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申20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方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曙光西里甲1号东域大厦A座3202室。法定代表人：张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辉，北京市丰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徐宁，北京市丰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东，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晖，男，197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万方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朝阳区。再审申请人万方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方投资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东以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1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万方投资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判令李东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万方投资公司与李东系房屋买卖为名、行民间借贷之实，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万方投资公司提供的《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及《退房协议》，本案的基础事实是，李东在案外人重庆百年同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百年公司）处购买6套房屋，支付房款合计824万元，后因房屋交易未能完成，双方于2011年5月9日、2011年6月2日才分别签订退房协议及补充协议，同意退还李东824万元房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并非如原审认定的签订购房协议同时即约定解约、房款的退还、违约金的支付等。更为重要的是，双方签订的6份购房合同均在房屋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可见双方均有意履行购房合同，并非以购房为名行借款之实。既然李东与重庆百年公司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违约金的补损性原则，重庆百年公司延迟退还购房款的违约金计算应当以李东所受损失为依据确定。李东因未能及时收到购房款的损失，从司法实践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以及该批复的修改意见之规定，应当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确定。虽然《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每月3%的违约金标准，但该标准明显过分高于李东所受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赔违约金应根据李东的实际损失并参照同期贷款利率予以确定，而非根据民间借贷的法定上限24%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据此，原审法院应当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二）原审判决认定借款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李东对于824万元房款是否支付以及支付时间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0月29日，重庆百年公司与李东签署《商品房预售合同》6份，并收取李东824万元款项，重庆百年公司向李东出具了收据。而事实上，重庆百年公司虽然出具了收款收据，但李东并没有提交其款项支付凭证，重庆百年公司也没有任何关于824万元购房款的进账记录。原审庭审时，万方投资公司曾经要求李东提供其支付824万元购房款的凭证，原审法官也要求李东在庭审后限期提供，但直至原审判决之日，李东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关系，但重庆百年公司出具的收据只是形式上的证据。原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但原审法院仅以收据就认定了借款事实成立，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明显存在错误。（三）《债务转让协议》既未成立更未生效，不能作为李东主张债权的依据，万方投资公司诉讼主体错误。《债务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加盖公章或由三方代表人签字后生效，但该协议仅有万方投资公司的公章，既没有原债务人重庆百年公司的公章，也没有债权人李东的签字。因此，该协议在李东与万方投资公司及重庆百年公司之间并没有生效，也没有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李东应依据原始的基础事实及购房协议、退房协议等证据向重庆百年公司主张退还房款。（四）张晖不应承担保证责任。1.张晖的担保责任是针对万方投资公司的还款义务，因债务转移没有生效，债务人仍然是重庆百年公司，所以万方投资公司没有还款义务，而担保人自然不需履行担保责任。2.李东在保证期间内并没有要求张晖履行担保义务。担保期限应当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即便《债务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万方投资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期限是2015年9月3日，张晖的保证期限应自次日起算。《担保承诺书》关于担保期间的约定并不明确，第二条与第七条约定不一致，且第二条内容存在歧义。原文是：本担保承诺书担保期限万方投资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之日起三年。该承诺书第七条约定，本担保承诺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至万方投资公司归还全部借款和其他费用时自动失效。该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所以，《担保承诺书》对保证期间的约定前后冲突，属约定不明，应当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而《债务转让协议》中约定万方投资公司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9月3日，保证期限应截止至2017年9月3日。李东在此之前并未要求张晖履行保证责任，直至2018年1月份才诉至法院，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限。虽然2017年8月3日李东与万方投资公司以《备忘录》的方式对债务的履行期进行了重新约定，但张晖作为担保人并未在《备忘录》上签字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因此，张晖的保证期间仍应截止于2017年9月3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基础事实及法律关系的认定缺乏关键证据，故依法申请再审。张晖提交意见称，涉案借款824万元并未实际发生，李东无法提供转帐凭证，重庆百年公司也无法查到该笔借款的转帐凭证。张晖系万方投资控股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其下属的香河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向职业放贷人李东等人借款，偿还了本金及高额利息。2010年间李东通过威胁、恐吓等手段，强迫万方集团承认另外主张的824万元利息，要求重庆百年公司与其签订购房合同并出具824万元房款收据，本人对借款提供担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2015年，李东见重庆百年公司无力还款，再次强迫重庆百年公司及万方集团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事实上，本案所涉的借款本金824万元系子虚乌有，是李东强迫万方集团支付的另一笔利息，一、二审法院对该虚假事实及关键的证据始终未查清。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李东与重庆百年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在“鉴于”部分明确说明，双方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了6套房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且于当日办理完预售登记备案。双方约定，李东应于签约当日付清全部购房款824万元，并就解约及退房违约金的支付问题作出约定。后，双方分别于2011年5月9日、2011年6月2日签订《退房协议》及《退房协议补充协议》。双方在上述协议中确认，重庆百年公司按期为李东办理了6套商品房的退房手续，同时约定了重庆百年公司与李东办理房款结算手续的时间以及逾期办理房款结算的违约责任。因重庆百年公司未依约为李东结算房款，先后多次出具《退房协议补充协议延期说明》。李东现持有重庆百年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向其出具的确认收到购房款824万元的收据。一、二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李东对重庆百年公司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并无不当。万方投资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仅以收据认定本案借款事实成立，该理由缺乏依据。鉴于重庆百年公司与李东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同时即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对解约、房款处理及违约责任作出约定，且后续未就房屋事宜进行过交涉，一、二审法院认定重庆百年公司与李东之间以房屋买卖为名，行民间借贷之实，并无不当。万方投资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李东于2015年9月3日与万方投资公司、重庆百年公司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其于2017年8月3日与万方投资公司签订的《备忘录》以及张晖作为担保人于2015年9月3日出具的《担保承诺书》，真实有效。该《债务转让协议》上虽仅有新债务人万方投资公司加盖的公章，并无原债务人重庆百年公司的签章，但，张晖作为万方投资公司及重庆百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当天出具《担保承诺书》，表示自愿为万方投资公司自李东处借得之款项提供担保，李东有理由认为重庆百年公司与万方投资公司就债务转移达成一致。且万方投资公司在上述《备忘录》中明确表示同意重庆百年公司拖欠李东的债务完全转移给万方投资公司。李东作为债权人亦同意上述债务转移至万方投资公司。因此，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债务转移已经生效，并无不当。万方投资公司主张《债务转让协议》既未成立，万方投资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其诉讼主体错误，张晖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万方投资公司申请再审称，《担保承诺书》对保证期间的约定条款冲突，属约定不明，担保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根据《债务转让协议》的约定，万方投资公司应于2015年9月3日前、不迟于2016年9月3日前向李东支付全部应付款项。张晖于2015年9月3日出具《担保承诺书》约定，其担保期限为万方投资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之日起三年。根据自上述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时起开始计算，至李东2018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张晖在《担保承诺书》中约定的保证期间。万方投资公司主张，李东要求张晖履行担保义务超过了保证期限，张晖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万方投资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其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万方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姜春玲审 判 员 陈伟红审 判 员 付晓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桂诚承书 记 员 谢宇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