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9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军，男，196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男，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松青，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65号。法定代表人：庄严，董事长。上诉人季军因与上诉人李辉、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3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军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李辉、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自工程移交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主要理由为：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付款时间，季军与李辉办理了工程验收交接手续，且实际投入使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李辉拒不与季军结算工程款，且编造两种计价方式，以达到不付工程款的目的，该行为实际给季军造成重大损失。即使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付款时间不明确，根据相关规定，建设工程实际交付的，也应当以交付之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李辉针对季军的上诉辩称：不同意季军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项目完工后，双方对工程价款计算标准有不同理解，李辉始终认为项目的工程款已经超额支付，不存在欠付的情况。且合同没有约定工程违约金的计取，因此不应当计算利息。李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季军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工程价款错误，根据合同约定，计价方式为清单计价，只有投标清单外的内容才按照江苏04定额计算，人工费按78元/天计算。据此计算工程价款为2,180,726.34元，据此李辉已经超额支付工程价款，不应再给付季军工程款；2、一审判决认定周某领取的2015年10月-12月生活费13,000元不属于已付款是错误的，周某是季军下属工作人员，直到2016年1月还在工地进行整改工作，李辉支付给周某的款项应计入李辉支付给季军的工程款；3、一审判决认定季军与李辉签订的合同无效，该判决并无季军的诉请为依据，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属于违法判决，应予以纠正。季军针对李辉的上诉辩称：不同意李辉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关于工程款计价依据问题同意鉴定意见，双方两份合同主要区别就是结算方式，按实际发生量套用定额结算是签订第二份合同的目的，如果按李辉的理解，第二份合同约定的价格反而低于第一份合同的价格，也低于实际发生的工程价格，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2、工程交付后周某虽然还在工地，但已经不再为季军工作，一审判决认定周某为李辉工作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中天公司未发表意见。季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辉、中天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1,089,524.72元；2.李辉、中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工程款1,089,524.7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双倍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3.李辉、中天公司承担原审的鉴定费及相应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天公司系上海市XX镇XX地块酒店及商业项目的总承包方，其将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了李辉。2013年9月29日，李辉（分包人、甲方）与季军（施工人、乙方）签订《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上海市XX镇XX地块酒店及商业项目；工程地点：浦东新区金海路民宝路口；工程内容：水电安装工程（以下简称项目工程）。合同价款：壹佰柒拾捌万元整（1,780,000）（包干）增加的工程量按上海2000定额，每个定额×80结算，等。2014年1月15日，李辉（发包人、甲方）又与季军（承包人、乙方）就项目工程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乙方包人工（含施工机具）、包工期、包质量……。承包的主要内容：施工图纸方案中的室内水电安装工程，包括室内给排水、电信、电视、智能化安防系统预埋、专业配套工程的预留孔洞，管道预埋……未竣工验收前，所有甲方需要增加的工程必须完成，按本工程合同定额按时结算……。工程量的计量及结算方式：本工程定额按江苏04定额套用，计价方式为清单计价，二类工按78元/工日计取，计价软件为广联达计价软件，工程量按现场实际发生的量计算，通过此软件和工程量计算出的费用只计人工费，其他费用一律不做考虑。所编制的清单按照XX地块酒店商业水电安装项目投标清单项中所描述的内容进行编制，若在现场施工过程中发现投标清单内未包含的内容，则仍按江苏04定额计取。违约保证金的收取、支付及工程款支付：工程竣工，乙方负责移交商业，必须配合甲方办理相关手续。经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及建设方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开始办理决算手续，甲乙双方在工程量清单上签字之日起30日内，甲方付至本合同核对确认工程量人工费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半年后（自工程竣工全部移交商业之日起计）20日内甲方在扣除应由乙方承担的维修费用后，将余款一次性无息按实支付给乙方。