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7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建华置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李光辉。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军，男，该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嘉颖，女，该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洁华，女，197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广东建华置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骆洁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军、胡嘉颖，被上诉人骆洁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华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建华公司无需支付骆洁华一次性经济赔偿金165222.88元；2.判决建华公司无需支付骆洁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绩效奖金9047元。事实和理由：一、建华公司并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双方无法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性质不是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不应超出骆洁华书面答复建华公司的请求范围。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8月3日到期，建华公司在2019年6月12日向骆洁华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骆洁华同意，但其不愿意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导致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3日终止，而骆洁华在2019年8月5日向建华公司提出因具体劳动合同内容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要求建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并终止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罔顾建华公司提交的骆洁华近一年的收入证明，错误认定骆洁华的月工资标准。三、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亦违背了骆洁华在对建华公司的书面答复中要求建华公司给予经济补偿的意思表示。建华公司没有明确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骆洁华是同意的。后来骆洁华因劳动合同内容无法与建华公司达成一致，不愿意签订，并明确提出给予经济补偿的要求。一审法院认定建华公司违法解除并支付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违背意思自治原则。且骆洁华在2019年9月10日办理完毕离职交接手续，若属于违法解除，骆洁华不可能再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四、关于绩效奖金的问题，绩效奖金属于奖励，不属于工资所得。奖金的发放根据公司运营状况决定，是公司经营自主权的体现，法院不应介入。二审庭审中，建华公司补充事实与理由：建华公司的绩效管理制度经过民主程度制定，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9月10日建华公司再次确定终止劳动关系，并非提出解除。虽然双方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第三次签订时骆洁华并没有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建华公司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骆洁华是无异议的。在骆洁华拒绝续签的情况下，建华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骆洁华答辩称，不同意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建华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的主体、工作地点，不明确职位、远低于实际薪酬及增加明显低于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以欺诈的方式要求骆洁华签订新的劳动合同。骆洁华只同意按照原劳动合同的条款及当时的在职薪酬与职位续签，但建华公司违法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2.绩效奖金是骆洁华2019年第一、第二季度按业绩与回款完成计提并审批同意，但建华公司以未经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予发放。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奖金属于工资的构成部分，建华公司违法克扣骆洁华的工资。3.骆洁华在建华公司违法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仍配合办理工作交接的离职手续是骆洁华的职业操守。2020年2月12日，建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华公司不予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65222.88元；2.建华公司不予承担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绩效奖金9047元；3.骆洁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仲裁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申请仲裁时间：骆洁华于2019年9月4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二、仲裁请求：1.建华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绩效奖金（扣留未发部分）9047元；2.建华公司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绩效奖金（应计提未计提部分）23093元；3.建华公司支付代通知金20652.86元；4.建华公司支付2019年8月3日至8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6144元；5.建华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赔偿金165222.88元。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了穗劳人仲案〔2019〕7303号仲裁裁决，裁决结果为：1.建华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65222.88元；2.建华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6月30日绩效奖金9047元。建华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骆洁华未提起诉讼。四、入职时间：2015年8月3日。五、劳动合同签订：建华公司与骆洁华先后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8月2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建华公司出示新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显示为广州景泽置业有限公司，骆洁华在2019年8月5日书面回复如建华公司按原合同条款一致并按实际岗位及工资标准，可以续签，否则要求建华公司给予经济补偿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六、月工资标准：骆洁华主张其解除劳动关系前平均工资为20652.86元/月。建华公司在穗劳人仲案〔2019〕7303号仲裁案庭审中陈述骆洁华工资为20627.86元/月，本案庭审中建华公司以当时人事经理不了解情况为由不确认上述陈述，并主张工资标准为11750元/月。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建华公司应对骆洁华的工资进行举证，建华公司并未提交工资台账，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骆洁华主张的工资标准即20652.86元/月。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建华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以骆洁华不续签新劳动合同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建华公司主张在劳动合同快到期前建华公司要求骆洁华明确是否续签劳动合同，骆洁华也签字确认同意续签劳动合同，但2019年8月5日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并书面回复建华公司提出如果按照原来的劳动条款就同意续签劳动合同，若不按原来的劳动条款就要求建华公司支付补偿金。