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荣华，女，195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翠仙，女，195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荣惠，女，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东海，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众，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雷，男，196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合肥路758号。 法定代表人：焉传祝，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博，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毛雷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毛东海及上诉人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毛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重审作出的（2019）鲁0203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的医生伪造医嘱，伪造检查单。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心电图全部系伪造。第一份心电图于11月10日上午10:40入院时所做，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心电图时间为15:39，其余两份心电图与本案无关。医生违反诊疗常规给患者使用了“力可多”，被上诉人却伪造“力可多”未使用的医嘱。病程记录所载事项前后矛盾。由于病历被伪造、隐匿篡改得非常严重，究竟有哪位医生采取了哪些诊疗措施已无法查证病历所载内容，已经无法客观真实地反映当时的医疗行为，致使宿某死亡原因不明，也无法进行医疗技术鉴定确定因果关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应当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认定错误，没有依法委托鉴定，导致歪曲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时间错误。原审一审的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13年，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计算标准的时间是2012年。一审法院漏判原告毛志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一审原告毛志林系本案医疗事故死者宿某之夫，由于伤心过度，于2011年5月2日去世，其遭受的精神损害最大，理应得到更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和山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鉴定书，本案病案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支付。一审法院将案件受理费、证据保全费和鉴定费进行合并负担错误。 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辩称，一审中上诉人认可病历的真实性，而且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8077号民事裁定书也已经明确记载，上诉人也同意就本案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并且签字确认了，而在发回重审的一审中上诉人再次反悔，但并没有提出任何理由，也没有对病历真实性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上诉人本次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 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毛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丧葬费、医疗费及其他共计6万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9年11月10日，原告毛雷陪母亲宿某到被告处治疗脚趾痛。入院后，宿某接受了各项检查，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其结果显示非常好，开始用药（点滴）治疗脚趾痛。仅一天时间，宿某的检查指标突增，翻倍超出正常范围。11月12日宿某感觉心慌难受，原告毛雷迅速通知医生采取措施抢救，但医生与护士漫不经心、严重不负责任，没有采取应急抢救措施就地抢救，却违背医疗常识搬动宿某送ICU抢救，后宿某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用药错误，抢救措施严重不当，是导致母亲突发病危症状致人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没有科学、恰当的实施应急抢救，严重违规搬动、转移母亲，是造成病危加剧其死亡的重要原因；被告的医护人员严重不作为、失职、失责，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是导致母亲死亡的又一主要和重要原因。综上，五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原告母亲宿某（女，1933年出生）因左足趾红肿疼痛伴局部皮温高，于2009年11月10日到青岛市骨伤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为左足感染、类风湿关节炎、高血压病、冠心病。宿某于当天入住青岛市骨伤医院，医生给予患者抗感染药物及换药治疗。2009年11月12日下午，患者如厕后感觉心慌憋气，内科会诊考虑为窦缓，给予阿托品治疗无好转，心率血压下降，再次内科、ICU会诊考虑系心梗或心源性休克，转至ICU后，给予抢救、监护，气管插管、机械通气、胸外心脏按压等心肺复苏治疗，但抢救无效死亡。医生诊断患者系心源性猝死、急性心肌梗死、冠心病、高血压病、左足感染、类风湿性关节炎。宿某共计住院2天，花费住院医疗费3363.84元。在（2011）北民四初字第1号案件中，五原告共同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莫皮罗星软膏（未开封）1支。欲以此证明：“被告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诊疗护理规范、医疗常规，宿某当时到被告处是治疗脚趾，但被告开具该药后一直未给患者使用，让原告自己给患者使用，证明被告不作为”。2、患者在被告处就诊的住院病历1份；3、心电图1份；4、门诊实验室检验报告1份。欲以证据2、3、4共同证明：“患者入院前身体健康”。5、患者在被告处就诊的出院记录1份。欲以此证明：“患者进入ICU（重症监护室）后仍未被确诊是何疾病，被告作为三级医疗机构属失职。2009年11月12日13时18分至15时05分，被告医护人员严重不作为、违规搬动患者加剧患者死亡、在抢救期间未能科学合理恰当地实施抢救，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最终导致患者死亡”。6、患者在被告就诊的《青岛市基本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1份、住院费用明细汇总表1份。欲以此证明：“被告对患者的用药是错误的”。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没有异议，但对其与本案医疗行为是否相关应当以病历的记载为准，对其证明事项我方不予认可。对证据2至证据5，均是从被告处病历原件复印出来的，其证明不了原告想要证明的事实。证据6是复印件，被告不予质证”。在（2011）北民四初字第1号案件中，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封存的病历原件一套。