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藏01行终3号上诉人：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拉萨市城关区夺底路3号。法定代表人：马百胜，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秦升，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雪萍，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行政首长出庭人员：周俊宏，人社局工伤保险科工作人员。上诉人：西藏巨首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石先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迪，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付琪玲，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萍, 女，汉族，务农，现住河南省封丘县。委托代理人：赵红燕，西藏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西藏巨首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广萍其他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拉萨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秦升、朱雪萍及行政机关出庭人员周俊宏，西藏巨首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先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迪、付琪玲，被上诉人刘广萍的委托代理人赵红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死者边廷宾是原告刘广萍丈夫，生前在西藏巨首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从事起重机安装工作。2018年1月8日边廷宾死亡。边廷宾死亡后，原告刘广萍于2018年11月30日向被告申请工亡认定，被告于2018年12月11受理工亡认定申请，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456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原告刘广萍不服该决定，于2018年12月26日向拉萨市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复议机关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拉行政复（2019）字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载：“撤销被申请人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编号（2018）456号，并责令重新作出决定”，被告于2019年4月22日再次作出（2019）069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原告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西藏巨首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与死者边廷宾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无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边廷宾的死亡是否不属于工亡，应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同时《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也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第三人西藏巨首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主张边廷宾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亡，否认原告刘广萍提出的工亡认定申请，但第三人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被告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亡决定的理由为：死者是在员工宿舍休息期间，因身体不适被同事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但据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及拉萨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上载明“死者边廷宾系颅脑损伤死亡”，身体不适并不必然导致颅脑损伤，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且通过现有证据无法排除边廷宾的死亡与工作无必然的联系，被告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认定工亡时并未依法对边廷宾的具体死亡原因问题进行审查，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的编号［2019］069号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上诉人拉萨市人社局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藏01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拉萨市人社局已经依法履行了自己的行政职责,原审法院认为拉萨市人社局在认定工亡时并未依法对边廷宾的具体死亡原因问题进行审查是错误的。在本案中,关于边廷宾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亡的关键在于其死亡时间以及死亡原因。拉萨市人社局根据刘广萍以及巨首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无法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因此, 拉萨市人社局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对该事故伤害进行了调查核实。拉萨市人社局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前依职权分别向石争先、陈继全、赵攀等人进行了调查取证,并由李栋梁、陈继全向被告出具书面证言及提供其身份证复印件。拉萨市人社局又向公安部门调取了关于死者边廷宾的相关资料、案涉证据并且调取了听证会笔录。根据现有证据, 拉萨市人社局认定了以下事实:死者边廷宾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而导致死亡。亦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拉萨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机构,对于死者边廷宾的具体死亡原因是无法也无权进行认定的。但是,拉萨市人社局结合全部证据,已经依法排除了死者边廷宾是因工伤死亡或视同工伤死亡的可能性。因此, 拉萨市人社局已经依法履行了自己的行政职责。同时,本案已由公安部门介入侦查,其侦查结果及会议说明等证据已经证明本案非工亡。拉萨市人社局依照公安部门调查结果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另,原审法院认为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及拉萨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结果中死者死亡原因及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推断,应当由公安部门进行并作出结论, 拉萨市人社局无权在本案中进行推断和结论。因此,如有相关质疑,应向公安部门进行调查,而不是要求拉萨市人社局调查。二、拉萨市人社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判决错误。根据调取的相关证据来看,已经足以确定死者边廷宾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西藏自治区实施办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任一情形。