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男，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恒义，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翠红，系吴恒义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隆汇祥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夏都南菜园生活消费品市场南楼26号。法定代表人：朱敬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祥，男，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峰，男，197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恒立，男，197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上诉人张华与被上诉人吴恒义、北京隆汇祥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汇公司）、王学峰、赵恒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4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恒义的全部诉讼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在一审中我多次提出要求追加北京市延庆区职业高中育新宾馆、北京乾隆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均拒收我的追加申请。二、吴恒义的直接雇主为赵恒立，我只是起中间介绍作用，并不是承包人，法院判决我承担连带责任缺少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错误，吴恒义是下班以后发生的伤害，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吴恒义为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标准确定赔偿金额。吴恒义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隆汇公司辩称，服从法院判决。王学峰、赵恒立未参与本次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吴恒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对方赔偿我医疗费30元、伤残赔偿金33995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护理费1980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0元、交通费7200元、误工费57600元、鉴定费3150元,以上共计4602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8日，北京市延庆区职业高中育新宾馆作为需方（甲方）和作为供方的北京乾龙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电梯产品销售安装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销售西子品牌电梯产品；合同价款包括电梯设备款、包装费、运输费、安装费、井道改造费；乙方负责为乙方现场施工人员购买劳动保险和人身保险。北京乾龙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隆汇公司签订《安装班组安全协议》，将涉案工程的土建部分分包给隆汇公司。2018年11月16日，总包方隆汇公司代表朱太只与分包方张华、王学峰签订《育新宾馆安装电梯土建工程劳动协议》，约定分包工作包括粘保温板、开门洞、守门口等共计3000元；安全施工约定施工中发生一切意外均由分包方自己负责。11月20日，吴恒义经张恒力介绍到育新宾馆干活，主要负责瓦工工作，自带工具。2018年11月24日下午17时10分，吴恒义不慎跌落，导致其受伤。11月24日事发当天晚20时，吴恒义到北京市延庆区医院（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延庆医院）（以下简称延庆医院）入院治疗，住院28天，到12月22日出院，主要诊断为腰椎骨折（L1），其他诊断为：左侧跟骨粉碎骨折、右跟骨开放性粉碎骨折、头皮和右足跟部软组织挫裂伤、脑外伤后神经反应。出院当天的住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建议：1.继续康复训练，住院期间需陪护1人。2.检测凝血及双下肢血管超声。3.不适随诊。12月22日吴恒义再次到入院治疗，住院天数为40天，到2019年1月31日出院。出院当天的住院疾病诊断证明书病情及诊断为：1.上呼吸道感染。腰椎（L1）压缩性骨折术后。2.腰椎活动受限。3.双跟骨骨折术后。4.双踝活动障碍。建议：1.继续康复训练。2.住院期间需1人陪护，出院后继续1人陪护。3.2周骨科门诊复查。4.不适随诊。庭审中，吴恒义提供票据证明其支付上述医药费30元。隆汇公司提交了医疗费票据证明其垫付了吴恒义在延庆医院两次住院期间以及复查的医疗费共计155950.03元，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吴恒义不持异议。2019年1月26日，隆汇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吴恒义签订《协议书》，内容包括：延庆育新宾馆于2018年8月决定安装电梯一部，土建施工由隆汇公司负责。2018年11月24日下午5:10发生意外，工人吴恒义在本次工程施工现场摔伤，经过两个月治疗，伤者目前进入康复阶段。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包括：“甲方隆汇公司垫付部分伤者所需的误工费、护理费等，其中隆汇公司垫付4万元，张华垫付1万元。”“后续关于赔偿事宜，以最红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及责任比例为准。甲方本次已垫付的费用，在判决应负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扣除，多退少补。”“本次育新宾馆电梯安装工程总包为隆汇公司，洞口抹灰工作和局部保温分包方为张华和王学峰，由分包带领乙方负责分包方洞口抹灰工作。最终工程总包及分包关系以及劳动关系由法律机构判定为准。本协议不作为以上关系证据。”吴恒义认可当天已收到隆汇公司4万元、张华1万元。2019年8月30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华夏物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5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被鉴定人吴恒义双足跟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构成九级伤残，腰椎骨折术后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25%；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120日。吴恒义垫付鉴定费3150元。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吴恒义和隆汇公司提供的医疗机构正式发票予以确认，吴恒义共花费医疗费155980.03元，其中隆汇公司垫付155950.03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吴恒义户籍性质为农业，但其陈述其自事发前一直在外务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非农村，隆汇公司和张华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39950元（67990元/年×20年×25%）。精神损失费，根据吴恒义的伤残情况，法院酌定为15000元。关于护理费，根据住院天数68天、医嘱住院和出院期间需1人陪护和鉴定意见中的护理期，法院酌定18920元（220元/日×68日+180元/日×22日）。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中的营养期及吴恒义的伤情、住院出院情况等，法院酌定为4960元（50元/日×68日+30元/日×5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吴恒义住院天数，吴恒义要求的65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结合其伤情、复查情况、路途情况，法院酌定为5000元。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吴恒义自述出事之前干瓦工，故其是否持续有活可干以及每份临时劳务工作的收入水平具有极大的不稳定性。吴恒义对自己的收入水平不能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参考吴恒义的行业、工种及获取收入的稳定程度，按照2018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及鉴定意见的误工期计算酌定为16960元（2120元/月÷30日×240天）。经核算，吴恒义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55980.03元、伤残赔偿金339950元、精神损失费15000元、护理费18920元、营养费4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16960元,以上共计563270.0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为各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哪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第二为责任比例问题。