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锐康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丰北村172号。法定代表人：吴明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庆方，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禹杉，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红，男，1965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春东，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传信，男，1976年4月6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枞阳县，现住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常州市锐康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晓红、章传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锐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锐康公司不承担对张晓红的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张晓红、章传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重要事实未能查清，本案事故发生前张晓红就己发生过车祸，其脚被车辆碾压过，原审法院忽略这一重要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据锐康公司了解，2018年4月4日早上8点左右，张晓红并非从工地脚手架上直接摔下，且脚手架高度并不高，即使摔下来其所受之伤不可能造成粉碎性骨折。经锐康公司了解，张晓红在事故发生前不久因为发生交通事故，其脚被车辆碾压，其右脚的粉碎性骨折应当是交通事故所造成。二、锐康公司与章传信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锐康公司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包括1.章传信未对雇员进行安全防范教育，且在施工时安全措施未能落实到位，对此章传信存在一定的过错；2.张晓红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作为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锐康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锐康公司本身对施工时的安全措施及雇员的安全教育等方面并不存在相应义务，不应当因此承担责任。三、从经济角度来看，过于加重锐康公司作为承揽合同定作人的选任责任，不符合农村生活实际，也不利于农村经济的正常发展。锐康公司企业在农村，农村施工有其自身特点。本案中锐康公司的所谓工程仅仅是对食堂进行小改造，这样的细小活计正规建筑公司是不可能承接的。章传信在附近地区有多年承接零星工程的经验，所以锐康公司选择章传信来负责食堂改造并无明显的过错。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所有零星工程均应当由正规建筑公司负责建造。这样的话，一是实际上不可能，二是如果这样的话，必然造成农村瓦工无法就业，无法养家糊口，这对于安排农村劳动力就业显然是极为不利的，也将不利于农村经济的正常发展。四、据向相关建筑公司进行询问，建筑公司认为瓦工是不需要特定资质的。五、本案中脚手架搭得并不高，只有一米多点，根据施工规章，一米多的脚手架也没有规定要采取防护手段。六、锐康公司与章传信签的合同中明确了要求章传信遵守安全规章制度，带安全带等保险钢丝。七、结合日常生活，本案中砌的墙的施工难度相当于正常家中对墙面进行粉刷，操作难度和施工难度是差不多的，在现实生活中，家中装潢也没有人会请带证瓦工进行施工，所以一审过高界定了锐康公司作为企业的选任责任，是不合适的。八、张晓红之前受过其他伤害，一审中没有明确要求张晓红提交之前受伤的病程记录，委托鉴定作出的结论有明显的程序瑕疵。九、张晓红已经从保险公司拿到了部分理赔款，医疗费部分适用的是补偿原则，应当把13851元去掉。张晓红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异议，虽然张晓红没有上诉，但是张晓红认为锐康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张晓红不应当承担50%的责任。1、锐康公司陈述的建筑公司瓦工不需要资质与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的章传信不具有土方施工登高作业方面的资质两者不矛盾。2、脚手架的高度问题，尽管脚手架高低不同，但张晓红还是从脚手架上摔下，并根据人损解释第十一条，工人在雇佣合同中受伤，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责任应当由雇主全部承担。3、章传信与锐康公司签订合同，张晓红不明知，锐康公司与章传信所签的合同并不能排除锐康公司与章传信承担责任。4、锐康公司陈述张晓红受过其他伤害没有证据。据代理人与张晓红确认，张晓红仅在20多年前有过一个交通事故，伤的部位与现在的部位完全不一致，而且那次根本就没有骨折。5、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张晓红没有拿到过这笔款。章传信辩称，案涉的活一共才2万多元工程款，章传信要赔5万多元，无法赔偿。张晓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章传信、锐康公司共同向张晓红赔偿各项损失2650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传信与张晓红均不具有土方施工登高作业方面的资质。锐康公司将土方工程包给章传信完成，并约定工程款2万元。后张晓红等数人到章传信处做该工程，章传信与张晓红约定一天报酬180元。2018年4月4日早上8点左右，张晓红到工地干活，章传信让张晓红到脚手架上递东西挂墙上，张晓红在脚手架上干活时不慎摔下受伤。事发时张晓红施工并未有安全措施。事故发生后，张晓红被送往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卫生院住院治疗，住院34天，花去医疗费用40450.69元，章传信垫付36000元。张晓红之伤由该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2019年9月10日出具鉴定结果为：张晓红因外伤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足足弓结构完全破坏构成九级残疾，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腕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残疾；误工期8个月，护理期3个月，营养期3个月。张晓红支付鉴定费3060元。另查明，张晓红母亲张梅凤生育包括张晓红在内的三个子女。上述事实，由张晓红提供的报警记录、出院记录、病历卡、医药费发票、鉴定报告、村委出具的情况说明、鉴定费发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晓红、章传信、锐康公司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致张晓红损害的责任如何认定？3、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一、关于张晓红、章传信、锐康公司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锐康公司将土方工程包给章传信完成，并约定工程款2万元。故章传信和锐康公司之间的约定符合承揽合同的要件，双方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在一定期限内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给付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章传信承揽锐康公司的工程后，张晓红等数人到章传信处做该工程，章传信与张晓红约定一天报酬180元。