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市华恒温控器厂，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经济开发区梨山三路6号。法定代表人：楼向阳，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春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自动化控制设备厂，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11号（德胜园区）。法定代表人：霍建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庆，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华创联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11号C座209室。法定代表人：吴黎华。上诉人东阳市华恒温控器厂（以下简称华恒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自动化控制设备厂（以下简称自动化厂）、原审第三人华创联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科技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恒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恒厂一审诉讼请求。2.自动化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华恒厂是华创科技公司本金83352元的债权人，相关执行案件程序终结。自动化厂是华创科技公司的设立股东，至今仍是工商注册登记出资1800000元的股东，华创科技公司不存在减资情形。二、自动化厂从华创科技公司处取得了160000元股权转让款，其作为华创科技公司的股东，不能以任何理由免除作为股东应当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三、自动化厂应知且明知2003年7月《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向其支付160000元的股权收购方应当是华创科技公司。自动化厂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没有执行“不再参与管理和决策”的承诺。自动化厂接到华创科技公司2005年10月10日“由公司收购其股权”的函，收取华创科技公司支付给其的转让款时，均未提出异议。自动化厂在2010年6月26日《民事诉状》中明确承认，仅收到160000元股权转让款，尚欠1640000元。2005年10月10日的函，属于华创科技公司向自动化厂发出新的收购要约，自动化厂最终以起诉方式做出对新收购要约予以同意的承诺。已生效的（2010）西民初字第9944号民事调解足以证明，华创科技公司是自动化厂股权收购方，且已经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北京华创正拓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正拓公司）与华创科技公司是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二者之间不存在“吸收或新设合并”方式改制重组情形。2004年11月，自动化厂在股东会决议上盖章，同意华创正拓公司将股权全部转让他人，全部股权已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华创科技公司档案材料足以证明，2005年10月10日的函中所称“北京华创正拓科工贸有限公司经改制重组，现已更名为华创联通科技有限公司”与事实不符，对此自动化厂是明知的。华创科技公司经过了增资，但至今从未办理减资手续，华创科技公司没有因华创正拓公司股权全部转让他人而增加一分钱资产。一审判决认定自动化厂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收取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不属于抽逃出资行为，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完全相反。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规定，自动化厂应在取得160000元股权转让款本息范围内，对华创科技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一审判决将“抽逃出资”内涵限定于“全部抽逃”于法无据，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中的“另案卷宗”没有当庭出示，剥夺了华恒厂质证权利。六、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华恒厂补充了一项诉讼请求，请求自动化厂承担包括公告费在内的全部诉讼费用，但一审没有对此进行判决。七、华恒厂提交了新证据《股东会决议》，足以证明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述华创科技公司是经过改制形成的情况，华恒厂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条的规定。自动化厂辩称，不同意华恒厂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华恒厂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华创科技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华恒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自动化厂在抽逃注册资金本息范围内（抽逃注册资金16万元，利息自2007年2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5年期以上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2008）东民二初字第16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华创科技公司拖欠华恒厂的债务本金83352元及双倍罚息（自2008年10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8日，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东民二初字第16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华恒厂与华创科技公司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达成调解协议：1.华创科技公司应支付华恒厂货款173352元，华恒厂同意华创科技公司于2008年7月8日支付2万元，于2008年8月20日前支付4万元，于2008年9月20日前支付3万元，于2008年10月20日前支付3万元，于2008年11月20日前支付3万元，余款华恒厂自愿免除；2.如华创科技公司有一期逾期付款，应支付华恒厂货款173352元，且华恒厂可一并申请执行。受理费3768元，减半收取1884元，由华恒厂负担942元，华创科技公司负担942元。2009年11月17日，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出具（2009）东民执字第380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于2008年7月8日作出的（2008）东民二初字第16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华恒厂于2009年9月8日向本院申请执行……经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未实现债权83352元。现查明被执行人华创科技公司处于半停业状态，且无财产可供执行。2009年10月28日申请执行人华恒厂向本院申请本案终结执行，待发现被执行人有财产线索后再申请继续执行……裁定如下：本院（2009）东民执字第3800号案终结执行。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请求继续执行。”