因此, 拉萨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的编号【2019】069号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存在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原审法院做出行政判决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撤销。巨首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拉萨市人社局“并未依法对边廷宾的具体死亡原因问题进行审查”为主要原因判决撤销原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在《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认定工伤的几种情形中,除了第6款交通事故及第7款兜底条款以外,其余 5种情形均要求体现出与工作之间的关联性,此外在该条例第15条视同工伤的三种情形中,与本案有关的第1款也要求“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才构成工伤,综上《工伤保险条例》中对于工伤(工亡)的认定要求是明确的,即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时才能认定工伤,而本案一审法院着重强调边廷宾的“具体死亡原因”而不对死亡与工作的关联性进行审查明显与该规定不符。巨首公司认为,死亡原因作为本案的客观事实已经调查清楚,即鉴定机构认定“死者边廷宾系颅脑损伤死亡”；2.一审庭审中,巨首公司及拉萨人社局均向法院提交了大量证据足以证明边廷宾的死亡与工作毫无关系,故而其死亡不符合认定条件,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最终做出了错误的判决。首先,针对边廷宾死亡一案的前因后果等事实情况，巨首公司及拉萨人社局均向法庭提交了拉萨市公安局《边廷宾死亡一案听证会笔录》,该笔录系本案上诉人巨首公司与多名证人、拉萨公安局经开分局调查民警、西藏公安厅及拉萨公安局的两名法医在内的全部相关人员在拉萨市公安局的主持下召开并最终形成了书面笔录,其过程合法，内容真实。依据该笔录，巨首公司及家属对调查民警“1月6日-1月8日边廷宾未到工地上干活、也反映之前边廷宾在工地上未有工伤或者与他人发生打架斗殴等情况”“本案中造成边廷宾颅脑损伤的原因经过调查完全排除了暴力打击、高坠,车辆碰撞等因素，而酒后摔跌完全可以造成此种类型的颅脑损伤情况”的陈述称“没有不同意见”,对于巨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先争的陈述及证人陈继全、李栋梁、赵攀的证人证言中关于边廷宾死亡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也非工作原因的事实部分也没有提出异议,据此本案的基本事实情况已经呈现,即从 2018年1月6日晚截至2018年1月8日15时50分边廷宾死亡,边廷宾均未前往工地工作,且期间其因酒精中毒被送往西藏第二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过,因此可以明确得出边廷宾的死亡与工作无关的结论。该组证据作为本案的关键性证据一审法院并未采纳也未予以说明。其次,在一审被告拉萨人社局工伤保险科对李栋梁、赵攀的《调查笔录》也可证明边廷宾并不在工地也没有去上班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也未认可。再次，巨首公司还向法庭提交了证人陈继全、李栋梁的《证明》以及工地和宿舍相隔 14公里之远的相关证据，这些都足以证明边廷宾的死亡最起码是与工作无关的，因此不能认定为工亡,同样一审法院也未采纳。总之,巨首公司和拉萨人社局向法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可以证明边廷宾的死亡与工作无关,巨首公司尽到了《工伤保险条例》第19条第2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举证义务。此外，巨首公司认为,虽然该条法律规定属于“谁主张谁举证”这一基本举证原则的特殊规定，但其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一定是职工或者近亲属已经提交了初步的可能构成工伤的相关证据,进而才有了用人单位不认同工伤的下一步的举证责任,并且这种举证责任也应当仅限于用人单位依据企业自身的职权可以控制、管理或者提交的范围内,对于超出范围的部分用人单位是没有也不可能进行举证的。一审法院却以巨首公司“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为由作出对巨首公司不利的认定实在欠缺说理性。在事情发生后,因为被保险公司告知边廷宾的死亡并非意外伤害,因此巨首公司曾向死者投保的两份意外伤害保险也无法进行赔付。综上,上诉人巨首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法律逻辑错误,其对应当审查的工伤三要素(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工作原因)并未进行任何审查,反而以非必要的死亡原因不明确为由,进而做出错误判决。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巨首公司的上诉请求。在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巨首公司和拉萨市人社局均主张边廷宾的死亡并非工亡，不应当认定其为工亡。刘广萍则认为边廷宾是在工作时间死亡，在巨首公司无证据证明死者边廷宾非工亡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工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以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死者边廷宾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亡应由用人单位巨首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巨首公司主张边廷宾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亡，则用人单位巨首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巨首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主要证据为边廷宾的死亡情况说明及边廷宾工友的证人证言等，上述证据仅能证明2018年1月6日晚死者边廷宾酒后摔倒经送往医院急诊科，经治疗又回到宿舍休息的事实，但本案死者边廷宾的死亡时间是2018年1月8日，巨首公司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边廷宾于2018年1月8日死亡与工作无因果关系，故巨首公司对边廷宾不应认定工亡的事实举证不足。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及拉萨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上载明“死者边廷宾系颅脑损伤死亡”，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只能证明边廷宾死亡原因系颅脑损伤，而巨首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2018年1月6日晚死者边廷宾酒后摔倒经送往医院急诊科，经治疗又回到宿舍休息的事实，对于死者边廷宾身体不适是否必然导致颅脑损伤的事实不清，从现有证据无法排除边廷宾的死亡与工作无必然的联系，在此情况下，拉萨市人社局在用人单位巨首公司对于边廷宾死亡是否为工亡的事实举证不足，且对死亡原因的事实并未查清的情况下，就不予认定死者边廷宾工亡的决定，存在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本案中巨首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以拉萨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判决撤销该决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巨首公司和拉萨市人社局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行承担50元，上诉人西藏巨首起重设备有限公司自行承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德吉卓嘎审  判  员   尼玛卓嘎审  判  员   杨 东 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 官 助 理   王  念书  记  员   旦增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