五原告对此认为：“当时封存病历时封存的形式不规范，原告怀疑该病历档案袋被从尾部（贴封条的对面一侧）被打开过”。 另查明，在（2011）北民四初字第1号案件中，青岛市骨伤医院申请就其相应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相应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但五原告申请就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经法院依法向五原告释明医疗事故与医疗过错鉴定的相关法律规定及法律后果，五原告仍坚持进行医疗事故鉴定。2012年2月16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医学会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予以鉴定，该所于2012年4月11日出具鉴定报告，认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等），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1、患者未作尸体解剖，明显系被告将责任推给患者。抢救病人不做人工呼吸，插入吸氧管没有氧气输出，医生未就地抢救，却将患者从五楼搬至三楼，违反医疗法律法规；2、医院认为患者系急性心肌梗死没有依据；3、出院记录和死亡记录都是医院出具的概括性、总结性结论，分别明确记载入院后给予患者抗感染治疗，鉴定专家认为患者死亡与上述用药无关没有依据；4、临时医嘱与长期医嘱中，做哌拉西林皮试的时间与注射该药物的执行时间与中止时间一致，严重矛盾，可见医生并没有给患者做皮试，并非鉴定报告所陈述的“病历文书书写欠规范”；5、临时医嘱单标注患者皮试呈阳性，是张斌医生下医嘱和执行皮试前一笔书写下来的，即张斌医生在下医嘱做皮试时，护士还未做皮试，但已经书写实验结果呈阳性，显然是篡改病历的结果，并非病历书写不规范，且皮试呈阳性仍注射该药物系违反医疗常规的行为。院方结算部门只收取皮试药物的费用，未收取做皮试的费用，与被告平常的收费规定（皮试呈阳性的，只收皮试费不收药费）相互矛盾，证明是被告补写病历露出的破绽；6、2009年11月12日上午到下午1点18分，家属呼救，一位女护士匆忙摘走吊瓶，鉴定部门未予核实该吊瓶里是何种药物；7、鉴定部门未落实被告的工作人员在给患者注射3支复合磷酸氢钾（唯甲林）前使用多少大卡的热量予以稀释；8、被告给患者使用的氨曲南药物说明书记载要慎用该药物，原告认为被告未能给体质极弱的患者宿某慎用该药物；9、氨曲南属于头孢类抗菌药物，对青霉素过敏者禁用该类药物，而患者属于过敏性体质，被告不应该给患者使用该类药物，但被告却违背药物的病理要求（成年人用量为8克）给患者使用10克”。据此，原告申请到山东省医学会就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重新进行鉴定。2012年9月28日山东省医学会经鉴定后，出具鲁医鉴（2012）4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患者因‘左足红肿疼痛、表面有溃疡’到医方就诊，医方诊断左足感染，给予抗炎治疗，符合诊疗常规；2、患者有冠心病病史20余年，住院当日心电图有心肌缺血改变，医方病程记录中虽记载患者自服药物，但对所用药物未在病历中记载；11月12日患者血压180/90mmHg，未给予妥当处理；患者胸闷憋气加重再次行心电图检查，医方对患者心率判断有误，应用阿托品欠妥，加重了患者的心脏负担，对患者突发心脏疾病的救治有一定不良影响；3、患者76岁，有冠心病、高血压病史，在此基础上突发心脏事件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亦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原告对该鉴定结论仍有异议。被告对青岛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结论没有异议，但对山东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被告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构成医疗事故。在（2011）北民四初字第1号案件中，一审法院依据山东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结论，认定被告医院对患者的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据此判决：“一、被告青岛市骨伤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毛雷、毛东海、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3,039.4元；二、驳回原告毛雷、毛东海、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下发后，五原告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青民五终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原告对此仍不服，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予以受理，并抗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鲁民再341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中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骨伤科医院是否给患者注射了药物力克多；二、山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能否采信；三、骨伤科医院在本案中的责任如何确定。关于焦点问题一，申诉人为证实骨伤科医院违规注射药物力克多,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青岛市物价局青价费(2015)53号文件,该文件规定皮试注射费用为每次1元,但患者住院费用明细汇总表载明骨伤科医院收取力克多药物的费用为51.4元；证据二、主治医师徐建书写的死亡记录。该记录载明:“诊疗经过：入院后给予哌拉西林舒巴坦那(力克多)……等抗感染、营养支持及换药治疗”;证据三、主治医师徐建签字确认的出院记录，该记录载明:“入院后给予哌拉西林舒巴坦那(力克多)……等抗感染及换药治疗”。本院认为,在骨伤科医院未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或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两份证据所载内容属实,根据该证据记载，骨伤科医院在患者入院后给予了力克多药物治疗。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山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不能采信。主要理由是：一、从程序上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医疗事故鉴定书作为鉴定结论的一种,受到该项法律规范的约束，本案审理过程中，法庭依法通知山东省医学会鉴定专家到庭接受质询，山东省医学会明确答复拒绝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根据法律规定，山东省医学会的鉴定依据不得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从实体上分析，山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并未体现骨伤科医院向患者违规注射药物力克多的问题，亦未分析该药物的注射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综合以上,山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不能采信。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因山东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不能采信，致使骨伤科医院在本案事故的责任难以确认，为明确医患双方各自的责任比例，本案需进行相应鉴定”。据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四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重审”。 