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俊鹏，男，199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毅，男，198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上诉人梅俊鹏因与被上诉人张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俊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张毅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张毅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梅俊鹏与案外人黄政系朋友关系，在黄政的请求下，梅俊鹏答应黄政在借贷宝网络平台上注册账号帮其走账。从证据看，虽然梅俊鹏与张毅在借贷宝平台上签订借款协议，且张毅通过第三方支付公司将款项划付至梅俊鹏的借贷宝账户，但是，经梅俊鹏查询，张毅划付的借款随即转移至石孝东、黄政的账户上，石孝东、黄政又将款项如数转回张毅的账户。因此，本案的借贷关系并未发生，张毅提起的诉讼为虚假诉讼。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的借款流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张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有处理借贷宝案件的经验，对借款合同和转账明细都进行过核实和取证。梅俊鹏所说走账的内容虚假，张毅从未收到石孝东、黄政的款项，黄政也是向张毅借款的人，为躲债已经失联。借贷宝平台的操作需要本人人脸识别，后台打印出的肖像认证照片确认是梅俊鹏本人。张毅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梅俊鹏偿还借款本金1万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期间和标准支付借款利息及逾期后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梅俊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毅梅俊鹏之间关系：通过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行公司）运营管理的借贷宝手机应用程序签订借款协议。二、借款日期：2016年7月2日。三、借款基本情况：已实际到账1万元，借款期限13天，自2016年7月2日至2016年7月15日，支付方式：通过借贷宝账户由第三方支付机构进行资金往来。四、是否签订借款合同：已通过软件平台签订，合同编号615641968078596012。五、还款方式：借款期限届满后一次性偿还本金和利息。六、利息约定：款项到账视为借款成功，借款成功次日即为利息起算日，至还款宽限期（期满还款日次日）为24％，宽限期次日起按24％利率计收逾期利息或罚息。另查明，张毅在2016年间通过借贷宝平台向他人出借款项累计达10次以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经查，张毅通过借贷宝平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赚取利息，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其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本案张毅梅俊鹏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也同时无效，梅俊鹏因该合同取得的借款本金应当予以返还。同时，涉诉借款合同虽然无效，但由于张毅实际出借了资金，梅俊鹏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标准，因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故梅俊鹏应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对张毅超过以上金额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梅俊鹏将借贷宝账户交由他人使用，对此张毅有理由相信与梅俊鹏发生借款关系，梅俊鹏应对自身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双方所达成的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该院对梅俊鹏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梅俊鹏可另行向实际使用借款的案外人主张权益。此外，梅俊鹏主张其被案外人黄政诈骗，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公安机关亦未予以刑事立案侦查，退一步讲，即使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案外人黄政是否有犯罪嫌疑与本案张毅梅俊鹏之间通过“借贷宝”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二者应当分开审理，故对梅俊鹏的抗辩意见该院无法采信。另，如梅俊鹏就涉诉借款存在其他线下交易行为或还款行为，梅俊鹏可另案主张相关权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张毅与梅俊鹏于2016年7月2日签订的借出协议（协议编号：615641968078596012）无效；2.梅俊鹏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张毅借款本金1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7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1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驳回张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梅俊鹏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黄政与案外人石孝东签署的借贷宝账户《租赁协议》，证明梅俊鹏对“借贷宝”上其与黄政、石孝东和张毅的借款均不知情。针对梅俊鹏提交的上述证据，张毅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二审中，梅俊鹏申请本院调取黄政与张毅、石孝东与张毅、黄政与石孝东之间于2016年6月29日至2016年7月5日期间在借贷宝平台的交易记录，证明诉争借款黄政已经还给了张毅。本院经审查认为，梅俊鹏提交的上述证据已在一审阶段提交，而且该证据与梅俊鹏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均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张毅与梅俊鹏之间是否存在涉案借款关系无关，不影响对张毅与梅俊鹏之间存在涉案借款关系的认定，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对其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本院二审诉讼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梅俊鹏主张，诉争款项并非其向张毅借用，而是案外人黄政为了借更多的钱而与张毅协商，由黄政使用梅俊鹏在借贷宝平台的账户向张毅借款，张毅把钱借给梅俊鹏后，黄政用梅俊鹏的账户把钱转到自己的账户并从该账户向张毅偿还梅俊鹏与张毅的借款，上述操作是因为在该平台上借款再还可以增加信用，黄政与张毅、梅俊鹏协商进行上述操作，张毅表示不会让梅俊鹏的账户发生任何欠款。张毅对此予以否认，梅俊鹏则表示其与张毅的聊天记录以及张毅与黄政的聊天记录可证明上述事实。另，梅俊鹏认可，其清楚张毅与案外人黄政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黄政欠张毅的钱。梅俊鹏表示，其在借贷宝平台上曾进行过三次面部识别，第一次是2016年4月18日注册，第二次是2016年6月29日黄政要用梅俊鹏的账户借钱，第三次是2016年11月16日梅俊鹏查询账户。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梅俊鹏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张毅与梅俊鹏之间是否存在涉案的借款关系梅俊鹏的借贷宝账户系其在借贷宝应用程序上实名注册的账户。本案中，梅俊鹏通过借贷宝账户与张毅签订款协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是梅俊鹏向张毅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而且，借款协议签订后，借款便已实际转至梅俊鹏的借贷宝账户。梅俊鹏称其将借贷宝账户交由他人使用，张毅对此是否知情，不影响本案借贷合同相对方的认定，即张毅与梅俊鹏发生涉案借款关系。梅俊鹏虽称案涉借款经过案外人账户转回张毅账户系清偿案涉借款，但张毅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梅俊鹏对此亦已知悉，据此不足以认定相关款项与本案借款的关联，亦不影响其梅俊鹏与张毅之间存在涉案借款关系的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毅与梅俊鹏之间存在涉案的借款关系并无不当。二、张毅与梅俊鹏签订的借款协议的效力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因金融业务活动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金融安全，关系社会公共利益，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该规定系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毅在2016年间通过借贷宝平台向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累计达10次以上，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贷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张毅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张毅与梅俊鹏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因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梅俊鹏因该协议取得的借款本金应当予以返还。借款协议无效后，双方在协议中对于利息的约定也应无效，但由于张毅实际出借了资金，梅俊鹏也实际占用了张毅的资金，故梅俊鹏理应向张毅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利息损失的所作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梅俊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元，由梅俊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伟审 判 员  梁志雄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