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6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5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海南阳光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云某，男，198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原审第三人：海南新科汇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龙昆南路87-1号宜家广场603房。 法定代表人：陈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及原审第三人云某、海南新科汇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科汇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5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参照《黄花梨种植协议》重新合理计算被上诉人租金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鉴定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由双方视判决情况各自负担相应部分。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导致法律的适用不当，依法应予以改判。一、虽然双方签订的《黄花梨种植协议》已经解除，但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上诉人主张在同等条件下对涉案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虽然双方签订的《黄花梨种植协议》已经解除，但涉案土地上至今仍种植着25000株黄花梨，且双方原本的协议中也曾约定“甲、乙双方合作种植黄花梨树到四年后，假如黄花梨没有销售成功，合同自动延续”，现《土地承包协议》的承包期限已至，但黄花梨仍未销售成功，且数万株黄花梨的迁移将耗费巨大的时间，基于双方曾经在协议中的约定，并且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上诉人主张在同等条件之下对涉案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以此减少双方的经济损失。二、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法》第119条之规定在损失发生时及时止损，对于损失的扩大部分，上诉人有权拒绝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9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2017年8月31日土地承包期届满后，虽然地上的25000株黄花梨尚未进行清理，但黄花梨的种植并不影响林下土地空间的使用，被上诉人完全能够充分利用或对外承包林下土地空间。而按照《黄花梨种植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林下空间乙方继续使用的情况下，甲方只收地租每年每亩100元”。以此为参照，涉案土地面积为104.35亩，因被上诉人未采取适当措施导致的扩大损失约为每年10435元，此部分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的鉴定费28000元无法律依据。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2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在本案中对于租金损失的主张系由被上诉人提起，结合此条中“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本案的鉴定费280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的鉴定费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基于错误的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且不应承担因被上诉人未及时止损而导致的扩大损失及本案的司法鉴定费用。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陈某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依法应予维持。1.根据文昌市农地承包权（抱罗镇专业承包）第01200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答辩人合法享有该承包权证项下14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有权在农业用途范围内发包该土地。2.答辩人与上诉人王某（包括其代理即原审第三人云某）签订的三份《协议书》及《关于王某占用非合同使用面积的说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为效，依照《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双方均应切实履行。3.根据双方在2013年4月26日《协议书》第二条、第五条以及《关于王某占用非合同使用面积的说明》第二条中的约定，王某仅有权使用案涉104.35亩承包地至2017年8月，承包期限届满后，王某应在10天内将菠萝、黄花梨苗木等种植物清理完毕，并返还土地。然而，无论是根据答辩人原审所提交的《照片》，还是审理法院组织各方勘查现场所见，王某至今仍在104.35亩涉案土地上种植有大量黄花梨苗木，其在不存在任何履行不能的情形下，既不清理种植物、返还土地，也未向答辩人缴纳土地租金，其行为既构成严重违约，又给答辩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含相应的土地租金及答辩人为维权而合理支出的鉴定费）。原审据此判决王某自行清除案涉104.35亩苗木，返还土地，并赔偿答辩人土地租金损失28261元、鉴定费28000元，符合《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二、王某的上诉理由完全不具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王某是否应当履行清理苗木、返还土地等合同义务，并赔偿损失，并非答辩人是否应当继续向王某发包土地，故不涉及王某所称土地优先承包权问题，更不能以此免除其上述合同义务。其次，答辩人的租金损失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其鉴定主体合格、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结论科学，原审法院据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王某主张参照《黄花梨种植协议》计算该租金损失于法无据。最后，如前所述，鉴定费是答辩人为维权而在诉讼过程中合理支出的费用，该费用明显属于答辩人因王某违约行为而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属于赔偿范围。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被答辩人王某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云某、海南新科汇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未提供书面意见及证据。 陈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使用原告名下文昌市农地承包权（抱罗镇专业承包）第01200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项下104.35亩土地，并将该土地上的种植物清理完毕、恢复原状，将该土地返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土地租金损失28261元；3.