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1号西环广场塔3办公楼2、11、12层。法定代表人：王士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心，男，该公证处调研部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振德，北京市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鞠敬贤，女，1953年3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佰建建筑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鞠长胜，男，195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建工集团四建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鞠荣华，女，1963年8月3日出生，北京市佰建建筑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兰，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因与被上诉人鞠敬贤、鞠长胜、鞠荣华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5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处复查中不能确定公证当事人鞠所重公证声明内容是否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作出撤销第22465号公证书的决定，我处没有过错。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公证处的过错导致了鞠所重声明被撤销，我们无法法定继承遗产。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向我们三人分别赔偿1268700元，共计3806100元；判令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赔偿我们三人因继承案件败诉承担的诉讼费6662.50元；本案诉讼费、鉴定评估费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27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0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2168号《公证书》，证明鞠所重于2008年3月26日到该处办理了遗嘱公证，遗嘱的主要内容为：鞠所重在北京市东城区×××331，以成本价购得房产一套，建筑面积61.84平方米，是其个人财产，该房产是其妻孙玉珍于1991年5月2日去世后，其个人购买，该房产无争议、抵押、担保等限制所有权的情况。其自愿立遗嘱，在其去世后，上述房产全部由其女儿鞠荣玲一人继承（不包括其配偶），该遗嘱执行人是罗先萍。2015年4月8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719号《公证书》，证明鞠所重于2015年4月8日到该处办理了《声明书》公证，《声明书》的主要内容为：鞠所重分别于2001年3月23日、2008年3月27日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办理了公证遗嘱[公证书编号分别为：（2001）京东证内字第03709号、(200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2168号]，现鞠所重声明撤销上述遗嘱。2016年5月23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针对鞠荣玲于2015年11月23日提出的复查并撤销（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719号《公证书》的申请，作出了（2016）京方正决字第16号《公证复查决定书》，决定维持（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465号《公证书》，同时说明因承办工作人员书写失误将原公证书编号“（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465号”误写成“（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719号”，故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63条第（四）项的规定：“公证书的部分内容违法或与事实不符的，可以出具补正公证书，撤销对违法或者与事实不符部分的证明内容；也可以收回公证书，对违法或者与事实不符的部分进行删除、更正后，重新发给当事人。”故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决定出具补正公证书予以补正。2017年8月14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作出（2017）京方正决字第21号《公证复查决定书》，内容为：鞠荣玲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要求复查并撤销（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465号公证书，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受理该复查申请后，对上述公证进行了复查，现答复如下：经查，2015年4月8日，鞠所重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处申请办理撤销遗嘱声明公证，撤销于2001年3月23日与2008年3月27日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所办理公证遗嘱，依据当事人意思表示，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受理并出具（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465号公证书。经过复查，发现该卷宗录音录像资料遗失，依据《遗嘱公证细则》第十六条，“公证人员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证人员在与遗嘱人谈话时应当录音或者录像：（一）遗嘱人年老体弱；……”，而该公证事项当事人年岁较大，属于“年老体弱者”，据此，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决定撤销（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465号公证书。2017年3月28日，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将鞠荣玲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共同继承涉案房屋及鞠所重名下存款15万元。2018年5月24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1民初67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鞠所重与孙玉珍系夫妻，二人生育四个子女，即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与鞠荣玲。孙玉珍于1991年5月2日去世，根据1996年房档登记记载，1992年鞠所重开始购买涉案房屋，1994年6月取得了产权证，根据《职工及配偶工龄情况说明》显示，购房时核算鞠所重工龄34年及配偶孙玉珍工龄31年3个月，关于二人购房原价格及工龄折算金额等情况，法院曾前往鞠所重生前单位调取档案，但未能获知。2001年鞠所重立有遗嘱并经公证，将涉案房屋由鞠敬贤继承。2005年鞠所重又写有声明书并经公证，撤销了2001年的遗嘱，并声明将涉案房屋归四个子女继承。2008年鞠所重再次立有遗嘱并经公证，将涉案房屋遗留给鞠荣玲继承。2015年4月，鞠所重又立声明书并经公证，撤销了2001年和2008年所立遗嘱。2015年4月28日鞠所重去世。2015年11月，鞠荣玲向本案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要求撤销2015年鞠所重所做的22465号公证，2016年5月23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依然维持了该公证。2017年8月14日，本案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再次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其载明依据《遗嘱公证细则》，该公证事项当事人岁数较大，属于年老体弱者，公证谈话时应当录音或者录像，但通过复查，发现该卷宗内录像资料遗失，据此决定撤销了2015年22465号公证书。法院认为，鞠所重在孙玉珍去世后购买了涉案房屋，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主张鞠所重购房时亦使用了孙玉珍的遗留存款，但未举证证明，故对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认定涉案房屋并非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系鞠所重个人遗产，但鞠所重购房时除享受自己34年工龄优惠外，另享受了孙玉珍31年3个月的工龄优惠，由此可见孙玉珍的工龄在购买涉案房屋时事实上导致了房屋购买成本的减少，其工龄在购房时体现了一定的财产权益，故继承处理时法院应考虑予以补偿。鞠所重生前立有多份遗嘱、声明书，但2015年4月所立撤销2001年和2008年遗嘱的22465号公证书，最终被2017年8月14日公证处出具的《公证复查决定书》决定撤销，因此2008年鞠所重所立遗嘱即成为其最后的有效遗嘱，该遗嘱载明将涉案房屋归鞠荣玲继承，故法院将依照继承法及该遗嘱予以判定。同时，考虑孙玉珍对该房屋的贡献及各继承人应当享有的法定权益，故应判令鞠荣玲给予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一定的经济补偿，因法院前往调查未能获知鞠所重、孙玉珍工龄折算金额，故法院对于补偿数额酌情判定。