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64年1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奔航，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彩（周某1之妻），1966年6月3日出生，北京燕山威利雅水务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2，女，1953年11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伟，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周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某2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要求周某2提供样本对遗嘱中胡雅芹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亦未要求周某2提供证据证明胡雅芹在立遗嘱时头脑清醒且具有行为能力，该遗嘱是不真实的。2.在我对遗嘱真实性持有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李某、齐述萍、王某1的证人证言，三位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不合法，应被认定为无效遗嘱。3.我在一审时提交了相关医疗票据，证明周某2与李某合伙做生意，二人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予采纳。4.一审第一次质证时周某2承认用李某的医保卡开药，其代理人认为该行为构成范围请求不记录在庭审笔录中，第二次开庭中周某2又将前述行为解释为为胡雅芹开药，掩盖与李某的利害关系。我已向有关部门举报该行为，待取得结果后作为证据提交。5.遗嘱第三项中“执行人出于诚实、信誉及勤勉义务执行本遗嘱，且经继承人本人同意所发生的全部正当费用均由继承人承担，与其他人无关”也证明李某与周某2存在利害关系。周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继承人周鸣岐名下北京市房山区燕山迎风五里24号楼2单元3层302号房屋（以下简称302号房屋）由我继承；2.诉讼费由周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周鸣岐与被继承人胡雅芹系夫妻关系，周某1、周某2系二人之子女。2014年12月10日，周鸣岐因病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遗赠抚养协议等。其后，胡雅芹未再婚。2019年1月4日，胡雅芹因病去世，生前留有代书遗嘱一份。周鸣岐、胡雅芹之父母均先于二人死亡。周鸣岐与胡雅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了302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72.18平方米，该房屋于1991年12月登记在周鸣岐名下，房产所有证号为：优房字第XXXX号。周鸣岐去世后，302号房屋中涉及其遗产份额部分未进行继承分割。2018年7月19日，胡雅芹立下《遗嘱》一份，内容为：立遗嘱人姓名：胡雅芹，身份证号×××。由于本人年事已高，且近期患病严重，身体随时可能发生不测，故为避免遗产继承发生纠纷，特请王某1为代书人，请李某和齐某作为见证人，立遗嘱如下：一、本人拥有的财产为现居住的位于房山区燕山迎风五里甲4号楼2门302号住房一套及房内家电、家具等（房产证号：优房字第XXXX号，地址：房山区燕山迎风五里24号楼2单元3层302号，权证所有人周鸣岐，系本人配偶，已去世）。二、在本人去世后，包括但不限于上述所列举的自己届时实际拥有的全部财产及权益由周某2继承（继承人周某2是本人女儿，身份证号：×××），继承人对继承的上述本人全部财产及权益有全权处置权利。三、本人去世后，本遗嘱前述所列明的李某为本遗嘱执行人，代为执行本遗嘱，执行人出于诚实、信誉及勤勉义务执行本遗嘱，且经继承人本人同意所发生的全部正当费用均由继承人承担，与其他人无关。四、本人在此明确，订立本遗嘱期间本人神志清醒，且就订立本遗嘱事宜未受到任何胁迫及欺诈，本遗嘱为本人自愿作出，是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自己其他亲属或任何第三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对继承人继承本人上述全部财产及权益进行干预。五、本遗嘱一式两份，一份交周某2，一份交李某。《遗嘱》的落款“立遗嘱人”处由胡雅芹签名、捺印，“见证人”处由李某、齐某签名、捺印，“代书人”处由王某1签名、捺印。一审诉讼中，周某2主张代书遗嘱中胡雅芹的签字及捺印均系本人所为，具备法律规定的有效要件，并申请证人王某1、李某、齐某出庭作证。其中，王某1系胡雅芹的同事，李某系胡雅芹的老乡兼邻居，齐某系胡雅芹的朋友。一审庭审中，三证人一致述称胡雅芹在立遗嘱时意识清楚，表达清晰，遗嘱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胡雅芹及三证人的签字及捺印均系本人所为。对此，周某1持有异议，其称三证人对遗嘱订立的时长、具体时间、周某2是否全程在场等事实的陈述相互矛盾，说明其中一人在说谎，不具有见证人资格，该代书遗嘱不具备应当有两个见证人在场的形式要件，应为无效；且订立遗嘱时周某2一直在现场，对立遗嘱的过程进行指挥，其行为给胡雅芹施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影响到遗嘱的公正性，应为无效。周某1主张遗嘱见证人李某与周某2合伙倒卖药品，故李某与继承人周某2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该遗嘱应为无效，并提交了李某、张淑兰等人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若干，称票据背面记载有李某与周某2分钱的内容。周某2对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周某1的证明目的。一审诉讼中，周某2主张周某1未对父母尽到赡养义务，应当少分或不分遗产，并提交了周鸣岐、胡雅芹的住院病历，病历中“患者或家属签字”、“被授权人签字”处均由周某2签字。周某1对病历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其与父母住在楼上楼下，也对老人进行了照顾，周鸣岐住院时是其陪同检查、送饭等；2015年其向胡雅芹要钱，胡雅芹没有给，双方才闹掰，因周某2未告知胡雅芹去世的消息，故其未参加胡雅芹的丧葬事宜。一审法院另查，双方一致认可302号房屋的市场现值为1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被继承人的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302号房屋系被继承人周鸣岐与被继承人胡雅芹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在周鸣岐死亡时，302号房屋的一半为周鸣岐的遗产，剩余一半为胡雅芹的个人财产。