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二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X13592156F。 主要负责人：郭和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彦宝，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伟，男，199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华,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伟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金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由金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笔迹鉴定意见书不符合鉴定规则，对本案没有证明力，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潍鑫司鉴所[2019]文痕检字第B2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称：两检材(JC1、JC2)中“金伟”的签名笔迹与样本(YB)中“金伟”的签名笔迹之间，不同的笔迹特征质量高，其总体价值充分反映出不同人稳定书写习惯书写的字迹特征，应为不同人书写形成。但《GB/T 37239-2018笔迹鉴定技术规范》9.2.2条规定：“作出否定同一的鉴定意见，应同时满足以下条件：a)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笔迹特征差异点的质量高，其总体价值充分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b)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的笔迹特征没有本质性的符合；c)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符合或相似的笔迹特征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由此可见，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仅仅符合鉴定规范规定第一项条件，并不能得出“否定同一”的鉴定意见，导致本案事实没有查清。2.保险车辆驾驶员樊唯正肇事后逃逸，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同时符合免除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保险责任的约定，应当依法免除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11条还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2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社会一般常识，机动车所有人和驾驶人员均应当知道肇事逃逸的概念和内容。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将其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只需以适当的方式向投保人进行提示，使其知道肇事逃逸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直接关联性即可，并不存在再由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进行明确说明从而弥补合同双方信息不对称的必要。另外，从法律的社会效果来看，如果交通肇事后逃逸也可以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容易引发道德风险，并在社会上产生不良导向。本案中，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已经提示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并且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加粗黑体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已经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应当依法免除上诉人商业险的赔偿责任。3.保险车辆驾驶员樊唯正肇事后逃逸、找人冒名顶替，造成证据灭失，致使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依法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因驾驶员樊唯正肇事后逃逸、找人冒名顶替，造成证据灭失，导致交警部门无法查清事故对方当事人是否有过错，只得依法推定樊唯正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樊唯正的行为违反了保险法的上述规定，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依法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金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金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赔偿金伟各项损失共计27358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中，金伟减少诉讼请求的数额为2659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8日，金伟为其所有的鲁Ｌ×××××号牌轿车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车身划痕损失险、玻璃单独破碎险（国产）、自燃损失险、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不计免赔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0日0时起至2018年4月19日24时止，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19日16时起至2018年4月19日16时止，其中强制责任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商业险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金额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 2017年7月15日0时,樊唯正驾驶该车辆沿日照市黄海三路由西向东行至日照市黄海三路与海滨三路路口东200米处路段处，与行人刘子豪发生相撞，造成车辆受损及刘子豪受伤。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认定，事故发生后，秦峰峰冒名顶替樊唯正，后被查实，樊唯正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未保持安全车速、肇事后找人冒名顶替造成证据灭失的过错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子豪无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1时，刘子豪到山东省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股骨干骨折、皮肤裂伤（右侧大腿）、头皮裂伤、全身多处皮肤挫伤，2017年9月5日出院，住院治疗52天，支出医疗费72998.55元。2018年4月2日，刘子豪到山东省日照市人民医院进行第二次住院治疗，2018年4月11日出院，住院治疗9天，支出医疗费10072.93元。两次住院共计61天，共计支出医疗费83071.48元。 刘子豪受伤后，由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于2019年2月26日委托日照方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刘子豪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所评定刘子豪的伤情为X级伤残。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金伟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金伟的残疾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日光法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78号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关于刘金赫（曾用名刘子豪）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刘金赫的伤情为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根据金伟的申请依法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对机动车强制保险费率告知书及投保人声明中的“金伟”签字笔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潍鑫司鉴所[2019]文痕检字第B239号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两检材中“金伟”的签名笔迹均与样本中“金伟”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根据金伟的申请依法委托日照仁和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日仁和信价评字[2019]第1-056号关于一辆鲁Ｌ×××××路虎览胜小型越野客车损失的价格评估报告书，根据价格评估的依据方法，确定评估标的在评估基准日的损失价格为人民币83600元整。金伟在庭审中明确，仍然按照原主张的83580元主张车辆损失。 