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第十五小组，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蔡田社。 代表人：江志林，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目，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东山252号。 法定代表人：蔡杰伟，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宝聪，福建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跃川，福建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育贤，男，195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龙海市。 上诉人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第十五小组（下称上午十五组）因与被上诉人龙海市港尾镇上午村民委员会（下称上午村委会）、江育贤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午十五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午十五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讼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项下的250亩土地一直属于上午十五组村民集体所有，从未进行收归。二、从未制定由委会代行其小组权利的任何规定，十五小组也从未有过由委会代行其小组权利的通行做法；在没有经过十五小组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委会根本无权代行村民小组的权利。三、在没有经过十五小组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委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将十五小组的土地违法发包并与江育贤签订讼争《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四、委会原主任以权谋私与江育贤签订《承包合同书》，上午十五组村民对此并不知情，该合同已侵害上午十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 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午十五组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二审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上午十五组所提供的原龙海县人民政府1982年颁发的龙政字第15-159号林权证无法直接确认上午十五组系案涉林地所有权人，无权主张权利。二、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持有《集体土地所有证》，有权就集体经济组织范围内林地对外发包，发包行为完全符合法律和国家政策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据。三、退一步来说，如果案涉地块确实属于村民小组，那么，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委会作为村民委员会，代行村民组的权利，是通行和普遍的农村管理模式，案涉合同《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也合法有效。如果案涉地块确实属于村民小组所有，在案涉林地已经由承包者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辛勤种植经营多年已能逐步取得收益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鉴于案涉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以超过一年，并且承包者江育贤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并已经经营多年，从维护合同稳定原则出发，人民法院对其诉请依法也不应予以支持。四、江育贤作为承包者基于承包合同耕种种植果树，符合当时历史条件下的政策要求，上午十五组上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林地，既不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基上，我方认为，江育贤作为承包者承包林地经营行为，完全符合当时党中央鼓励在荒山荒地植树造林的相关政策性规定。在案涉林地已经由承包者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辛勤种植经营多年已能逐步取得收益的情况下，上午十五组现在要求返还林地坐收渔翁之利，不符合客观实际，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同时，基于江育贤已依法办理了《林权证》。该行为系政府行政确权行为，在未经法定程序（行政诉讼程序）撤销之前，该行政确权行为具有确定力和执行力，同时具有法定效力，具有排他性。上午十五组未经行政诉讼程序先行撤销被告江育贤《林权证》的情况下，无权直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所谓权利。退一步来讲，即使上午十五组认为我方与江育贤签订《合同书》存在侵权行为，那么，我方侵权行为是发包行为和签署合同行为，属即时性侵权行为，该行为发生时间是在2008年1月15日，现上午十五组提起诉讼也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限制，依法应予以驳回。 江育贤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午十五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委会与江育贤于2008年1月15日所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2、请求判令委会与江育贤立即将双方所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项下250亩林地返还给上午十五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20日，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主要讨论决定林地承包改革方案，决定采取以下承包方式：1、林地实行有偿使用，每亩一次性收取15元的林地使用费。2、林木产权明确到户，按照“谁种谁有”政策，村民过去或今后造林（含种果）林权为造林者所有，对过去村民在集体场所造林尚未签订承包合同的应补签林地承包使用合同，并按照规定收取林地有偿使用费。3、已签订林地承包使用合同的继续履行合同，承包方若出现违约，解除合同。4、规划造林的荒山（包括困牛山及山权属村集体的荒山）采取一次性租赁经营，租期为五十年。村民代表32人签名，时任十五小组长江法国也在其中签名。当天，港尾镇集体林木林地改革方案在本村公示，一、生态公益林林权属集体的归村集体，由村统一管理，严格按照《福建省生态公益林管理办法》规定进行管理；第一点为增加的内容外，其他公示内容与村民代表签字同意确认改革方案内容一致。公示时间：2004年3月20日至2004年3月26日。2007年4月15日前后，江育贤、江德成就在讼争林地范围内种植巨尾桉树，并向当地村民支付了部分青苗、果树或者土地转让赔偿款；后经江育贤等人申请，2007年10月1日，龙海市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与林权登记发证领导小组颁布（龙政公字1303014号）公告，拟对江育贤等人种植于港尾镇彭蓝面积250亩的林木颁发《林权证》，公告期为30日，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2007年10月30日止；公告期满后，上午十五组也没有提出异议。2008年1月15日，发包方（甲方）港尾镇法人代表江锦辉，承包方（乙方）江育贤、江德成签订一份《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内容载明：一、甲方把坐落在坪林片250亩宜林荒山发包（租赁）给乙方经营使用。（范围详见附表、附图）限于林业用途，承包期50年，即自2008年1月15日起至2058年1月15日止。二、甲方拥有林地所有权，乙方拥有承包期内林地使用权及所种林木（果）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甲方有偿将林地发包（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林地使用费，缴交形式：一次性缴交3750元。……。甲方龙海市港尾镇民委员会盖章、代表江锦辉签名；乙方江育贤、江德成签名。附表、附图内记载：四至范围：东至新村山界、西至梅市山界、南至何国辉承包界、北至省山山界。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按合同约定履行。