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景泉，男，196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兆玉，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裕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安富街6号。法定代表人：龙瑞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清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景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裕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顺通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5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景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裕顺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裕顺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景泉未在《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西白辛庄村拆迁补贴协议书》（以下简称《补贴协议》）签字捺印，陈景泉不知道该两份协议的存在，该两份协议并非双方合意依法成立的合同。二、《补偿协议》、《补贴协议》不具有合法性，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土地管理法》第43、45、46条规定，任何单位建设占用集体土地的需先经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以及根据《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3条规定，拆迁人是指经依法批准征收或占用集体土地并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用地单位，裕顺通公司未提交集体土地征收的批复文件，且实施拆迁时未取得拆迁许可证，涉案补偿协议系实施拆迁的表现，故裕顺通公司签订涉案协议实施拆迁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三、裕顺通公司提交的评估报告显示2011年11月27日作出，但陈景泉已于2011年10月1日搬出涉案房屋，该日期不具有房屋进行评估的可能性，且该评估报告未依法作出且未依法送达，不具有合法性。四、即使认定合同成立且有效，裕顺通公司主张的补偿协议已丧失履行基础，继续履行显失公平，判决陈景泉交付房屋并实施拆除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未对证据采信理由进行阐述，违反证据规则。陈景泉未收到因撤诉而终结案件的判决或裁定，陈景泉认为因裕顺通公司撤诉而终结的相应裁判文书应当送达陈景泉，此后再次起诉的应另行通知，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裕顺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景泉的上诉意见。裕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景泉履行合同，立即腾空、搬离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西白辛庄村XX房屋（以下简称XX号院）并交予裕顺通公司拆除。2、请求法院判令陈景泉向裕顺通公司支付逾期搬迁违约金（以1000元／天为标准，从2011年12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搬迁之日止。）3、请求法院判令陈景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陈景泉所在的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西白辛庄村开始拆迁。XX号院对应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陈井全。2011年12月9日，顺义区后沙峪地区办事处西白辛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本村村民陈井全与陈景泉为同一人。2011年11月27日，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XX号院进行了评估并出具首评房（2011）字第3185号-1014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评估报告，后附北京市房屋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房屋装修差价补偿结果通知单、房屋重置成新价格结果通知单等。上述评估报告载明：被拆迁人为陈井全；房屋坐落为顺义县后沙峪乡西白辛庄；估价目的为确定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金额而评估其房地产市场价格；估价结果为估价对象在估价时点的房屋拆迁补偿价格总额为967378元；被拆迁人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应在本《房屋拆迁评估报告》送达之日起5日内，可以向我公司书面申请复核，也可以另行委托评估机构重新评估等。2011年11月27日，裕顺通公司（甲方）与陈景泉（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拆迁人为裕顺通公司，被拆迁人为陈井全（陈景泉），一、项目情况：甲方因顺义区西白辛庄村拆迁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XX号院；二、被拆迁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宅基地面积为446.94㎡，其中：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为267㎡，超控制标准面积为179.94㎡。宅基地范围内的建筑面积为253.6㎡，宅基地范围外的建筑面积为75.35㎡。乙方家庭人口共5人，分别是1户主陈景泉，之妻刘月娥，2户主陈鑫，之弟**、之弟媳赵小杰；三、拆迁补偿补助款：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人民币1487710元，其中包括：1、宅基地区位价补偿款：经评估机构评估，被拆迁地区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1755元/㎡，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宅基地区位价补偿款为563323元。其中：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内区位补偿款为468585元，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外区位补偿款为94738元；2、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经评估机构评估，甲方应当给予乙方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为464720元；3、各项补助与奖励费：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各项补助与奖励费共计459667元，其中包括搬家补助费3000元、提前搬家奖2000元、工程配合奖67041元等；四、付款方式：甲方应当在乙方完成搬迁后7日内，将以上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壹佰肆拾捌万柒仟柒佰壹拾元，一次性付给乙方，甲方延期支付上述拆迁补偿补助款的，应对滞交的部分按同期银行活期利率支付本金和利息；五、搬迁期限：乙方应在2011年11月30日前完成搬迁，并将原宅基地及其上房屋和附属物交甲方拆除；乙方未按上述规定期限完成搬迁的，甲方不再支付项目工程配合奖67041元及非农业分户补偿款元，两项合计67041元，乙方并应按延期天数支付违约金1000元/天；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同日，裕顺通公司（甲方）与陈景泉（乙方）签订《补贴协议》，约定：甲方因顺义区西白辛庄村拆迁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XX号院；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各项补贴及奖励费共计人民币703022元，其中包括规范建设奖励费446940元、环境建设奖励费134082元等；甲方应在乙方完成拆迁后7日内，将以上拆迁补偿补贴共计柒拾万零叁仟零贰拾贰元，一次性付给乙方等，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上述两份协议中陈景泉在乙方签字处签字并摁手印，甲方处有裕顺通公司的盖章等。裕顺通公司主张陈景泉一家并未将XX号院腾空，XX号院内曾住有出租户，不清楚后来还是否有出租户，陈景泉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在2011年10月1日已经将5号院腾空并在外租房居住，XX号院未出租过，里面没有人员和物品，但是房屋锁了门，为证明其主张，其提交了《顺义区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条，裕顺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按照双方的协议，陈景泉需搬离XX号院并将XX号院交付给其才能完成搬迁。