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3民初2190号 原告：浙江博纳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5-010-B。 法定代表人：于冬，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秋逸枫、张文青，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8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 被告：淄博广电天网视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宝山路29号。 法定代表人：王仲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艳春，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博纳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纳公司）为与被告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广电公司）、淄博广电天网视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网视讯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于2020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燕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被告天网视讯公司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裁定驳回被告天网视讯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博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青、被告天网视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艳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山东广电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博纳公司诉请判令：1、两被告立即停提供涉案作品《窃听风云2》在“山东有线数字电视”（淄博地区）平台的在线播放服务。2、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300000元。事实与理由：1、涉案作品由麦兆辉、庄文强执导兼编剧，尔冬升监制，古天乐、刘青云、吴彦祖领衔主演的悬疑电影，系电影作品。涉案作品出品方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授予原告，故原告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系本案适格原告，有权依法提起维权诉讼。2、两被告未经原告合法授权，在其共同经营的“山东有线数字电视”（淄博地区）平台非法向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该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3、涉案作品由国内超一线实力派演员古天乐、刘青云、吴彦祖领衔主演，并于2011年8月18日在内地、香港同步上映，公映11天票房已达1.63亿元，说明涉案作品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山东有线数字电视”（淄博地区）平台用户数量庞大，两被告的侵权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原告巨大的经济损失。 被告山东广电公司书面答辩称：1、被告山东广电公司仅系设备和通道的提供方，并不直接提供涉案影片内容，客观上未实施侵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依法不构成侵权。2、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畸高，无事实根据。理由为：涉案作品完全系免费播放，被告山东广电公司未从中获利；涉案作品于2011年上映，原告取证时早已过了热播期，市场价值及社会影响力较低；涉案作品仅针对淄博地区已安装山东广电机顶盒、广电网络的用户，受众窄、播放量低；一般行业内一部作品的许可使用费在几百元至上千元不等，原告诉讼金额脱离行业常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天网视讯公司辩称：1、被告天网视讯公司在收到原告主张侵权的请求后立即删除了涉案作品，已不存在侵权行为。2、被告天网视讯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仅限于开通双向点播网、拥有高清机顶盒且正常缴纳收视费的用户，存在网络访问权限和节目访问权限，被告提供作品的受众是局域网环境下的非所有社会公众，且用户只能在特定时间段才能点映涉案作品，被诉侵权行为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要件，被告天网视讯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没有突破原电视频道的直播范围。3、被告天网视讯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实质系回看重播行为。4、被告山东广电公司仅提供网络系统和机顶盒等硬件设备服务，被告天网视讯公司独自运营管理及掌握播控平台，并提供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节目内容，两被告不是共同运营的关系。5、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涉案作品系免费播放，被告天网视讯公司没有获利任何利益，且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市场价值及影响力本身并不高，原告取证时早已过了涉案作品的热播期。