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望区丹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镇。 法定代表人：黄强，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珍平，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兵，男，198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雷，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柳芝，安徽华冶（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辉，男，196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华，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子华，男，195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平，男，196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 上诉人博望区丹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丹阳镇政府）、吴兵因与被上诉人黄辉、黄子华、陈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6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阳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黄辉对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丹阳镇政府在与当涂县鑫磊矿石加工厂（以下简称鑫磊加工厂）签订《征迁补偿协议》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无论鑫磊加工厂的投资人或者实际控制人是谁，吴兵持有鑫磊加工厂的营业执照及印章，与丹阳镇政府签订协议，视为鑫磊加工厂对吴兵有授权。2.丹阳镇政府对鑫磊加工厂不具有监督管理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没有规定，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的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企业有监督管理的责任。 黄辉辩称，丹阳镇政府征迁补偿时未审查营业执照，而是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并向其支付补偿款，未履行基本审查义务。丹阳镇政府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其每年对企业进行安全检查，并且通知黄辉参加相关会议，这足以说明丹阳镇政府知晓黄辉系鑫磊加工厂的法定代表人且有联系方式。另，本案系侵权之诉，合同效力与本案无关。 吴兵辩称，认可丹阳镇政府关于吴兵有权处分鑫磊加工厂的意见。 吴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辉对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当涂县昌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平公司）代黄辉支付案外人周广义198万元，由案外人徐先华以矿粉抵付租金的形式支付给昌平公司；陈平在马鞍山市宝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辉公司）购买两辆汽车未支付购车款，黄辉默认以租金和购车款抵付昌平公司代付的转让款，符合双方经济往来习惯，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其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未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亦未及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存在过错，酌定其承担黄辉损失50%的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指出，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该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加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黄子华和陈平实际经营管理鑫磊加工厂，持有该厂印章、证照，黄子华又系黄辉亲兄弟，吴兵有理由相信黄子华和陈平才是鑫磊加工厂的实际出资人，有权出售案涉资产，且其实际支付了160万元对价，鑫磊加工厂的资产经评估定价也仅160万元，其并未获利，属于善意相对人。3.其在一审时以起诉超过诉讼法定时效提出抗辩，根据法律规定，黄辉应当举证证明其未超过法定时效。一审法院却违反法律规定将黄辉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其及其他当事人。 黄辉辩称，1.鑫磊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要承担无限责任，不存在实际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的概念，即便存在实际出资人，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属于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内部债权债务约定，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吴兵无从知晓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内部约定。