还查明，在（2017）鲁0203民初817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未再提交新证据，双方均同意就本次事故的责任提交中华医学会进行鉴定，中华医学会未受理一审法院的委托。庭审中法院询问双方是否还申请其他机构进行鉴定，原告明确其申请由其他机构进行医疗事故责任鉴定，但该机构必须要高于山东省医学会，至少和山东省医学会平级。认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当事人双方有一方提出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就应当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于青岛市医学会和山东省医学会做出的偏袒一方的鉴定意见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不予采信，所以再次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属于一个法律难题，恳请法庭请示上级法院直至最高人民法院在这种情况下，能否依职权再次委托中华医学会进行鉴定，以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后一审法院做出（2017）鲁0203民初81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患者到被告处就诊，被告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医疗规范给予及时正确的治疗，如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在对患者宿某进行治疗的过程中，违规注射了药物力克多，其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医患双方各自的责任比例大小，应进行相应鉴定。但原告只同意到高于或平级于山东省医学会的鉴定机构进行医疗事故责任鉴定，该鉴定要求无法实现。在此情况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一审法院推定被告医院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患者宿某入院治疗时亦为75岁以上的老人，且患有高血压病史和20余年的冠心病病史，其亦应承担次要责任。据此确定被告在本案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为60%。并判令：一、被告青岛市骨伤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毛雷、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医疗费损失2,018.3元、死亡赔偿金141,528元、丧葬费19,11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驳回原告毛雷、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原、被告均不服（2017）鲁0203民初817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鲁02民终80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8177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重审。 再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未再提交新证据，庭审时原告再次提交重新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询问原告是否考虑清楚选择何种鉴定方式，原告称仍要求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不申请医疗过错鉴定。认为法院不应以鉴定代替审判。医学会不予鉴定就说明被告拿不出证据证明与患者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要体现国家法律的尊严，应依法判决被告承担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2011）北民四初字第1号案件中，被告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原告不同意并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后原告对青岛市医学会及山东省医学会出具的鉴定书均有异议，对（2011）北民四初字第1号判决提起上诉。在（2013）青民五终字第1650号案件中，原告要求委托中华医学会再次进行医疗事故鉴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但原告未在规定时间提交鉴定申请书。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决后，原告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民再341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重审。在（2017）鲁0203民初817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再次要求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经双方协商一致本院委托中华医学会进行鉴定，中华医学会未受理一审法院委托。原告坚持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并要求鉴定机构须高于山东省医学会，至少和山东省医学会平级。庭审时法院依法告知原告，各省的鉴定委员会只接受本省的委托，其他省级鉴定委员会不会受理本案委托，并再次询问原告是否进行医疗责任鉴定，原告称恳请法庭请示上级法院后，依职权再次委托中华医学会进行鉴定。后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03民初8177号民事判决书，原、被告均提起上诉，在（2018）鲁02民终807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释明，原、被告均同意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民终80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再次要求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该鉴定要求本案无法实现。因此，被告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或者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医患双方各自的责任比例大小均无法确认，该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原告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坚持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导致鉴定要求无法实现，其据此主张被告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因医学会不予鉴定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则显失公平，法院综合该案在各级法院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充分考虑双方在鉴定过程中的要求，并参考山东省医学会对被告医疗行为的意见，认定由被告承担40%的责任比例最为适宜。原告主张：1、医疗费3,174元，该数额低于原告向法院提交的用药明细证明的医疗费3,363.84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20万元。宿某系75周岁以上，根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计算5年，按照2012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145元予以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160,725元（32145*5）。