故张晓红等人为章传信提供劳务，按照章传信的指示从事施工工作，张晓红与章传信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关于致张晓红损害的责任如何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晓红受雇于章传信，在从事土方工作过程中从高空坠落致伤，雇主章传信应当对张晓红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章传信在施工前以及施工过程中没有对雇员进行安全防范教育，没有对雇员的工作进行有效的监督管理，也没有安全措施，对雇员自身的损伤后果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晓红应当知晓登高施工中存在的安全隐患，理应具备一定的防范意识，但其在脚手架上进行工作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不慎从梯子上摔下，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章传信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张晓红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为5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章传信不具有土方施工登高作业方面的资质，锐康公司将工作交付给章传信，锐康公司对于承揽人的选任具有过错，应当对张晓红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锐康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雇主章传信承担责任比例为30%。三、关于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张晓红之伤由该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2019年9月10日出具鉴定结果为：张晓红因外伤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足足弓结构完全破坏构成九级残疾，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腕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残疾；误工期8个月，护理期3个月，营养期3个月。章传信对鉴定意见虽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故该院对其提出的鉴定异议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的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无固定收入，且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张晓红没有固定的劳动收入，其误工费可以参照相同或者相近行业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张晓红的损失经该院确认为：医疗费按票据为40450.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34天=1700元；营养费12元/天*90天=1080元；误工费50390/12*8=33593元；护理费70元/天*90天=6300元；残疾赔偿金47200*20*20%=188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5*20%/3＝9821元，计1986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酌定为500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295304.69元。锐康公司应承担20%为59060.94元。章传信应承担30%为88591.41元，减去已垫付的36000元，还应支付52591.41元。剩余50%由张晓红自理。锐康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章传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晓红支付赔偿款52591.41元。二、锐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晓红支付赔偿款59060.94元。三、驳回张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章传信负担341元，锐康公司负担383元，张晓红负担99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锐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现场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章传信当时砌了一堵墙，脚手架高度一米多。2.定作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该合同系锐康公司与章传信签订。张晓红对锐康公司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1.对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锐康公司的证明目的。2.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合同是真实的，也不影响锐康公司与章传信对该次事故承担责任。章传信对锐康公司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1.没有异议。脚手架的高度确实是1米。2.这份合同是真实的。合同只有一份，给了锐康公司，章传信没有原件。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晓红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载明，13851元医药费是张晓红自行购买的保险所报的医药费，该费用张晓红已报销到。2、张晓红花费医疗费40450.69元，一审判决张晓红承担50%的责任，张晓红自行承担20225.35元。而张晓红从保险公司所报的医疗费仅13851元，未超过张晓红自行承担的的费用，不属于重复计算，不应当在医疗费中扣除。本院另查明，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本案中……（5）健足足弓结构正常，目前材料未发现张晓红既往存在右足外伤或疾病史。综上分析，被鉴定人张晓红右足足弓结构破坏系本次外伤所致。本院认为，首先，锐康公司认为张晓红所受之伤系交通事故所致，但锐康公司未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且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张晓红本案中主张的损害后果系因案涉事故受伤所致，故锐康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个人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锐康公司将案涉土方工程交由章传信完成，锐康公司与章传信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章传信又召集张晓红等人进行施工，章传信系接受劳务一方，张晓红系提供劳务一方。张晓红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瓦工作业过程中，应当具备相应的安全意识，但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章传信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在张晓红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设施，事发时也未对施工现场进行有效监督管理，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具有过错。锐康公司作为定作人，在选择施工人的过程中均未考察施工人章传信是否具备相应的施工能力，亦未进行必备的安全教育，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案涉工程承揽的过程、事故发生的过程，确定张晓红自行承担50%的责任、章传信承担30%的责任、锐康公司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最后，关于赔偿金额，张晓红自认其收到了保险公司的理赔款13851元，但理赔款的金额不足以覆盖张晓红自负部分的医疗费，无需从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锐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锐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