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1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瑞福，男，196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欣，内蒙古同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辉，内蒙古同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法定代表人：季守祥，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会树，赤峰市元宝山区平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赵瑞福因与被上诉人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支箭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403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瑞福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歪曲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对己方先行违约行为避而不谈，对上诉人因饲养奶牛而几近破产的窘境视而不见，在听闻涉案土地可能被征占时，突然发难，无中生有地提出“解除”合同，原审判决未能查清事实，又适用法律错误，客观上迎合了上诉人不正当的诉讼目的。一、一审判决简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单一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3年8月1日签订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从其内容上分析，并非简单的租赁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土地所有权人一方，其合同义务不仅仅是出租土地，还有为上诉人提供水、电、路、奶站等养殖所必须的设备以及条件的义务。而对于用于饲养奶牛的包括牛舍、生活间等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属于集资建房的关系，且全部建房资金均是由上诉人出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签订时，合同中的租赁房屋标的物还不存在，《奶牛饲养租赁合同》及2008年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租金构成方式为房舍建筑物总造价，是上诉人等养牛户支付了全部建房款，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上亦明确记载款项为建房款，由被上诉人进行施工建设后将养牛小区交付给上诉人。二、在整个合同履行的过程中，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在上诉人支付了全部集资建房款之后，被上诉人应依约为上诉人建设牛舍、生活间等养牛小区房屋，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牛舍比其他养殖户的牛舍少了四间，根据时任村委会领导的相关证言可以证实，当时因牛舍数量不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口头达成了以少建的四间牛舍相应扣减合同对价，所以至2008年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了全部合同对价，并没有被上诉人主张以及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欠付租金的情况。三、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尽到为上诉人等养牛户提供养牛配套设施的水、电、路、奶站等养殖所必须的服务之义务，是被上诉人一直违约。双方2003年签订《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的目的是养殖奶牛，而奶站是规模化养殖奶牛的必要配套设施。合同第六条约定被上诉人应为上诉人提供水、电、路、奶站等配套服务，而实际上自2008年，被上诉人奶站的经营就处于时断时续的状态，由于奶站的不规范经营，上诉人奶牛所产牛奶经营无法及时正常销售。到2012年被上诉人奶站不再运行，导致上诉人等养牛户不得以低价处理了养殖的奶牛，造成巨大损失。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违约的事实，这也是自2008年至今十多年被上诉人从来没有主张所谓权利的原因。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没有进行查明。综上，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了建房款，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上诉人欠付租金，并以此为由进而解除合同更是错误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五支箭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之间就是租赁合同关系，因为签订的就是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租金的构成系房屋建筑物总造价72000元，也就是说租金的标准是参照建筑物总造价而制定的，其性质仍然是租金。上诉人赵瑞福拖欠2009年至2019年的租金16000元，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并表示同意支付拖欠的租金，但不同意支付滞纳金，不同意解除合同。这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有明确记载，因此上诉人拖欠租金的行为是违约行为，根据合同关于解除的约定，逾期交付价款达60天的，被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是正确的。上诉人赵瑞福当时租赁了两个院落，其自行将应建设四间牛舍的面积建设了青储窖，所以实际上是没有地方建设那四间牛舍，该事实在一审期间已经查明，不存在以四间牛舍抵顶上诉人租金的事实。而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提供所谓的配套设施给上诉人造成所谓损失的主张，被上诉人认为即便真有损失也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应另案处理。一审判决关于解除涉案合同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被上诉人五支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五支箭村委会、赵瑞福于2003年8月1日签订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2.判决赵瑞福支付2009年至2019年租赁费16000元。3.判决赵瑞福支付滞纳金48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2003年8月1日，被告赵瑞福（乙方）与五支箭村委会（甲方）签订了奶牛饲养租赁合同，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主要为：五支箭村委会为赵瑞福提供场所进行奶牛饲养，标准户型每户占地面积2.7亩。租期20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租期内土地租金为0。租金构成为房舍建筑物总造价72000元。出租办法：报名时（2003年7月-8月）赵瑞福向五支箭村委会交纳报名费（租金）20000元；工程完工后交付给赵瑞福使用时，赵瑞福再向五支箭村委会交纳租金20000元；自2004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每年5月1日前赵瑞福向五支箭村委会交纳租金1600元。五支箭村委会与赤峰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鲜奶购销合同。五支箭村委会为赵瑞福提供水、电、路及奶站等配套服务，各户所用水电费实行有偿服务。合同解除：五支箭村委会违法干预赵瑞福的正常生产经营的；赵瑞福逾期交付价款达60天。合同签订后，赵瑞福交纳了报名费即租金20000元，后赵瑞福又交纳租金20000元。2008年4月21日，五支箭村委会、赵瑞福又签订了五支箭（一区）奶牛饲养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房舍建筑物总造价交清后地面建筑物及附着物归赵瑞福所有，土地无偿使用期为20年（2004年1月1日-2023年12月31日）。对原合同因房产附着物归赵瑞福所有，五支箭村委会不负责维修，中途如遇国家建设征地、地面附着物归赵瑞福所有，土地归五支箭村委会所有，如赵瑞福不愿意继续承租或土地协商不成，赵瑞福拆走房屋，土地交还五支箭村委会。赵瑞福交纳了2004年至2008年的租金6400元。现赵瑞福仍在管理租赁的牛舍。