甲、乙方的权利义务：2013年9月29日签订的《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作废。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XX地块酒店商业水电安装项目投标清单中，载明了项目具体描述、工程量、单价、人工费、主材费等。自2013年9-10月期间开始，季军已组织人员在项目工程投入施工。2015年7-8月间，涉案XX地块的电气、给排水等工程陆续办理验收交接记录，交接验收记录上由李辉下属工作人员签名，并盖有中天公司项目部印章。在（2016）沪0115民初25004号（以下简称原审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季军申请对项目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上海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出具了沪大华【2016】造鉴字第16178SF050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书载明：一、工程量的确定。依据《江苏2004安装工程预算定额》《江苏2004建筑与装饰工程预算定额》以及季军、李辉提供并认可的竣工图纸及变更签证等有关资料等进行工程量的计算。二、价格的确定。根据2014年1月15日双方签订的XX镇XX地块酒店及商业项目水电安装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对工程量的计算及结算方式作了约定。三、对争议问题的说明。1.关于鉴定的计价原则，李辉提出鉴定初稿未按双方合同计算规则，如：架桥安装，大合同投标清单内包含内容包括吊架、盖板及所有附件，防火封堵隔板、电缆桥架防火涂料、接地等，不应另计。鉴定说明：依据季军、李辉双方2014年1月15日重新签订的变更后的劳务合同，本工程套用江苏04定额，清单计价，工程量按实际发生，二类工单价78元/日工，只计人工费，所编制的清单按照XX地块酒店商业水电安装项目投标清单项中所描述的内容进行编制。六项结算原则中前五项表述清楚，第六项含义较模糊，其要求按照“投标清单项中所描述的内容进行编制”，而非按照“投标清单项的单价和所描述的内容进行编制”。故从合同文字上可以理解为按照投标清单项中所描述的内容进行定额套用，故鉴定人认为第六项结算原则未能起到否定或者限制前五项结算原则的作用。因此，从造价专业角度对合同文字进行理解和适应，鉴定人仅能按照前五条结算原则作出本次鉴定结果（即在应用第六项结算原则时未能影响前五项原则作出的结果）。2.按投标清单单价结合江苏04定额测算本案人工费。鉴于双方签署的第二份合同的结算原则在理解上存在一定程度的歧义，不排除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结算原则本身就存在理解不一致的可能性。又鉴于李辉提出投标清单内包含的项目应按照投标清单单价，投标清单内未包含的项目套用江苏04定额。经与一审法院沟通，鉴定人按此原则另编制一份本案人工费用计算稿，供法院参考。按照投标清单内包含的项目套用投标清单单价，投标清单内未包含的项目套用江苏04定额这种结算方式，计算出本案的人工费为2,180,726.34元，供判案时参考。3.关于竖直通道电缆敷设问题。季军提出B1.B2.B3.B7管井内竖直电缆全部为卷扬机从竖直通道由下向上吊运敷设，应套用竖直通道电缆敷设定额。鉴定说明：竖直通道电缆是指在竖直的电缆通道内垂直敷设的电缆；本项目电缆是在每层的电气间电缆井的桥架上垂直敷设电缆，每层电气间均可进人，故不符合竖直通道敷设定额条件。4.有关机械和机械类耗材的问题。季军提出机械和机械类耗材均按李辉要求由季军提供，故应计取机械类耗材费用。机械内人工费也应计取。鉴定说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季军工作内容为包清工、小型机械、工器具及机械上的配套自购，但不含电焊条和大切片。鉴定人鉴定过程中了解到（双方均认可）本工程季军自购小切片，大切片及电焊条李辉提供。另外，大型机械也由李辉提供。鉴定人认为李辉已按合同提供了大型机械、大切片和电焊条，故本鉴定不再考虑季军所提机械和机械类耗材费用。关于机械内人工费是否计取，鉴定人认为定额基价由人、材、机三要素组成，双方合同约定利用软件计算出的费用只计人工费，而机械内的人工费属于机械费的范畴，故机械费内人工费不计取。四、鉴定意见。本案所涉标的物“XX镇XX地块酒店及商业项目水电安装部分”的工程总造价为2,994,010.50元。季军及李辉对已付款金额做如下确认：1.在原审一审中确认的无争议付款1,928,285元，扣除其中18,000元系合同外的签证金额，不计入本案已付款金额中，合计1,928,285元，双方均予以确认。2.季军于2015年1月31日签署的领取七个工人工资205,695元，双方均予以确认。3.2016年2月5日季军签署的周某三人工资66,400元，李辉认为66,400元均属于付款；季军认可其中的9,200元，认为其余57,200元系周某为李辉工作产生的工资，不应作为付款。4.周某领取的2015年10-12月生活费13,000元，李辉认为属于付款，季军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季军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李辉签订的相关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现季军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可予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工程造价款的认定；二、李辉欠付金额；三、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争议焦点一，涉案工程造价款的认定。季军与李辉于2013年9月29日签订的《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作废后，双方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造价计价原则进行了重新约定，现双方对于计价条款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当合同双方对合同条款解读产生争议时，首先应遵从合同文义解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计价条款约定：“本工程定额按江苏04定额套用，计价方式为清单计价，二类工按78元/工日计取，计价软件为广联达计价软件，工程量按现场实际发生的量计算，通过此软件和工程量计算出的费用只计人工费，其他费用一律不做考虑。所编制的清单按照XX地块酒店商业水电安装项目投标清单项中所描述的内容进行编制，若在现场施工过程中发现投标清单内未包含的内容，则仍按江苏04定额计取。”