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庭审质证，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对其记载的内容予以确认，对当事人针对证明力及关联性的异议，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根据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情况，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涉案作品《窃听风云2》于2011年8月10日取得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颁发的电审故字【2011】第064号影片公映许可证，许可证载明：出品单位为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中国香港），影片时长为119分钟，发行范围为国内外发行。该影片片头字幕载明：出品单位为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并由上述两公司保留所有版权。2011年8月8日，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确认授权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自涉案作品《窃听风云2》取得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颁发的电影公映许可证之日起，独占性永久享有涉案作品在全世界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包括转授权。2011年8月11日，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原告自涉案作品取得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颁发的电影公映许可证之日起，独占性永久享有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及台湾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包括转授权及打击盗版维权权益。 2019年8月25日，原告委托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向山东省淄博市鲁中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2019）鲁淄博鲁中证民字第5571号公证书，其中载明，该公证处公证员吕某与公证员助理范向东、摄像人范雨辰随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志文来到淄博市张店区云龙华庭4号楼1306号房间，对王志文现场操作电视机及机顶盒的过程进行全程监督。王志文现场操作如下：一、展示机顶盒（即有线高清晰度数字电视接收器），上标识有“山东有线”字样，从中取出有线数字电视智能卡一张（背面注明“淄博广电青鸟信息网络有限公司”，卡号为85×××50）后插回；展示标识有“山东有线”字样的机顶盒遥控器及电视机遥控器，插上电视电源，开机显示需连接，在未连接网线状态下，将机顶盒与电源连接，机顶盒与电视机连接，打开机顶盒开关，依次显示“正在开机，请稍候……”、“正在启动，请稍候……”、“正在载入数据……”，随后电视左上角出现“山东有线”字样，电视右上角出现“网络未连接”标识。选择“互动点播”下的“单片点播”后打开，显示“网络链接失败……”。二、将网线与机顶盒连接，电视右上角显示“网络已连通”字样，点击查看电视上的各版面，均显示可观看。关掉机顶盒开关，显示需连接，打开机顶盒开关依次显示“正在开机，请稍候……”、“网络已连通”、“正在启动，请稍候……”、“正在载入数据……”、“系统加载中”，随后电视右上角出现“山东有线”字样。点击浏览电视机上显示的各版面，打开“我的社区”界面，选择“本机信息”依次打开并展示机顶盒信息，智能卡信息，运营商信息；选择“系统设置”下的“网络设置”依次打开并展示ＬＡＮ、ＰＩＮＧ信息；点击“个人中心”项下“我的设置”，显示“超级用户”信息，用户ＩＤ：50279299，用户名：0303410001028042，家庭地址：山东省.ＤＧＣＱ高新开发区城区云龙华庭默认楼址4号楼1306。三、返回首页，点击首页右上角的“搜索”按钮，在搜索栏内输入字母“ＴＣＳＴ”并搜索……十一、返回搜索页面，在搜索栏内输入字母“ＱＴＦＹ”并搜索，打开显示的“窃听风云”电影，拖动进度条随机播放该电影的部分内容。十二、返回搜索页面，打开搜索到的“窃听风云2”电影，拖动进度条随机播放该电影的部分内容。……二十二、返回搜索页面，关闭机顶盒，显示需连接，再次打开机顶盒，最后显示已连通。山东省淄博市鲁中公证处对上述保全证据所得录像文件均刻录成光盘，附于公证书附件。 经原告核实，现“山东有线数字电视”（淄博地区）平台已下架删除涉案作品。 另查明，根据工信部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山东有线官网（××）的主办单位为被告山东广电公司，该公司同时还运营山东有线微信公众号“山东有线96123”，该公众号提供山东省包括淄博地区在内的山东有线用户的咨询、报修、各类收费套餐的业务咨询及订购收费等服务。淄博广电青鸟信息网络有限公司已将名称变更为淄博广电天网视讯有限公司。 （2019）鲁淄博鲁中证民字第5571号公证书包括了涉案作品在内的十九部电影的取证过程，原告为此支付公证费2500元。原告为本案及（2020）浙0783民初2192号案件支出住宿费及车费共计289元。 以上事实有（2011）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9822号、09823号、09824号公证书（分别系对电影片公映许可证的公证以及授权书的公证）、（2019）鲁淄博鲁中证民字第5571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差旅费票据、山东有线微信公众号“山东有线96123”以山东有线官网（××）的部分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涉案作品《窃听风云2》符合电影作品的特征，应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涉案作品的片头署名情况以及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能够确认涉案作品的制片单位为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结合原告提交的授权书可知，原告通过授权获得诉争权利，其权属链条完整，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主体是谁，两被告是否构成共同侵权？二、若两被告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多少 争议焦点一，被告山东广电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作品播放相关的机顶盒与网络，即提供有线电视网络的自动接入、自动传输等网络服务。被告天网视讯公司自认系由其提供涉案作品内容，主张被诉侵权行为与被告山东广电公司无关。