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冉鸣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东洲花园观山苑7幢4单元501室。法定代表人：胡振涛。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侠，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迪，男，199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旷，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义乌市冉鸣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冉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迪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10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冉鸣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邓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从而导致判决结果不公。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遗漏重要事实。1.冉鸣公司出售的火腿是在我国检验检疫部门进行检验检疫后，具有合法报关手续通过合法进口渠道从西班牙进口进入我国销售的产品，本身质量合格，不影响食品安全。2.冉鸣公司的店铺已经通过文字介绍、全方位的实物图片展示等多种手段将其所销售的进口火腿的各种属性进行了全面的介绍。邓迪在购买时已明确知晓其所购买的是西班牙进口的火腿，没有对其购买造成任何误导。3.据冉鸣公司了解，邓迪在温州地区法院提起过多次同样情形的诉讼，其是以牟利为目的的恶意购买者，其购买就是为了索赔，是一种经营行为而非消费行为。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并未审查，依照邓迪是消费者对本案作出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令冉鸣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适用法律错误。该司法解释发布的时间是2013年12月3日，自2014年3月15日开始实施。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是对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细化和解释。但是，2009年《食品安全法》的第九十六条已经被现行有效的《食品安全法》的第一百四十八条所取代。现行《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冉鸣公司销售的产品仅仅是具有没有粘贴中文标签这一瑕疵，但是产品本身质量合格，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完全符合该条款但书部分的规定，理应免责。2.邓迪是一个专门购买此类产品通过诉讼索赔的职业打假人，一审法院依据邓迪是消费者而作出了错误判决。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邓迪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定义的消费者，无权以消费者名义提起诉讼。邓迪为了一己私利，将法院和法官作为自己谋利的工具，以经营为目的，知道并积极追求涉案产品，违反民法总则的诚实信用原则，邓迪的行为显然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冉鸣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驳回邓迪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另补充如下理由：1.据冉鸣公司了解，邓迪还存在多起网络购物案件，其中在乐清法院诉新华区健澳预包装食品经销部西班牙火腿买卖纠纷案件中邓迪因主体不适格被驳回起诉；在乐清法院诉李彩暅案件中邓迪的诉求因故意制造诉讼连接点被不予受理。另外，邓迪在工商局、咸鱼小法庭都有投诉和起诉，其在几个主要网络平台上都有大量下单，请法院核实查询。邓迪是四川户籍，却在四川外多地起诉，显然是故意以虚构的收货地作为管辖链接点。2.邓迪多个案件立案时间非常接近，并且，邓迪在2019年9月27日起诉冉鸣公司和杨志纲后，又在2019年9月30日又从“咸鱼”平台的卖家毛晓静处购买西班牙火腿，可见其购买绝无消费目的，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里对消费者的保护。3.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是适用该条款的前提，邓迪无证据证明案涉西班牙火腿对其身体健康造成损害，故其请求十倍赔偿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4.邓迪的恶意诉讼行为浪费司法资源，甚至可能涉嫌诈骗，请求法院予以处罚。邓迪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1.冉鸣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产品质量合格，产品检疫、检验合格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冉鸣公司对产品的介绍不一定真实，也不一定与西班牙文的真实意思一致。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因此，冉鸣公司对产品的介绍并不能免除冉鸣公司作为销售者审查食品符合安全标准的法定义务。3.邓迪并非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故意购买。邓迪系通过一个偶然机会品尝到涉案西班牙火腿，后通过网络检索了解，才向冉鸣公司进行购买。至于为何多次购买，系邓迪受亲戚、朋友委托，替他人进行购买，邓迪的几个订单都是在同一时间下单，甚至在购买后的一段时间内，邓迪也不知道所购买的西班牙火腿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非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故意购买。另外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举证责任在于冉鸣公司，现冉鸣公司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补充如下：1.冉鸣公司罗列的邓迪涉案的案件不足以证明邓迪是职业打假人的事实。2.邓迪购买涉案火腿目的本身是消费行为，邓迪本身完全具有消费涉案火腿的能力，单支火腿6000多的价格是大多数消费者能消费的标准。3.如果冉鸣公司认为本案涉嫌刑事，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移送公安处理。邓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冉鸣公司退还货款6666元；2.判令冉鸣公司另行赔偿邓迪十倍价款共计66660元；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冉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迪于2019年9月24日在京东网络平台店铺“SAKZNR旗舰店”购买名为“西班牙火腿特级十二道锋味的黑斗篷火腿”一件，价格为6666元，并于2019年9月26日从快递处签收。涉案火腿包装未附有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另查明，“SAKZNR旗舰店”系义乌市冉鸣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京东网络平台开设的商铺。