从该条款第一句表述看，涉案工程采取江苏04定额、工程量按实结算的计价方式；该条款第二句中有争议的“内容”一词，一审法院认为此处的“内容”根据前后文语义应解读为“项目”，如果依照李辉解读为“项目、单位和价格”，则投标清单中的原有项目工程量发生变化，变化部分的工程量究竟是适用江苏04定额或原有清单价格将产生前后矛盾。此外，沪大华【2016】造鉴字第16178SF050号鉴定意见书也认为：“六项结算原则中前五项表述清楚，第六项含义较模糊，其要求按照‘投标清单项中所描述的内容进行编制’，而非按照‘投标清单项的单价和所描述的内容进行编制’。故从合同文字上可以理解为按照投标清单项中所描述的内容进行定额套用，故鉴定人认为第六项结算原则未能起到否定或者限制前五项结算原则的作用。”该项意见也印证了第二句中的“内容”指“项目”的解读。关于李辉认为前述计价条款存在歧义，其在签订合同时对该条款的理解与季军不一致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季军与李辉在签订合同时对计价条款意思表示不一致而导致该条款约定不明，在双方对价款无法协议的情况下，涉案合同工程款也应该根据履行地的市场价格计算，审理中季军与李辉确认江苏04定额与上海2000定额的计算标准差异不大，现季军主张的江苏04定额标准计算并未偏离市场价格，故对涉案工程款的结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为江苏04定额标准。依照鉴定意见，本案所涉工程总造价依照江苏04定额标准计算为2,994,010.50元。审理中，季军、李辉确认无争议的付款金额为2,133,980（1,928,285+205,69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有争议部分，2016年2月5日季军签署的周某三人工资66,400元，季军认为其中57,200元系周某为李辉工作产生的工资，不属于已付款，一审法院认为，57,200元款项由季军签字确认，现季军仅认可9,200元并无充分依据，故66,400元应属于李辉已付款；周某领取的2015年10-12月生活费13,000元，李辉认为属于其已付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系周某收取，并无季军签字确认，且周某领取该款项时工程已经施工结束并完成了验收交接，故不应认定为李辉向季军的已付款。综上,李辉共计向季军支付2,200,380元，尚欠工程款793,630.50（2,994,010.50-2,200,380）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鉴于季军、李辉就计价条款存在不同理解，依照李辉理解则双方已经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李辉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并非其主观拖欠，故季军要求李辉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季军诉请中天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因中天公司并非涉案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也无证据证明中天公司尚有欠付李辉工程价款，故季军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天公司经一审法院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季军与李辉签订的《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李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季军工程款793,630.50元；三、驳回季军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6元，由季军负担2,870元，李辉负担11,736元。鉴定费100,580元，由季军负担61,971元，李辉负担38,60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系争工程价款结算标准如何确定；2、周某领取的13,000元是否属于李辉支付给季军的已付工程款；3、工程款逾期利息是否应当记取。本院认为，关于工程款结算标准一节，一审法院从合同文义理解、实际履行情况、约定不明的法律规定等各方面综合考量后认定工程量按实结算，工程款按江苏04定额计取。该认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李辉上诉称清单范围内工程量应当按清单结算，该上诉理由与双方约定及履行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周某2015年10月-12月生活费是否计入李辉已付款一节，因该款并无季军的签字确认，且双方已经确认系争工程2015年9月季军已经移交给李辉，则2015年9月之后周某在工地工作性质，其生活费应由季军还是李辉支付问题，李辉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李辉未能举证证明2015年9月之后周某在工地工作是为季军工作，也未能证明李辉直接向周某支付生活费系代季军付款，故李辉主张该部分款项计入其向季军付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工程款利息一节，因涉案工程结算价款最终系通过诉讼中司法鉴定确定，故双方在《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本合同核对确认工程量人工费”直至判决生效方能确定。李辉的付款已超出《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暂定价款，且季军也未能举证证明李辉存在违反《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因此季军要求从工程移交之日计取工程结算款逾期付款利息，该主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效力一节，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主动依职权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季军、李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36元，由季军负担3,900元，李辉负担11,7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忠审判员  沈 洁审判员  朱 鸿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田纬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