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皮正芬，女，1956年4月18日生，住台湾地区台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安龙，上海建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翊君，女，1952年9月13日生，住台湾地区台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天蕙，女，1977年1月14日生，住台湾地区台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天铎，男，1978年4月21日生，住台湾地区台中县。上诉人皮正芬因与被上诉人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皮正芬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因被上诉人撤销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价格与市场交易价格之间的差价就是上诉人的损失；2、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因被上诉人过错导致撤销，上诉人主张房屋增值部分的损失具有法律依据。皮正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诉争房屋价款人民币28万元；2、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诉争房屋增值补偿款人民币98万元；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4日，皮正芬与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签订《房产买卖契约书》，约定皮正芬购买贵阳市大营坡汪家湾98之1号房产，价格为人民币28万元。2010年11月18日，许翊君出具《收据》，收到购房款14万元，并载明“今将所售付之款项，余款转交台中县贵州同乡会理事长杨学圣代为监管，若于产权转移期间无法完整过户，本会则将全款款项退还给买方皮正芬女士。立据人：买方：皮正芬（盖章）卖方：许翊君（盖章）监管人：台中县贵州同乡会理事长杨学圣盖章”。台中县贵州同乡会于2010年11月22日作出专函，说明收到皮正芬购房款15万元。2011年4月18日台中县贵州同乡会作出“台中县贵州同乡会台联阳专函”，该函载明：“受文者：皮正芬乡长主旨：台联阳专案，贵阳市房产买卖尾款收付存查事宜。说明：本人本会仅代表台联阳工艺品开发有限公司专案委任股东，于一〇〇年四月十八日（2011年4月18日），假皮正芬乡长处收付台联阳贵阳市房产（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黔灵镇沙河村汪家巷70号）尾款相关事宜。上述款项连同前二次订金明细如下：一、一〇〇年四月十八日（2011年4月18日），于买方（皮正芬乡长）处由买方点交本人本会之房产尾款，金额为新台币五十六万七千一百九十元整，约略为人民币13万元（汇率则以台湾银行一〇〇年四月十五日（2011年4月15日）牌告1:4.363换算）。二、九十九年十一月十八日（2010年9月18日），于买方处由卖方（许翊君乡长）点交本人本会之半数款项，新台币六十二万七千元整，约略为人民币14万元（汇率则以台湾银行九十九年十一月十六日（2010年11月16日）牌告1:4.482换算）。三、九十九年九月二十四日（2010年9月24日），买方交付本人本会之订金新台币五万元整（约略为人民币一万元）。上述款项总数为一百二十四万四千一百九十元（约略为人民币二十八万元整）。本人本会对于上述款项，除善尽保管之责外，亦将于上述房产产权全数移转于买方后，将其收付款项扣除相关经办费用，统筹分配予台联阳全体股东；若产权移转期间，仍有相关证明文件需要补充，则仍需本人本会及卖方全力配合之；倘若产权移转期间遭遇不可抗力之情事，导致进程无法持续，本人本会则仍秉持公平正义原则将监管款项全数退还给买方。理事长杨学圣（盖章）台中县贵州同乡会（盖章）”。因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反悔不将房屋交付给原告，原告将三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9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有效；2、判令被告立即将贵阳市大营坡汪家湾98-1号房屋交付给原告，并协助办理该房屋过户的有关权属登记手续。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三被告以不知道贵阳房地产交易价格而与原告订立房屋买卖契约书，2011年7月到国土部门办理房屋继承手续时才得知涉案房屋市场价格为180余万元，原、被告订立的合同显失公平为由反诉要求撤销双方于2010年9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诉讼费由皮正芬承担。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1）云民一初字第814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在2010年9月24日交易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005351元，而原、被告的房屋交易价为人民币28万元，仅为市场价的28%，明显低于市场价。原、被告均为台湾居民，被告均身处台湾，并不清楚贵阳房地产交易市场情况，没有从事房屋买卖的经验，与原告签订《房产买卖契约书》，将价值100余万元的房屋作价28万元出售给原告，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应认定为显失公平，故判决：一、撤销皮正芬与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于2010年9月24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契约书》；二、驳回皮正芬的诉讼请求。原告皮正芬对该判决不服，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5日作出（2013）筑民终字第16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原告述称，房屋增值价格98万元，是参照房屋评估价格自己估算得出。在合同被撤销后，杨学圣也未退还全部购房款。因杨学圣及台中县贵州同乡会与本案的审理具有利害关系，法庭询问原告是否申请将杨学圣及台中县贵州同乡会追加作为本案第三人，原告表示不要求追加。