并提交1.劳动合同续签审批表（显示：个人意见处勾选同意续签，有骆洁华签名）；2.《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及签收回执（显示骆洁华已收到建华公司发出的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及劳动合同）；3.骆洁华于2019年8月5日向建华公司发出的《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回复》(载明：骆洁华之前与建华公司签署两次的劳动合同与本次收到的劳动合同内容上存在很大差异，主要体现在“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增加及修改部分较为苛刻，个人状况无法接受与承诺；劳动报酬5.1.1计时工资低于骆洁华现行有效工资标准，如建华公司按原合同条款一致并按现骆洁华实际岗位及工资标准，骆洁华愿意续签合同，如建华公司必须单方面修改条款，骆洁华不同意续签)。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建华公司、骆洁华双方已经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建华公司出示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变更，且非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骆洁华不同意续签，仅同意按照原合同条款及实际薪酬续签劳动合同，建华公司以骆洁华不续签劳动合同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终止，应向骆洁华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上述穗劳人仲案【2019】7303号仲裁裁决书中裁决建华公司支付骆洁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65222.88元，未超过法律规定。骆洁华未对该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该裁决结果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八、绩效奖金：骆洁华称建华公司扣留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绩效奖金，并提交《总部及公司通用万用审批表》两份（显示该笔奖金已经审批同意）、营销中心2019年第一季度、第二季度奖金发放明细、2019年第一季度、第二季度回款情况，证明该绩效奖金已经审批同意。建华公司主张绩效奖金仅仅是针对在职员工的，发放的时间是年底，骆洁华对此亦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并提交《绩效业绩以及奖金管理制度》、《集团营销中心架构与奖惩制度》。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建华公司主张根据《集团营销中心架构与奖惩制度》以骆洁华中途离职为由不予发放，但该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故建华公司应向骆洁华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绩效奖金9047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建华置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骆洁华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65222.88元；二、广东建华置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骆洁华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绩效奖金9047元；三、驳回广东建华置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东建华置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建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关于参与研讨绩效业绩及奖金管理制度的通知》《参会人员签到表》，拟证明建华公司召开会议完善绩效奖金制度，绩效管理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证据二，建华公司办公系统OA截图，拟证明2018年12月26日发布的绩效业绩及奖金管理制度修订版在建华公司OA公开显示，所有员工可以看到。骆洁华对此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参会人员签到表》在2018年不是该格式，在该表中签名的“成本部肖某”、“营销部陈某”在2018年12月并未在建华公司；对证据二，确认建华公司当时发布过该绩效业绩及奖金管理制度文件，但不确认该文件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二审另查，骆洁华在其《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回复》中主张“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较为苛刻，“劳动报酬”与实际情况不符，低于其现有的工资标准。经查，建华公司提供的新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名称变更为“广州景泽置业有限公司”；工作内容由“从事营销专员工作”变更为“营销开发类工作”；工作地点由“广州市”变更为“广东省”；劳动报酬为5705元/月。建华公司在穗劳人仲案〔2019〕7303号仲裁案庭审中陈述骆洁华工资为20627.86元/月。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建华公司终止与骆洁华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二是建华公司是否需要向骆洁华支付绩效奖金。关于建华公司终止与骆洁华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骆洁华与建华公司已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依法享有选择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在骆洁华同意并要求按照原劳动合同的条款、岗位、薪酬续签劳动合同的，建华公司应当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由于建华公司提供给骆洁华续签的劳动合同与原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用工主体、工作内容、工作地点以及工资标准均发生变更，且岗位不明确、新劳动合同的条件明显低于原劳动合同的条件，而非在维持或提高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下续订劳动合同，故在骆洁华对新劳动合同条款提出异议且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建华公司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案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以及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案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骆洁华主张建华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建华公司主张其提供的劳动合同版本不是最终版，但在骆洁华于2019年8月5日提出异议后，建华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与骆洁华就劳动合同条款进行过协商，故对其主张双方协商未果，不属于违法终止，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骆洁华的月工资标准，《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三）奖金；”根据上述规定，奖金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虽然建华公司提交了骆洁华的工资单主张骆洁华的月工资标准为11750元/月。但骆洁华提交的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显示正常工资薪金数额与建华公司的工资单不一致。而骆洁华主张除每月发放基本工资11750元外，奖金按照季度发放，与个人所得税的数额变化吻合。且在仲裁庭审中，建华公司亦确认骆洁华的工资标准为20652.86元/月。建华公司无充分证据推翻上述事实，因此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建华公司是否应当向骆洁华支付绩效奖金的问题。建华公司主张其司的绩效业绩及奖金管理制度的规定，对离职人员不予发放。但根据上文认定，骆洁华并非个人原因离职，而是因建华公司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被离职，故建华公司主张其无需发放绩效奖金给骆洁华，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华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建华置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