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涉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是冉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一、涉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含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同时，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从上述条文可知，在我国境内销售的食品，须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内容的中文标签，此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必要条件。现涉案食品并不具有中文标签，即不符合法律对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二、冉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上述条文可以推知，对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消费者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不以发生实际损害为前提。该案中，冉鸣公司作为涉诉涉案食品的经营者，其对相关食品的各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明知，其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尽管邓迪并未明确诉请解除买卖合同，但其在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要求冉鸣公司退还货物、赔偿十倍价款的损失，即包含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邓迪购买的商品系食用品，食品质量的关键就在于须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现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邓迪购买目的落空，故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对邓迪要求退还货物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邓迪要求冉鸣公司退还货款6666元、支付赔偿款6666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遂判决：一、邓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冉鸣公司出售的“西班牙火腿特级十二道锋味的黑斗篷火腿”一只；二、冉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邓迪货款6666元；三、冉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邓迪赔偿款666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减半收取816.5元，由冉鸣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冉鸣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邓迪其他诉讼案件情况复印件；证据2.邓迪其他诉讼案件法院相关判决书复印件，两组证据共同证明邓迪在多地提起诉讼，系职业打假人，不是消费者，且存在故意制造诉讼连接点、恶意诉讼、虚假诉讼的情形。证据3.邓迪起诉冉鸣公司后与其他商家聊天记录复印件，证明邓迪以没有出入境检疫证明起诉冉鸣公司后，又在另一案件毛晓静明确告知其不得以没有出入境检疫证明追究毛晓静责任的情况下，仍然购买毛晓静的西班牙火腿，并且就该西班牙火腿提起诉讼，证明邓迪的目的不是消费，而是以法院作为工具，进行恶意诉讼、虚假诉讼。证据4.邓迪涉诉的另一案件邓迪提供的照片复印件，证明邓迪已经实际食用了涉案火腿，且刀工非常专业，上面的白色印记处明显是冷藏冰冻所致，邓迪购买火腿涉及经营，邓迪以盈利为目的恶意诉讼、虚假诉讼，涉嫌诈骗。证据5.京东反恶联盟网页截图，证明邓迪是职业打假人。邓迪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冉鸣公司的待证事实，邓迪购买涉案火腿是以消费为目的的，并不是以诉讼为目的，对于恶意制造连接点的问题，就管辖权裁定我方已经上诉，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3，不能证明冉鸣公司的待证事实，按照消费者的正常观念，没有出入境检疫证明本身就有问题。证据4系冉鸣公司的主观臆测，不能证明冉鸣公司的待证事实。证据5没有提供原始载体，从证明对象看，也不能证明邓迪是职业打假人。本院认为，冉鸣公司提供的五组证据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亦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邓迪确认其向冉鸣公司购买的“西班牙火腿特级十二道锋味的黑斗篷火腿”未食用，包装完好。本院认为,邓迪通过京东网络平台向冉鸣公司购买涉案商品，双方已完成付款交货，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案涉西班牙火腿属进口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需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内容的中文标签。现冉鸣公司提供的涉案食品并不具有中文标签，其履行合同存在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邓迪有权要求冉鸣公司向其退还货款6666元，同时邓迪应将相应产品退还冉鸣公司，案涉“西班牙火腿特级十二道锋味的黑斗篷火腿”由冉鸣公司负责取回。关于冉鸣公司是否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邓迪要求冉鸣公司向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应证明冉鸣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对于涉案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应进行实质审查，并由主张“退一赔十”一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邓迪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的危害的情况下，其要求冉鸣公司向其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的请求证据不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赔偿条件。综上所述，冉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1008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100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邓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减半收取816.5元；由邓迪负担742.5元，义乌市冉鸣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由邓迪负担1485元，义乌市冉鸣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周瀚阳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