2.陈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本案鑫磊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善意第三人应当根据公示信息从事民事行为，而非吴兵善意地认为实际出资人是该企业的负责人，就属于善意第三人。吴兵未尽审查义务，更别说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未及时办理企业变更登记，在一审中，吴兵在提交的转让协议上自行手写添加了一行对其有利的字句，可见其存在恶意。3.诉讼时效作为一项抗辩事由，举证责任当然应当在抗辩方，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如若诉讼人不提及时效，被告不进行抗辩，法院无主动审查义务，也就是说作为抗辩事由，抗辩方必须提供确凿证据，所以一审举证责任的分配完全正确。 丹阳镇政府辩称，同意吴兵的上诉意见。本案涉及到两个合同，一个是吴兵和鑫磊加工厂签订的协议，一个是丹阳镇政府与吴兵签的协议。一审法院未对两份合同的效力作出评价。如果第一份协议有效的话，那么吴兵就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如果是无效的，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是陈平、黄子华。第二份协议如果是有效的，那么丹阳镇政府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如果无效，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在吴兵，丹阳镇政府不应承担责任。 陈平综合辩称，1.一审法院未根据公安机关对鑫磊加工厂调查的证据和昌平公司提供的证据来审理，是一种格式化的判决。2.其申请追加昌平公司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昌平公司才是鑫磊加工厂的真正所有权人，拆迁补偿款应由昌平公司获得。因为昌平公司付款购买的鑫磊加工厂并予以投资扩建，停产后也是昌平公司投资闭库。闭库后，丹阳镇政府去现场验收，并承诺给予合理补偿。3.一审法院认定黄辉支付昌平公司900多万元的证据，一审两次开庭从未提交，不合情理。4.其申请对黄辉与昌平公司的经济往来进行审计。 黄子华未作辩称。 黄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平、黄子华赔偿黄辉损失160万元，并以160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2年2月2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吴兵对上述第1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丹阳镇政府对上述第1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陈平、黄子华、吴兵应另行连带赔偿黄辉损失177万元，并以177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2年2月2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5.确认鑫磊加工厂向国家电网丹阳镇营业所交纳的13.2万元电费保证金归黄辉所有；6.判令吴兵向黄辉返还鑫磊加工厂公章一枚及财务章和印鉴章；7.案件诉讼费用由陈平、黄子华、吴兵、丹阳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9日，周广义（甲方）与陶光荣（乙方）签订《出售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现因经营不善，甲乙双方同意将鑫磊加工厂以270万元对外出售。同年6月11日，甲方鑫磊加工厂（周广义）与乙方黄辉签订《当涂县鑫磊矿石加工厂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鑫磊加工厂作价270万元出让给乙方，从合同签字之日起，甲方之前所有债权债务及其他事项与乙方无关，由甲方承担，该厂从签字之日起以后的所有债权债务及其他事项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当日，周广义（甲方）与黄辉（乙方）重新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一、关于企业名称：甲方自愿将自己拥有的鑫磊加工厂整体转让给乙方，并同意乙方在整体接受该企业后使用“当涂县鑫磊矿石加工厂”名称。二、关于企业转让资产标的额：经甲方对企业资产自行清算结果，确定企业资产总额为270万元，乙方也同意按此价款作为企业资产标的额，接受该企业。三、关于企业的债权、债务：自本协议生效之日前以鑫磊加工厂名义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自本协议生效之日后以鑫磊加工厂名义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同年6月12日，甲方鑫磊加工厂（周广义）与乙方黄辉签订《出让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鑫磊加工厂整体出让款为337万元，甲方负责将该厂所有合法经营手续过户到乙方名下，乙方在3日内支付50万元，定于2007年6月30日支付87万元，2008年7月31日支付200万元等。合同签订后，鑫磊加工厂一直由黄子华、陈平经营管理。 2007年6月13日，甲方鑫磊加工厂与乙方徐先华签订《鑫磊加工厂租赁合同》，约定鑫磊加工厂租用给乙方使用，租期一年，每月租金22万元，租赁时间自2007年7月1日到2008年7月1日止，乙方所生产的矿粉总量不得出售，全部交给甲方等。合同落款处甲方陈平签字，并加盖鑫磊加工厂公章，乙方处徐先华签字。昌平公司于2007年6月14日、19日，7月6日，2008年8月4日、12日分别支付周广义鑫磊加工厂转让款40万元、10万元、93万元、50万元、5万元，共计198万元。2007年7月10日，宝辉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一张，载明：购车人周广义在宝辉公司购买价税合计27.5万元的三菱越野车一辆。