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梅玉，女，1973年5月1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义，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雁君，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张江集成电路产业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东路1158号，丹桂路1059号2幢104室。法定代表人：何大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玲，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明干，男，1979年8月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上诉人刘梅玉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张江集成电路产业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江公司）、原审被告陈明干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8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梅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江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刘梅玉作为股东应承担有限责任，仅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张江公司与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订《退租协议》，重新确认、约定了合同和租赁事实，未要求A公司支付违约金，明确保证金抵充租金，故上诉人无需支付逾期利息。张江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刘梅玉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刘梅玉主张其仅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忽视了其在清算过程中应对未了债务承担责任的事实。刘梅玉作为A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清算组的清算成员，对于公司对外债务清楚，且在清算报告中承诺承担未了债务责任，显属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刘梅玉上诉张需查明剩余财产信息，其应该很清楚公司清算资产情况，不应增加诉讼程序。退租协议虽然约定了双方退租的期限，也明确约定如果A公司未在期限内完成相关义务，仍需按约承担相应责任，故张江公司主张A公司等承担逾期利息符合约定。陈明干未作答辩。张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梅玉、陈明干共同支付租金360,617.27元；2.判令刘梅玉、陈明干共同支付张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以245,875.41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1日起算，以245,875.41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1日起算，以114,741.86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11日起算，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刘梅玉、陈明干共同支付张江公司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电费110,258.88元；4.判令刘梅玉、陈明干共同支付张江公司自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水费2,813.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江公司系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房地产权人。2016年10月10日，张江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A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XX）房屋租赁/预租合同》，约定A公司向张江公司承租涉案房屋，租赁期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14日止，租基准租金为每日每平方米2.5元，月租金计81,958.47元。合同第8.4条约定租金按季支付，乙方须在每个季度第1个月的10日之前支付该季度的租金。合同第9.1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245,875.41元为（3个月的租金）。合同第9.3条约定：“任何情况下，甲方有权但无义务用履约保证金充抵按合同约定的各项乙方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租金、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第10.3条约定：“租赁期内，乙方根据该物业《物业管理合同》及/或《物业管理公约》而需向物业管理者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物业管理费、装修保证金（如有）等）由乙方按相关约定或规定承担并支付。”第17.1条约定：“乙方逾期支付租金、履约保证金或其他费用的，从乙方应付之日的第2日起，乙方应按日向甲方支付未付款总金额的0.05%的逾期付款利息，直至乙方付清为止。”2017年9月12日，张江公司作为甲方与A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提前退租协议》，约定根据乙方申请，鉴于乙方实际情况，甲方同意乙方提前终止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对合同终止事项达成如下条款：一、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第二条乙方的义务履行完毕后，于2017年9月12日提前终止合同。二、该合同的提前终止，以乙方完成下义务为前提条件：1）乙方须向甲方及/或物业管理公司付清该合同中约定的租金，物业管理费、水电、通讯等公用事业费。甲方扣除履约保证金245,875.41元以充抵房屋租金，保证金不足以抵偿乙方付款项的，不足部分仍须由乙方于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三、在乙方完成上述第二条规定的义务后，该合同将于提前终止日终止。如乙方未在提前终止日前完成本协议第二条规定的义务，则甲方将不同意乙方退租，乙方仍须按原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租金及其他相关费用……之后A公司未能按约付款，张江公司于2017年9月份收回系争房屋。2018年8月13日，A公司出具清算报告，载明：1.因经营不善原因，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清算组成员由刘梅玉、陈明干、陈某担任，刘梅玉为清算组负责人。2.清算组已在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所有债权人，并于2018年6月27日在上海法治报报纸上刊登了注销公司。该清算报告尾部写有“股东确认清算报告，股东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陈明干、刘梅玉在该段文后签字署期。工商登记信息资料显示A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注销。双方一致确认如下事实：1.A公司欠付张江公司租金606,492.68元；2.租赁合同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提前退租协议之日解除；3.张江公司收取A公司履约保证金245,875.41元，张江公司表示同意退还，并同意在本案中抵扣刘梅玉、陈明干应承担的相应费用，诉请金额中已经扣除了履行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张江公司及A公司租赁涉案房屋的基本事实不存在争议，对A公司注销情况也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焦点为：1.张江公司主张水电费是否具有依据；2.张江公司是否有权主张逾期利息；3.刘梅玉、陈明干是否需要承担责任。首先，关于水电费。张江公司提交了上海B有限公司XX物业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A公司欠付物业管理费及水电费情况。刘梅玉对于该份说明真实性不认可，且认为即使存在拖欠水电费，也应由物业管理主张，与张江公司无关。张江公司又补充提供了涉案房屋自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份的水电费发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租赁合同并未约定水电费由张江公司向A公司收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江公司不是主张水电费的适格主体。其次，从张江公司提交的水电费发票来看，也无法反映出涉案房屋的水电费金额。因此，对于张江公司对水电费的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对于该部分费用，相关权利人如认为确有必要，可另行主张。