据此法院判决涉案房屋归鞠荣玲所有；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鞠荣玲各给付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补偿款20万元等。该案的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负担1300元，由鞠荣玲负担10000元。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及鞠荣玲对上述判决不服，均提起上诉。2018年9月20日，本院作出（2018）京02民终81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5元，由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负担5362.50元，由鞠荣玲负担5362.5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申请对涉案房屋在上述判决生效日2018年9月20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北京市国盛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出具《住宅房地产市场价值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涉案房屋在2018年9月20日的价值为558.85万元；综合单价为每平方米90371元。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支付鉴定费16471元。一审法院认为，公证法规定，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作为公证机构，因为将公证卷宗中录音录像资料丢失，导致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之父鞠所重于2015年4月8日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办理（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22465号公证书被撤销。根据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涉案房屋非夫妻共同财产，而系鞠所重的个人遗产。鞠所重生前立有多份遗嘱、声明书，分别为：2001年公证遗嘱，将涉案房屋由鞠敬贤继承；2005年公证声明，撤销了2001年的遗嘱，声明将涉案房屋归四个子女继承；2008年公证遗嘱，将涉案房屋遗留给鞠荣玲继承；2015年4月，鞠所重公证声明，撤销了2001年和2008年所立遗嘱。因鞠所重于2015年4月所立的撤销2001年和2008年遗嘱的22465号公证书，被本案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2017年8月14日出具的《公证复查决定书》决定撤销，导致2008年鞠所重所立遗嘱成为其最后的有效遗嘱，法院根据该遗嘱内容判决涉案房屋归鞠荣玲继承。同时，因为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过错，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丧失了按2005年鞠所重所立遗嘱共同继承涉案房屋的权利。现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要求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赔偿经济损失之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关于涉案房屋的价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申请对涉案房屋在2018年9月20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时间节点系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与鞠荣玲继承纠纷一案二审判决书生效的时间，也是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据此明确丧失对涉案房屋继承权的时间，故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确认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为558.85万元。按照鞠所重所立的2005年公证声明，其名下的涉案房屋由四子女继承，故每名子女享有的房屋价值应为139.7125万元，因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综合考虑鞠所重之妻孙玉珍的工龄在购买涉案房屋时体现的财产权益，判令鞠荣玲给付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每人20万元，故应从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享有的房屋价值中予以扣除，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每人的实际损失应为119.7125万元，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应对此予以赔偿。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主张的高出部分，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要求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赔偿继承纠纷一案诉讼费用之请求，法院认为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在继承纠纷一案中，继承了鞠所重名下的存款，亦取得了一定的补偿款，一审法院根据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取得的财产权利判令其承担诉讼费用；二审诉讼费，系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在明确知晓证据对其不利的情况下自行提起上诉所发生；故上述费用均应由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自行承担，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鉴定费，因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过错，导致本案中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故该费用应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予以承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分别赔偿鞠敬贤、鞠长胜、鞠荣华经济损失1197125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赔偿鞠敬贤、鞠长胜、鞠荣华鉴定费16471元；三、驳回鞠敬贤、鞠长胜、鞠荣华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是否应该承担对鞠敬贤、鞠长胜、鞠荣华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因卷宗录音录像资料遗失，出具了《公证复查决定书》，该决定书撤销了（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465号公证书。上述被撤销的（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2465号公证书，系被继承人鞠所重于2015年4月所立，撤销了2001年和2008年所做的公证遗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公证复查决定书》，导致鞠所重2008年所立遗嘱成为其最后的有效遗嘱。若方正公证处不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鞠所重的遗产涉案房屋将按照其2005年公证声明，由四个子女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鞠荣玲继承。法院根据鞠所重2008年的遗嘱，判决遗产涉案房屋归鞠荣玲继承。上述判决同时导致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丧失了共同继承涉案房屋的权利。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丧失继承涉案房屋的权利，系因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过错所致，故其三人要求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主张，其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系因复查中不能确定公证当事人鞠所重公证声明内容是否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作出撤销第22465号公证书的决定。本院认为，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上述主张不能作为其无过错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房屋的市场价值、生效判决认定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已经获得的补偿，认定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赔偿鞠荣华、鞠敬贤、鞠长胜每人实际损失119.7125万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531元，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鹏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政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