金伟主张因本次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刘子豪医疗费83071.48元；护理费6100元（住院61天，每天100元）；伙食补助费3050元（住院61天，每天50元）；交通费610元（住院61天，每天10元）；伤残赔偿金73578元，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每年计算20年，按照十级伤残10%的伤残比例；财产损失7579元（予以放弃）；精神抚慰金5000元，车辆损失83580元，以上减少诉讼请求后的数额共计265989元。 事故发生后，2019年3月27日，赔偿方（甲方、金伟）与受偿方（乙方、刘子豪）就刘子豪受伤赔偿事宜达成协议书，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医疗费83074.48、后续治疗费10000元（缺额部分另付）、护理费6100元、伙食补助费3050元、交通费610元、伤残赔偿金73578元、伤残鉴定费1000元、财产损失7579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189988元，已支付72998元，剩余116990。金伟在甲方处签字捺印，乙方处由刘子豪的母亲费铃签署刘子豪和费铃并在签名上捺印。同日，金伟向费铃工商银行转账三笔，共计转账116990元，费铃出具收到189988元赔偿款的收到条。 金伟对案涉机动车强制保险费率告知书及投保人声明中的“金伟”签字笔迹进行鉴定、就涉案车辆车损情况进行评估及第三者的伤残情况进行鉴定共计支出鉴定费、评估费合计1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伟将其所有的车辆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处投保，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金伟按约履行了交纳保险费的义务，就将一定范围内的风险转移给了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造成保险标的车辆损失和第三者的损失，金伟作为诉争保险车辆的所有人、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依法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本案争议的是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主张的金伟车辆驾驶员肇事后找人冒名顶替的行为是否是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免除责任的事由，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金伟虽然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公司购买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购买的该保险的格式合同中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告知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非金伟本人所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未充分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两个保险文件上所载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 关于车辆损失，鉴定报告认定车损价值为83600元，金伟主张车辆损失8358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者的损失：金伟赔偿第三者刘子豪（后改名为刘金赫）的损失，系金伟与第三者自行协商，一审法院应对其赔偿的合理性进行审查。第三者刘子豪医疗费83071.48元，有金伟提交的门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明细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护理费,对金伟主张的护理费为6100元（100元/天×61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金伟主张住院61天的伙食补助费 3050元（50元/天×61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交通费，金伟主张交通费610元（10元/天×61天），不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事故发生时，刘子豪18周岁，金伟主张按照参照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36789元/年×20年×10%）为7357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金伟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结合第三人的伤残程度以及恢复情况综合分析，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对于财产损失7579元，金伟不再主张，金伟自愿减少诉讼请求的数额是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一审法院确认金伟车辆造成第三者损失的数额为167409.48元。金伟与第三者刘子豪之间达成协议并对第三者进行了赔偿，故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在上述范围内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对于金伟主张的超出部分（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伤残鉴定费1000元系金伟单方委托鉴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金伟的车辆损失83580元、造成第三者的损失167409.48元，合计250989.48元。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当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向金伟赔付81288元（73578元＋6100元＋1000元＋610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向金伟赔付10000元，剩余损失159701.48元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产生的鉴定费、评估费，属于为查明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即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金伟保险赔偿金81288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给付金伟保险赔偿金10000元；二、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保险限额内给付金伟保险赔偿金159701.48元；三、驳回金伟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金伟负担225元，由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负担5065元，鉴定费、评估费11500元，由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经审核一审卷宗查明，在交警询问樊唯正的笔录中记载：“问：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口头传唤你来我大队吗？樊：知道，我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了。问：你驾驶什么车？樊：我驾驶鲁Ｌ×××××号牌路虎，车主金伟，我同事。问：谁打电话让秦峰峰回来的现场？樊：我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的，他当晚没跟我们一起。秦峰峰和我是朋友关系，他从来不喝酒。问：你怎么离开的现场什么时间？樊：步行走的，出事我就下车接着走了，同时也给秦峰峰打了电话。问：你当晚喝了酒了？樊：喝了两瓶啤酒。”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和金伟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否赔偿金伟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及时通知义务的履行需要同时满足以下几个方面：1.通知及时，如事故发生后一两小时内，而非事故发生后驾驶员的状态有可能因时间推移发生变化后；2.通知到达被保险人或者交通管理部门，且通知的各项信息报备正确有效，如替换驾驶员、虚假报案行为均为未通知到位的行为，除非有证据证实报案人在报案时确实不知其报案信息有误而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也无机会及时纠正报案人的错误；3.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已尽到及时接受调查配合勘验、保护现场等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驾驶员存在酒后驾车、无正当理由自行离开现场、找人冒名顶替等违反法律法规和合同约定的情形，致使证据灭失无法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因此，即使投保单上金伟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金伟的诉讼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有权依据该条规定拒赔，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人保财险日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金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鉴定费、评估费1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5元，由均由被上诉人金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玉斌 审判员  滕聿江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