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从原告的公证取证过程看，机顶盒上标识有“山东有线”字样，插在机顶盒内的有线数字电视智能卡背面注明“淄博广电青鸟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打开机顶盒进入点播的主界面显示有“山东有线”图标，整个播放涉案作品的过程未明确显示存在其他内容提供者。由于两被告未向本院提交其内部就运营涉案播放平台业务的职责分工协议，无法明确双方之间的合作分工关系以及收益分成模式，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上述公证内容和被告山东广电公司在其运营的山东有线官网、山东有线96123微信公众号中的宣传内容、微信公众号中有关提供业务咨询、套餐订购、资费收取等服务内容，以及被告天网视讯公司认可被告山东广电公司通过微信公众号等渠道收取涉案播放平台客户缴纳的相关费用，已能够初步证明被告山东广电公司与涉案播控平台存在关联。且被告天网视讯公司自认系由其提供涉案作品内容，可以确认被告山东广电公司系与被告天网视讯公司以分工合作的方式共同提供涉案作品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以及第四条“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本院认定两被告未经权利人许可或得到合法授权，在其共同经营的“山东有线数字电视”（淄博地区）平台向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由于原告确认涉案作品已在涉案平台下架删除，故原告主张两被告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已无裁判的必要性和实效性，本院不再评判。被告天网视讯公司关于公证人员进入取证房间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志文已租住在该房屋，无法保证公证的真实性的抗辩意见，根据本院庭后查看的公证书所附的光盘，王志文在进行操作前已向公证员展示了机顶盒并从中取出有线电视智能卡一张进行查看，并就网络的接连、电源的连接等进行检查，并由公证人员某取证过程进行了监督，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租住在取证房屋内就否定公证的真实性，故对被告天网视讯公司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天网视讯公司提出被诉侵权行为不符合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要件，被诉侵权行为实质系回看重播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点播”系针对节目内容进行单独的存储并定制节目单可供用户选择播放，没有时间限制；而“回看”系在二级播控平台将直播信号传输到各运营商的核心系统后，该系统将保存一定期限的直播信号，用户通过播控平台菜单可以查找、定位到一定期限以内的某个时间点并播放该时点的电视节目，同时实现时间条的拖拽定位功能。本案中，公证视频中虽然显示播放的作品内容中载有“回看”字样，且带有“亚洲影院”的标识，但纵观公证取证的过程，播放涉案作品并未显示有时间限制，且涉案作品系经搜索后显示涉案作品节目单，即用户可以随意选取涉案作品进行播放，应认定被诉侵权行为并非系回看重播行为。而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实质在于控制“交互式传播”行为，“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仅是为了描述“交互式传播”的特征而已。任何通过网络（包括开放互联网、局域网或者IPTV专网等）实施的交互式传播行为都应当受到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而不能将“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绝对的理解为个人可以随意选择任一时刻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点。故在传播者限定的时间和地域范围内，只要公众可以通过网络自主选择时间和地点去选取并播放，这一传播行为仍属于“交互式传播”，仍然是信息网络传播权所控制的行为。本案中，“山东有线”电视向安装山东有线电视宽带并开通互联网电视业务的用户提供点播等服务，只要付费开通上述业务的用户均可以获得点播服务，因此其用户范围属于不特定的公众范围，用户获取服务的地点范围也是淄博市内的不特定范围。同时，该点播服务使该等不特定用户可以在自己选择的时间、地点获取自己想看的涉案作品，并且可以通过拖拽时间条的方式任意选取自己想看的作品部分，其所提供的服务完全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交互式特征，构成对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被告天网视讯公司关于其在涉案平台上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不构成侵害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予以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由于原告因侵权所遭受到的经济损失、两被告因侵权所获的利益均难以确定，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影响力、首映时间、两被告的经营规模、影响力、被诉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以及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两被告的赔偿金额为40000元（含合理维权费用）。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被告淄博广电天网视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浙江博纳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40000元； 二、驳回原告浙江博纳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原告浙江博纳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被告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被告淄博广电天网视讯有限公司负担18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许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