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芳，男，197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柳雪，广西同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斌，男，197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邵东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连，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芳因与被上诉人罗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6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明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柳雪，被上诉人罗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连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明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斌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175000元（从2012年7月10日起以本金100000元为计算基数，月利率2%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3日止)，此后的利息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 事实与理由: 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1.原审认定张明芳无法提供交付借款本金证据从而认定借贷关系尚未实际发生。基于张明芳的妻子刘某与罗斌的妻子张某是好朋友关系，张明芳与罗斌才认识。罗斌向张明芳提出借款用于其工程投资，张明芳出于信任及帮助朋友，才愿意向罗斌出借款项。 张明芳向罗斌交付款项的方式为：在中国农业银行东莞市长安锦华支行以现金存入方式将借款本金存入罗斌的妻子张某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6413账号。虽然此款并未直接存入罗斌的账号，但是结合张明芳与罗斌基于双方妻子的缘故认识，发生借贷关系，存入罗斌妻子张某的名下也符合常理。2014年7月6日罗斌收到张明芳交付的款项后，方出具借条更符合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合理性。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中，张明芳已经就借款交付进行了相应的举证，罗斌主张未收到款项，并未提出合理的解释。 假如罗斌没有收到张明芳的款项，罗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出具借条和收据，另外也从未向张明芳要求归还借条或报警处理。 2.罗斌出具的借条约定“待工程完工后将本利一次性归还清”，属于无效约定。在借条中并没有明确指出是什么工程，属于双方对条款的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归还。 综上，张明芳与罗斌之间形成借贷合意，且张明芳己经实际交付借款，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做出公正的判决，以维护张明芳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罗斌辩称，涉案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投资的关系，借条明确约定该款项用于工程共同投资；即便存在借款的合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张明芳履行出借义务；即便是借贷关系，还款条件尚未成就，借条约定待工程完工后本利一次性还清；借条中没有利息约定，尽管附注“利不少于月息2分每元”，但这一附注并不是双方约定，而是张明芳自行添加，常理上约定利息应当双方共同签字确认，不是在双方签名的后面以附注形式添加，同时利不少于月息2分每元也是属于约定不明；待工程完工后将本利一次性还清属于有效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即便属于借贷关系，本案至张明芳起诉时，已长达7年三个月，由于在此期间张明芳没有向罗斌主张权利，已经远超出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因此张明芳的债权也已属于自然债权，不受法律保护，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上诉人张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斌偿还张明芳借款本金100000元及支付利息（该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2年7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本金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23日为1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0日，罗斌出具一份《借条》交由向张明芳收执，该《借条》载明：“借款人：姓名罗斌，性别男，民族汉，出生年月日1976.08.30，家庭住址：柳州市季花城10栋2单元201室，身份证号码：，今向张明芳借人民币大写：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整，用于工程共同投资，待工程完工后将本利一次性还清……（注：利不少于月息2分/元）”罗斌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在签名及金额处捺印。现张明芳认为其将上述款项出借后，罗斌至今未归还借款，其经催索未果，故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基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后，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成立。故原告要举证证明借款合意的存在及借款的交付。本案中，张明芳提交了罗斌出具的《借条》及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拟证实双方之间产生了借贷关系，而罗斌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首先，从张明芳提交的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上看，系现金存款，且发生于本案《借条》出具的三天前即2012年7月6日，户名为张某，金额为40000元，该回单的时间、户名、金额均与本案《借条》载明的时间、金额、借款人不一致，未能看出存款人是否是张明芳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张明芳未能进一步举证款项的交付情况；其次，《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时间为：“待工程完工后将本利一次性还清”，对于《借条》提及的工程是否完工，承诺的还款期限是否已经届满，张明芳亦未举证证明。综上，张明芳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罗斌对借款事实不认可的情况下，张明芳需进一步举证双方借贷关系的实际发生。因张明芳提供的现有证据未能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张明芳主张与罗斌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并要求罗斌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和支付相应利息，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张明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5元（张明芳已向该院预交），减半收取2713元，由张明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张明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张明芳与刘某结婚证复印件、罗斌与张某婚姻登记档案复印件，拟证明双方的婚姻关系，从而证实由刘某把钱存给张某，而后在收到钱之后罗斌再出具借条给张明芳收执，符合常理； 证据2、张明芳妻子刘某与罗斌妻子张某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实罗斌的妻子张某与刘某系同学关系，并认可收到张明芳的10万元，因罗斌投资失败，10万元未能归还； 证据3、银行卡存款凭条复印件，拟证明在本案当中4万元存款是由刘某存入张某的账户； 证据4、张明芳申请法院到中国农业银行调取了2012年7月张某账号为62×××13的明细，拟证明张明芳交付给罗斌的借款系通过现金存入罗斌的配偶张某的银行账号。 被上诉人罗斌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罗斌对张明芳提交的证据1，主张张明芳与刘某的结婚证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对罗斌与张某的婚姻档案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以认可，其一无法核实提交的两个微信号，分别为刘某和张某使用，其二对于打印件是否篡改了电子数据无从核实，其三从打印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并没有提到借贷的事实，同时也没有涉及具体的款项数额，即便是微信记录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张明芳与罗斌是合伙投资关系；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从该证据来看，是现金存款凭证，无法证明是刘某出借给张某的款项，同时从时间上看，也与借条上日期不一致。