其次，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刘梅玉认为退租协议签订日期是2017年11月，说明双方是对之前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另外确认，协议中张江公司并未要求A公司支付违约金，也同意保证金抵充租金，所以不须再支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债务的免除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退租协议中双方对提前解除租赁协议达成的约定并不能当然视为张江公司对A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免除，况且该协议第三条亦明确“如乙方（A公司）未在提前终止日前完成本协议第二条规定的义务，则甲方将不同意乙方退租，乙方仍须按原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租金及其他相关费用。”因此，对于刘梅玉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江公司根据租赁合同第17.1条约定主张利息，具有合同依据，因张江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保证金245,875.41元抵扣租金，故第一笔租金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自2017年2月11日起计算至开庭之日即2019年5月16日，剩余两笔利息的起算日期，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股东刘梅玉、陈明干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刘梅玉在一审庭审中表示，签订退租协议的时候A公司就已经关掉了，可见刘梅玉、陈明干作为公司股东对于公司与张江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知晓的；其次，刘梅玉、陈明干在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承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A公司欠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9月12日期间的租金606,492.68元，扣除A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245,875.41元，A公司仍欠付张江公司租金360,617.27元，对于张江公司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江公司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第9.3条约定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刘梅玉、陈明干作为公司股东，在清算报告中对公司债务承担作出承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张江公司要求刘梅玉、陈明干支付水电费的诉讼请求，因张江公司不是水电费的债权主体，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就涉案房屋垫付水电费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明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应诉抗辩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作出判决：一、刘梅玉、陈明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江公司上海张江集成电路产业区开发有限公司租金360,617.27元；二、刘梅玉、陈明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江公司上海张江集成电路产业区开发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以245,875.41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1日起至2019年5月16日止；以245,875.41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14,741.86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三、驳回张江公司上海张江集成电路产业区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05元，由张江公司上海张江集成电路产业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83元，刘梅玉、陈明干负担6,422元；财产保全费3,552元，由张江公司上海张江集成电路产业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52元，刘梅玉、陈明干负担2,7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A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江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签订的《（XX）房屋租赁/预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双方由之形成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依法应属有效。查合同履行期间，双方于2017年9月12日签署《提前退租协议》，就租赁合同终止履行项下之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在无相反证据条件下，同上应确认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有二，一为上诉人刘梅玉作为A公司股东的责任范围，二为逾期利息之承担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承租人A公司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未能偿付欠付租金，在退租协议履行期间，仍未履行偿付义务，按《提前退租协议》约定，“如乙方（A公司）未在提前终止日前完成本协议第二条规定的义务，则甲方将不同意乙方退租，乙方仍须按原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租金及其他相关费用”，即虽然退租协议限制、确定了承租人违约责任范围，但因A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其承担的租约违约责任范围按退租协议应恢复至《（XX）房屋租赁/预租合同》约定之标准，此为法庭考虑者一。由是，原判依据租约标准裁判承租人（及其他债务人）承担租约项下之租金欠付违约责任，包含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即争议焦点二中之承租人逾期利息责任应予肯定。本案租约终止履行之法效在承租人A公司未按约履行情况下，显然并非源自《提前退租协议》。根据查明事实，本案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1.A公司欠付张江公司租金606,492.68元；2.租赁合同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提前退租协议之日解除；3.张江公司收取A公司履约保证金245,875.41元，张江公司表示同意退还，并同意在本案中抵扣刘梅玉、陈明干应承担的相应费用，诉请金额中已经扣除了履行保证金。应该认为，本案双方租赁合同关系解除（终止履行）及相关债务金额确认、抵销系依据当事人一审审理中上述共同确认，此为法庭考虑者二。其三，关于本案债务人主体及责任范围。我们注意到，承租人A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业经工商登记注销，上诉人刘梅玉、原审被告陈明干作为清算义务人，在注销《清算报告》中明确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其作为民事主体，承担本案租赁债务于法有据，应予确认，所争议者为刘梅玉承担债务义务性质及范围。应该指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参加民商事法律关系、交易活动，上诉人至少应承担诚实、守信商人标准的合理、谨慎义务，A公司股东明确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公司在其民事主体存续期间显然依法应对其对外合法债务承担完全责任，即在公司清算注销程序中，如未完成对外清算、清偿责任，依法不能注销公司主体。本案标的房屋租赁系用作为A公司办公、营业场所，租约终止、欠租，上诉人、原审被告作为法定代表人、股东即使作为法定清算义务人应为明知，但为注销公司，上诉人、原审被告承诺债务已清偿完毕，以产生注销公司之法效，其承担的担保性质责任显然不应低于原债务，即依照民事行为诚实信用原则，比照上述谨慎、合理之善良管理人标准，该项责任不应低于公司未注销状态下的完全债务责任（范围）。所谓承诺“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其责任性质应属债务承担。根据查明事实，A公司登记注销时提供的《清算报告》除表述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公司财产“已处置完毕”等文字外，并无任何实质性清算财务数据记载，未有证据证明经任何审计（财务）程序，不能认为公司（注销）业经合法、实质性清算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对其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刘梅玉、陈明干作为A公司股东及清算义务人，应当依照上述承诺承担本案租赁合同项下承租人债务，上诉人刘梅玉主张所谓有限责任等依据不足，法庭不能采信。综上，刘梅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一审公告费560元，由陈明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05元，公告费500元，由刘梅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 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