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海投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钟林路8号海投大厦19、20楼。 法定代表人：吴旭晖，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投（漳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泰县武安镇官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俊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陈忠，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长泰县武安镇官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长泰县武安镇官山村官塘。 法定代表人：张金林，任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福建闽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海投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长泰县武安镇官山村村民委员会（下称官山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5民初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官山村委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本案事实和实体结果与福建省长泰县武安镇人民政府（下称武安镇政府）有关，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多次申请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予追加，遗漏诉讼主体。 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且遗漏认定相关重要事实。 本案焦点之一系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是否占用讼争地块。故一审法院应查明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是否实际占用、何时占用、以何种方式或手段占用等事实。首先，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经现场勘测，完全可证明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并无“占用”事实，但一审法院有意回避认定。2.所谓“长泰科创园区”，并非一个固定所有权或产权范围，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并非该园区所有权人。一审法院未认定该园区范围四至，认定讼争地块在该园区内，依据不足。3.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与官山村委会未发生任何关系，官山村委会也未将任何土地交付给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与“长泰科创园区”产生的权利义务，系基于与武安镇政府的合同关系。4.根据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与武安镇政府的合同，武安镇政府应按有关规定对包括讼争土地在内的800亩土地进行征地拆迁，并负责讼争土地性质的调整工作。其次，讼争土地系成片800亩土地中被道路分割而形成的二个“现状地块”，除该二个“现状地块”外，其他土地均由政府部门以“招、拍、挂”方式，分块出让给相关企业。第三，根据官山村委会诉称，2012年，经官山村委会上级政府招商，引入厦门海投房产公司在官山村集体土地上投建了“海投（长泰）科创园”；2013年1月21日，厦门海投房产公司设立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并由该公司设立了“海投科创中心”。第四，根据官山村委会诉称，官山村委会请示武安镇政府，武安镇政府函复讼争土地未办理农转用和土地报批手续、仍属官山村集体土地等。以上事实表明：1.讼争土地系由武安镇政府而非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从该片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处取得。2.是官山村委会与武安镇政府就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存在约定。否则，双方不可能发生请示、答复等行为。3.武安镇政府上述函复，可以证实讼争土地系其从官山村委会处直接取得。4.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未占用讼争土地。否则，政府部门无法对该片区土地逐一进行“招、拍、挂”。第五，根据《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项目用地合同书》约定，合同有关权利义务应由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承接和履行，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未参与招商和建设，不可能占用讼争土地。 三、一审判决逻辑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向有关部门提交的《关于海投（长泰）科创园若干问题的报告》，不能证明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占用讼争土地，反而可以证明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未占用讼争土地。1.上述报告并无只字认可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占用讼争土地。2.上述报告至多只能证明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有“招商”行为。但招商引进企业，就是引进企业由其“拿地、落地”。一审法院也认定“海投（长泰）科创园”内部分土地由招商所引进企业取得。 四、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并未占用，也未妨碍权利人行使讼争土地权利。既然讼争土地未办理农转征收仍属集体土地，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不可能“闲置”。无论讼争土地是否存在“闲置”或“撂荒”，官山村委会都不能制造土地“被占用”假象，为推卸责任提起本案诉讼。 官山村委会辩称：一、一审法院未遗漏诉讼主体。1.本案系基于所有权请求返还原物诉讼，其针对方是违法占用人，与武安镇政府无关。2.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所谓武安镇政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系指其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 二、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确有占用讼争土地。一审法院认定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占用讼争土地，有武安镇政府给官山村委会的答复函、武安镇政府和有关部门给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的通知发函、《关于海投（长泰）科创园若干问题的报告》、用于招商引资的《宣传图册》和《情况说明》等证据，且有查勘现场并与现场管理人员沟通了解。 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一审中，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均确认有就讼争土地进行招商引资并配套设施建设，且厦门海投房产公司还以其与武安镇政府的合同作为占有、开发讼争土地的依据。2.双方对讼争土地未办理农转用和土地报批手续无争议，且长泰县自然资源局也证明讼争土地权利人仍属官山村集体。 四、一审法院并未遗漏认定事实。1.已有证据足以证明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占用讼争土地，不需另查其他事实。2.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招商模式、合同内其他土地已经“招、拍、挂”及《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项目用地合同书》的履行等事实，与本案无关。 官山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将占用官山村集体的184亩土地【长泰县官山工业区：海投（长泰）科创园内“科创中心南侧、汉鼎电气西侧土地”（32亩）和“科创园南侧土地”（152亩）】返还官山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8日，长泰县人民政府（甲方）与厦门海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内容：“一、合作开发内容：本项目位于长泰县，分别于武安镇官山工业区和马洋溪生态旅游区内，共规划面积约2000亩（用地面积以甲方相关主管部门提供的红线图相应实地面积为准），总投资52亿元（人民币）。其中官山工业区内的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包括工业及物流仓储用地1000亩，乙方按成片开发的方式进行开发；马洋溪生态旅游区内的综合配套用地1000亩，主要为商业和住宅用地。二、各方责任、义务：……2.乙方责任和义务：（2）在本协议书签约之日起一个月内，在长泰县武安镇登记注册独立的公司，注册资本为1亿元（视项目进展逐步增资），负责项目的建设开发，并承接厦门海投房地产公司在本合同框架内与长泰县武安镇人民政府和马洋溪生态旅游区管理委员会签署的用地合同的权利和义务。”