同年11月28日，宝辉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一张，载明：购货人马鞍山市金瑞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在宝辉公司购买价税合计89.5万元的宝马越野车一辆。宝辉公司收到购车款39.5万元，剩余购车款77.5万元抵付黄辉应支付周广义的鑫磊加工厂转让款。同年12月19日，宝辉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一张，载明：购货人朱成静在宝辉公司购买价税合计32万元的宝马轿车一辆。2008年1月14日，宝辉汽车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一张，载明：购货人陈平在宝辉公司购买价税合计57.8万元的宝马越野车一辆。上述两辆车陈平认可均系其购买，未支付购车款。 2012年2月，黄子华电话告知陈平出让鑫磊加工厂。同年2月23日，陈平与吴兵签订《原鑫磊加工厂转让（买卖）协议》一份，约定转让方“黄辉”（甲方）与受让方吴兵（乙方）就鑫磊加工厂转让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把鑫磊加工厂现有的厂房、场地、所有生产设备全部转让给乙方；二、转让费用为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160万元），一次性付清；三、转让协议自签订之日起，所发生一切纠纷、经济往来、人身安全等所有事宜与甲方无关，乙方自行承担；四、本厂转让之日前，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协议落款甲方处由陈平代黄辉签名，乙方处由吴兵签名。当日，陈平向吴兵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鑫磊加工厂委托吴兵（身份证号3408271984××××××××）到贵部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的法人变更、年检等相关手续，望给予办理为盼，并签有“同意委托变更法人黄辉”字样。该份《委托书》“黄辉”的签名亦由陈平代签。后吴兵于2012年2月23日、24日分别向案外人戴国玲（系昌平公司出纳会计）个人账户汇入100万元、60万元，共计160万元。黄子华、陈平认可收到上述转让款160万元。鑫磊加工厂也依约将其厂房、场地、生产设备及印章、证照等移交给吴兵。 2012年10月26日，丹阳镇政府向鑫磊加工厂下达《关于限期拆除厂房和生产设备的通知》，载明2009年你厂尾矿库被省安委会定为危库并实施了关闭，现通知你厂在10日内拆除厂房和生产设备。2013年12月20日，吴兵持有加盖鑫磊加工厂公章的《原鑫磊加工厂转让（买卖）协议》，与丹阳镇政府签订《征迁补偿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丹阳镇政府，乙方鑫磊加工厂，根据《马鞍山市非煤矿山整顿关闭工作方案（2013-2015）》文件要求，需征收乙方矿石加工厂厂区范围内的所有房屋、设备、附属物、基础设施和场地。经甲乙方现场测量确认、共同委托评估，根据《博望区集体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暂行办法》及相关文件规定，采用货币化补偿方式，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房屋征收及附属设备、设施补偿达成如下协议：“一、补偿方式及金额，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确认采取货币化补偿方式，补偿如下：1、根据评估公司评估价并结合我区征迁相关政策给予补偿标准为92.83万元，其中：破坏性设备补偿39.2万元，机械设备搬迁补偿10.45万元，基础设施补偿7.69万元，房屋征迁补偿35.45万元。2、一次性奖励企业67.17万元。以上合计：壹佰陆拾万圆整（1600000元），乙方对上述金额予以确认。二、付款方式及拆除：1、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一周内支付乙方60万元。乙方在20日内自行拆除所有设备、设施，甲方现场见证后支付60万元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银行账户：62×××88，姓名：吴兵）。2、在土地复垦工程结束后一次付清剩余款40万（付款最迟时间：2014年6月30日）。”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丹阳镇政府公章，乙方处吴兵签字，并加盖鑫磊矿石加工厂公章。后丹阳镇政府于2014年1月26日、5月4日，2015年2月2日、8月20日，2017年1月24日分别向吴兵的个人账户汇入60万元、40万元、45万元、10万元、5万元，共计160万元。2018年8月，黄辉向马鞍山市博望区公安分局报案称吴兵涉嫌合同诈骗，该分局于同年9月26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经审查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 一审另查明，黄子华系黄辉之胞兄。鑫磊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为黄辉，颁发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07年6月12日，于2007年进行年检，后未再年检。昌平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平，成立日期为2006年5月25日，2007年4月29日该公司股东由潘成男、陈平变更为陈平、黄子华，各出资150万元。宝辉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辉，成立日期为为2007年3月19日，注册资本为600万元，黄辉通过其在徽商银行马鞍山银泰支行的账户于2007年3月14日之前一次性缴足注册资金600万元。