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赔终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商西贵，男，1963年9月24日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5004219368B。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齐兴路126号。 法定代表人冯冠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磊，山东联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西贵因诉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稷下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行赔初1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商西贵系稷下办事处辖区内商王村村民，在该村其承包的土地上建房屋及院落一处，没有办理相关建设手续。2018年3月31日，稷下办事处向商西贵下发《限期拆除通知书》。2018年4月9日，稷下办事处将商西贵的房屋及院落进行了拆除。稷下办事处的拆除行为已被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2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商西贵于2019年3月1日向稷下办事处提出赔偿申请，稷下办事处未答复，商西贵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商西贵陈述其被拆除的房屋为2530.5平方米，彩钢房40平方米，水泥地面516平方米，砌石盖板150平方米、回填土、压实3500平方米、石子铺场、压实500平方米、以及院墙、鱼池、化粪池等，价值9717386.13元。商西贵还陈述稷下办事处拆除商西贵涉案房屋同时，还造成了1套红木老板桌椅、1套真皮沙发、1套书柜、1台台式电脑、1张大型实木桌子、20把椅子、4张实木桌子、4把椅子、4台3匹格力空调、6台1.5匹格力空调、1组职工食堂厨房设备、1台冰箱、1套厨房用具及餐具、1套圆桌椅子、8张职工宿舍木床、2张1.8米实木床、2套布沙发、2套茶几、2组组合大衣柜、4台饮水机、1套棉被及衣服、2台电视机、1套电热水器、1套饭店厨房设备、66套饭店桌椅等，以上价值1111999.66元。对此，稷下办事处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否定，同时，稷下办事处指出商西贵在庭审中将各项赔偿数额自行增加变更，证明商西贵主张的损失毫无事实依据。商西贵还要求稷下办事处赔偿其搬迁费、过渡费、经营损失费、租赁费、误工费、交通费、起诉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1368201.00元。对此，稷下办事处不予认可。诉讼中，法院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商西贵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进行司法鉴定。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向法院出具了（鲁）正德房估字（2019）第C00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商西贵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价值为102354元。因商西贵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达111.2万元，索赔物品多为高档物品，物品无发票无购买合同，仅有数量和单价，故无法评估。经质证，稷下办事处无异议，商西贵有异议，商西贵认为该报告未对商西贵的室内损失物品评估，且存在预先将房屋认定为非法建筑的问题，所以报告的估价思路、估价方法、估价结果错误，商西贵提出申请要求重新评估，并请求鉴定人员出庭释明。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从商西贵的陈述看，商西贵的房屋及院落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属违法建筑。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房地产估价报告》也是在商西贵未有相关建设手续的条件下按违章建筑所作，符合法律规定，故商西贵所提异议要求重新鉴定及要求鉴定人员出庭释明的意见不予采纳。因稷下办事处强拆商西贵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稷下办事处的拆除行为造成商西贵违章建筑中原本通过合理的正确的拆除方式能够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灭失，稷下办事处应对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及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商西贵的房屋被违法拆除所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经鉴定为102354元，稷下办事处应予赔偿。对于商西贵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因商西贵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达111.2万元，且索赔物品多为高档物品且数量多，在商西贵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的物品存在及价值的情况下，仅列举数量和单价主张赔偿不予支持。考虑到稷下办事处违法拆除商西贵房屋及院落时未办理物品交接手续，在商西贵、稷下办事处均不能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的情况下，对商西贵的室内物品损失酌定为10000元。对于商西贵主张的利息损失，因稷下办事处违法拆除商西贵房屋后未及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也应承担。对于商西贵主张的其他损失，包括搬迁费、过渡费、经营损失费、租赁费、误工费、交通费、起诉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赔偿商西贵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室内物品损失112354元；二、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赔偿商西贵利息损失（对 112354元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一至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商西贵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15000元，由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稷下街道办事处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商西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房屋、院落价值损失赔偿金9717386.13元,支付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1111999.66元，支付上诉人其他损失1368201元；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以上损失自强拆第二日起至赔偿到位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无权就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作出认定,在有权行政机关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之前,涉案房屋应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予以评估并进行赔偿。