《补偿协议》及《补贴协议》对应的补偿款和补贴款未发放给陈景泉。2013年12月11日，北京市顺义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向裕顺通公司核发了京建顺拆许字[2013]第4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显示拆迁范围东至嘉浩别墅，南至大堤辅路，西至四街路，北至环路，拆迁期限为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11月10日。2019年5月5日，案外人张加军以拆迁行政许可为案由，将北京市顺义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3年12月11日为裕顺通公司颁发的京建顺拆许字[2013]第4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6月15日作出（2019）京0113行初263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被诉的京建顺拆许字[2013]第4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张加军于2019年才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了5年的最长起诉期限，故裁定驳回张加军的起诉。后张加军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京03行终86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本案中，陈景泉称其在签订《补偿协议》和《补贴协议》时，协议内容实空白的，裕顺通公司的人员也没有告知其拆迁补偿和补贴的各项数额，对此，裕顺通公司不予认可，认为陈景泉的说法不合常理，且即使内容真实空白的，那也是陈景泉认可裕顺通可以可以随意填写。庭审中，陈景泉坚持不同意裕顺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但如果法院对其意见不予支持，要求将违约金数额调低。裕顺通公司称其为拆迁主体，拆迁的实施主体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自2011年起至今，政府积极组织协调与村民进行沟通、协商，请村民尽快完成搬迁，工作一直在进行中。被告称自签署协议后至原告起诉前没有人在西白辛庄村张贴过与拆迁有关的公告、催告或公示等内容，也没有人因拆迁问题找过其。在2017年左右，其听说拆迁款被领走了，曾到一个破烂的地方找过拆迁办的人，和一个姓张的，一个姓钟的，提出了相关新主张，但一直没有回应。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裕顺通公司与陈景泉签订的《补偿协议》和《补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陈景泉认为裕顺通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补偿协议》和《补贴协议》应予作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陈景泉主张裕顺通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裕顺通公司存在故意向其隐瞒拆迁许可证问题以达成签订合同目的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裕顺通公司要求陈景泉腾空、搬离XX号院，陈景泉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已于2011年腾空、搬离XX号院，并提交了《顺义区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条予以证明，裕顺通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裕顺通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景泉称XX号院门是锁着的，认可其并未将XX号院交付给裕顺通公司拆除，裕顺通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要求陈景泉交付房屋给其拆除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裕顺通公司主张的逾期搬迁违约金，因陈景泉签订拆迁协议后即将房屋腾空且搬离，对于房屋未交付给裕顺通公司拆除不存在故意行为，裕顺通公司的整体拆迁工作至今亦未全部完成，其未能提交因此造成损失的证据，故对于裕顺通公司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陈景泉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西白辛庄村中北街东街XX号房屋交付给北京裕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除，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二、驳回北京裕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期间,陈景泉提供证据一、《北京时星宇汽车驾驶学校证明》，证据二、陈景泉教练证，证据三、北京时星宇汽车驾驶学校《员工违纪处理办法明细》，证据四、证人证言。证据一至证据四，用以证明陈景泉系驾校教练，因工作特殊性双休日恰为工作日，2011年11月27日为周日，陈景泉正常上岗，为学员教课，其与裕顺通公司不具有签署协议的可能性。证据五、顺建公【2020】第16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据六、顺拆告字【2014】第3号《北京市顺义区房屋拆迁公告》，证据七、京建顺拆许字【2013】第4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证据八、裕顺通公司2014年3月30日制定的《顺义区后沙峪镇西白辛庄村拆迁项目拆迁实施方案》。证据五至证据八，用以证明裕顺通公司2013年12月11日取得拆迁许可证，2014年3月30日制定拆迁实施方案，裕顺通公司于2011年11月27日便与陈景泉就2014年才依法制定成立的拆迁方案的补偿、补贴内容达成合意不具有现实可能性。裕顺通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认可证据七《房屋拆迁许可证》真实性，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陈景泉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补偿协议》、《补贴协议》的效力；裕顺通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涉案《补偿协议》、《补贴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陈景泉主张其系在空白的纸上签署姓名，但未就此进行举证；陈景泉另提出《补偿协议》、《补贴协议》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节。本院认为，据已查明事实，本案《补偿协议》签订之后，裕顺通公司取得了京建顺拆许字【2013】第4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案涉待拆迁院落至今并未实施拆迁。人民法院应当维护诚信的交易秩序，裕顺通公司与陈景泉之间就案涉待拆迁院落达成房屋拆迁货币补偿的共识并签订协议，且裕顺通公司后续亦取得拆迁许可证。故陈景泉以此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陈景泉提出其未收到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一节。本院认为，陈景泉在《补偿协议》、《补贴协议》上均签字及按压手印，该两份协议上对于拆迁补偿补助款项、补贴奖励的名目及数额均有明确列明，陈景泉现以未收到评估报告为由主张不合法没有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陈景泉主张继续履行显失公平一节。本院认为，陈景泉提出的显失公平的理由均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裕顺通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陈景泉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审理期间以此提出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景泉提出一审法院未对证据采信理由进行阐述，违反证据规则；未收到因撤诉而终结案件的判决或裁定，再次起诉的应另行通知；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一节。本院认为，经审查，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故对陈景泉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景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陈景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周 易审 判 员  张 帆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史云梦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