上述事实，有五支箭村委会提交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收款收据，赵瑞福提交的五支箭村（一区）奶牛饲养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及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租金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支箭村委会、赵瑞福签订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五支箭村委会、赵瑞福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五支箭村委会、赵瑞福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赵瑞福租赁期内每年5月1日前向五支箭村委会交纳租金1600元，赵瑞福逾期交付租金达60天，五支箭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赵瑞福2009年至2019年未按约定交纳租金，已构成违约，故对五支箭村委会要求赵瑞福支付租赁费16000元及解除租赁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滞纳金问题，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性质，应以五支箭村委会受到损失为前提，由于五支箭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由于赵瑞福违约给其造成损失，故对五支箭村委会请求支付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赵瑞福主张五支箭村委会以少建的4间牛舍抵顶租金，但未能提交与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就此事已达成合意的证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与赵瑞福于2003年8月1日签订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二、赵瑞福给付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租赁费16000元。三、驳回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查明，2003年8月1日，被告赵瑞福（乙方）与五支箭村委会（甲方）签订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第十条2项约定“乙方逾期向甲方交付价款，每日按逾期金额的5‰向甲方支付滞纳金。”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商法的基本原则，贯穿于整个民商事交易的始终，人民法院在解释合同条款、确定履行内容、决定合同应否解除时，均应考虑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对当事人各方的过错程度、违约行为形态、违约行为后果等因素进行考量，合理确定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本案中，对于涉案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本身而言，其整体的约定内容并非仅有简单、单一的租赁关系，通过合同的具体条款可以体现，合同中围绕发展奶牛养殖约定了包括由上诉人先行支付养牛场所地上物建房资金、上诉人后续每年交纳1600元租金、被上诉人按约定建设房舍提供给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提供奶牛养殖配套服务、2003年12月31日前上诉人实际饲养产奶的合格奶牛不得少于4头等多项内容。而合同中上诉人赵瑞福要履行的义务主要包括以交纳租金的形式先行支付其所租赁的养牛场所之地上物的大部分建房资金、投资购买不少于合同约定头数的产奶奶牛进行饲养、自2004年起每年交纳租金1600元。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合同签订后不久，赵瑞福即交纳了租金40000元作为建房资金，亦实际养殖了相应奶牛，并在2004-2008年间，交纳了租金6400元。这表明，赵瑞福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合同中第十一条第2项虽然有“乙方逾期交付款项60天的”合同的解除条款约定，但因该条款属于较为宽泛的条件，结合合同的整体履行情况，在上诉人赵瑞福已经履行了合同大部分的、主要的义务，仅剩余小部分义务迟延履行，且在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后明确表示愿意给付拖欠租金的情况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以及鼓励交易原则，其行为属于不足以影响合同继续履行的轻微程度过失、轻微违约行为，可令其继续履行，而不应轻易根据合同约定认定解除合同已经成就。据此，本院认为，涉案的《奶牛饲养租赁合同》不应予以解除，被上诉人关于要求解除《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仅依合同中有关于租赁方面的约定及约定解除条款，未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综合考量，完全根据合同文本机械地确定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判决解除《奶牛饲养租赁合同》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赵瑞福提出的关于其当年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以少建的4间牛舍抵顶剩余租金的主张，因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而赵瑞福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有效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已就其主张少建的4间牛舍抵顶租金达成合意，故上诉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应按每年1600元交纳2009年至2019年租赁费16000元，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租赁费16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滞纳金请求，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性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以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为依据，结合本案，赵瑞福应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即以16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五支箭村委会主张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另，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关于被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亦存在违约的问题，因涉案《奶牛饲养租赁合同》第五、六条中有关于被上诉人为奶牛养殖提供相应配套服务的这部分约定内容比较模糊，未对双方权利义务予以明确的界定和约束，以双方当事人现在其他证据情况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明确的养殖回收意思表示，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方存在违约。综上，上诉人赵瑞福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但适用法律欠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3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赵瑞福在本判决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租赁费16000元，并以16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主张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元宝山区平庄镇五支箭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赵瑞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上诉人赵瑞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振卿审判员 麻秋野审判员 张淑丽 二0二0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顾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