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峨眉山绿源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峨眉山市双福镇麻柳街17号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81MA658GPQ1A。 法定代表人：张玉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屹，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234X。 法定代表人：魏立先，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晓宇，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显庆，四川骥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永安，男，195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审第三人：蒋某，女，195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审第三人：赵朝容，女，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审第三人：罗建波，男，199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审第三人：罗某，男，200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法定代理人：蒋某，女，195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以上五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洪俊，四川精伦（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平，四川精伦（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峨眉山绿源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因诉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罗红金于2018年12月9日开始在绿源公司处从事搬运工作，其工作职责为与朱永平一起，由朱永平驾驶轻卡车外出拉潲水。第三人罗永安、蒋某、赵朝容、罗建波、罗某分别系罗红金的父亲、母亲、妻子、长子、次子。 2019年1月11日早上8点40左右，罗红金无证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从绿源公司往峨眉城区方向行使，至省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罗红金在此事故中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2月26日，峨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罗红金承担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前述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属于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玉萍的父亲张建华所有，平时放置于绿源公司。 2019年4月26日，罗建波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要求认定罗红金死亡为视同工伤。2019年5月8日，市人社局对罗建波的工伤申请进行了受理并向其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同日，市人社局向绿源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要求其提供证据材料。经调查，市人社局于2019年7月4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峨眉山市）［2019］02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2019年1月11日早晨，罗红金到绿源公司上班，受单位安排驾驶单位三轮摩托车外出办事，往峨眉方向行使，于8点40左右，行至省路段，突然变道，与同向行驶由宋少军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相撞，三轮摩托车失控又与护栏及围墙相撞，致罗红金抢救无效死亡。经峨眉山市公安局交警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红金承担主要责任。该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现予以认定（或视同）工伤。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7日，市人社局分别向罗建波以及绿源公司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绿源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市人社局承担。 另查明，2019年1月11日早上，朱永平驾驶轻卡车去上户，罗红金不需要像平常一样上班。罗红金家住峨眉城区符汶桥附近。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第十七条第二款“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三条关于“全省设区地市依照《条例》规定实行工伤保险市级统筹。…”之规定，市人社局具有对乐山市行政区域内的职工伤亡性质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权。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关于罗红金是否因其他工作原因外出发生交通事故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以及审理情况，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罗红金出事时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是绿源公司管理使用的，且该三轮摩托车属动力式三轮车，张玉萍、张建华在人社部门对其调查时陈述“三轮车自2018年9月份就一直闲置于厂内”与王恒林在调查时陈述“那辆三轮车是厂里平时买菜用的”相互矛盾，事发之时绿源公司招用很多临时工，车钥匙一直挂在车上于常理不符。其次，赵朝容在调查笔录中陈述“他说是厂里拉潲水的车去年审，老板娘叫他第二天还是去上班”与朱永平在通话录音中陈述“明天要去上户，我们走得早7点过点就走，你是跟我一路还是后面走”能够相互印证2019年1月11日罗红金需要上班。再次，虽然绿源公司的上班时间是九点，但根据罗建波与朱永平的通话录音，罗红金与朱永平一般八点过到公司。罗红金于8:40左右发生交通事故，该时间点与绿源公司的上班时间并不矛盾。最后，罗红金作为一名新进人员，清早从峨眉城区到绿源公司再私自将单位三轮摩托车开出去办私事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可以推定罗红金2019年1月11日驾驶绿源公司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绿源公司主张2019年1月11日没有安排罗红金工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依法应当由绿源公司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对证明其主张的证据评析如下：1.朱永平调查笔录、朱永平询问笔录、王恒林调查笔录、余涛等人证言，该组证据只能证明2019年1月11日罗红金因朱永平要驾驶轻卡车到乐山上户不能像平常一样上班，不能证明绿源公司没有安排罗红金其他工作。朱永平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出车的时候我就给罗红金说了，第二天要去上户，叫他在家等着，我上户回来就通知他”，但在罗建波与其的通话录音中却陈述“明天要去上户，我们走得早7点过点就走，你是跟我一路还是后面走”，两次陈述互相矛盾，不能证明2019年1月11日罗红金不上班。2.通话清单，该证据只能证明2019年1月11日张玉萍没有以电话方式安排罗红金上班，但不能排除前一天张玉萍以其他方式安排罗红金上班可能性。3.事故现场勘验照片，该证据只能证明罗红金不是装空桶外出拉潲水。因此，虽然绿源公司主张罗红金驾驶三轮摩托车非因工外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职工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被认定为工伤适用的是无过错原则，故罗红金在交通事故中是否承担责任不影响工伤认定的结论。市人社局受理罗建波的工伤认定申请之后，根据收集和调查核实的证据并依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结论并无不当。 《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市人社局于2019年7月4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7日送达罗红金家属及绿源公司已超过法定送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的规定，本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超过法定期限，属于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但对绿源公司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原审法院确认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但保留其效力不予撤销。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市人社局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峨眉山市）［2019］02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本案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绿源公司上诉称，由于本案非工作场所发生的交通事故致罗红金死亡，故其亲属应举证证明系工作原因导致的伤害，而本案罗红金亲属没有提供相应证据。罗红金在公司从事随车搬运工作，没有其他工作。事发当天其所随车辆在乐山上户，市人社局的调查也没有核实清楚罗红金驾驶摩托车到公路上是什么原因。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完全由绿源公司承担于法无据、显失公正。请求撤销原判，撤销市人社局乐人社工伤决定（峨眉山市）［2019］0254号认定工伤决定。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罗红金系上诉人职工，发生交通事故时所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由上诉人管理使用，事发时上诉人招用很多临时工，张玉萍、张建华陈述车钥匙放在车上不合常理。赵朝容的陈述和朱永平通话录音能够印证罗红金事发当日需要上班。罗红金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与其上班时间并不矛盾。罗红金作为新进人员，清早从峨眉城区到绿源公司再私自驾驶单位三轮摩托车出去办私事也不合常理。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未能对其主张的事实进行举证，被上诉人已就认定工伤行为履行了全部举证职责，认定工伤的结论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罗永安、蒋某、赵朝容、罗建波、罗某述称，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应当由用人单位证明相关事实。被上诉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以及送达程序超期轻微违法的认定理由充分、结论正确，本院均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认定本案罗红金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是否证据确凿。本院认为，无论是被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形成的调查笔录还是公安机关在交通事故中的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通话录音等其他在案证据，对于罗红金是否因工作原因驾车上路这一事实，证据之间确实存在一定矛盾。罗红金虽然当天不随车搬运，但是其在冬天早上从峨眉家中赶到双福绿源公司，再驾驶公司三轮摩托车上路从双福往峨眉方向行驶，发生事故时才早上8点40左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其因私事驾车的可能性较小。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该条虽然是针对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举证责任的分配作出的规定，但本案系对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这一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在审查被诉行政行为是否证据确凿时，显然可以适用该条规定。上诉人本案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罗红金非因工作原因外出，故被上诉人在充分收集证据的基础上，根据现有相互间存在一定矛盾的证据，作出罗红金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的认定决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峨眉山市）［2019］0254号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轻微违法但对上诉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峨眉山绿源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南屏 审 判 员 雷璐娜 审 判 员 刘 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朱海丽 书 记 员 杨兴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四条 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 （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 （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 （四）患职业病的； （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 （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 第十九条 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 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