2007年1月至2009年7月期间，昌平公司支付黄辉（含宝辉公司）约1000余万元款项（含代付昌平公司应付的款项），黄辉（含宝辉公司）支付昌平公司约900余万元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属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鑫磊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黄辉是鑫磊加工厂工商登记的投资人，在该企业财产受到侵害时，以财产所有人黄辉个人名义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且鑫磊加工厂公章、营业执照等已被他人占有，无法以鑫磊加工厂名义提起诉讼，故黄辉作为一审原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鑫磊加工厂实际投资人的问题。1.从签订合同的主体来看。2007年，关于鑫磊加工厂转让的合同、协议共有四份，其中一份《出售协议》是鑫磊加工厂股东周广义与陶光荣签订，双方约定以270万元的价格将鑫磊加工厂对外出售，其余三份转让合同均系黄辉与周广义签订，而非昌平公司与周广义签订，也没有证据证明黄辉系代表昌平公司签订合同。陈平、黄子华在庭审中亦陈述“不清楚转让合同的具体内容以及转让价款为270多万元或200多万元”，若黄辉系代表昌平公司与周广义签订合同，那么昌平公司应清楚合同的内容。同时，周广义亦陈述其将鑫磊加工厂转让给黄辉而非昌平公司，故此可以认定转让合同是黄辉以自己的名义与周广义签订，并非是黄辉代表昌平公司签订，黄辉系转让合同的相对人。2.从转让款的支付情况来看，首先，宝辉公司以车辆抵付鑫磊加工厂转让款77.5万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其次，关于昌平公司支付周广义198万元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鑫磊加工厂与徐先华签订的《鑫磊加工厂租赁合同》的内容来看，租金为每月22万元，徐先华生产的矿粉不得出售，全部交给鑫磊加工厂，后徐先华将矿粉交给昌平公司用于抵付租金，也即昌平公司收取了鑫磊加工厂的租金，陈平对此予以认可，且该租赁合同签订于昌平公司首次支付周广义转让款之前。同样，陈平在宝辉公司处购买两辆汽车亦未支付购车款。双方对上述款项如何结算未作明确约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黄辉与黄子华系兄弟关系，昌平公司与黄辉以及宝辉公司之间存在着频繁、紧密的经济往来，黄辉默认以租金和购车款抵付昌平公司代为支付的转让款也符合双方经济往来习惯，收款人周广义、付款人黄子华对此亦予以认可。最后，关于黄辉支付周广义现金61.5万元，周广义予以认可。结合合同签订主体的情况，可以认定鑫磊加工厂的转让款系黄辉支付。3.从工商登记的情况来看，黄辉受让鑫磊加工厂后即办理了投资人工商变更登记，将鑫磊加工厂的投资人由周广义变更为黄辉，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综上，从受让鑫磊加工厂的整个过程来看，合同的洽谈、签订、履行均是由黄辉完成，可以认定黄辉系鑫磊加工厂的实际投资人。陈平、吴兵抗辩的昌平公司是鑫磊加工厂的实际投资人，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陈平抗辩称在2012年2月23日签订鑫磊加工厂转让协议当天就告知黄辉转让该厂的事情，以及吴兵、丹阳镇政府抗辩称黄辉于2012年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厂转让的事实，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黄辉称其于2018年8月2日吴兵支取鑫磊加工厂电费保证金时才知道该厂被转让，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8月2日开始计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关于陈平、黄子华、吴兵、丹阳镇政府是否构成侵权以及责任承担的问题。1.关于陈平、黄子华的侵权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黄辉系鑫磊加工厂的实际投资人，黄辉将鑫磊加工厂交由黄子华经营管理，陈平、黄子华在未取得黄辉授权的前提下擅自将鑫磊加工厂转让给吴兵，事后也未经黄辉追认，黄辉要求陈平、黄子华赔偿其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关于吴兵的侵权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吴兵在受让鑫磊加工厂时，明知鑫磊加工厂登记的投资人为黄辉，而陈平称其系鑫磊加工厂的实际投资人，并冒充黄辉签名签订鑫磊加工厂转让协议及法人变更委托书，吴兵未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亦未及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在转让协议的签订以及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与陈平、黄子华构成共同侵权。由于吴兵支付了协议对价，转让款160万元由陈平、黄子华收取，吴兵在鑫磊加工厂转让过程中也未取得不法财产，同时结合转让合同订立时的具体情况，即黄辉在受让鑫磊加工厂后即将该厂交由陈平、黄子华经营管理，二人也持有鑫磊加工厂的印章、证照，黄辉与黄子华又系兄弟关系等，陈平、黄子华具有有权转让鑫磊加工厂的外在表象，结合吴兵的过错程度，综合全案，确定吴兵对黄辉的损失承担50%的连带赔偿责任，吴兵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陈平、黄子华追偿。吴兵抗辩其在受让鑫磊加工厂时有理由相信陈平、黄子华有权处分该加工厂，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表见代理要求行为人的行为在客观上要具有代理权表象，同时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该案中，吴兵在未经审查核实的情况下签订转让合同，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非无过错，故对吴兵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3.关于丹阳镇政府的侵权责任问题。