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杰，197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凤营，茌平新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方北路13号。 负责人：聂光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征，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昌路南、嵩山路西。 负责人：任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既猛，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侯军民，男，1976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澄城县。 原审被告：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南园区。 法定代表人：郝红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燕峰，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涛，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原审被告侯军民、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523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或裁定发回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对涉案免责事由没有尽到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属格式条款，条款内容不明确，不具体，存在歧义，被上诉人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没有责任，不应该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或裁定发回茌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于答辩人的损失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但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增驾实习期”不等于“实习期”，在对“实习期”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实习期”应解释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非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侯军民增驾实习期驾驶大挂车不属于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的情形。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虽然事故发生于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但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同时，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仅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二、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提供的商业险免责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免责提示说明义务，其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对答辩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中，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在与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向其送达了保险条款，投保提示单仅有该公司的盖章，但并无负责人的签字，应由投保人手写确认被告知免责情形的部分为空白，故本案不能排除投保人批量盖章而保险人未作解释说明的情况，而且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和事故车辆实际车主均在庭审中对此予以否认，因此，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保险条款单中的免责条款对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本案侯军民在事故发生时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不存在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的情形，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对答辩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实习期驾驶牵引半挂车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是明确的禁止行为，作为一名增驾驾驶人员在驾驶培训期间也应当学习过道路安全法规及条例。阳光财险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对投保人做了详细说明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此应当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侯军民未作陈述。 原审被告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述称，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应当承担全部损失，阳光保险聊城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其没有尽到责任范围内的提示义务，而其提供的纸质材料并没有说明尽到了告知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应该在免责条款下方签字认可已知晓该免责条款，但是根据一审庭审情况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没有被告知，因此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军民、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袁杰赔偿原告垫付的车辆损失、公估费、施救费、案件受理费共计351205元；2.判令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对上述损失依法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4日0时30分侯军民在从事袁杰的劳务活动中驾驶鲁Ｐ×××××/鲁Ｐ×××××号的汽车列车（实际车主袁杰挂靠在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在被告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沿G20自西向东行驶至G20上行线424公里时，因违法倒车被黄海波驾驶的陈忠元所有的冀Ａ×××××号小型客车（内乘吴垒）尾随相撞，造成吴垒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济聊高速交警大队认定，侯军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海波、吴垒无责任。2018年11月12日陈忠元以财产保险合同为由将原告诉至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该院判决原告赔偿陈忠元车损330156元、公估费16500元、施救费1300元，合计347956元并负担3249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已实际赔付完毕。另查明，侯军民驾驶证系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2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侯军民与袁杰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侯军民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袁杰承担侵权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原告请求由挂靠人袁杰和被挂靠人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者侯军民方对保险标的冀Ａ×××××号小型客车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原告自向被保险人陈忠元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陈忠元对第三者侯军民方请求赔偿的权利。原告已对被保险人陈忠元的损失在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取得了代陈忠元对被告请求赔偿的权利。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优先承担保险责任。驾驶人是否处于实习期应以其驾驶证上的记载为准，事故发生在驾驶证上载明的实习期内即应属于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涉案车辆驾驶员侯军民的驾驶证副页明确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2月21日”，就涉案重型半挂牵引车而言，至事故发生时侯军民的准驾资质仍在实习期内，侯军民在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将违反上述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时仅作出提示即可。从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看，其对涉案免责事由的字体进行了加粗、加黑，根据上述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应当认定被告保险公司对涉案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义务；虽然投保人声明在需要投保人亲自填写处没有投保人手写内容，投保人签章处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落款日期，但其中责任免除部分均进行了加粗加黑，被告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均盖章确认，应认定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侯军民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符合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代其支付的车损2000元；二、袁杰赔付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代其支付的车损、公估费、施救费、案件受理费，合计349205元；三、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平安财险石家庄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68元，减半收取计3284元，由袁杰负担，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提交袁杰与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还款协议复印件一份及公司新车抽本表打印件一份，拟证明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将车辆卖给上诉人，车辆已经交付给上诉人，根据最高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车辆已经卖给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虽然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保留了所有权，但是车辆是在上诉人从事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损失。根据该批复，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袁杰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车辆的所有权是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是由我经营。事发时我没有获得车辆所有权。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侯军民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不是行政法规，但该规章是交通安全管理的规范性文件，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细化，该规定中增加准驾车型实质上是使驾驶员初次具备驾驶该准驾车型的资格，属于初次申领所增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因此，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应包含增驾车型的实习期在内。并且，涉案车辆驾驶员侯军民的驾驶证副页明确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2月21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实习期内，侯军民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免责条款仅作出提示即可。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于一审时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均采用加粗加黑字体，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应当认定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诉人关于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未尽提示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所谓挂靠，实质是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被挂靠人向不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格的挂靠人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本案中，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于二审时提交其与袁杰的还款协议及公司新车抽本表打印件，拟证明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与袁杰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挂靠。本院认为涉案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登记的业户为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上诉人袁杰经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的允许以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道路运输经营，二者之间名为分期买卖，实为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茌平信博物流有限公司与袁杰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袁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元，由袁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徐营营 书记员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