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均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23日，原告陈某与抱罗镇高堆东、高堆西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二经济社高堆坡沿抱翁公路一带148亩坡地，承包期限至2026年12月31日止。2007年2月5日，文昌市农业局就原告陈某承包的前述土地向其颁发文昌市××县专业承包）第01200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3年4月26日，被告王某授权第三人云某与第三人新科汇公司签订《协议书》，承包原告陈某0120001号土地承包证项下100亩土地用于种植菠萝，承包期限至2017年8月，承包金100000元，押金10000元。2013年7月16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利用被告已向原告承包的土地合作套种黄花梨树，黄花梨苗木由原告陈某提供，被告王某负责生长过程中系列工作与费用。2013年12月11日，原、被告再次签订《协议书》，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种植黄花梨协议，被告王某在支付25000元黄花梨树苗款后，已种植的约25000株黄花梨树归其所有。《协议书》签订当日，被告王某以现金方式交付15000元黄花梨苗木款，余下10000元以合同押金10000元抵扣。2014年11月19日，原、被告双方就被告超出《协议书》约定的范围所占用的土地作出相关说明，明确超出部分土地的使用年限及补偿价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陈某申请对文昌市（县）农地承包权（抱罗镇专业承包）第01200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项下的土地面积进行测绘，三亚合利测绘服务有限公司作出三测鉴18917号《司法技术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01200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项下的土地面积共104.35亩。原告陈某申请对前述104.35亩土地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18年7月16日止的土地租金进行司法鉴定，海南瑞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海南瑞衡资评报字[2019]第0503号《司法鉴定报告书》，前述土地租金的评估价值为28261元。原告陈某为此缴纳鉴定费2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王某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占用土地；2.原告陈某主张被告王某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有无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被告王某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占用土地：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的是原告陈某和被告王某。该《协议书》明确约定“合同到期，乙方（即被告王某）将种植物清理完成，押金退回乙方”。原、被告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共同种植黄花梨树的《协议书》已于2013年12月11日协议解除，虽然被告王某主张解除该协议并交付25000元黄花梨苗木款系被原告陈某强迫，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根据前述《协议书》的约定，合同到期后，被告王某负有将涉案土地上的种植物清理完毕后将土地交回原告陈某的义务，但从测绘现场可看出，涉案土地上分布有枯萎的菠萝苗和大量黄花梨树，可知被告王某在承包期届满后并未履行清理附着物的义务，导致涉案土地一直处于被占用的状态中，其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关于争议焦点2原告陈某主张被告王某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有无法律依据：被告王某在2017年8月31日承包期届满后未清理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违反《协议书》的约定，原告陈某主张被告王某排除妨害、恢复土地原状于法有据。从承包期届满至2018年7月16日，被告王某占用涉案土地给原告陈某造成的损失可参照土地的租金损失，经有资质的机构测绘、评估，被告王某占用的土地面积为104.35亩，该块土地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18年7月16日止的土地租金评估价值为28261元，被告王某应赔付给原告陈某。因测绘、评估产生的鉴定费用28000元，由被告王某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某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自行清除文昌市（县）农地承包权（抱罗镇专业承包）第01200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项下104.35亩土地上的苗木，将占用的土地返还给原告陈某；二、限被告王某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某支付土地租金损失28261元及鉴定费2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王某负担，限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原告陈某预付的，予以退还。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某是否占用陈某土地，是否应赔偿陈某的损失。王某上诉主张虽然双方已经解除了《黄花梨种植协议》，但该协议中同时约定了“甲、乙双方合作种植黄花梨树到四年后，假如黄花梨没有销售成功，合同自动延续”，黄花梨目前未能销售成功，因此，王某对协议项下土地有优先承包权，并未占用土地；而且《黄花梨种植协议》约定了“林下空间乙方继续使用的情况下，甲方只收地租每年每亩100元”，陈某可以继续使用林下空间，陈某不用，造成了损失扩大，该部分损失应由陈某自行承担。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3年4月2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合同到期后，乙方（王某）将种植物清理完成，押金退回王某。虽然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了如黄花梨未能销售成功，合同自动延续；陈某可以继续使用林下空间。但王某和陈某在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对黄花梨种植合同予以解除，即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13年12月11日双方协议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二）合同解除；”的规定，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合同自动延续的条款也已经终止。因此，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在该协议书到期后，王某理应按约定将种植植物清理完成，将土地交还陈某。但王某至今仍继续占用土地，未进行清理，给陈某造成了损失，王某应对陈某的损失予以赔偿。一审判决认定王某占用土地，并据此判令王某清除苗木、返还占用的土地并赔偿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某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某所主张的鉴定费的问题。鉴定费的产生系因王某占用陈某的土地导致，一审认定由王某负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洁 审 判 员  林 珍 审 判 员  白玉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洪学雪 书 记 员  吴 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