2012年，武安镇政府（甲方）与厦门海投房产公司（乙方）签订《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项目用地合同书》，内容：“根据2012年3月28日，长泰县人民政府与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厦门海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共同签订的《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经友好协商，甲方与乙方就武安镇官山工业区内约800亩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项目用地事宜签订本合同。第一条出让土地的性质、用途、方位、面积及使用年限：……4.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地块位于官山工业区内，东临规划南六道，西临南三道，南临山地，北临景观大道。实用土地面积约为800亩，其中，工业用地约为560亩，物流仓储用地约为240亩（具体用地“四至”和面积以用地红线图为准）。5.乙方必须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在长泰县武安镇登记注册独立的项目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人民币（视项目进展逐步增资），并按法定时间到资。乙方在长泰县武安镇登记注册独立的项目公司成立后，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责任、权利义务由项目公司自动承接。……第四条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2.乙方的责任和义务：（1）保证按合同规定时间和数额支付款项给甲方。（2）对项目用地进行成片开发，负责整个大地块的规划、场平、研发大楼和中试车间的建设和配套设施完善。乙方园区的规划和建设方案应经双方共同确认。……（4）负责科技创业园区内道路、管网等公共配套设施的建设。”合同签订后，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区内部分土地由招商引进企业依法取得，有近184亩土地闲置。2018年5月28日，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向长泰县委、县政府提交一份《关于海投（长泰）科创园若干问题的报告》，内容：“2018年5月22日，我司收到县国土、武安镇联合给予的通知函，告知海投科创园内184亩用地属闲置土地。鉴于园区土地未能按计划招商引进企业，我司确实对工业项目引进前期评估不足，截止2018年5月，仍有184亩用地未能有企业落地，目前对于政府拟收回184亩未招商用地，我司愿意积极配合，同时不放弃招商推进。”2019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勘查。经勘查，讼争土地分为两块，均处于闲置状态。 讼争土地属官山村委会集体所有。讼争土地在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区内有地块一总面积152.08亩（其中：农用地148.39亩、建设用地3.69亩），地块二总面积30.66亩（其中：农用地27.54亩、建设用地3.12亩），合计182.74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长泰县自然资源局系长泰县人民政府负责全县土地、建设用地、城乡地政统一管理工作机构和行政执法部门，其证明讼争土地属官山村委会集体土地，应予采信。官山村委会作为讼争土地所有者和管理者,对其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受益和处分权利,对任何非法占有其土地的行为，有权请求返还。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无合法依据占有、使用讼争土地，理应退还讼争土地。厦门海投房产公司辩称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因其与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均确认有对讼争土地进行招商引资和配套设施建设，且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之间明确转承讼争土地权利义务的事实，应认定其与官山村委会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故该辩称意见,应不予采纳。官山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出所占用的官山村委会的182.74亩土地（以长泰县自然资源局的“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区闲置地块”测绘图为准）。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对讼争土地权属和面积的认定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土地属官山村委会集体所有。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认定证据不足。经审查，上述认定有讼争土地权属登记主管部门长泰县自然资源局所出具《证明》及其附图为据，且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异议缺乏相反证据支持，足以认定。故该异议，不能成立。 二、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土地面积合计182.74亩。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认定与本案有关函件所记载亩数不符。经审查，现实生活中，土地面积书面记载与实际测量结果以及多次测量结果之间往往存在差异。上述认定以讼争土地权属登记主管部门长泰县自然资源局的测绘图为据，相比于以当事人之间的往来函件为据，显然更具权威性和相对精确性。故该异议，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是否存在占用讼争土地事实；三、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是否是本案责任主体。 一、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诉讼主体。本案属物权保护性质，行使物权保护的相对方只能是当事人所主张妨碍物权行使的一方，而武安镇政府非属此范畴，且武安镇政府与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并不因本案实体结果发生变化，故武安镇政府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参加本案诉讼。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主张武安镇政府应参加本案诉讼，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属虚假诉讼。从本案事实看，官山村委会的起诉虽有一定历史和现实原因，但其作为讼争土地物权人行使物权保护系其法定权利，其是否起诉亦是其固有选择权，且其起诉的真实原因与其诉讼行为本身的真实性非属同一范畴，并非审理过程中应考量的具体因素，故不能以官山村委会的起诉原因作为认定官山村委会存在虚假诉讼的理由。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主张本案属虚假诉讼，与事实不符，且概念误用，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未违反法定程序。 二、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是否存在占用讼争土地事实 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均确认其双方有就讼争土地进行招商引资和配套设施建设行为，如其双方未实际接收并掌控讼争土地，上述行为客观上难以实施。同时，《关于海投（长泰）科创园若干问题的报告》明确载明“目前对于政府拟收回184亩未招商用地，我司愿意积极配合”，无“占用”不成立“收回”，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其言下之意应为认可占用讼争土地事实并“愿意积极配合”相关部门“收回”。虽“海投（长泰）科创园”区域内部分已引进企业的用地办理了出让手续，但以该事实并不能推出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未占用讼争土地这一结论。从《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项目用地合同书》约定内容和履行过程看，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相对于上述已办理出让手续企业对园区土地的占用，应为先期占用关系，即对园区土地被所引进企业占用之前的先期事实占用。故一审法院认定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存在占用讼争土地事实，并无不当。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主张其双方未占用讼争土地，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三、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是否是本案责任主体 厦门海投房产公司系在《海投（长泰）科技创业园项目用地合同书》上签字的当事人，且其于2019年10月19日所出具《情况说明》，向一审法院明确申明其系“履行合同”和“投资”方并“保留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与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合同权利义务转承关系不明确，并无不当，其应与海投（漳州）科技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责任。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主张厦门海投房产公司不是本案责任主体，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厦门海投房产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厦门海投房地产有限公司、海投（漳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杨烨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