本案为行政赔偿之诉,至于建筑物的合法性属行政机关认定权限范围,原审法院无权就涉案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且有权行政机关从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过认定。在有权机关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之前,涉案建筑应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予以评估并进行赔偿。在本案中,对涉案房屋缺乏违建认定的法定程序,仅凭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凭空、单方面认为的违建认定,不能作为原审法院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将本应归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强硬地归于上诉人,并在本案诉讼请求范围之外,对涉案房屋的性质进行了非法认定,致使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属性发生了本质性的改变，属于情节严重的错误裁判行为。涉案房屋的形成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并不是明显违反《城乡规划法》,也并非在征收公告发布后或即将被征收而临时搭建、抢建的违建,其形成程序合法。涉案房屋是大力响应政府和村委发展集体经济号召的结果。房屋无证是由不可归咎于上诉人自身的原因造成,且上诉人长期正常使用房屋,其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障。在国家赔偿程序中,不仅应填平上诉人受损的财产权利,更应对违法强拆行为进行惩戒,有效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涉案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该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但本次评估报告已预设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但涉案建筑的合法性并未经有权行政机关作出认定,故该评估报告的估价假设和限制条件、估价方法与估价思路均有误,导致评估价格有误,应当重新进行评估。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涉案房屋屋内财产损失赔偿数额确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实施强拆行为前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在上诉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上诉人没有意识也没有能力对强拆现场的物品进行保全和取证。而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上诉人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在上诉人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赔偿清单以及被损坏物品清单,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其财产所受损失情况。原审法院仅酌定物品损失为10000元，且该金额畸低，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关于上诉人在原审中所提诉讼请求，有理有据，应全部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全面赔偿责任，在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的情况下通过评估明确房屋的市场价格(而非可以二次利用的材料)，并按照赔偿时的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对于强拆过程中造成的物品等财产损失，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应当遵循“疑点利益归于原告”的原则予以认定。原审判决显然违背了上述裁判理念。 被上诉人稷下办事处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上诉人系商王村村民，其所诉的位于的房屋及院落，系其本人在承包的土地上建设，没有办理相关用地、建设手续，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上诉人对该房屋及院落不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原审判决将其认定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妥。原审法院对涉案房产及院落的合法性作出基本判断，是本案审理确定被损害房屋及院落行政赔偿数额的基本前提，具有必要合理性，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未剥夺上诉人的程序性救济权利，上诉人可以通过诉讼程序实现其救济权利。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就上诉人屋内财产损失赔偿数额确定正确。上诉人主张其室内物品损失高达111.2万元，明显超出其日常生活所需，上诉人对于这些物品均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事实上，被上诉人已经协助上诉人将室内物品清空，其根本就没有任何室内物品损失。三、原审判决关于赔偿二次可利用材料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因上诉人的房屋及院落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不应作为合法建筑进行评估，司法鉴定机构所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也是在上诉人没有相关建设手续的前提下所做出的鉴定结论，因此对被拆迁房屋院落的二次可利用材料进行评估，并进而被法院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行政赔偿案件是基于临淄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25号行政判决确认强拆行政行为违法一案而产生的行政赔偿诉讼。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25号一案判决确认稷下办事处于2018年4月9日拆除商西贵位于房屋及院落的行为违法。确定被拆除房屋及院落是合法建筑还是违法建筑是确定行政赔偿范围和标准的前提和基础。上诉人商西贵没有提供集体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登记证书等相关用地、规划、建设等证件和手续，也没有提供有关政府或部门对涉案建筑建设的批准或同意的文件，因此，原审法院将涉案房屋及院落按照违建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商西贵的相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采纳具有法定资质的评估公司、经法定程序作出的对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涉案财产损失价值的评估数额，作为被上诉人稷下办事处行政赔偿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室内物品的损失，上诉人商西贵没有提供证据，被上诉人稷下办事处陈述已协助上诉人将室内物品清空，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均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商西贵的室内物品损失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商西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张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马继东 书 记 员  亓钰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