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孟生，男，汉族，1961年2月6日生，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煜，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祥华，男，汉族，1952年8月21日生，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学成、马文全，青海松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孟生因与被上诉人林祥华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州西部矿区人民法院（2019）青2894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孟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煜，被上诉人林祥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学成、马文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孟生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海西州西部矿区人民法院（2019）青2894民初43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部分事实认定有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25日至2015年4月23日，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会计徐榕榕的账户向原告黄孟生账户共计转账900万元”。同时也证实，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被注销登记。此时，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已不存在，失去法人资格，徐榕榕已不可能继续担任该公司会计，该公司也不可能继续支付上诉人退股费用，只能是被上诉人林祥华承担付款义务。二、被上诉人林祥华已经承担了部分保证责任。2014年10月21日，《退股合同》中付款义务人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被注销登记，公司账户也相应被注销，已失去法人资格。但该《退股合同》仍然履行，仍有人向上诉人黄孟生付款。显然该款项只能是被上诉人林祥华所支付，故林祥华在2014年10月21日起已经在履行保证责任，此时保证期间已转化为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林祥华于2016年2月21日的承诺，应认定为债的加入。2016年2月21日，被上诉人林祥华在《退股合同》空白处签注：“鉴于与青海油田的合作开发合同尚未签订，所欠利息目前无法归还，待本年度6月份后再协商”。该签注形成债的加入。1.不论之前林祥华是保证人还是超过保证期间而免除保证责任，但其签注是明确的还债意思表示，表明其愿意承担之前合同约定之债，可以认定为债的加入。2.本案《退股合同》义务主体即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和林祥华，分别为主债务人和保证人，其中主债务人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已注销登记丧失了主体资格，另一主体林祥华此时表示愿意承担后续债务，是对《退股合同》约定的未了债务承担新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债的加入。3.2018年12月18日、2019年1月26日，林祥华通过其妻李惠卿的账户，向上诉人转账30万元，是在履行签注之后的还款义务，该行为表明其承担后续《退股合同》义务，也应认定为林祥华是债的加入。四、一审法院适用《担保法》认为被上诉人签注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从而认为超过六个月后不再承担保证责任，适用法律是错误。2016年2月21日的签注，未有明确的时间约定，只是约定了六月份后再协商，是一个不确定的时间，而一审法院以签注之时计算错误。签注是一种债务承担的承诺，其直接表现为还款的意思表示，并非担保的意思表示，适用《担保法》而认定超过六个月期间免除承担责任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 林祥华辩称：1.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正确。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被注销登记后，通过林祥华之妻李慧卿及会计徐榕榕的账户向黄孟生账户转账的行为不能证明林祥华承担了保证责任。首先，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未经清算即被注销登记。该公司在认可与黄孟生签订的《退股合同》情况下，于2014年4月25日至2015年4月23日通过公司会计徐榕榕的账户陆续向黄孟生账户共计转账900万元。但由于公司未经清算即被注销，公司账户资金仍然存在，公司完全有能力以自己名义偿还黄孟生的本金和利息。故2014年10月21日公司被注销登记后，会计徐榕榕通过其账户向黄孟生账户转账均是以公司名义支付。茫崖涯美公司转款给林祥华，林祥华之妻李慧卿再代为转付给黄孟生利息，都是公司向黄孟生履行债务体现。其次，林祥华作为《退股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合同于2014年3月21日生效，于2014年9月21日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由于未约定保证期间，黄孟生应当在2014年9月21日起6个月内即2015年3月21日前向林祥华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届满，林祥华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故上诉人以“只能是”等言辞推定林祥华自愿承担担保责任纯属主观臆测。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黄孟生可以依法向公司其他股东主张债务清偿责任，而不是一味地向林祥华主张其已被依法免除的保证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退股合同》的签注系对利息的重新约定，不是对债务承担的承诺，且保证责任依法免除，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2016年林祥华在《退股合同》的签注是一种债务承诺，属主观臆测，没有事实依据。债的加入又称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即第三人参与到原债权债务关系之中，成为债务履行义务主体。需第三人作出明确的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首先，涉案《退股合同》的签注“签于与青海油田的合作开发合同尚未签订··”并不是林祥华承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承诺还款”“自愿承担”“在借款人处签字盖章”“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代替”这一用语均可理解为“债务加入”。