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11民初5724号 原告：马秀军，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宇，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杰，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薛新孝，男，196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告：薛俊鹏，男，199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原告马秀军与被告薛新孝、薛俊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秀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宇、张忠杰、被告薛新孝、薛俊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秀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薛新孝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的50%份额转让给被告薛俊鹏的行为；2.依法撤销被告薛新孝与被告薛俊鹏于2019年9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3.判令被告薛俊鹏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的50%份额变更登记至被告薛新孝名下；4.判令两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22000元、保全费3684元、保全担保费3000元；5.本案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薛新孝、薛华荣与原告签订总额为494500元借款合同，借期一年。借期届满，薛新孝、薛华荣未偿还借款。2020年1月8日，薛新孝、薛华荣与原告在黄岛区人民法院达成（2020）鲁0211民初733号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薛新孝、薛华荣应于2020年2月10日偿还原告100000元，其他款项后续偿还，但至今未偿还。2019年9月10日，在负债期间，被告薛新孝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的50%份额以10元价格转让给其儿子即被告薛俊鹏。原告认为被告薛新孝为逃避债务，无偿并恶意转让房产，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据此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薛新孝辩称，我在平安银行的贷款2019年1月份到期还不上了，就让薛俊鹏贷款帮我还，我就把房子50%的份额给了薛俊鹏。对原告诉求的欠款金额无异议。 被告薛俊鹏辩称，一、被答辩人行使的撤销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前提及客观要件。 1、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要件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本案中被答辩人对薛新孝享有的债权虽经过法院（2020）鲁0211民初733号民事调解书的确认，但是债权债务的时间，债权债务的金额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根据答辩人与薛新孝私下确认，被答辩人与薛新孝的借条系2019年10月出具，并非是调解书中载明的2018年10月出具，调解书中记载的时间与实际借条形成的时间差距整整一年，借条形成的时间在答辩人通过合法交易手续取得涉案房屋50%产权之后。退一步讲，假设被答辩人与薛新孝之间存在合法债权，根据被答辩人与薛新孝达成的民事调解书可见，5月1日之前薛新孝应偿还的本金数额为30万元，那么债权的标的额也远非涉案房屋50%份额的市场价，被答辩人撤销的财产处分行为的范围已经远高于债权的范围。法律赋予债权人撤销权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债权的顺利实现，但并不意味着债权人可以凭借撤销权对债务人所有财产处分行为都有权进行干涉。 2、被答辩人主张的撤销权基础应是在债务人薛新孝无财产可供还款而提起撤销权之诉，本案中经答辩人查实，薛新孝名下有房屋等不动产尚处于被答辩人的查封保全状态，薛新孝本人还享有对外未到期的债权，薛新孝本人并不是无财产可供偿还债务。答辩人在庭审中出具部分借条可证实薛新孝还拥有对外150万余元的债权。此外，被答辩人与薛新孝达成的民事调解书是基予薛新孝不具备法律常识而达成的“非自愿民事调解协议”，调解书约定的内容条款，也并非薛新孝真实意思表示，法院调解书没有查明相关法律事实，而被答辩人及被答辩人代理人利用答辩人法律知识的缺乏，与其签订《民事调解书》。因此，被答辩人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前提要件，其行使撤销权的理由不成立。 二、薛新孝与答辩人房屋买卖的价格不是10元，实际交易价格是60万元，成交价格不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并非薛新孝无偿转移财产。 2019年1月，答辩人以自有房屋为薛新孝提供担保，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贷款56万元，并签订《贷款抵押担保合同》，贷款合同约定薛新孝是还款人，答辩人是担保人，贷款金额为56万，贷款期限为10年，每月需还6600元，共需偿还本息79.2万元。