3、丧葬费56,826元。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应按照2012年青岛市社平工资计算6个月，即37,399元/2=18,699.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患者宿某的死亡给五原告造成巨大精神痛苦，被告的过失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赔偿原告毛雷、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医疗费损失1,269.60元（3,174元*40%）；二、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赔偿原告毛雷、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死亡赔偿金64,290元（160,725元*40%）；三、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赔偿原告毛雷、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丧葬费7,479.80元（18,699.50元*40%）；四、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赔偿原告毛雷、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五、驳回原告毛雷、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0元、证据保全费30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11,730元，原告负担9,752元、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负担1,94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无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二、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主张的相关损失认定是否准确。 焦点一，关于本案责任比例的划分。根据已经生效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再34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一、原青岛骨伤医院在为患者宿某治疗过程中给予了力克多药物治疗。二、山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因存在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不能作为本案认定责任的依据予以采信。三、为明确医患双方各自的责任比例，需要进行相应鉴定。据此，一审法院及本院多次作出释明，要求上诉人就宿某的死亡后果与原青岛骨伤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但上诉人始终坚持进行医疗事故鉴定。鉴于上诉人该鉴定要求无法实现，本案二审中，本院询问上诉人是否申请医疗损害鉴定。上诉人表示，根据现有证据材料，上诉人认为原青岛市骨伤医院伪造病历资料，本案不存在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前提条件，故主张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推定原青岛市骨伤医院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对相关病历资料的审核，其中未见到“临时医嘱单”所记载的2009年11月10日10时40分给宿某进行检查的心电图，且2009年11月12日下午宿某两次心电图中所记载的检查人的性别均为“男”。而被上诉人对此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据此，应当推定原青岛市骨伤医院在保管和书写宿某病历资料方面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同时，尽管原青岛市骨伤医院存在上述过错，但不能据此简单推定医院一方应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拒不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导致相关责任问题难以准确界定，上诉人亦也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参考山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意见划分双方的责任明显不妥，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原青岛市骨伤医院在本次医疗行为中违反有关诊疗规范，对宿某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以80%为宜；而宿某自身年老体弱，且患有多种严重疾病，应适当减轻医院一方的赔偿责任，以20%为宜。 焦点二，关于上诉人相关损失的认定。一、关于宿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本院认为，本案最初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系2013年，一审法院适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宿某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中原青岛市骨伤医院的过错行为与宿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且给其丈夫毛志林以及五名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综合考虑本案的损害后果以及责任划分，一审法院认定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偏低，本院酌情增加至40,000元。三、关于案件受理费、证据保全费以及鉴定费的负担。本院认为，案件受理费、证据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应当依据案件的裁判结果由相关当事人依法负担。至于医疗事故的鉴定费用，因本案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应当由负有责任的医院一方全额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毛雷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医患双方责任划分不当，部分损失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2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毛雷医疗费2,539.2元、死亡赔偿金128,580元、丧葬费14,95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如果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毛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证据保全费30元，由上诉人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毛雷负担3,826元，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负担1,904元。鉴定费6,0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上诉人毛荣华、毛翠仙、毛荣惠、毛东海、毛雷负担2,537元，被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负担1,2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