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奢易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磨房路37号1701-1703室（华腾北塘集中办公区179549号）。法定代表人：赵永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迁，北京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茂林，北京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兰村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洛龙区开元大道宝龙城市广场2号楼1113室。法定代表人：张梅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莉，女，1983年2月9日出生，住洛阳市洛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亮，北京市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宿玉玲，女，1977年5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上诉人北京奢易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奢易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兰村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村公司）、原审第三人宿玉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0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奢易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兰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兰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奢易购公司与兰村公司签订的《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合同终止或解除后，存在的尚未销售的剩余产品的处理方式为兰村公司承担运费，将剩余未销售产品退还给奢易购公司。该条款并未约定兰村公司有权要求退还相应货款，因此兰村公司主张退还货款缺乏合同依据，而非据此认定奢易购公司主张兰村公司未能保证1万台的销售数量、剩余产品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的意见缺乏合同依据。本案中，奢易购公司与兰村公司之间并非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区域代理，根据《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一旦该合同签订后，奢易购公司的义务或代价是在河南省不能再选择新的代理商，兰村公司的代价是受该合同第一条的约束，承诺每年销售1万台。2016年10月31日，双方合同期限到期，兰村公司的代理权终止，其无权再销售未销售完毕的产品，故应将剩余产品退回奢易购公司。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兰村公司对于未销售的产品有权退货退款，则奢易购公司与兰村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目的如何实现；奢易购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在一年期内保证了兰村公司在河南省区域内的独占性和排他性，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奢易购公司的权利需要得到保障。二、奢易购公司与兰村公司签订《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双方必须受合同约束，其中第一条约定兰村公司申请成为区域或者渠道代理商的单位，必须具备一次性全款采购500台的实力，兰村公司成为河南省的省级代理商后，其必须一次性全款采购500台。兰村公司本应该按照每台4799元的标准支付500台的货款，但其违约未足额支付，仅仅支付了135万元，奢易购公司在发货100台后，发现兰村公司有违反合同第十条约定的行为，按照合同约定，奢易购公司有权停止发货并要求兰村公司支付全部未付货款。三、《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第一条已经明确约定，兰村公司成为省级代理商的前提是一年必须销售1万台以上产品，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后，合同生效，双方无需再签订书面的保证合同。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奢易购公司认为双方明确在合同中约定了仅退货，未约定退款；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是否退款有争议，属于约定不明，也应该按照交易习惯确认。根据代理的交易习惯，尤其是省级或全国代理的交易习惯，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同于一般的买卖，代理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尤其应具备成为代理商的条件。故兰村公司成为河南省独占性、排他性的代理商的一年期间内，必须销售一万台产品，否则应承担的后果就是自行承担损失，自行承包产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兰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奢易购公司的上诉请求。宿玉玲述称，兰村公司未在签订合同时向奢易购公司确认销售产品，未完全按照当时规定的价格去销售，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兰村公司没有尽到完全的努力去做营销工作，导致后来没有达到预期的销售进度。兰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奢易购公司返还货款103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判令奢易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奢易购公司作为甲方（供货方）、兰村公司作为乙方（代理方）签订《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申请成为区域或者渠道代理商的单位，必须具备一次性全款采购500台以上实力，并且根据区域或渠道的消费能力，奢易购公司要求签订每年销售1万台的保证性合同。申请成为区域或者渠道销售商的单位，必须遵守奢易购公司制定的全国一盘棋的价格体系，不得擅自修改价格，变相打折促销，否则奢易购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要求乙方立即支付未付货款，并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还应予以赔偿。对于代销商品，双方按区域代理优惠价4799元/台确定经销产品价格。乙方作为甲方的区域代理商，负责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区域范围内，独家经销甲方产品（含线上、线下、实体、网络）。乙方代销甲方产品具有独占性、排他性。乙方代销甲方产品期限从2015年11月1日起。乙方提前30日，向甲方支付订单总额30%的预付款。甲方收到预付款后30日内优先按照订单要求进行配货、发货，发货前甲方向乙方发出发货告知函。乙方应在收到发货函3日内按照发货告知函上的数量及总金额向甲方支付剩余的货款，甲方在收到全部款项后的3日内发货至乙方。乙方迟延付款的，每迟延一日，应按照未付款项的0.1%向甲方支付滞纳金；迟延超过15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要求乙方支付全部货款，并支付未付款项30%的违约金。甲方按上述价格标准向乙方提供货品，乙方按上述价格标准向甲方支付货款。乙方可自行规定不低于双方确定的本合同第二条规定的经销产品价格对外售价，进销差额归乙方享有。乙方须在甲方授权的区域内从事市场推广及销售活动，不得超越区域从事销售活动。对于跨地区销售，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取消其代理资格和本协议给予的一切权益，要求乙方立即偿还所欠货款，并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同时乙方必须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乙方订货的，应向甲方发出书面订单。甲方根据乙方的订单内容发货。乙方保证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或甲方指定的价格经销产品，事先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乙方不得从事以下活动：1、不得擅自就经销产品作任何价格折扣的广告宣传。2、不得低于指定价格销售产品。3、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对经销产品进行打折销售。乙方违反本条约定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要求乙方支付全部未付货款，并要求乙方支付20万元/次的违约金。本合同终止或解除后，存在的尚未销售的剩余产品的销售方式为：乙方承担运费，将剩余未销售产品退还给甲方。