但从2019年6月份起，因薛新孝无偿还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银行贷款的能力，答辩人夫妇二人替薛新孝每月履行还款义务，答辩人提交给薛新孝的银行流水可见，答辩人夫妇不定期向薛新孝夫妇账户转账，备注载明偿还平安银行贷款，基于实际平安银行的该笔贷款已由答辩人偿还的实际情况，2019年9月份，薛新孝与答辩人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答辩人以60万元的款项作为对价，取得答辩人与薛新孝共有涉案房屋的50%份额，为了少交税，在房产交易中心备案的合同价格为10元，但实际是薛新孝以涉案房屋50%的份额折抵欠付答辩人的债务，此处的债务既包括2018年9月25日答辩人向薛新孝出借的举办婚礼收受的礼金现金15万元整，又包括答辩人每月替薛新孝偿还的平安银行的贷款本息。 答辩人替薛新孝偿还平安银行的贷款的对价是薛新孝以其名下50%的份额作为抵账还款，不存在恶意转移债务的行为，且薛新孝与答辩人之间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时候，被答辩人所述的“债权”并未到期，（实质上被答辩人与薛新孝之间还不存在“借条”这一债权凭证），并不能认定是答辩人有明知该行为可能损害被答辩人的利益的事实。被答辩人行使撤销权没有法律依据，答辩人主客观不存在恶意，答辩人与薛新孝虽是父子关系，但是在法律上是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薛新孝与被答辩人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答辩人无关，被答辩人也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要件，被答辩人的主张不成立。 三、法律对物权的保护和债权的保护，在价值取向上，应当优先保护物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被答辩人所述的民事调解书是被答辩人与薛新孝之间达成的生效法律文书，内容及履行均与答辩人无关，也与答辩人与薛新孝之间已生效的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无关联性，被答辩人不能以其主张的“债权”来对抗已发生登记效力的物权变更，法律应当保护合理的物权变更。该房屋买卖对价已经支付，物权登记手续已完备，物权变更行为已对被答辩人与薛新孝发生法律效力，被答辩人的主张不成立。 此外，答辩人与薛新孝实际交易价格为60万元，并不是在房屋主管登记部门备案的10元。双方在房屋备案登记的10元买卖合同的性质是双方以低位价格的合同进行登记，即使是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是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不影响已经发生的物权变动效力。涉案房屋买卖行为已经完成并且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不动产物权早已变更，现被答辩人要求撤销房屋买卖合同，没有相应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四、答辩人亦属于薛新孝的合法债权人，不能因二人的亲属关系即否认二人之间的有效债权及判定二人之间的主观恶性。 从情理来讲，虽答辩人与薛新孝之间是父子关系，但是业已分家分户，答辩人举办婚礼收取的礼金出借给薛新孝，薛新孝一直未予偿还，2019年1月，答辩人又以自有房屋给薛新孝做抵押担保，平安银行放贷56万元给薛新孝，后2019年6月起，薛新孝无能力偿还平安银行的欠款，答辩人不定期将应还的平安银行贷款数额汇入薛新孝的账户，并在转账中备注释明，该转账行为直至被答辩人起诉之时，每月的贷款实质是由答辩人予以偿还。 2019年9月，因薛新孝之前借答辩人结婚礼金15万元及答辩人替薛新孝偿还的平安银行贷款，答辩人与薛新孝共同拟定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以薛新孝占有的涉案房屋50%份额作为偿还答辩人的所有欠款，共同去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该手续也已产生物权上的变动，不能随意进行撤销。 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债权发生在答辩人与薛新孝债权转让行为之后，答辩人以60万元的对价已合法取得涉案房屋50%的份额，不存在主客观恶意，法院应依法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被答辩人的债权不能对抗已发生变更效力的物权变动，且答辩人与薛新孝之间也是依法成立的债权关系，应受法律依法予以保护，因此，被答辩人的主张不成立，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1、2018年10月15日，原告与被告薛新孝及案外人薛华荣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薛新孝及案外人薛华荣向原告借款494500元整，借款期限自2018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15日，借款利率为年息15%。2018年10月15日被告薛新孝及案外人薛华荣给原告出具了收到借款494500元整的借据。被告薛新孝及案外人薛华荣系夫妻关系。 2、借款到期后，被告薛新孝及案外人薛华荣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于2020年1月8日在本院对被告薛新孝及案外人薛华荣提起诉讼，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一、被告薛新孝、薛华荣共欠付原告借款本金400000元、至2020年10月1日的利息210000元、律师费17400元，两被告于2020年2月10日前偿还原告本金100000元，于2020年5月1日之前偿还原告本金200000元，于2020年10月1日之前偿还原告本金100000元及利息210000元、律师费17400元。