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6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拴英，男，196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定州市子位镇北内堡村农民，住河北省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张拴英之子），住河北省定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防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垣县蒲西区宏力大道25号。法定代表人：王东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房建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拱辰北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武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香，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如静，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拴英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防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防腐公司）、被上诉人北京房建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9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拴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被上诉人河南防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峰，被上诉人房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如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拴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房建公司向河南防腐公司支付工程款62680元及相应利息；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河南防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河南防腐公司是实际施工人，根据法律规定，其可以在房建公司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主张房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房建公司仍然欠付张拴英一百多万元工程款，所以，房建公司应当向河南防腐公司支付工程款。2．一审中，房建公司不认可张拴英是实际施工人，但认可稻田村的长阳镇经济适用房H2住宅楼的消防池防水工程（以下简称H2消防池防水工程）是由河南防腐公司实际施工的。按房建公司的表示，张拴英与此工程无关，因此，张拴英不应该支付工程款。河南防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尽快判决，支付河南防腐公司工程款。房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首先，房建公司与张拴英没有签订过施工合同。其次，依据法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房建公司并不欠张拴英工程款。河南防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房建公司、张拴英支付河南防腐公司工程款113100元；2．房建公司、张拴英支付河南防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13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房建公司、张拴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河南防腐公司承建H2消防池防水工程。施工完毕后，2011年10月26日，张拴英（甲方）与河南防腐公司（乙方）补签《防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河南防腐公司承建房建三分公司H2消防池防水工程，工程量为390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地面、墙壁防水，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单价为每平米290元，合同价款按照合同单价*实际完成工程量（实际完成工程量设计要求规定计算防水实际施工面积）；防水工程完工后，验收合格并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甲方一次性付清乙方的全部工程款。本合同甲方处由张拴英签字，乙方处由王安民签字并加盖河南防腐公司的公章。2012年9月29日，张拴英与河南防腐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工程名称为长阳镇经济适用房住宅楼H2，施工范围为H2消防池、地面、墙壁环氧树脂防水，施工面积为390平方米，工程单价290元/平方米，工程造价113100元，合计113100元。该结算单发包单位处由张拴英签字，承包单位处由王安民签字并加盖河南防腐公司公章。一审中，张拴英认可H2消防池防水工程由河南防腐公司实际施工，双方倒签合同并签订2012年9月29日结算单的事实，但主张H2消防池防水工程的实际结算金额应为62680元，且应当由房建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为证实其主张，张拴英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证明》，载明：长阳镇北部组团经适房H2楼消防水池，地面166平米×210元=34860元（壹佰陆拾陆平方），墙面214平米×130元=27820元（贰佰壹拾肆平方米），合计62680元（陆万贰仟陆佰捌拾元）。该证明由张拴英与王安民签字确认。2．2013年4月17日签订的《证明》，该证明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载明：张磊同意由王安民在长阳H2#楼做的消防水池防水工程，总面积380㎡，单位平米合价290元，工程总款为110200元（壹拾壹万圆零贰佰元整），待甲方给房建三分公司拨款时，由三公司一次性支付给王安民。该部分由张磊签字。下半部分载明：长阳H2#楼消防水池地面面积166平米×210元，墙面面积214平米×130元，总计62680元（大写：陆万整），三公司付壹拾壹万零贰佰，超出部分由王安民返还给张磊伍万零贰佰元。该部分下方由王安民签署“王安民确认”。河南防腐公司对于以上两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两份证明中的“王安民”均不是本人签字，但拒绝申请笔迹鉴定。经法院询问，张拴英申请就两份证明中的“王安民”是否由其本人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就委托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6日，鉴定中心向法院来函，要求法院提供需鉴定的两份《证明》原件及在2012年、2013年不同时间书写有“王安民”签名字迹的合法有效的样本材料原件至少五份，在2019年12月26日前未提供上述材料，鉴定中心视为法院自动撤回本案委托。法院根据鉴定中心要求组织双方提交鉴定检材，河南防腐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向法院提交上述材料。3．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显示房建三分公司将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房H1、H2#楼发包给张拴英施工。该合同书发包方处由房建三分公司盖章，经手人签字：牛贯仲，承包人处由张拴英签字。房建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称未与张拴英签订合同，系与赵路平签订合同。为证实其主张，房建公司向法庭提交其与赵路平于2010年4月2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河南防腐公司不认可房建公司提交的合同书。张拴英认可该合同书的真实性，但主张赵路平实际施工H1楼、张拴英实际施工H2楼。另查明，2016年，定州市兴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房建公司、张拴英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要求给付其承建的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房H2#住宅楼二次结构、装修工程的劳务作业工程款。