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8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10号1号楼、2号楼。法定代表人：钱蔚，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么敏，北京市晟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2区。法定代表人：刘延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简称央视国际公司）与被上诉人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乐视天津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5958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央视国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么敏，乐视天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央视国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视天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央视国际公司取得《火流星》（简称涉案作品）的非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央视国际公司为善意的在先权利人，不构成对乐视天津公司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央视国际公司播放的涉案作品中带有“中央电视台”署名，不构成对乐视天津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作品版本的侵权事实；央视国际公司不存在收到律师函后的侵权行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乐视天津公司答辩称：认可央视国际公司获得涉案作品的授权在先，但仍认为央视国际公司存在侵权行为，请求驳回央视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乐视天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并删除相应的视频文件；2、赔偿乐视天津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其中律师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作品片尾显示，该剧版权归属单位为北京韶华映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天罡风华（北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共同所有，两公司均将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天津公司，授权期限为2012年4月2日至2022年4月2日。2011年10月10日，天罡风华（北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与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签订《电视剧版权预购合同》，共计34集，每集45分钟30秒。该合同约定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取得涉案作品的如下权利：1、中国大陆地区电视媒体的独家非黄金时间首次播放权，中央电视台所有频道（含海外频道）的非独家永久播放权，以上播出覆盖均包括香港特区、澳门特区（包括但不限于：无线、有线、卫星等）；2、中央电视台所属网站永久信息网络传播权；3、中国大陆地区中央电视台所属付费数字电视播放权（非独家）；4、中国大陆地区中央电视台所属手机电视播放权（非独家）；5、中国大陆地区中央电视台所属IPTV播放权（非独家）；6、中国大陆地区中央电视台所属VOD视频播放权（非独家）。约定天罡风华（北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前向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提交该剧。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所属网站包括CBOX、CNTV、CCTV.COM。乐视天津公司提供（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2489号公证书证明，2013年1月15日，在该公证处内使用清洁电脑，进入“中国网络电视台”链接并浏览“中国网络电视台”页面，点击页面标题栏中“CBOX客户端”链接，下载安装并运行“CBOX客户端”，在该程序“电视剧”页面浏览过程中找到并点击播放了涉案作品的部分视频的部分内容。乐视天津公司提供（2017）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6939号公证书证明，2017年5月19日，乐视天津公司代理人在该公证处内使用清洁电脑，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cntv.cn”链接并浏览“央视网”首页，通过搜索栏搜索并点击播放了涉案作品的部分视频的部分内容；使用华为手机打开桌面下方浏览器，进入央视网页面，下载安装并打开了“央视影音”软件，点击央视影音软件页面下方“我的”图标链接，打开“个人中心”页面，依次点击打开浏览“设置”、“关于央视影音”、“离线下载存储路径”、“离线下载”的页面内容，返回到央视影音软件首页，点击上方搜索栏打开搜索页面，通过搜索栏搜索并点击播放了涉案作品的部分视频的部分内容。乐视天津公司提供（2018）京信德内经证字第00445号公证书证明，2018年3月19日，乐视天津公司代理人在该公证处内使用与互联网连接的办公电脑，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cntv.cn”链接，点击进入“央视网”首页，通过搜索栏搜索并点击播放了涉案作品的部分视频的部分内容；使用清洁的iPad平板电脑，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cntv.cn”链接，点击进入“央视网”首页，下载安装并打开了“央视影音HD”软件，点击软件首页上方搜索栏，搜索并点击播放了涉案作品的部分视频的部分内容；使用清洁的华为手机，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cntv.cn”链接，点击进入“央视网”首页，下载安装并打开了“央视影音”软件，点击央视影音软件页面下方“我的”图标链接，打开“个人中心”页面，依次点击打开浏览“设置”、“关于央视影音”、“离线下载存储路径”、“离线下载”的页面内容，返回到央视影音软件首页，点击上方搜索栏打开搜索页面，通过搜索栏搜索并点击播放了涉案作品的部分视频的部分内容。2014年6月20日、2016年1月21日，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两次向央视国际公司发送律师函，该律师事务所接受乐视天津公司之委托依据乐视天津公司的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独家信息信息网络传播权，要求央视国际公司停止在中国网络电视台网站（http://www.cntv.cn）和CBOX软件（PC客户端、iPad客户端、iPhone客户端、安卓手机客户端、安卓Pad客户端）的播放服务，并删除有关的侵权文件。并附件：CNTV侵权乐视网篇目清单、委托人享有相关影视剧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证明文件。乐视天津公司表示，不要求追加涉案作品的原著作权人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另查，截止一审庭审时央视国际公司就涉案作品尚未停止播放。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律师函、乐视天津公司提交公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制品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经合法版权人授权,乐视天津公司取得涉案作品的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及转授权的权利，授权使用期限为2012年4月2日至2022年4月2日。央视国际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取得涉案作品的非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是指将作品置于向公众开放的服务器中的行为，该行为是一种对作品的传输行为，该传输行为足以使用户获得该作品，在网络环境下，这一传播行为的对象是作品的数据形式，而对作品的传输需以作品的存储为前提。因此独占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形式排除了包括原著作权人在内的其他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权，故央视国际公司的非独占性的网络信息传播权，因乐视天津公司的独占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成立而失效，故央视国际公司无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而本案中，央视国际公司取得的非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先，央视国际公司通过签订合同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节并无过错，亦不存在应知或明知的情况，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014年、2016年，乐视天津公司两次以律师函形式告知央视国际公司其取得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在寄送文件中附涉案作品名称及授权书后，央视国际公司应对此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即应进行核实，故央视国际公司对其是否能够继续行使非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属应知情况，但央视国际公司并未提交其是否进行权利核实的证据，而仍继续在其所属网络上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故央视国际公司在收到乐视天津公司的律师函后仍在其平台上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即其在收到乐视天津公司的律师函后的行为属侵权行为。