因周鸣岐生前无遗嘱及遗赠抚养协议，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周某2主张周某1未尽赡养义务，应当不分或少分遗产，但仅凭病历等证据无法证明周某1未对周鸣岐尽到赡养义务，故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胡雅芹、周某2、周某1作为周鸣岐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各应继承302号房屋六分之一的份额。胡雅芹后于周鸣岐死亡，在胡雅芹死亡时，302号房屋的三分之二为胡雅芹的遗产。胡雅芹生前留有遗嘱，双方就胡雅芹所立代书遗嘱的争议焦点问题为：第一，代书遗嘱内容是否系胡雅芹的真实意思表示、胡雅芹的签名及捺印是否系其本人所为？关于遗嘱的订立过程，代书人王某1、见证人李某及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所述经过基本一致。根据证人所述，该遗嘱系由胡雅芹口述，在李某、齐某的见证下由王某1代书，立遗嘱时胡雅芹具备行为能力，302号房屋由周某2个人继承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立遗嘱人、代书人、见证人本人均在遗嘱上签名、捺印并注明了时间。周某1对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其并未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二，胡雅芹在代书遗嘱中处分了302号房屋的全部份额，该行为是否导致代书遗嘱无效？立遗嘱时，胡雅芹仅享有302号房屋三分之二的份额，胡雅芹在代书遗嘱中只能处分属于其个人的份额，超出其所有份额部分的处分行为系无权处分，该处分行为无效，但并不影响遗嘱其他部分的效力。周某1关于胡雅芹无权处分的行为导致遗嘱全部无效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李某是否与继承人周某2存在利害关系从而导致遗嘱无效？为保证遗嘱的真实性，法律对遗嘱见证人的资格进行了限制，即见证人与遗嘱不能有利害关系，否则将被排除于见证人之列。要求见证人与遗嘱没有利害关系，是为了防止见证人从见证遗嘱中获益而损害其他继承人、受遗赠人的权利。本案中，根据周某1提供的现有证据，法院无法认定李某与周某2有利害关系，故对周某1关于李某、周某2存在利害关系而导致代书遗嘱无效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胡雅芹的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其在遗嘱中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合法有效，故周某2要求按照代书遗嘱继承胡雅芹的遗产份额，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此，302号房屋六分之五的份额应由周某2继承，另六分之一的份额由周某1继承。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302号房屋归周某2所有，由周某2按照周某1享有的遗产份额给付对方折价款，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判决：一、登记在被继承人周鸣岐名下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燕山迎风五里24号楼2单元3层302房屋（房产所有证号为：优房字第XXXX号）由周某2继承；二、周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周某1上述房屋折价款183333元；三、驳回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周某1提交实名举报材料，欲证明周某2与李某倒卖药品，二人具有利害关系，并申请法院延期审理。经质证，周某2对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2020年春节时对方就已经找了医保局，医保局也进行了调查，并口头告知其没有问题，信访单的真伪其不清楚。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另，周某1称，根据王某1的出生日期，胡雅芹退休时王某217岁，双方不可能是同事，不可能在医院认识，王某1的证言不真实；且齐述萍也不可能在医院认识胡雅芹，对于周某2提交的胡雅芹的遗嘱其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302号房屋的处理是否适当。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302号房屋系周鸣岐与胡雅芹的夫妻共同财产，周鸣岐生前未留有遗嘱，故其去世后，302号房屋的一半应作为周鸣岐的遗产按法定继承方式予以分割。周某2虽主张周某1未尽到赡养义务，应少分或不分遗产，但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对其所主张的内容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胡雅芹、周某2、周某1作为周鸣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各继承302号房屋六分之一份额具有充分依据。据此，胡雅芹去世前对302号房屋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关于前述房屋份额如何继承，周某2主张胡雅芹生前留有遗嘱，要求按照遗嘱由其继承胡雅芹的全部遗产。而周某1对前述遗嘱不予认可，其上诉主张周某2未提供样本对遗嘱中胡雅芹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胡雅芹在立遗嘱时头脑清醒且具有行为能力，且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该遗嘱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胡雅芹有权订立遗嘱处分其个人财产，其所立遗嘱符合我国《继承法》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一审中见证人李某、齐述萍，代书人王某1均出庭接受询问，三人对订立遗嘱的过程及胡雅芹当时的身体状况均作出说明，且对于订立遗嘱的主要事实所述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周某1虽不认可前述遗嘱，但其在一审中并未对遗嘱中胡雅芹的签字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交充分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该遗嘱真实性予以确认具有相关依据。依据该遗嘱，胡雅芹对302号房屋享有的份额应由周某2继承，周某1的前述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周某1上诉主张见证人李某与周某2存在利害关系，胡雅芹的遗嘱应为无效一节，本院认为，我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综上所述，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周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