后法庭要求原告向法庭提交杨学圣与台中县贵州同乡会的具体信息以便法庭追加第三人以查明案情，原告表示提供不了，并表示台中县贵州同乡会现已不存在。另查明，涉案房屋现登记在案外人蒋恺、王燕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告皮正芬与被告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签订的《房产买卖契约书》被撤销后，原告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购房款，根据原告提交的收据、台中县贵州同乡会台联阳专函可见，原告与被告及案外人杨学圣、台中县贵州同乡会一致同意原告支付的购房款共计人民币28万元由案外人杨学圣、台中县贵州同乡会代为收取并监管，在涉案房屋无法过户时由台中县贵州同乡会退还原告，现原告要求三被告退还，与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房产买卖契约书》被撤销的原因在于三被告作为出卖人应充分了解房屋市场价值后再进行交易，而三被告在未充分了解房屋市场价值情况将涉案房屋以28万元卖给原告，后又以显失公平为由诉请撤销合同，三被告对《房产买卖契约书》被撤销具有过错，三被告应赔偿原告因此受到的损失，现原告主张要求三被告赔偿诉争房屋增值补偿款98万元，原告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庭审中原告述称，房屋增值价格98万元，是参照房屋评估价格自己估算得出，原判决书中查明涉案房屋在双方交易日的市场估价为1005351元，扣除原告支付的购房款，剩余的款项即725351元是原、被告房屋交易价格与市场交易价格的差价，而非原告的损失，原告据此主张要求三被告赔偿98万元无事实依据，但鉴于双方签订的合同被撤销后，原告至今未收到已支付的购房款，必然会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利率为标准予以支持，计算期限从2013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被告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抗辩，应当承担不利诉讼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皮正芬损失（损失以人民币2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利率标准，从2013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皮正芬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原告皮正芬承担15647元，由被告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承担493元（原告已预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8万元购房款是否应该由三被上诉人退还；二、《房产买卖契约书》被撤销后的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签订《房产买卖契约书》后，上诉人按约已将28万元购房款全部支付完毕，但根据许翊君出具的收据和台中县贵州同乡会出具的专函可知，双方当事人同意购房款由台中县贵州同乡会进行监管，如若发生转移期间无法过户的情形，由台中县贵州同乡会将全款款项退还给上诉人。现因《房产买卖契约书》已被本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房屋无法过户情形发生，原判认定购房款应由台中县贵州同乡会退还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根据本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房产买卖契约书》被撤销的原因是三被上诉人未了解清楚贵阳房地产交易市场情况，约定的交易价格远低于市场实际价格，从而导致协议显失公平而撤销。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未充分了解房屋市场价格就进行交易，对合同撤销存在过错正确，但本院认为原判在认定上诉人因合同撤销导致的损失金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不妥，首先案涉合同撤销是因为三被上诉人在交易前未充分了解市场情况导致；其次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已支付完合同约定的全部购房款，自身不存在任何过错；本院认为从公平原则考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较为妥当，其中自2013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购房款实际退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本案准据法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适用的法律并无约定，而涉案合同的签订地、尤其是营业活动发生地即合同实际履行地均在贵州省贵阳市，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准据法的选择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皮正芬损失（损失以人民币2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购房款实际退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皮正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皮正芬负担8070元，由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负担8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皮正芬负担6800元，由许翊君、蒋天蕙、蒋天铎负担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符黎音审判员  黄 新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曹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