2015年10月28日，奢易购公司向兰村公司出具《省级代理授权书》，授权兰村公司为奢易购公司在河南省的BBMASK童颜面具省级代理商。全权负责BBMASK童颜面具在河南省地区范围内的市场运营、产品销售及售后服务等一切事宜。授权期限为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2015年11月20日，宿玉玲向奢易购公司汇款支付135万元，汇款附言为：BBMASK/300台。奢易购公司共向兰村公司交付100台产品。一审庭审中，兰村公司称宿玉玲支付之135万元系兰村公司支付之300台产品的货款，单价为4500元每台。奢易购公司确认上述135万元系兰村公司向其支付之货款，但并非订购300台设备之货款，而是合同约定之一次性采购500台设备货款的一部分；产品单价应按合同约定的4799元每台计算。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未曾签订《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的1万台产品的保证合同，《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于2016年10月31日到期终止。一审庭审中，奢易购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以证明涉案商品具有合法来源，并非三无产品：1、2015年7月24日，北京早晨创意品牌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早晨公司）作为甲方、奢易购公司作为乙方签订《BBMASK童颜面具销售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是韩国BBMASK品牌及美容面具相关产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独家总代理商；乙方是BBMASK在中国总经销商。甲方授权乙方销售韩国BBMASK美容面具等相关产品。甲方授权乙方销售产品的地区为中国（包含港澳台地区）。甲方授权乙方销售产品的期限起至2015年7月3日，止至2025年7月2日。2、早晨公司向奢易购公司出具之BBMASK童颜面具《独家总代理授权书》，授权奢易购公司为早晨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含港澳台地区）的BBMASK童颜面具独家总经销商。全权负责韩国BBMASK童颜面具产品在中国境内的市场运营、产品销售及售后服务等一切事宜，授权期限自2015年7月3日起至2015年7月2日止。3、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13份，进口日期为2015年10月至12月期间，商品名称为童颜面具家用美容仪器/皮肤护理/BBMASK牌/无型号。4、BBMASK产品实物照片，标签载明：产品名称为童颜面具（BBMASK），原产国韩国，大中华总代理商早晨公司，授权总经销商奢易购公司。一审庭审中，奢易购公司主张兰村公司存在低价销售、跨区域销售的行为。奢易购公司提交微信记录对此加以证明，其中，2016年7月1日，宿玉玲称：“陈总，今天她们俩又拉着我说半天，又给魏总打电话，魏总没接。我说想办法卖才是正事，刘培莉就给北京一个微商打电话，跟人家说样机处理，不到5000……这要怎么办？”，“说如果北京确实不退，就只能想办法甩货”，“如果北京不退款，她们是不是有权要求发货啊”。一审法院认为，兰村公司与奢易购公司签订的《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兰村公司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系三无产品。奢易购公司提交之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故对兰村公司主张涉案产品系三无产品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奢易购公司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兰村公司实际存在跨区销售、低价销售的行为，故对其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合同终止或解除后，存在的尚未销售的剩余产品，兰村公司承担运费，将剩余未销售产品退还给奢易购公司。现双方均确认涉案合同已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故兰村公司有权要求奢易购公司对剩余30台设备予以退货，并退还相应货款。奢易购公司主张兰村公司未能保证1万台的销售数量，剩余产品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的意见，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兰村公司向奢易购公司付款135万元，奢易购公司应向其交付相应数量的产品，对奢易购公司未交付产品的相应货款，兰村公司有权要求奢易购公司予以返还。《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虽约定兰村公司必须具备一次性全款采购500台以上实力，并约定兰村公司应提前30日向奢易购公司支付订单总额30%的预付款。但并未明确约定兰村公司必须一次性全款采购500台设备，亦未明确约定兰村公司的订单数量必须为500台设备。故对奢易购公司主张该135万元款项系兰村公司采购500台设备的部分货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兰村公司称双方曾约定产品单价为4500元，但其并未对此举证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此项意见不予采信，故产品单价仍应按4799元计算。奢易购公司已向兰村公司交付100台设备，相应货款应为479900元，故奢易购公司未交付产品部分的货款应为870100元，兰村公司主张应予退货的30台产品货款应为143970元，上述款项合计1014070元。对兰村公司要求奢易购公司返还101407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合同终止后退还货款的时间，故对兰村公司主张之利息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奢易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洛阳兰村电气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014070元；同时洛阳兰村电气有限公司向北京奢易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退还BBMASK童颜面具30台，如不能退还，按单价4799元在上述款项中扣除；二、北京奢易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洛阳兰村电气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101407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洛阳兰村电气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奢易购公司是否应向兰村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利息。奢易购公司与兰村公司签订《产品区域代理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产品区域代理价格为4799元/台，根据兰村公司实际支付的价款总额及奢易购公司的发货数量，奢易购公司应向兰村公司退还未交付产品的货款870100元。奢易购公司提出因兰村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因此未继续发货的主张，缺乏明确的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兰村公司主张未销售的30台产品的货款，根据涉案合同第十一条4.（2）的约定，由兰村公司将剩余未销售产品退还给奢易购公司。该条款中虽未约定是否退款，但第（1）种处理方式是兰村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情形，产品归兰村公司所有，但根据该条款内容的体系解释，可以认定第（2）种处理方式应为退货退款。故兰村公司要求对剩余未销售的30台产品进行退款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且数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奢易购公司有关交易习惯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奢易购公司虽上诉主张兰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一次性订购500台，不应向兰村公司退还款项，但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在申请成为区域或渠道代理商的条件项下约定必须具备一次性全款采购500台以上的实力，但并未明确约定兰村公司需实际一次性订购500台产品，亦未约定未订购该数量产品情形下应承担何种责任，且双方之间未另行签订每年销售1万台的保证性合同；此外，该合同第三项“产品代销的区域、时间、数量级价格”特定的数量指向性条款中未对兰村公司订购产品数量进行明确的约定。综上，本院认为奢易购公司关于兰村公司未按照合同订购产品存在违约行为，奢易购公司不应向兰村公司退还货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奢易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6元，由北京奢易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