第一、各方与吴恒义的法律关系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雇主的认定，结合吴恒义庭审陈述，“赵恒立介绍我去的”“赵恒立开车接我去育新宾馆做外挂电梯改造，做瓦工抹灰”“一般都是赵恒立给我发工资，这次的工资是赵恒立给的”“工具自带”“我一直干这个瓦工的活，没有相关证书”“他（赵恒立）不干活”，可知涉案工程是吴恒义经赵恒立联系到达施工现场，吴恒义的工资由赵恒立结算，故雇主应认定为赵恒立。王学峰、张恒力经法院依法送达起诉书副本、传票等应诉手续，逾期未到庭应诉，法院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本案中分包人的认定，根据《育新宾馆安装电梯土建工程劳动协议》可知，张华、王学峰与发包主体形成承包关系而承包涉案电梯土建部分，虽然庭审中张华认为自己在涉案工程中只起到介绍王学峰与隆汇公司认识的作用，“实际上我是担保王学峰去干这个话”“当时说的是我从中间提点钱就行了”，但实际上未收取涉案的相关款项。隆汇公司认为“张华是保证人”“王学峰和张华是这个工程的合伙”。王学峰经法院合法送达相关诉讼材料，逾期未到庭应诉，法院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诉讼中，张华和隆汇公司均认可给工程款时张华和王学峰均在场，结合《育新宾馆安装电梯土建工程劳动协议》、2019年1月26日《协议书》中分包人均有张华、王学峰的签字确认，故分包人为张华、王学峰。本案中发包人的认定，虽然《育新宾馆安装电梯土建工程劳动协议》中总包方写着朱太只，庭审中隆汇公司认可朱太只的签字属于职务行为，实际代表隆汇公司，涉案工程由朱太只负责现场管理，且结合资金来源、项目成果归谁使用等因素，故隆汇公司应当认定为发包人。综上，本案中吴恒义的损失应由雇主赵恒立承担赔偿责任，张华、王学峰和隆汇公司在赵恒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分别作为分包人和发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1.诉讼中，隆汇公司和张华均主张吴恒义受伤当时17时10分处于下班时间、正常的下班是17时；“他（吴恒义）不是干活期间摔得，当时三楼的活已经干完了，他要去三楼，去吧台拿钥匙”。而吴恒义主张正常的下班时间为17时30分；“当时在育新宾馆二楼准备抹灰的时候踩空了，掉下来”“我去三楼干活，上面锁门了，没等他们找，我就下来了，我没往上爬”。但法院考虑到事故发生时间在双方陈述正常上下班的合理时间内小范围内往返于施工现场故推定吴恒义是在雇佣期间受伤。2.本案中，吴恒义在事发时处于涉案电梯二楼抹灰过程中，赵恒立作为雇主未给提供劳务的雇员吴恒义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未能确保吴恒义工作环境的安全，隆汇公司陈述其有员工在现场负责安全管理，但未对施工操作中的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等未予以明确警示和充分告知，没有尽到安全施工作用的监管职责，具有过错，应承担60%过错赔偿责任。而吴恒义作为成年人且自认长期从事瓦工多年，在明知自己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应对自己的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吴恒义在二楼抹灰时坠下，说明吴恒义缺乏安全意识，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亦具有过错，应对其摔伤致残的后果应当自行承担40%的责任。第三、吴恒义各项诉讼请求的具体数额。隆汇公司提出吴恒义因农业户籍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其余答辩意见中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纳。结合责任比例，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具体数额为医疗费93588.018元（155980.03元×60%）、伤残赔偿金203970元（339950元×60%）、精神损失费9000元（15000元×60%）、护理费11352元（18920元×60%）、营养费2976元（4960元×60%）、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6500元×60%）、交通费3000元（5000元×60%）、误工费10176元（16960元×60%）,以上共计337962.01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恒立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吴恒义医疗费93588.018元、伤残赔偿金203970元、精神损失费9000元、护理费11352元、营养费29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0176元,以上共计337962.018元，张华、王学峰、北京隆汇祥云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北京隆汇祥云商贸有限公司已给付吴恒义195950.03元、张华已给付吴恒义10000元）；二、驳回吴恒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二、张华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确认的赔偿比例及数额是否正确。一、关于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张华称其在一审中申请追加北京市延庆区职业高中育新宾馆、北京乾隆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属于程序违法。经本院审查，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华只申请追加北京市延庆区职业高中育新宾馆为被告，并未申请追加北京乾隆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而北京市延庆区职业高中育新宾馆与北京乾隆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电梯产品销售安装合同书》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根据法律的规定，北京市延庆区职业高中育新宾馆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北京市延庆区职业高中育新宾馆的行为并无不当。虽然北京乾隆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但在一审中原告吴恒义未起诉北京乾隆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其他当事人也未申请追加北京乾隆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因而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并不违法。二、关于张华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育新宾馆安装电梯土建工程劳动协议》分包方处，有张华及王学峰的签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张华应当知道其在分包人处签名的意义及相应的后果，如果如张华所述其只是中间保证人，其应注明是保证人或介绍人，故张华应承担在分包人处签名的法律责任。同时，在一审诉讼中，隆汇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敬利陈述：工程在吴恒义出事后还在做，王学峰、张华做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张华、王学峰做的就是抹窗口、上梁。……每次都是张华、王学峰一起签字一起取钱。二审中，隆汇公司代理人亦表示：王学峰跟我说的是王学峰、张华他们两个共同承包。张华在二审中陈述：我天天从那里(涉案工地)路过去看一眼，我担保这个工程干完，我就去看。结合上述陈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张华系分包人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张华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问题。虽然吴恒义作为成年人且从事相关工作多年，明知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施工，理应对自己的安全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但吴恒义摔伤的原因主要是施工现场的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吴恒义自己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吴恒义长期在城镇务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因而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正确。综上所述，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9元，由张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姜 斐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