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终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锋，男，1977年12月8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吉林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越美，女，1994年5月5日出生，满族，务农，住伊通满族自治县。上诉人张宏锋因与被上诉人赵越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东丰县人民法院（2019）吉0421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宏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被上诉人赵越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宏锋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张宏锋不返还赵越美赔偿款78459.8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赵越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件基本事实：2019年夏，张宏锋陆续发现其在××县种植的落叶松林木丢失百余株，其雇人雇车蹲守数月，于2017年11月12日将李振龙抓到。当时李振龙装车26株，未装车40余株，现场核查实际丢失81株，但李振龙只承认已装车的26株。26株落叶松经鉴定立木蓄积9.2313立方米，折合材积7.6943立方米，当时按国营林场价格作价为6540.20元。李振龙于2017年11月12日被刑事拘留,于2017年12月15日被逮捕。赵越美多次托人与张宏锋协商赔偿事宜，张宏锋不同意，但赵越美委托朱鸿军，朱鸿军找到张文山，张文山因与张宏锋父母为老同事，张宏锋碍于情面才同意调解。当时约定10万元赔偿款，交付时只给8.5万元。在履行赔偿协议时，树木写81株，为利于李振龙量刑改写26株，且李振龙在悔过书中已承认81株。（二）上诉的理由：1.张宏锋与赵越美签订赔偿协议书，且赵越美签名，张宏锋给李振龙出具了谅解书。2.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利益不当。东丰县人民法院（2018）吉0421刑初164号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的协议书、谅解书，证实该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振龙与被害人张宏锋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了被害人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李振龙盗伐林木9.2313立方米，因取得谅解只判一年刑期。对上述事实李振龙是明知的、认可的,该协议是附条件的法律行为。张宏锋实际丢失81株林木，且雇人看守数月有必要的支出，林木未成材，有预期效益;还有育林费用，故赔偿8.5万元不违法，亦非显失公平；签订协议是赵越美及李振龙完全自愿行为。3.一审开庭时法庭当庭宣读二位证人对赔偿事宜前后经过的证言，能够证明李振龙签属了悔过书承认81株并同意赔偿。4.一审法院撤销赔偿协议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152条及《合同法》第55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赵越美对李振龙判决中所采纳的赔偿协议不认可，但并没有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故一审判决撤销赔偿协议违法，请二审法院认定赔偿的数额合法有效，改判张宏锋不返还赵越美赔偿款78459.80元，并由赵越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赵越美辩称，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宏锋承担。（一）李振龙案件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盗伐的林木被张宏锋取回，李振龙未给张宏锋造成经济损失。赵越美支付85000.00元不是真实意思，双方协议应予撤销。（二）张宏锋上诉状所述丢失林木数量虚假，且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状所述托关系说情赔偿100000.00元不是事实，交付85000.00元亦是在逼迫下的行为。（三）上诉理由不成立：赵越美、李振龙未在协议书上签字；李振龙犯盗伐林木罪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被害人无理由获得赔偿，张宏锋取得85000.00元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赵越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赵越美与张宏锋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张宏锋返还收取的款项85000.00元；3.由张宏锋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振龙未经林业部门批准，私自采伐张宏锋承包的林木，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移送检察院提起公诉。经过人民法院审理，根据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认定李振龙盗伐落叶松林木26株，立木蓄积9.2313立方米，折合材积7.6943立方米，价值人民币6540.20元，李振龙犯盗伐林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二千元。该案审理过程中，赵越美和张宏锋达成协议，赵越美赔偿张宏锋85000.00元，张宏锋出具了谅解书，建议法院对其从轻处罚，适用缓刑。2018年1月8日，东丰县沙河镇林业站和李振龙家签订了补种造林协议书，李振龙负责承担苗木费、抚育费、补植费共计10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虽然85000.00元已经赔偿完毕，但是赵越美、李振龙均没有在协议书中签字，现对该协议书也不予认可，赵越美主张该协议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是没有提供证据，但该协议显示公平，一审法院准许其撤销。本案中，李振龙盗伐林木已经得到法律制裁，并被判处罚金二千元，且在××县已经承担苗木费、抚育费、补植费共计1080.00元，根据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材料，李振龙盗伐落叶松林木26株，价值人民币6540.20元，张宏锋认为盗伐林木为81株，但是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6540.20元的取得为合法取得，其余78459.80元应为不当利益，应该予以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赵越美与张宏锋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张宏锋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赵越美78459.80元；三、驳回赵越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6.00元，由赵越美负担148.20元、由张宏锋负担1777.80元，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宏锋提出如下新证据：东丰县沙河镇森林派出所呈请立案报告书、传唤报告书、批准逮捕报告书、辽源市森林公安局起诉意见书，证明伐根是76株，不是26株，并间接证明雇人雇车数月产生的费用。赵越美对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只承认砍伐26株。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李振龙砍伐林木26株，张宏锋所举证据无法证明与案件事实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否撤销；2.赵越美给付张宏锋850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张宏锋应否返还该款项。赵越美在一审起诉书时已自认“原告为争取李振龙从轻减轻处罚，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协议书，原告代替李振龙一次性向被告赔偿8.5万元，被告收到赔偿款后向李振龙出具谅解书……”。根据其自认内容及双方所举证据能够认定赵越美给付85000.00元赔偿款及张宏锋为李振龙出具谅解书的整个过程，双方自愿订立合同并已经履行。案涉协议是否对刑事判决发生影响并非张宏锋所负的合同义务。该合同的订立和履行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该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因合同无效而产生返还责任的问题。对于有效且已履行的合同，一方主张撤销，应当在法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案涉协议签订于2018年6月28日，赵越美于2019年11月11日提起一审诉讼，已超过法定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故对赵越美撤销案涉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民事行为应当诚信，公民应当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就本案情形而论，即使不考虑撤销权行使期间的问题，案涉协议的订立及履行均出于自愿，不存在胁迫、欺诈、乘人之危情形；谅解协议有其特殊性，该协议不能适用等价原则，兼具赔偿实际损失、弥补精神损害和修复人际关系等多重功能，不能仅仅根据造成张宏锋实际损失进行衡量，一审法院认定违背公平原则不当。综上，赵越美支付张宏锋85000.00元不违反公平原则，张宏锋依双方协议取得该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对赵越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张宏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9）吉0421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越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6.00元，由赵越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00元，由赵越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 颖审判员 朱建勇审判员 闫春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