71975.5元（最终应以北京市城镇标准数额确定）、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150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总计金额为219837.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曹七零以四通装饰公司的名义与朱博签订工程协议书，约定朱博将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南七巷1号院1号楼4单元401室承包给曹七零进行装修。曹七零承接后，将其中的水电改造部分分包给叶陆益。一审诉讼中，经询问，曹七零称四通装饰公司并不存在，房屋装修工程由其个人承接。2018年12月25日，叶陆益进场进行水电改造。12月29日，叶陆益在施工作业时从架子上坠落摔伤。事故发生后，朱博、曹七零联系急救中心，曹七零跟随救护车将叶陆益送至复兴医院救治，叶陆益于当日住院至2019年1月14日，共计住院16天，出院诊断：股骨粗隆间骨折（右侧，粉碎性），股骨粗隆下骨折（右侧，粉碎性）。出院建议：加强患肢不负重屈伸功能锻炼至术后三个月，定期复查X线片，避免摔倒。全休一月，不适随诊。叶陆益住院及出院后复查共产生医药费87773.09元，其中曹七零在叶陆益住院期间支付医药费40000元。一审诉讼中经叶陆益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人数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6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叶陆益致残程度为十级。误工期180-300日，护理期90-180日、营养期90-180日。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1人。叶陆益就此支付鉴定费3150元。另查，根据叶陆益提交的户口本记载，其户别为家庭户，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官庄镇杨庄村阴排组27号。叶陆益为证实事故发生时其在城镇居住生活，就此出示了居住证明、暂住证等，并按安徽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93元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叶陆益主张其父叶发元（1944年8月23日出生），由其兄弟二人扶养，按2018年安徽省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12758元标准计算，就此出示了村委会证明及叶发元户口本、身份证。叶陆益按月工资5000元标准计算10个月误工费共计50000元，按护工月工资5000元标准计算6个月护理费共计30000元，按每日50元标准主张180天营养费共计9000元。叶陆益按住院16天，每人50元标准，主张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600元。叶陆益主张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系自行估算。关于摔伤经过，叶陆益在庭审中称事发时正在卫生间里站在架子上用云石机开靠近房顶的电路槽，当时架子处于升高状态，因架子不稳，站在架子边上时从架子上摔下。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施工过程中，电线、电管、架子由曹七零提供，手用小工具由叶陆益自带。叶陆益按照曹七零指示位置开槽、安装插座，自行施工。曹七零主张其与叶陆益系承揽关系，并就此申请证人刘某、张某、江某到庭作证，证实曹七零承接装修工程后，将其中的墙面工程、水电工程、瓦工工程等分包给个人，曹七零不负责日常监督，工程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账。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叶陆益与曹七零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曹七零、朱博应否对叶陆益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朱博将其房屋的装修工程承包给曹七零，朱博与曹七零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曹七零承包后，将其中的水电改造部分交由叶陆益进行施工，叶陆益承接后独立完成水电改造工程，曹七零不对叶陆益进行监督和管理，工程验收合格后双方进行结算。从双方之间的人身支配和控制程度，给付劳动报酬的方式，提供时间长短，交付工作成果等角度考量，二者应为承揽关系。根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相应规定，居民对于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应当选择并委托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的施工单位，或者具有个体装饰从业者上岗证书个人进行。凡没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或者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放的个体装饰装修从业者上岗证书的单位和个人，不得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朱博作为业主，在将其房屋装修工程承包给曹七零时，未对曹七零的装修资质进行审核，存在选任过失，对叶陆益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叶陆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曹七零未按行业规定持证上岗，并在承接工程后将水电改造部分分包给叶陆益，其在分包过程中，未能保障施工安全生产条件，存在定作、指示的过失，亦对叶陆益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但叶陆益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且长期从事水电改造的专业技术人员，其在高处作业时未注意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自身存在疏忽大意，应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法院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认定叶陆益自行承担70%责任，曹七零承担20%责任，朱博承担10%责任。就叶陆益各项诉讼请求，法院经审核确认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药费，法院根据其出示的相应票据，经审核金额应为87773.09元，叶陆益主张金额有误，法院予以纠正。误工费，法院参考鉴定机构确定的误工期，结合叶陆益工作性质的季节性和阶段性，酌定按5000元每月计算8个月为40000元。护理费，法院参考鉴定机构确定的护理期，结合叶陆益伤情，酌定按每日120元标准计算150日为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叶陆益主张2人缺乏依据，法院根据其住院天数，按其主张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16天应为800元。叶陆益主张的营养费，法院参考鉴定机构确定的护理期，结合叶陆益伤情，酌定按每日50元标准计算150日为7500元。叶陆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6878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89.50元，法院根据其伤残等级认定其主张金额合理。交通费，法院根据其住院期间必要陪护人员往返医院发生交通费的客观情况及其出院后复查次数酌定为500元。鉴定费3150元，叶陆益就此出示相应票据，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上述费用，由曹七零按20%比例进行赔偿，由朱博按10%比例进行赔偿。