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火炬街18号甲。法定代表人：钟卫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鹏飞，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晓丽，女，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道义，吉林法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晓丽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8）吉0103民初2381号民事判决，三一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吉01民终177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吉0103民初2381号民事判决，发回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重审。2020年4月15日，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103民初4640号民事判决，三一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高晓丽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高晓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明显不足。1.一审判决仅凭一份《转让合同》和两份收据即认定高晓丽是涉案设备的合法所有权人，高晓丽善意取得涉案设备，明显草率。首先，高晓丽无证据证明第三方凤城市万盛矿业有限公司为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更无证据证明其有权将涉案设备出卖给高晓丽，亦无证据证明高晓丽购买旋挖钻机是善意的，根据工程机械交易规则和行业惯例，证明自己是机器的所有权人，至少应该提供《销售合同》、《产品合格证》和《销售发票》，而高晓丽根本无法提供；其次，高晓丽不是以合理的价格购买的，物权法第106条明确规定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为：（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受让人受让动产时，交易的对象、场所或者时机等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结合本案，高晓丽明显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第一，交易的对象凤城市万盛矿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没有从事工程机械产品的销售；第二，凤城市万盛矿业有限公司出售旋挖钻机时没有提供《销售合同》、《产品合格证》和《销售发票》等证明材料证实其是产品的所有权人；第三，交易价格明显偏低，仅一台旋挖钻机在交易时的市场价格就达100万元以上，而高晓丽购买几台大型设备总价款才100万元；第四，无任何证据证明，凤城市万盛矿业有限公司通过合法的途径获取涉案设备的所有权，高晓丽用于证明凤城市万盛矿业有限公司合法取得涉案设备所有权的《转让协议》系王德民与李春东签订，并不涉及凤城市万盛矿业有限公司，且该《转让协议》为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王德民、李春东的交易同样没有提供《销售合同》、《产品合格证》和《销售发票》等交易所需的关键资料，李春东甚至不是涉案旋挖钻机的原始的所有人，该交易同样不具有合法性；第五，涉案旋挖钻机，因系李春风从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所购买，购买时已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光大银行沈阳东顺支行，李春风自始至终都未办理该涉案旋挖钻机的解除抵押手续。事实上，因李春风拖欠款项未归还，导致其无法办理解除抵押手续，成为涉案旋挖钻机的合法所有人，涉案旋挖钻机存在瑕疵，不适用善意取得。因此高晓丽受让旋挖钻机的行为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其具有重大过失，不能认定其为善意第三人。2.一审法院不顾三一公司和李春风买卖合同中关于所有权保留、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认定三一公司拖机侵权，有失公平。三一公司是一家从事专门从事旋挖钻机生产和销售的大型企业，2008年8月8日，三一公司与客户李春风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由李春风以按揭方式购买三一公司生产的两台SR250旋挖钻机（设备编号：0888110／0888112），合同价款880万元，首付款264万元，银行按揭款616万元。合同第七条约定：“买受人付清全部价款前，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所有”。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2款约定：“买受人累计三个月逾期偿还银行按揭款或拖欠出卖人货款达到三个月以上，银行或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提前支付全部剩余款项，同时出卖人可以采取停止售后服务、拖机等形式促使买受人及时还清欠款，买受人承担由此发生的相关费用及出卖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合同签订后，三一公司向李春风交付了两台旋挖钻机，但李春风并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长期拖欠货款达140多万元，甚至通过更换联系方式、隐藏设备等方式逃避还款责任。三一公司无奈只能依据合同约定在查找到合同设备后，将设备拖回，以抵偿李春风拖欠的货款。在工程机械行业中，欠款拖机是行业惯例，不管是销售方和购买方均予以认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约定了拖机行为的实施条件和方式，三一公司正是基于合同约定和行业惯例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采取了拖机行为，因此三一公司的拖机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是正当的合法行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一审判决未查清相关事实。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依旧在未查清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判决我方返还涉案旋挖钻机。二、一审判决明显不公，有意偏袒高晓丽。一审判决认为设备存在损耗和折旧，判定高晓丽支付50万元左右购买2008年设备对价合理，认定高晓丽善意取得涉案设备，纯属主观臆断，有意偏袒高晓丽。参考旋挖钻2015年市场行情，一台全新S250R旋挖钻机市场价格480万元以上，而相同型号、相同年代（2008年）二手旋挖钻机市场价格至少80万-100万元以上不等；另外，涉案设备基本在东北地区施工，考虑气候、季节等因素，损耗程度远远低于市场其他地区设备损耗程度。一审判决未经过评估程序，亦未综合考虑市场行情、交易地市场价格及设备现状等因素，即判断高晓丽购买三台大型设备支付100万元价格合理，认定高晓丽善意取得涉案设备实属偏袒高晓丽。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支持三一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高晓丽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高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一公司返还所抢设备SR250旋挖机一台（设备编号0888110）；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高晓丽与矿业公司签订了一份矿用设备《转让合同》，双方约定矿业公司将三一重工生产的SR250旋挖机1台及配套设备柳工生产的220钩机一台、辽F5881货车1辆，以100万元价格转让给高晓丽。合同签订后，高晓丽分别于2015年8月25日和10元20日将三台设备款支付给了矿业公司。矿业公司给高晓丽出具了2份收据，载明“收到高晓丽三台设备款，全款付清”。2017年8月7日，三一公司在长春市宽城区北湖物流园区内，将高晓丽停放在园区内的三一重工生产的SR250旋挖机一台（设备编号0888110）拉走占有，拒不返还。高晓丽针对诉讼主张提供证据为转让合同、不予立案说明、收据、电汇凭证、买卖合同、转让协议，三一公司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高晓丽通过购买的取得方式合法占有SR250旋挖机（设备编号0888110）一台，三一公司将该旋挖机拖走占有拒不返还，侵犯了高晓丽对该旋挖机的占有权，高晓丽诉请三一公司返还该旋挖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三一公司抗辩主张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SR250旋挖机（设备编号0888110）一台返还给高晓丽。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审理查明事实，高晓丽与凤城矿业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其与凤城矿业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高晓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价款后，实际取得了包括案涉旋挖机在内的设备及车辆。三一公司对凤城矿业将设备转让给高晓丽提出异议，并主张转让价格不合理。本案中，高晓丽对凤城矿业转让设备的相关情况进行陈述，一审及重审过程中提交了凤城矿业交付款项的收据等证明，同时，结合凤城矿业转款、李春风向三一公司购买旋挖机的时间及凤城矿业向高晓丽转让旋挖机在内的设备及车辆的时间等，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三一公司的主张。另在高晓丽合法取得案涉旋挖机的情况下，三一公司未经高晓丽许可强行将案涉旋挖机拖走并占有拒不返还，侵犯了高晓丽的合法权利，结合本案事实及对相关证据进行分析和评判，原审判决裁判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三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燕审判员  肖 瑶审判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