可见，债务加入需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故林祥华仅在《退股合同》进行签注并不能证明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且保证期间属于除斥期间，期间已届满，林祥华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已过，连带保证责任依法免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孟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4052865元及利息3960389元，本息总计8013254元（按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暂计至2019年8月31日，之后按2％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至4月间，原告黄孟生按被告林祥华指定，向其妻李惠卿个人银行账户转款900万元，用于与被告林祥华等人合作投资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2014年3月21日，甲方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及新注册茫崖涯美油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乙方黄孟生、担保人林祥华三方签订《退股合同》，载明：“乙方于2013年初投资入股甲方公司，经一年的经营，因公司管理上原因，双方产生不可调和的意见。因此，乙方要求退股，甲方同意。甲、乙双方经协商，就乙方退股有关事宜，达成合同条款如下：一、乙方退股、股金为捌佰万元正……另甲方向乙方借流动资金壹佰万元……。二、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在二个月内退还乙方股金及流动资金，在五个月内退还乙方利息。三、甲方在二个月内如未归还完乙方股金，超期部分每月按2.5%利息标准向乙方支付利息……。四、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若在规定期限六个月无法按上述条款约定时间退还给乙方股金、流动资金及利息……等内容。”合同签订后，2014年4月25日至2015年4月23日，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会计徐榕榕的账户向原告黄孟生账户共计转账900万元。2016年2月21日，被告林祥华在《退股合同》上签注：“签于与青海油田的合作开发合同尚未签订，所欠利息目前无法归还，待本年度6月份后再协商”。2018年12月4日茫崖涯美油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林祥华转账65万元，被告林祥华将该款转入其妻李惠卿银行账户，李惠卿于2018年12月18日、2019年1月26日，向原告黄孟生转账30万元。 另查明，2013年5月13日茫崖涯美油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登记成立，2014年10月21日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孟生、被告林祥华及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签订《退股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林祥华作为担保人在《退股合同》签字，原告黄孟生与被告林祥华为保证合同关系。被告林祥华作为担保人，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被告林祥华的担保行为，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本案中，依照《退股合同》约定，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在合同生效后6个月内要完成退还股金、流动资金及利息的义务。合同于2014年3月21日生效，于2014年9月21日该合同主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原告黄孟生应当在2015年3月21日前向主张被告林祥华承担保证责任，但在此期间原告黄孟生并未向被告林祥华主张权利，保证期间届满，被告林祥华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2016年2月21日，被告林祥华在《退股合同》上签注：“签于与青海油田的合作开发合同尚未签订，所欠利息目前无法归还，待本年度6月份后再协商”，该签注是对利息的重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被告林祥华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6个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保证期间属于除斥期间，因为期间届满后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现被告林祥华的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已过，连带保证责任依法免除。故原告黄孟生请求判令被告林祥华给付股权转让款本金及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孟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93元，由原告黄孟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林祥华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向上诉人黄孟生支付转让款及利息，经查，案涉甲方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及新注册涯美公司）与乙方黄孟生于2014年3月21日所签订的《退股合同》，载明“乙方于2013年初投资入股甲方公司，经一年的经营，因公司管理上原因，双方产生不可调和的意见。因此，乙方要求退股，甲方同意。...”，同时对合同的履行期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在合同落款处有甲方代表人签字及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盖章，担保人处林祥华签字，乙方处黄孟生签字。从合同内容及签章可以明确合同的相对人。此后，2014年4月25日至2015年4月23日，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会计徐榕榕的账户向上诉人黄孟生账户转账共计9000000元。对徐榕榕职务，双方均予认可。首先，陕西亚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的注销，并非债务应由保证人林祥华承担，亦不能证实徐榕榕、李惠卿转账行为系保证人林祥华个人向上诉人黄孟生履行保证责任。其次，被上诉人林祥华作为担保人，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依据案件事实，上诉人并未在保证期限内要求被上诉人林祥华承担保证责任。且被上诉人林祥华于2016年2月21日在《退股合同》上签注内容，并明确无意思表示加入债务，则不属债务加入。再次，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短信记录截屏系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未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且无法证实上诉人诉求，亦能佐证被上诉人林祥华的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已过。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孟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93元，由上诉人黄孟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旭 华 审 判 员 哈斯朝鲁 审 判 员 张 永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罗 丽 娟 书 记 员 刘 霞 青  杜 娟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