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星光老人康复服务福利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西村。法定代表人：梁宝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俊山，男，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朋朋，北京卓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郜金明，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星光老人康复服务福利中心（以下简称福利中心）与被上诉人赵俊山合同纠纷，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4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利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朋朋、郜金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利中心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俊山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赵俊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福利中心与赵俊山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附条件的协议。只有赵俊山投资款实际付出800万时，该条款才生效，否则条款约定无效。赵俊山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赵俊山实际出资800万的事实。北京博大凯信轻钢有限公司成立的时间系在大棚建设以后，故赵俊山提供的北京博大凯信轻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系伪证。2016年11月赵俊山曾经以退货纠纷诉至法院，确认了双方的合作关系，故双方应当共同承担风险。现政府已经于2010年将大棚拆除，至今未补偿给福利中心，赵俊山基于获得利益，本身就是违背了签署协议的真实意思。二、福利中心与赵俊山于2016年12月11日签订的《分期付款协议》内容无效。因福利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因行贿罪被羁押，其并不知晓签订《分期还款协议》的事宜，该协议并非福利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海云并未参与《投资事宜》的签署及履行，故《分期还款协议》无效。三、案外人与福利中心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系有效的合同，应当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四、一审法院未考虑实际拆迁情况，福利中心没有因拆迁而获得任何利益，无法支付赵俊山投资款，付款条件并未成就。赵俊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福利中心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附加条件。赵俊山按照约定投资建设，建设完成后建筑物是否面临拆迁，是否获得拆迁利益，与赵俊山没有任何关系。赵俊山已经完成了投资建设，且双方签订了《分期付款协议》，一审庭审中，福利中心已经确定了《投资协议书》、《分期付款协议》的真实性，福利中心应当按照约定给付相应款项。二、《分期付款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赵俊山完成约定投资后，福利中心迟迟不履行余款支付，为此，赵俊山曾起诉要求支付余款，后双方协商签订《分期付款协议》，福利中心履行部分内容后，赵俊山在前案撤诉。三、福利中心自身未获得拆迁款并非系其拒绝付款的理由。四、福利中心主张受让债权与本案的债务一并抵销，因两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应支持。赵俊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利中心给付赵俊山投资款共计14500000元；福利中心支付赵俊山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为以14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5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28日，福利中心（作为甲方）与赵俊山（作为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一份，上主要载明有：就甲方委托乙方投资一事，达成一致协议；甲方在×××村80亩地要建阳光温室大棚，总投资八百万元，甲方出地，所有投资归乙方。建完一年内，甲方要付给乙方总投资以外100%、付给乙方一千六百万元；本协议自2010年2月28日至2011年2月28日止。甲方负责人签字处为“毛永贵”，甲方落款处加盖有福利中心的公章。2016年，赵俊山曾就给付投资款一事将福利中心诉至一审法院，后撤诉。2016年12月11日，赵俊山（作为甲方）与福利中心（作为乙方）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一份，上住要载明有：鉴于甲方投资、乙方出地，双方协议建设×××村阳光温室大棚项目（以下简称“阳光大棚项目”），且该项目建成后乙方未实际投入使用就被拆迁，导致该阳光温室大棚项目的投资协议乙方未履行完毕。现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应返还甲方本金及收益共计一千六百万元（有甲乙双方签署的投资协议）；甲方同意乙方按照还款计划分次偿还该笔投资款项及相应收益，分别为：1、乙方在签署协议当日付给甲方首批还款二十万元，2、乙方于2017年1月15日前偿还甲方投资款本金一百三十万元，3、乙方于2018年6月6日前偿还甲方投资款本金六百五十万元，4、乙方于2019年12月6日前偿还甲方收益八百万元；甲方保证在签署本协议并获得首批还款后当日办理与阳光大棚项目履行相关的撤诉手续，且在本协议约定之还款期限内不得启动司法程序；乙方保证如果有大批进账（如拆迁补偿款）的将一次性偿还未付投资款及收益，否则也应按照本协议规定时间主动偿还甲方的全部款项，如果乙方迟延付款15日，或者不按协议进行还款，甲方有权就其后的所有剩余款项一并提起诉讼；甲方保证针对阳光大棚项目，除了本协议中双方确认的还款金额外，不再就上述涉及款项的利息进行主张，但乙方如未按时履行协议的，需向甲方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乙方落款处（授权代表）签字为“张海云”，并加盖有福利中心的公章。一审审理中，经赵俊山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福利中心在北京农商银行名下尾号0622的银行账户交易对手查询单，该查询单显示有：2017年1月17日，交易金额为600万元（借贷标记为“贷”）；2018年4月11日，交易金额为700万元（借贷标记为“贷”，摘要代码为“转账”，对手信息为“北京市朝阳奶东农工商公司”）。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投资协议书》、《分期还款协议》之效力。福利中心称虽认可公章真实性，但不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因福利中心并未对该二份证据违反其真实意思进一步举证，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投资协议书》、《分期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予以确认。2、关于赵俊山的实际投资情况。赵俊山提交加盖北京博大凯信轻钢彩板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证明》一份，上主要载明有：博大彩钢有限公司2009年9月1日承接星光敬老院（甲方）×××村东稻草地建温室花卉大棚工程，工程施工日期自2009年10月15日至2010年2月，工程预付款800万元，该款项甲方委托赵俊山代为支付。我公司于2009年10月15日至2010年2月收到赵俊山支付工程预付款转账和现金共800万元。赵俊山以此证明其实际投资800万元之事实。福利中心对该份证据不认可，称博大彩钢公司曾向福利中心表示赵俊山并未出资800万元，且加盖的为“合同专用章”。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之证明目的不予采纳。3、关于福利中心是否享有赵俊山到期债权及具体数额。福利中心提交借条、银行汇款凭证、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均为复印件、共五组证据），用以证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福利中心对赵俊山享有500万元本金及对应利息的到期债权，具体为：1、2009年11月至2010年1月，案外人张莹作为出借人向赵俊山出借的150万元及利息；2、2010年，案外人张立武作为出借人向赵俊山出借的100万元及利息；3、2010年1月15日，案外人陈淑珍作为出借人向赵俊山借款200万元及利息；4、2011年，案外人张警予作为出借人向赵俊山借款50万元及对应利息。