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3民初13361号 原告：张素芹，女，196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波，宁波市海曙区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深圳市明浩达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经泽大厦6楼A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88014109。 法定代表人：周友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爽、石红波，广东银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宁波永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天童南路535号12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12144548702T。 法定代表人：章珉。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赛光、杨良增，浙江浙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张素芹为与被告深圳市明浩达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浩达公司）、宁波永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9年11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庄春梅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素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波，被告明浩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爽，被告永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良增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被告明浩达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浙0203民初13361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明浩达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后被告明浩达公司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3日作出（2020）浙02民辖终5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审理中，原、被告进行了庭外和解后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素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告明浩达公司、永达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医药费等损失280924.47元，包括：医药费6517.22元、鉴定费3350元、固定支具27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40536元、护理费9210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3761.2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事实和理由：永达公司是宁波市海曙区石碶街道阳光丽园三期（以下简称阳光丽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原告自2013年1月1日进入阳光丽园小区工作，从事保洁工作，月工资3000元左右。2019年4月19日上午，原告在冲洗阳光丽园小区公共厕所时不慎跌倒摔伤，由明浩达公司主管程某送至医院就诊。原告住院治疗7天，被诊断为Ｔ12／Ｌ4椎骨折。后明浩达公司经理徐会增支付医药费8500元。2019年10月14日，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之伤情构成九级伤残，鉴定确定：护理期2个月、营养期2个月、误工期5个月。原告支付鉴定费3350元。原告认为，永达公司是阳光丽园小区物业的承接单位，将小区保洁转包给明浩达公司，原告在为明浩达公司提供劳务中受伤，两被告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被告明浩达公司辩称，一、明浩达公司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应先行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原告起诉案由错误，案涉的用工主体是公司，而非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应驳回原告起诉。三、原告受伤不属于工作范围、工作时间。根据案外人证明及起诉状描述，原告受伤时间是在下午13：30，属于午休时间。案外人证明显示的原告受伤是3月19日22：30，根据医院诊疗证明推算出的受伤时间为早上7：00左右。四、明浩达公司对原告损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便是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错误逻辑，也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五、《司法鉴定意见书》适用的定残标准错误，相关结论错误，不具有合法性。六、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永达公司辩称，永达公司于2019年1月1日将阳光丽园小区的环境保洁外包给明浩达公司，永达公司与原告的劳务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事发时，原告接受明浩达公司的工作管理，由明浩达公司发放工资，与永达公司没有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请求驳回原告对永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查，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 原告原与永达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原告为永达公司物业管理的阳光丽园小区提供楼道卫生保洁，永达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用。2017年12月31日，原告与永达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一年，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后永达公司与明浩达公司签订《环境服务合同》，合同约定：永达公司自2019年1月1日起将包括阳光丽园等在内四小区的环境保洁服务发包给明浩达公司。2019年1月1日，原告与明浩达公司签订《深圳市简易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原告工作内容为保洁，工作地点在宁波；每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2010元等。合同签订后，原告继续在阳光丽园小区从事保洁工作。原告受伤后，明浩达公司通过工作人员徐会增于2019年4月20日、23日、5月7日支付原告共计8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明浩达公司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二、如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原告受伤是否发生在为明浩达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三、原告的损失如何认定；四、明浩达公司、永达公司是否应对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的比例是多少。本院作如下认证： 一、原告与明浩达公司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指国家法律规定的正常退休年龄，即“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原告出生于1965年3月，于2019年1月1日进入明浩达公司工作时已达到退休年龄，根据前述规定，原告与明浩达公司之间成立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明浩达公司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应经仲裁前置程序的意见，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原告受伤是否发生在为明浩达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 原告在起诉状中称其“2019年4月19日下午13点30分在打扫阳光丽园小区物业公共厕所时不慎跌倒摔伤”。庭审中，原告陈述受伤时间是在2019年4月19日上午，称是应现场主管程某要求冲洗厕所，原告穿了雨鞋用水管冲洗，程某最初在场，后来离开，冲洗中，原告不慎滑倒摔伤，呼救后被送往医院。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医院病历资料、徐会增和程某分别出具的《证明》，并申请证人程某出庭作证。 证人程某到庭陈述：其曾是明浩达公司驻阳光丽园小区的现场主管，原告是保洁人员。2019年4月16日或19日上午（具体哪一天记不清），原告在阳光丽园小区公共厕所打扫卫生时摔倒，当时其在场。原告摔倒后呼救，物业公司的监控、维修人员都在场，是其送原告去了医院。出事后其就向经理汇报，经理也去了医院。 