该款项有可能是刘某受张某的委托去代张某存的钱，也可能是刘某替张明芳交付的工程投资款，款项数额与借条约定的10万元不符，张明芳没有完成借贷关系的举证义务；对证据4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该账户交易流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无法证实交易流水中现金存入系张明芳或其妻刘某所为。即便是刘某向张某账户存入十万元，应属于刘某与张某的经济纠纷，应当另案处理。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因罗斌对张明芳提交的证据1中罗斌与张某的婚姻档案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张明芳与刘某的结婚证复印件经与原件核对无异，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上述证据1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罗斌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虽庭后张明芳提供了上述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但无法确定聊天记录中的微信号是否为张某本人所有，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经本院核对张明芳于一审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其上载明：户名为张某，卡号为62×××13，顺序号为100，交易日期20120706，交易类型现金存款，存款金额40000元，手续费金额50元以及经办银行为中国农业银行东莞长安锦华支行。上述信息与证据3显示的信息一致且与张明芳申请本院调取的张某卡号为62×××13的交易流水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关于证据4系本院依张明芳申请而向银行调取，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证明目的是否成立，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明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如下事实：张明芳的妻子刘某2012年7月6日向罗斌妻子张某的银行账户以现金存款的方式存入10万元。 被上诉人罗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张明芳妻子刘某是否向罗斌妻子张某的账户现金存款10万元的事实系本案的争议焦点。综合张明芳一、二审提交的银行存款业务凭单、银行卡存款凭条以及本院依申请调取的张某卡号为62×××13账户交易流水，可以证明张明芳妻子刘某在编号为2844的银行网点柜台向张某卡号为62×××13账户现金存款40000元。对于其余60000元款项，张明芳主张系通过在东莞的银行网点ATM机现金存款。现经核对张某卡号为62×××13账户交易流水，可以证明张某在2012年7月1日收到在编号为2705的银行网点ATM机现金存款三笔，分别为7500元、7300元以及5200元，共计20000元；2012年7月6日收到在编号为2705的银行网点ATM机现金存款一笔，金额为4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60000元。另经本院核实上述交易的发生地点均为广东省东莞市，编号2705代表中国农业银行东莞分行，编号2844代表中国农业银行东莞长安锦华支行。故，张明芳提出的上述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明芳与刘某系夫妻关系，罗斌与张某系夫妻关系。 刘某于2012年7月1日在编号为2705的中国农业银行东莞分行ATM机向张某卡号为62×××13账户现金存款三笔，分别为7500元、7300元以及5200元，共计20000元；2012年7月6日在编号为2705的中国农业银行东莞分行ATM机向张某卡号为62×××13账户现金存款一笔，金额为40000元；同日在编号为2844的中国农业银行东莞长安锦华支行柜台向张某卡号为62×××13账户现金存款4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0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明芳要求罗斌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若需归还并支付利息，归还的金额及计算利息的标准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张明芳主张其通过刘某向罗斌妻子张某的账户存入现金100000元的方式履行了向罗斌提供借款的义务。罗斌辩称，即便刘某向张某账户存入现金，应属于刘某与张某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张明芳履行了本案的出借义务。本院认为，基于张明芳、刘某是夫妻关系，罗斌与张某是夫妻关系，张明芳主张通过刘某向张某的账户存入现金的形式向罗斌交付借款，符合常理，且罗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某与张某存在除本案以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另，虽然涉案借条出具的时间0为2012年7月10日，刘某向张某账户存款的时间为2012年7月1日、7月6日，按照正常交易习惯存在时间上不一致的情形，但是一则出借款项的时间只相差四天，二则先出借款项后补写借条亦未违背常理，据此，对张明芳的上述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故张明芳与罗斌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张明芳向罗斌出借借款本金100000元。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罗斌主张即使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生效，但是还款条件并未成就，且从出具借条之日到张明芳起诉之日已经长达7年，期间张明芳从未向罗斌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涉案借条中约定“待工程完工后将本利一次性还清”，但该约定并未明确具体工程的名称，亦未明确归还的具体时间。应当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在双方未就还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亦未存在其他交易习惯的情况下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张明芳可以随时要求罗斌归还借款，且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事由和情形。如前所述，张明芳向罗斌出借借款本金100000元，现张明芳要求罗斌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在罗斌未举证证明其已向张明芳归还部分或全部本金的情况下，罗斌应向张明芳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 再者，张明芳主张罗斌支付利息175000元（从2012年7月10日起以本金100000元为计算基数，月利率2%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3日止)，此后的利息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罗斌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的约定，借条中载明的“利”指的是共同投资工程所获得的利润，借条中“注：利不少于月息2分/元”系张明芳擅自添加。本院认为，从《借条》的形式看，双方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据此借条中的“利”应当代指利息。另，从《借条》本身来看，是先行打印格式，再手动填写相关信息，而注明的“注：利不少于月息2分/元”系打印的内容，并不是手动填写的内容。罗斌主张上述内容系张明芳事后擅自添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应当认定张明芳与罗斌就涉案借款约定了月利率不低于2%的利息。现张明芳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现罗斌无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利息，故其尚欠的利息应从2012年7月10日起计付至本案债务清偿时止。经计算张明芳主张的175000元的利息应当系截至2019年10月24日的利息，据此，罗斌应向张明芳支付利息175000元，该借款利息已经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2019年10月25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应以尚欠的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明芳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上诉人罗斌向上诉人张明芳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借款利息175000元（该借款利息已经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2019年10月25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应以尚欠的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本案借款清偿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上诉人张明芳已预交），减半收取27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上诉人张明芳已预交），一、二审诉讼费共计8138元，由被上诉人罗斌负担。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朱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