法院出具（2016）京0111民初09426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拴英对定州市兴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剩余劳务费及利息的给付责任；房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该判决中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3月13日，北京天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房建公司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房建公司承建了北京天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庆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北部组团住宅小区经济适用房H1-H2住宅楼工程，房建公司承建该工程后交付给该公司第三分公司实际建设施工，房建三分公司实际施工过程中，于2010年4月20日与张拴英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房建三分公司收取总工程款的10%作为管理费及税金，剩余部分按工程量比例支付。该判决作出后，张拴英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7）京02民终11722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2016）京0111民初09426号民事判决；由房建公司对定州市兴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剩余劳务费及利息承担给付责任。该判决中明确：二审审理期间，房建公司对2010年4月20日房建三分公司与张拴英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有异议，后经法院再次询问，房建公司认可该合同效力，张拴英表示自己施工了H2#住宅楼，不包括H1#住宅楼；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一审中，河南防腐公司员工王银安到庭陈述：“王安民”是我之后改的名字，未在公安机关备案登记，对外签合同走手续用的全是“王安民”的名字；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证明》中“王安民”签字是我本人签字，2013年4月17日签订的《证明》上半部分我本人也有，下半部分我本人没有，但是“王安民确认”确实是我本人签字，且该证明中陈述的三公司付110200元，超出部分由王安民退还给张磊一事是属实的；当时双方明确的结算金额是62680元，2012年9月29日出具的《工程结算单》是为了与双方签订的《防水工程施工合同》配套，向天庆公司要钱。张拴英对王银安的陈述予以认可。河南防腐公司认可王银安即是在合同、结算单上签字的王安民，但主张即使王银安本人认可两份证明均是其本人签字，河南防腐公司亦不认可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河南防腐公司就H2消防池防水工程进行施工，与张拴英签订施工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关系。河南防腐公司已实际施工完毕，张拴英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向河南防腐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根据当事人抗辩意见，结合双方证据交换情况，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张拴英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二是房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给付责任。就张拴英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河南防腐公司主张应当按照2012年9月29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单确认为113100元，张拴英主张应当按照2012年8月22日与2013年4月17日其与王安民签订的《证明》中载明的金额确认为62680元。法院认为，因加盖有河南防腐公司公章的施工合同及结算单中，承包单位处签字人均为王安民，河南防腐公司认可王安民负责签署合同、具体施工并签订结算书，张拴英有理由相信上述人员的签字能够代表河南防腐公司，河南防腐公司应当对上述人员的签字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诉讼过程中，河南防腐公司的员工王银安到庭，认可双方确定的结算金额为《证明》中载明的62680元。经询问，河南防腐公司与张拴英均认可王银安即为“王安民”。故张拴英应根据上述《证明》中确认的实际结算金额62680元支付河南防腐公司工程款。河南防腐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河南防腐公司不认可两份《证明》中王安民签字为其本人签字，但拒绝提起笔迹鉴定，张拴英提起笔迹鉴定后又未在合理时间内提交鉴定检材，且王银安到庭认可《证明》中“王安民”签字为其本人签字，故河南防腐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房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法院于2016年受理的定州市兴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诉房建公司、张拴英追索劳务作业工程款一案中，认定房建三分公司于2010年4月20日与张拴英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该案二审审理期间，经法院询问，房建公司认可该合同的效力。法院认为，本案虽与上述案件主体不同，事实不同，系不同案件，但张拴英与房建三分公司是否签订合同系两案相同的争议事实。房建公司在上述案件二审审理期间已经认可上述合同的效力，法院据此作出终审判决。房建公司就上述合同自认的事实亦应适用于本案。现房建公司在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否认其已经自认的事实，有违民事诉讼“禁反言”之原则，法院对于房建公司未与张拴英签订合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张拴英作为H2#住宅楼的实际承包人，不具备施工资质，其与河南防腐公司、房建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但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张拴英的陈述，房建公司与张拴英之间并未进行最终结算，目前要求房建公司在欠付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缺乏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张拴英就涉案工程与房建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判决：一、张拴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南省防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6268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626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河南省防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二审庭审情况及张拴英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河南防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当由房建公司负担。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表明，河南防腐公司是与张拴英签订的《防水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合同相对方，张拴英有义务向河南防腐公司支付工程款。针对张拴英上诉称工程款应由房建公司支付的主张，张拴英仅提供了一份其与房建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首先，张拴英提供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加盖的房建公司公章并非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其次，房建公司对该份合同书不予认可，称该份合同书中并没有项目责任人的签字。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应为赵路平，且房建公司与赵路平针对H2消防池防水工程已经结算完毕。第三，张拴英针对其与房建公司曾经履行过《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综上，张拴英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房建公司针对H2消防池防水工程存在合同关系，故张拴英要求房建公司向河南防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拴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元，由张拴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妍审判员 高宝钟审判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