叶陆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其伤残等级，结合各方对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曹七零赔偿1000元，由朱博赔偿500元。因曹七零已在事发后为叶陆益支付医药费40000元，该费用视为曹七零对叶陆益的先期赔偿，应自曹七零应负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曹七零赔偿叶陆益医药费17554.62元、误工费8000元、护理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营养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395.10元、交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630元，共计46939.72元，扣除曹七零先前支付的40000元，曹七零应再给付叶陆益6939.72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朱博赔偿叶陆益医药费8777.31元、误工费4000元、护理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营养费75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197.55元、交通费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鉴定费315元，共计23469.86元；三、驳回叶陆益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叶陆益称，其已经在一审中重新明确过按北京市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现在二审中坚持以此标准主张赔偿；此外叶陆益称，一审法院认定曹七零承接后，将其中的水电改造部分分包给叶陆益其不认可，其认为曹七零将水电改造部分的劳务由叶陆益处分；关于曹七零主张与叶陆益系承揽关系并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其认为三位证人与曹七零存在利害关系，其中一位证人与曹七零具有亲属关系，三份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除此之外，其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曹七零、朱博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当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对叶陆益因摔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朱博与曹七零签订工程协议书，将案涉房屋的装修承包给曹七零，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曹七零承包该工程后，将装修工程中的水电改造部分交由叶陆益施工，依据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叶陆益施工期间曹七零不对叶陆益进行日常监督和管理，工程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之间的人身支配和控制程度、给付劳动报酬的方式、提供时间长短、交付工作成果等，认定曹七零与叶陆益之间为承揽关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不持异议，叶陆益上诉主张其与曹七零系雇佣关系缺乏充分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叶陆益长期从事水电改造工作，具备相关从业经验及技能，其在高处作业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充分注意义务从而摔倒受伤，其自身应对摔伤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曹七零在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情况下承揽案涉装修工程，在将工程分包给叶陆益后，亦未能保证施工的安全生产条件，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叶陆益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朱博作为案涉房屋业主，在将装修工程承包给曹七零时，未对曹七零的从业资质进行严格审查，其对叶陆益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考量各方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对于叶陆益因摔伤遭受的损失，叶陆益自行承担70%责任，曹七零承担20%责任，朱博承担10%责任具有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叶陆益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责任比例有误一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叶陆益上诉主张应按照北京市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节，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叶陆益事发前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故应按北京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被扶养人生活费包含于残疾赔偿金之中，本院对此一并予以纠正。据此叶陆益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46711.5元由曹七零、朱博分别按比例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8048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曹七零赔偿叶陆益医药费17554.62元、误工费8000元、护理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营养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9342.3元、交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630元，共计61886.92元，扣除曹七零先前支付的40000元，曹七零应再给付叶陆益21886.92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朱博赔偿叶陆益医药费8777.31元、误工费4000元、护理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营养费75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671.15元、交通费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鉴定费315元，共计30943.46元；四、驳回叶陆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9元，由叶陆益负担1908元（已交纳），由曹七零负担26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朱博负担1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98元，由叶陆益负担3218元（已交纳），由曹七零负担9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朱博负担4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