2003年7月，华创正拓公司（甲方）与自动化厂（乙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愿意购买乙方在华创科技公司的15%股份合计180万元。由于甲方是华创科技公司的大股东（控股），该法人代表又是华创科技公司的法人代表。故其股权变更的一切手续和有关文件由甲方负责办理，经协商甲方在2004年3月30日前将180万元一次性给乙方。该协议一经签字即生效，生效后乙方不再参与华创科技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决策。2007年2月25日，中铁华创联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华创公司）向自动化厂出具函件，函件中载明：本公司签发壹拾陆万元支票一张，是为“华创联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给贵厂的部分股权转让款，请贵厂款项收妥后，冲减“华创联通科技有限公司”相应欠款。自动化厂确认已经收到中铁华创公司向其支付的16万元。2010年6月25日，自动化厂起诉华创科技公司，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64万元。自动化厂在该案中提交了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其还提交了《2005年10月10日华创科技公司给自动化厂的函件》，上载：华创正拓公司（经改制重组，现已更名为：华创科技公司，并承担原公司债权、债务）。于2003年7月与自动化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由于我公司在改制重组后资金比较紧张，没有按期履行协议，给贵厂工作带来不便深感歉意，现承诺在2005年12月30日前，将1800000元人民币一次性履行给贵厂，并由我公司负责办理股权变更的相关手续。2010年7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9944号民事调解书，上载：自动化厂、华创科技公司于2003年7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华创科技公司以180万元购买自动化厂持有的北京华创联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同时约定在2004年3月30日前将180万元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自动化厂。协议签订后，自动化厂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华创科技公司仅于2007年2月25日支付了16万元。双方协商不成，故自动化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华创科技公司支付自动化厂股权转让款164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华创科技公司承担。经询，双方均同意调解解决纠纷。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华创科技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前给付自动化厂股权转让款164万元。自动化厂就该案申请执行，执行中未发现华创科技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华创科技公司原名北京华创联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01年4月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200万元，设立时的登记股东出资情况包括自动化厂出资180万元、华创正拓公司出资720万元；后公司进行了股权转让、增资等变更登记。华创正拓公司将其持有华创科技公司的股权向案外人进行了转让。2005年5月10日，华创科技公司变更为现用名称。根据一审法院查询相关企业工商登记档案，并未查询到华创正拓公司的相关工商登记资料，在华创科技公司的工商档案中对于华创科技公司出具给自动化厂的函件中所反映的关于华创正拓公司改制重组后成为华创科技公司的内容亦未有所体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自动化厂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本案中，华恒厂主张自动化厂抽逃出资的行为具体表现为其收取了华创科技公司向其支付的16万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即另案卷宗中所反映的内容，自动化厂在2003年即与华创科技公司的另一股东华创正拓公司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均作出了转让及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并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价格。后续因华创正拓公司改组问题，由华创科技公司承担了华创正拓公司的上述债权债务，故后续由中铁华创公司为华创科技公司向自动化厂支付16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即生效调解书亦确认华创科技公司需向自动化厂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64万元（即已经扣减之前支付的16万元）。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自动化厂亦明确表示同意办理相关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抽逃出资系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相当于已缴纳的出资数额的财产，同时继续持有公司的股份。而本案中，虽然华创正拓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现无法予以查询，但并不影响其曾经系华创科技公司股东的身份，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事实以及华创科技公司出具函件的内容可知，华创正拓公司经改组并入华创科技公司，华创正拓公司的资产亦应属一并进入华创科技公司，而华创正拓公司此前与自动化厂就股权受让事宜达成协议后所应享有的华创科技公司的股权亦应属于并入资产的一部分。在此情况下，现华创科技公司向自动化厂履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亦是使其享有的权利与其负有的给付义务相对等的体现，而自动化厂在与华创正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其实际已经不再享有华创科技公司的股权，虽然股权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自动化厂依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收取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与抽逃出资并非同一性质，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对抽逃出资行为予以认定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现华恒厂以自动化厂存在抽逃16万元出资的行为要求其在16万元的范围内对华恒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阳市华恒温控器厂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华恒厂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005年4月10日华创科技公司第四届第六次股东会决议，证据2.2005年4月10日华创科技公司章程（修改），证据3.自动化厂《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用以证明2005年4月10日自动化厂还是华创科技公司的股东，不存在华创科技公司是经过改制形成的情况，截至2020年6月22日自动化厂仍然是华创科技公司工商登记中的股东。