经质证，明浩达公司对病历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病历中《出院记录》记载的就诊时间是2019年4月19日上午10：56，而程某出具《证明》证实原告是在2019年3月19日13：30上班途中受伤，故原告受伤是在非工作地点、非工作时间。永达公司称不清楚原告受伤过程。 本院认为，原告文化程度较低又年逾五十，记忆的受伤时间存在出入，符合人之常情。证人程某系事发时明浩达公司派驻阳光丽园小区的现场主管，原告受伤时，其在场并送原告去医院，其到庭所作的陈述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程某诉前出具《证明》的部分内容与到庭陈述不一致，应以到庭陈述为准。根据证人陈述，以及明浩达公司经理徐会增出具的《证明》内容，可证明原告是在冲洗厕所时摔倒受伤，受伤时间是2019年4月19日上午，在工作时间段内，受伤地点在阳光丽园小区公共厕所。从原告提供的医院就诊记录看，原告受伤后先送至医院急诊，上午10：56进行了腰椎影像检查，后再转住院治疗。而证人庭上陈述，小区监控人员发现原告摔倒后，其即联系120急救。考虑到急救运送及就诊等待的通常耗时，原告实际受伤的时间应该是上午10：30左右，属于工作时间段。综上，原告受伤所在的阳光丽园小区厕所属于原告的工作地点范畴，清洁厕所属于原告的工作内容，受伤时间亦属于工作时间段，原告之受伤应认定发生在为明浩达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明浩达公司辩称原告受伤不在工作时间、不在工作地点，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辩称意见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三、原告的损失如何认定 原告参照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主张的各项损失包括： 1.医疗费。原告主张发生医疗费6517.22元，并提供病历资料及医疗费票据以证明。经审查，2019年5月24日的两份票据载明的就诊人为“张树琴”，原告关于名字谐音存在笔误的解释，有一定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2019年9月13日的32元、10月18日的22元，存在重复计算，应予剔除。经审查，本院认定原告医疗费为6463.22元。 2.固定支具费。原告主张为2700元，并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和收款收据。经审查，本院予以认定。 3.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并提供了车票。综合考虑原告的住院时间及受伤程度等因素，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认定。 4.鉴定费。鉴定费是原告主张权利必须发生的费用，根据鉴定费发票，本院认定为3350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7天，原告主张伙食补助费350元，符合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6.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原告向本院主张残疾赔偿金240536元（60134元*20*20%）、护理费 9210元（180元*7天+150元*53天）、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3761.25元（2752.25元*5月）。原告向本院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银行流水明细，以证明原告受伤致九级伤残，误工期5个月、护理费2个月、营养期2个月，原告伤前平均月工资2752.25元。 经质证，明浩达公司对银行流水明细无异议，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适用的定残标准错误，不具有合法性，相关结论错误。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9.6.1条规定：“一椎体粉碎性骨折，且椎管内骨性占位”或者“二椎体压缩性骨折”（5.9.6.2）才达到评定九级标准。而原告为“T12椎体压缩性骨折”（一椎体压缩性骨折）、“L4椎体陈旧性骨折”，鉴定意见为九级伤残明显缺乏依据。《出院记录》描述“建议患者进一步手术治疗，患者及家属拒绝”，原告拒绝配合医院的手术方案是其致残的直接根本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对该因素进行评判，结论错误。原告现存胸12椎体新鲜骨折、腰4椎体系陈旧性骨折两处损伤，鉴定意见中未按规定分析损伤与残疾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据不足。此外，《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护理期的评定不合法。医嘱载明休养期两个月，但医嘱没有要求加强营养，也没有载明住院期间存在陪护人员。《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期限为：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为60日。其中误工期超过法定规范标准上限的0.8倍，护理期超过法定规范标准上限的1倍，且未排除前述既往陈旧性损伤、疾病的情况，明显不合法。明浩达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永达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委托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单位拥有交通、工伤等伤残等级及护理等级的鉴定资格，明浩达公司认为鉴定意见适用的定残标准错误，三期确定不合规范，理由并不充分。原告病历记载显示，“医院建议患者进一步手术治疗，患者及家属拒绝。”而手术治疗本身有风险，原告拒绝手术选择保守治疗，属于合理选择，不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鉴定人员通过阅片确定：原告因本次受伤致损的胸12椎体，存在新鲜骨折伴碎骨片突入椎管，椎管内骨性占位的事实明确，据此作出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而且，原告于2019年11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明浩达公司于当月收到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并应诉，但于2020年6月11日才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明浩达公司行使诉讼权利不及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更缺乏用人单位对工作人员之应有的责任担当。关于明浩达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经审查，原告主张的上述各项损失符合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即残疾赔偿金为240536元（60134元*20*20%）、护理费9210元（180元*7天+150元*53天）、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3761.25元（2752.25元*5月）。 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健康权受到侵害，原告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伤害情节及损害后果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 综上，原告的损失总额为284370.47元。 四、明浩达公司、永达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多少。 本院认为，原告从事的保洁工作系受明浩达公司雇佣，原告与明浩达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依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雇员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原告在冲洗厕所时摔倒受伤，对此，明浩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存在工作防护指导不力的过错，而原告已满法定退休年龄，工作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自己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酌定原告承担20%的过错责任，明浩达公司承担80%的过错责任。永达公司系案涉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对原告的工作并无管理职责，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告因伤所致的损失284370.47元，明浩达公司应赔偿80%计227496.38元，其已先行承担的 8500元，应一并处理。扣除后，明浩达公司尚应赔偿原告218996.3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明浩达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素芹损失218996.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张素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深圳市明浩达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5614元，减半收取2807元，由原告张素芹负担619元（已预交）；被告深圳市明浩达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庄春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马佳玲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