综上所述，央视国际公司的上传涉案作品向公众传播的行为侵害了乐视天津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由于乐视天津公司因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央视国际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均难以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构成侵权后使用时间及期限、涉案作品的关注度、央视国际公司经营规模、影响力以及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乐视天津公司过高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乐视天津公司所主张的合理损失等因无相应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综合考虑。同时，一审法院将考虑律师的实际出庭及证据情况，对律师费、公证费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央视国际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播放涉案作品；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央视国际公司赔偿乐视天津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及合理支出1000元；三、驳回乐视天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补充查明，北京韶华映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天罡风华（北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将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天津公司，授权使用期限为2012年4月2日至2022年4月2日，独占专有维权的权利期限为自授权影视节目创作完成之日起至授权使用期限结束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鉴于涉案作品属于电影作品，除有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电影、电视剧等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本案中，结合涉案作品片尾显示的出品单位、摄制单位及其出具的版权声明书，北京韶华映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天罡风华（北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有权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进行转让、授权。央视国际公司称，其播放的版本中片尾有中央电视台的署名，因此，中央电视台也属于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央视国际公司的播放行为并不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天罡风华（北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与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签订《电视剧版权预购合同》，约定天罡风华（北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享有署名权、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版权之外的其他权利，涉案作品总片尾为中央电视台（标准图标）。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通过署名推定作品的作者，并不意味着通过署名即成为作者，在有明确证据证明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通过购买合同获得授权的情形下，中央电视台并不因为涉案作品播出时的片尾署名，从而成为涉案作品的作者，因此，央视国际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就授权时间而言，央视国际公司获得授权先于乐视天津公司，乐视天津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就授权范围而言，央视国际公司在先授权的范围包括：1.中国大陆地区电视媒体的独家非黄金时间首次播放权，中央电视台所有频道（含海外频道）的非独家永久播放权，以上播出覆盖均包括香港特区、澳门特区（包括但不限于：无线、有线、卫星等）；2.中央电视台所属网站永久信息网络传播权；3.中国大陆地区中央电视台所属付费数字电视播放权（非独家）；4.中国大陆地区中央电视台所属手机电视播放权（非独家）；5.中国大陆地区中央电视台所属IPTV播放权（非独家）；6.中国大陆地区中央电视台所属VOD视频播放权（非独家）。乐视天津公司的授权范围包括：1.信息网络传播权，以有线或无线方式提供，通过各种传输技术和网络进行传输，在不同地理场所，以计算机、电视机、手持移动设备、机顶盒、播放器等为接收终端或显示终端，为公众提供包括但不限于以网络点播、直播、轮播、广播、下载、互联网电视、IPTV、数字电视（不包括传统电视频道播映权）的方式进行传播的权利和与之相关的复制权、销售权、发行权、放映权及相应的增值业务等权利。2.制止侵权的权利。3.转授权的权利。乐视天津公司的授权书中记载，乐视天津公司获得涉案作品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是，央视国际公司已经在先自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处获得了该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央视国际公司的在先权利，并不受乐视天津公司在后授权的影响。本案中，乐视天津公司明确其所诉侵权行为包括：央视国际公司在中国网络电视台网站（http://www.cntv.cn）和CBOX软件（PC客户端、iPad客户端、iPhone客户端、安卓手机客户端、安卓Pad客户端）中提供播放服务的行为。被诉侵权行为中，在中国网络电视台网站中的播放行为，属于中央电视台所属网站永久信息网络传播权可以涵盖的行为，该播放行为并未侵权。一审法院关于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所属网站包括CBOX、CNTV、CCTV.COM的表述，应指CBOX网站，而非CBOX软件，央视国际公司在CBOX软件中提供播放服务的行为，不同于在中央电视台所属网站中播放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许可使用合同和转让合同中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转让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另一方当事人不得行使。央视国际公司应当证明，其所取得的授权范围能够涵盖CBOX软件各客户端的播放行为。就乐视天津公司获得的授权范围与央视国际公司获得的授权范围相比较，付费数字电视、手机电视、IPTV、VOD视频所涵盖的播放行为，与网络点播、直播、轮播、广播、下载的方式并不相同，本案中CBOX软件各客户端进行的传播行为，应属于网络点播等方式，不能直接认为央视国际公司已经取得了该传播方式的授权，央视国际公司对此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故本院认为，央视国际公司就CBOX软件各客户端中提供播放服务的行为，并未获得授权，因此，央视国际公司的该行为侵害了乐视天津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所述，央视国际公司在中国网络电视台网站中的播放行为获得了授权，并未侵害乐视天津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在CBOX软件中的播放行为未获得授权，侵害了乐视天津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央视国际公司未经许可，通过CBOX软件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的行为侵害了乐视天津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乐视天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央视国际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的方式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确定赔偿数额时，错误地认为自央视国际公司收到乐视天津公司律师函后继续提供播放服务的行为，属于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由于央视国际公司自始并未获得在CBOX软件中提供播放服务的授权，因此在央视国际公司未收到乐视天津公司律师函之前，央视国际公司在CBOX软件中提供播放服务的行为，已属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因素未予考虑。但综合上述因素后，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确定的合理支出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中还判令央视国际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播放涉案作品，由于央视国际公司在中国网络电视台网站播放涉案作品的行为并不侵权，故无需停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59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595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59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CBOX软件（PC客户端、iPad客户端、iPhone客户端、安卓手机客户端、安卓Pad客户端）中播放电视剧《火流星》；四、驳回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