自动化厂对此发表质证意见：华恒厂二审提交的证据1、证据2都提交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自动化厂的股权已经转让给华创正拓公司，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不是自动化厂原因造成的，变更登记应由华创正拓公司办理。对于华恒厂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华恒厂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证据2系其一审已经提交的证据，根据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记载：华恒厂提交“证据三，华创联通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节录以及原告从北京市工商局官网下载的华创联通工商注册基础信息表……2005年，北京华创联通科技公司更名为华创联通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参与了上述的过程，在开股东会的时候，参加了都盖了章了”，自动化厂对此也发表了质证意见。故对证据1、证据2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重复认定。华恒厂提交的证据3系2020年6月的工商查询信息，对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事实如下：华恒厂在一审开庭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自动化厂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包括已经实际发生的公告费。另查，自动化厂与华创正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未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至今仍系工商登记中的华创科技公司的股东。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华恒厂主张自动化厂收取股权转让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规定的股东“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应认定为自动化厂抽逃出资，要求自动化厂在取得的160000元股权转让款本息范围内对华创科技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向华恒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华恒厂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首先，自动化厂确于2003年7月与华创正拓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华创科技公司出具的《2005年10月10日华创科技公司给自动化厂的函件》显示，华创正拓公司经改制重组更名为华创科技公司，并承担原公司的债权债务，自动化厂依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函件向华创科技公司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中铁华创公司向自动化厂出具函件，说明其支付款项系为“华创联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并要求冲减“华创联通科技有限公司”相应欠款。生效的（2010）西民初字第9944号民事调解书亦确认，一审法院系在2003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基础上进行的调解。因此，自动化厂依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收取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与抽逃出资并非同一性质。其次，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股权变更的一切手续和有关文件由甲方即华创正拓公司负责办理，虽然华创正拓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无法查询，但从北京华创联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中可知，华创正拓公司确系北京华创联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系控股股东并承诺由其办理股权变更，后续未能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显然并非自动化厂的责任所致。再次，华恒厂主张自动化厂与华创正拓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后续收取股权转让款系自动化厂与华创科技公司达成了新的要约，应为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且未经法定程序，属于抽逃出资情形，但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确需经过法定程序，但依前所述，本案中铁华创公司付款系基于自动化厂与华创正拓公司的股权转让和华创科技公司承担华创正拓公司债权债务的承诺，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情形，亦不符合法律关于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规定，故此对华恒厂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华恒厂另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但该规定系针对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本案并非解散公司诉讼案件，故此华恒厂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华恒厂主张一审判决将“抽逃出资”内涵限定于“全部抽逃”于法无据、“另案卷宗”没有当庭出示，二审庭审中称一审判决存在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的事实不全面等情况。但一审法院并未作出抽逃出资应为“抽逃全部出资”的认定；从一审开庭记录中可知“另案卷宗”系调解结案的（2010）西民初字第9944号股权转让纠纷案卷，一审审理中华恒厂对此进行了质证；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材料在案为证，虽未能逐字记录相关材料，但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并无错误，有个别笔误本院已经予以纠正，故此，对华恒厂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华恒厂主张，一审判决遗漏了其要求自动化厂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的请求。经查，华恒厂在一审开庭时，确实对起诉状中记载的诉讼请求进行了进一步明确，要求自动化厂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包括已经实际发生的公告费，一审审理中华恒厂提交了公告费票据，自动化厂也进行了质证；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记录，本院对华恒厂该项请求予以补充记录。但诉讼费、公告费负担系人民法院依据判决结果而确定的，一审判决驳回了华恒厂的诉讼请求，在此情况下，诉讼费和公告费由自动化厂负担的请求自然也不能获得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恒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4元，由东阳市华恒温控器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银豪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