鑫磊加工厂属丹阳镇辖区企业，丹阳镇政府对其有监督管理之责，丹阳镇政府应知晓鑫磊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黄辉，而在其与吴兵签订征迁协议时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与陈平、黄子华、吴兵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考虑到丹阳镇政府与吴兵签订《征迁补偿协议》时，陈平、黄子华已将鑫磊加工厂转让给吴兵，对黄辉财产侵权损害的行为已经完成，也即不论丹阳镇政府是否与吴兵签订征迁协议，黄辉的财产损失已实际发生，同时结合《征迁补偿协议》签订时，吴兵持有鑫磊加工厂转让合同及该厂公章等情况，综合全案，确定丹阳镇政府对黄辉的损失承担15%的连带赔偿责任，丹阳镇政府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陈平、黄子华追偿。 五、关于黄辉的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黄辉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为337万元；其次，陈平、黄子华将鑫磊加工厂以1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兵，陈平、黄子华因转让该厂也仅获利160万元，根据鑫磊加工厂于2009年已实施了闭库，2012年被限期拆除厂房和生产设备等情况来看，该厂以160万元的价格转让也并未显失公平；第三，黄辉在受让该厂后，作为该厂的投资人疏于管理，对侵害行为的发生存在过错。综上，确定黄辉的实际损失为160万元。 六、关于鑫磊加工厂的印章返还问题。黄辉系鑫磊加工厂的实际投资人，印章属于企业的财产，亦应属于黄辉所有，黄辉要求吴兵返还鑫磊加工厂的公章、财务章、印鉴章于法有据，吴兵应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平、黄子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辉经济损失160万元；二、吴兵对陈平、黄子华上述债务的5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博望区丹阳镇人民政府对陈平、黄子华上述债务的15%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吴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辉鑫磊加工厂公章、财务章和印鉴章；五、驳回黄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60元，由黄辉负担14560元，陈平、黄子华各负担96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另查明，2013年，安徽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省公安厅、省国土资源厅、省环保厅、省工商局、省安全监督局联合制定《安徽省非煤矿山整顿关闭工作方案（2013-2015）》，马鞍山市在该方案基础上制定《马鞍山市非煤矿山整顿关闭工作方案（2013-2015）》，依法取缔和关闭无证开采、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破坏生态、污染环境等各类矿山。 又通过人民法院综合信息管理平台查明，2015年至2018年期间，黄辉及黄辉个人独资的马鞍山市宝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被申请执行共8起案件，执行标的额共计44106580.79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2012年2月23日，陈平以黄辉名义将鑫磊加工厂现有的厂房、场地、所有生产设备以16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吴兵，在吴兵支付全部转让款以后，鑫磊加工厂也依约将其厂房、场地、生产设备及印章、证照等移交给吴兵。黄辉自认其与陈平、黄子华一直在一起办公并经常见面，在此后六年多时间里，投资者对自己投资的企业被转让的事实不知情，不符合常理。鑫磊加工厂尾矿库于2009年被原省安会定为危库并实施了关闭，2012年10月26日，丹阳镇政府向鑫磊加工厂下达《关于限期拆除厂房和生产设备的通知》，要求其在10日内拆除厂房和生产设备。2013年，安徽省人民政府和马鞍山市人民政府相继出台了关于非煤矿山整顿关闭并征收补偿的工作方案，依法取缔和关闭无证开采、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破坏生态、污染环境等各类矿山，并对相关财产进行征收补偿，该整顿关闭补偿方案与鑫磊加工厂具有直接利害关系。黄辉作为其自述的鑫磊加工厂的实际投资人，对非煤矿山整顿关闭这类与自身利益密切相关的政策性社会事件，理应知情并作出合理应对，且2015年至2018年期间，黄辉及其个人独资的其他企业因未履行生效判决确认的4400余万元债务，被法院强制执行。在欠付巨额债务的情况下，黄辉对其投资337万元的鑫磊加工厂却不作任何处理，显然不符合常理。基于上述客观事实，一般普通谨慎人根据自己的认知和行为能力，最迟应于2013年非煤矿山整顿关闭时，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黄辉作为一名社会经验丰富的商人，应当比普通谨慎人具有更高的智识经验。在一、二审诉讼中，黄辉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法定事由。故2019年7月4日，黄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已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黄辉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6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悝元 审判员  赵丽萍 审判员  齐 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红伟 书记员温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