2008年6月19日，龙海市人民政府向江育贤等（联户）颁发龙林证字（2008）第01056号《林权证》，编号为03506811303QDYMSY00014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记载：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龙海市港尾镇委会，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江育贤等（联户），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江育贤等（联户），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江育贤等（联户），坐落龙海市港尾镇，小地名彭蓝，面积250亩，主要树种巨尾桉，林地使用期50年，终止日期2057／4／15，四至：东：东起鞍部向西沿水库边走约900米至水库尾折向南沿山脊线、南：走500米至山尖折向东沿山脊线走800米至另一山尖折向东北、西：走300米与起点闭合、北：。注记：四至注记：此四至描述为闭合圈描述，四至界线以附图为准。主要权利依据及附图注记：1、1982年龙海县人民政府颁发龙政字第15-159号甲种《林权证》。2、2007年4月15日民委员会与江育贤、江德成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1303014号。林权共有权利人权利说明注记：与江德成共有。变更登记：根据《福建省林权登记条例》第19条第（一）款，依江德成与江育贤于2010年10月10日出具的《合作开发种植协议书》、《转让协议书》、收款收据及双方申请，本林权证（龙林证字【2008】第01056号）所记载之宗地（宗地号：03506811303QDYMSY00014）之林地、林木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权利人由原“江育贤等（联户）”变更为“江育贤”。现讼争林地全部由江育贤在经营管理。2019年7月1日，上午十五组具状诉至本院，并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2012年11月23日，龙海市人民政府已将第1-15小组的耕地、园地、林地、草地、城镇村及工矿用地、交通运输用地、水域及水利设施用地、其他土地，收归龙海市港尾镇农民集体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委会与江育贤、江德成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格式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为有效合同。且双方均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应受法律保护。合同订立后，江育贤、江德成又取得龙海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并实际经营承包林地多年。涉案承包合同是否经村民会议议定，不是本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作为村民委员会，代行村民小组的权利，是通行和普遍的农村管理模式。自涉案林地承包合同初始签订，以及在后续的内部转包中，合同主体及合同内容基本未发生变化，江育贤、江德成亦实际耕种涉案林地多年，直至原告起诉前，各方均无争议。涉案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现上午十五组以委会发包未经第十五小组村民同意，江育贤、江德成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委会发包未经法定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请求确认委会与江育贤、江德成签订的《龙海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并讨回合同项下的250亩林地；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依法承担起相应的管理职责，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林地承包改革方案，并将集体林木林地改革方案在本村公示，当时上午十五组也无异议，可以认定为已经完成法定民主议定程序；因此，上午十五组请求确认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并讨回涉案合同项下250亩林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龙海市港尾镇第十五小组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委会提交（2012）第243号、第244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共二份证据，拟证明委会系讼争250亩地块所有权人。上午十五组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土地证的所有权仍归各小组农民集体所有，不是归村委会所有。而且从这本证上可得出整个只有15个小组，并没有16、17小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该权证范围已包括讼争250亩地块在内的委会辖区所有土地，且上午十五组异议无相反证据支持，其关联性亦可认定。委会拟证明其系讼争250亩地块所有权人的事实可以成立。 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上午十五组对2004年3月20日委会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确定改革方案并过后公示的认定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午十五组异议在于，上述时间及其后，委会并无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确定改革方案并公示。经审查，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有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改革方案文本为据，足以认定。上午十五组异议仅凭单方陈述，无相反证据，不能成立。 另查明：2004年3月20日江法国时任上午十五组组长。 以上事实，有二审调查时双方一致陈述为据，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可以归纳为以下二个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委会是否有权发包讼争250亩地块；二、《承包合同书》是否无效。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本案中委会是否有权发包讼争250亩地块 委会虽是讼争250亩地块所有权人，但根据其“代为发包”的自认和“只是林权归属”的陈述，结合上午十五组持有讼争250亩地块林权证、农村存在集体土地所有权和经营管理权分开行使的实际情况，应认定上午十五组才是讼争250亩地块的原实际经营管理人。故本应由上午十五组而非委会享有讼争250亩地块发包权。但这一权利分配现状，因2004年3月20日村民代表会议作出新的改革方案而改变。委会通过上述方案取得了“代为发包”包括讼争250亩地块在内集体林地的发包权。对此，不仅时任上午十五组组长江法国有到会签字确认，事后上述方案也在本村进行了公示。故应认定上午十五组对上述方案知情并认可、委会“代为发包”系经合法授权，未侵害上午十五组合法权益，即本案中委会有权发包讼争250亩地块。上午十五组主张委会无权发包讼争250亩地块，与事实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二、《承包合同书》是否无效 委会对其发包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已提供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改革方案文本为据，足以认定。上午十五组主张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签名人身份和占到会代表比例存疑，应提供相应证据。本案中，上午十五组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认定委会对其发包已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虽有“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规定，但考虑到委会系有权发包并已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要件、《承包合同书》签订年限较长及合同当事人已有较长投入等情况，从维护合同稳定原则出发，应认定当事人签订《承包合同书》虽存在程序瑕疵，但尚不足影响合同效力，该程序要件可由当事人另行补正。上午十五组主张签订《承包合同书》未履行法定程序，该合同无效，有部分事实与法律依据，但对本案实体结果无影响。 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诉讼时效规定应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本案中，上午十五组起诉请求确认《承包合同书》无效，根据法理，其性质应属形成权而非债权请求权，故本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委会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午十五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略有瑕疵，但实体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海市港尾镇第十五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国栋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