星光中心称：2018年6月，张莹、张立武、张警予、陈淑珍分别与福利中心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把对赵俊山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福利中心，后张莹、张立武、张警予、陈淑珍分别发出了债权转让的通知。赵俊山对福利中心转账的该笔转让债权不认可，并认为张警予实际出借的本金为46万元而非50万元，且不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销。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赵俊山、福利中心签订《投资协议书》、《分期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其中，《分期还款协议》对福利中心应当支付赵俊山投资款的条件、时间进行了具体约定，故福利中心应当依约履行给付义务。福利中心虽辩称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对此举证，也未对其已经部分履行给付收益款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双方关于分期付款的各部分均已届满，赵俊山主张福利中心全额支付剩余投资款符合双方《分期还款协议书》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分期还款协议书》虽约定了“乙方如未按时履行协议的，需向甲方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但并未对违约金的具体标准、数额作出约定，赵俊山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协议书约定的分期付款的具体期限，故每一笔逾期利息，应当自该笔付款期届满后单独计算，赵俊山主张的利息起算时点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赵俊山意见，对协议书约定的第三、第四笔逾期付款的利息，参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予以确定。关于福利中心主张之债权债务抵销。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本案中，根据张莹、张警予、张立武、陈淑珍的当庭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确认上述人员作出了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但鉴于赵俊山对上述债务部分不予认可，且赵俊山和案外人张莹、张警予、张立武、陈淑珍之间就债务具体数额、利息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等均有争议，一审法院难以确认赵俊山和案外人之间的属于已经确定的合法债权债务。因此，对福利中心关于债务部分抵销的意见不予采纳。相关债权债务可另行解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作出判决：一、福利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俊山收益款一千四百五十万元；二、福利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俊山利息损失（以六百五十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7.125%的标准计算；以八百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按照年利率7.125%的标准计算）；三、驳回赵俊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福利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福利中心向本院提交：证据1.三份刑事判决书，证明2014年8月20日至2018年3月17日福利中心法定代表人梁宝君被羁押，《分期付款协议》形成时间是2016年12月11日，梁宝君对此不知晓，梁宝君没有授权任何人代表福利中心去签署任何协议。证据2.承包协议书，证明福利中心与村委会签订租赁80亩土地的真实性。申请毛永贵出庭作证，证明毛永贵与赵俊山签订的《投资协议》，该协议与福利中心无关，福利中心及其法定代表人不知情；当时签订协议的时候，毛永贵偷盖了福利中心的公章，与赵俊山串通，共同损害福利中心的权益；赵俊山实际投资不足800万；毛永贵与福利中心没有任何工作关系，非福利中心的员工，其行为不代表福利中心的行为。赵俊山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不属于新证据，福利中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法定代表人是否知情以及内部的具体情况与协议签订无关。在双方签署《分期付款协议》时，福利中心已经将第一笔、第二笔款项给付赵俊山，可以证明福利中心对《投资协议》和金额均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认可关联性，无法确定证明目的。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毛永贵出具的证明及《投资协议书》中，毛永贵均为院长和主要负责人，证人的陈述是虚假的。赵俊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钢结构工程预算表，证据2.收条，证据3.刷卡单、发票，共同证明赵俊山通过现金给付、转账、给李金增刷卡购车等方式支付了工程款800万元。福利中心对证据1、证据2、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赵俊山完全履行了投资800万元的事实。福利中心认可毛永贵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另查明一，《分期还款协议》的签约人，即张海云，曾作为福利中心的诉讼代表人参与本院（2015）三中刑初字第00985号刑事案件、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刑终120号刑事案件、（2017）京刑再4号再审案件的审理。另查二，一审庭审中，福利中心认可双方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了《分期还款协议》。赵俊山曾作为原告以福利中心为被告于2016年11月15日以退伙纠纷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诉讼中，双方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分期还款协议》。赵俊山主张双方签订《分期还款协议》，福利中心按照该协议支付部分款项后，赵俊山予以撤诉。另查三，毛永贵认可其曾向赵俊山发送微信语音：“今天人梁老大说的非常仗义，说你呢也不容易，就按你那1600走，但是呢有一点儿给今年年底给你一半，明年年底给你一半，他给你签东西还款计划，你把账户给解开……以前跟你签的人家认可，只是还款计划今年年底给一半，明年年底给你一半……他说1600，那会你也没少操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和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福利中心应否按照《投资协议书》、《分期还款协议》支付剩余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首先，一审庭审中，福利中心对《投资协议书》、《分期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二审期间，福利中心又以其法定代表人不知情为由对此否认，现福利中心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故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分期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福利中心主张《分期还款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分期还款协议》的签订背景、该协议已经部分履行的情况以及双方其他在案陈述等，赵俊山主张福利中心给付剩余投资收益款，于法有据，本院不持异议。福利中心以赵俊山未实际投入800万，其未获得拆迁补偿为由，主张其不予支付剩余款项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考虑到赵俊山与数位债权转让人就债务转让的具体数额、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等均有争议，一审法院就福利中心关于债务部分抵销的意见未予采纳，相关债权债务可另行解决，该处理适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福利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00元，由北京市朝阳区星光老人康复服务福利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鲁 南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常佳敏法官助理 孟 磊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