如被告提前偿还上述款项，则利息按照实际还款时间以及实际欠款数额按年利率15%计算后进行扣减；二、如两被告不能按期足额偿还上述款项，则原告可就全部未偿还款项一并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向原被告出具了（2020）鲁0211民初733号民事调解书。被告未自动履行调解书的义务，原告已经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3、2019年9月10日，被告（甲方）薛新孝与被告（乙方）薛俊鹏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在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的50%份额，以1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该契约在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备案。契约签订的当日，双方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涉案房屋登记到了被告薛俊鹏名下。被告薛新孝与被告薛俊鹏系父子关系。 4、原告委托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唐宇、张忠杰代理诉讼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22000元，并向本院提交律师代理合同及发票。原告未提交保全担保费支出的证据。 5、被告薛俊鹏提交2019年9月9日与被告薛新孝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约定：被告薛新孝将涉案房屋50%的份额以600000元出卖给被告薛俊鹏。证明涉案房屋并不是以10元价格出售的，备案合同写明出售价10元是为了少交税。该契约未在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备案。 6、被告薛俊鹏提交管金亮、李明刚给被告薛新孝出具的借条三份，证明被告薛新孝具有履行债务的能力。对于该债权原告不予认可，两被告亦未向本院提交已经被法律部门确认的证据。 7、被告薛俊鹏提交贷款抵押担保合同，证明其用自己的房屋抵押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贷款560000元，给被告薛新孝使用，被告薛新孝系实际借款人，所以被告薛新孝才将涉案房屋50%的份额予以转让。 8、被告薛俊鹏提交礼金明细、被告薛新孝招商银行的交易流水，证明其将自己结婚收取的礼金出借给被告薛新孝，故被告薛新孝才将涉案房屋50%的份额予以转让。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被告薛新孝在所借本案原告大额款项即将到期时将自己所有的房屋以10元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原告的债权到期后，薛新孝未能按本院的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已经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该低价转让行为构成了对债权人即本案原告利益的损害，从庭审查证的事实看薛新孝的债务状况薛俊鹏是知晓的，虽薛俊鹏对本院（2020）鲁0211民初733号民事调解书有异议，但其辩解不足以推翻该调解书，故原告依法行使撤销权，请求依法撤销被告薛新孝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的50%份额转让给被告薛俊鹏的行为；撤销两被告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原告行使撤销权，支出律师代理费22000元，薛新孝应予承担，从查证的事实看薛俊鹏在其中已存在过错，应当与薛新孝分担该项费用。原告未提交保全担保费支出的证据，故其诉求被告承担保全担保费，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薛俊鹏2019年9月9日与被告薛新孝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未在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备案，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薛俊鹏提交的管金亮、李明刚给被告薛新孝出具的借条，因其未提交该债权已经被法律部门确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薛俊鹏提交的贷款抵押担保合同、礼金明细、被告薛新孝招商银行的交易流水，与本案无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薛新孝与被告薛俊鹏2019年9月10日所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 二、被告薛新孝、薛俊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的50%份额变更登记至被告薛新孝名下； 三、被告薛新孝、薛俊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支付原告马秀军律师代理费各11000元； 四、驳回原告马秀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7元，减半收取258.50元，保全费3684元，合计款3942.50元，由两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高 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