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0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博大百分百教育培训学校，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同志街2400号。法定代表人朱敏，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晶，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永英，女，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伟，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永英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博大百分百教育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博大教育）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大教育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尹永英返还博大教育竞业限制补偿金4,428.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9年6月2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判决尹永英向博大教育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885,562.00元；3、判决尹永英承担博大教育为本案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尹永英承担。事实和理由：博大教育与尹永英于2016年8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书》，尹永英任职于博大教育单位的咨询主任，至2019年3月31日因个人原因离职。尹永英离职后进入与博大教育同业竞争的其他用人单位工作，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书》中关于“竞业限制”条款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维护博大教育合法权益，故诉讼来院。尹永英原审时辩称，一、博大教育、尹永英之间没有就竞业限制达成协议，竞业限制对尹永英无约束力，博大教育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书》未交付给尹永英，尹永英不知存在竞业限制内容，博大教育依法应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书》提供给尹永英一份，但博大教育在尹永英在岗及离职后,均没有向尹永英提供过该协议书，博大教育也没有依法将协议书重要内容告知尹永英，导致尹永英对协议书内容完全不知。所以,在博大教育、尹永英没有对竞业限制内容达成合意，同时博大教育也没有将协议书交尹永英持有的情形下，双方没有达到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视为未签订该协议，该协议书对尹永英无法律约束力，尹永英不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二、尹永英不属竞业限制的适用对象。尹永英在职期间担任咨询岗位工作，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也没有掌握博大教育的商业秘密，所以，博大教育对尹永英不应适用该竞业限制条款。三、博大教育提供的竞业限制条款存在违法之处，属于无效条款。1.竞业限制范围、地域条款约定无效。竞业限制约定尹永英不得到与甲方经营同类产品业务的其他单位工作,或就职股东、合伙人、监事、经理、职员、代理人、顾问等工作，该限制范围已扩大至整个教育培训行业和各种职业,限制了尹永英一般知识、技能的发挥。竞业限制区域约定为中国境内。以上约定剥夺了尹永英再就业的机会和可能性,侵犯了尹永英的就业权，属于无效条款。2.竞业限制补偿金明显远低于法定标准，该竞业限制条款无效。(1）《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的补偿金为基本工资的1/5（即2,000.00元的1/5,400.00元)，并且约定每季度支付一次，该约定违反用人单位最低应当按照月平均工资的30%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按月支付的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2）同时法律规定经济补偿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而长春市2019年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780.00元，所以，无论约定补偿金还是博大教育主张支付的补偿金，均低于长春市最低工资标准，该竞业限制条款无效。四、博大教育未向尹永英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该竞业限制条款无约束力。尹永英离职后，博大教育从未向尹永英发放过所谓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博大教育所主张的4,428.00元款项，银行汇款备注为“尹永英同志文化课工资”，实为尹永英离职前未支付的3月份提成工资，非竞业限制补偿金。竞业限制为约定义务非法定义务，且该行为是双向的，即劳动者履行了该义务，用人单位必须给予经济补偿，否则，劳动者无需履行该义务且不违反约定，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的规定，未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即使存在竞业限制条款,对尹永英也没有法律约束力。综上，博大教育诉请尹永英返还经济补偿金、支付违约金、律师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博大教育诉讼请求，以维护尹永英合法权益。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博大教育、尹永英于2016年8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咨询主任。2018年1月6日，博大教育、尹永英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书，载明：“……4.1竞业限制内容和期限：自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之日起24个月内，乙方不得到与甲方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工作，或者自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如下情况：（1）到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机构就职，包括但不限于担任股东、合伙人、董事、监事、经理、职员、代理人、顾问等工作；（2）自营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机构，或者从事与甲方商业秘密有关的产品的生产、经营、推广、披露或者销售等活动。以上所称的“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机构”指与甲方商业秘密直接相关的，可能与甲方构成竞争关系的机构，以及明示有竞争关系的机构，包括但不限于相关公司，企事业单位及其分支机构等。……4.4.1乙方在职期间不计算竞业限制补偿金，乙方竞业限制期限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该补偿金计算标准为乙方离职前一年基本工资的1/5，不满一年的按月平均工资推算。4.4.2支付期限和方式：乙方离职后，每季度最后一个月30日前，甲方应将该季度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至乙方本人开立的如下银行账户内……4.4.3如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无法将竞业限制补偿费支付给乙方的，乙方仍应承担竞业限制义务。4.4.4乙方违反本合同竞业限制约定的，甲方有权立即终止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并要求乙方承担下列违约责任：（1）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竞业限制补偿金；（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最后一年总收入的10倍；乙方工作未满一年的，收入按照实际工作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乘以12个月计算；（3）乙方因违约行为所获收益及孳息全部归还给甲方；（4）甲方因调查和追究乙方违约责任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通讯费、差旅费等）全部由乙方负担；（5）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违约行为给甲方造成的全部直接或间接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另行赔偿。……”2019年3月31日，尹永英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博大教育、尹永英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4月15日，尹永英入职吉林省东辰教育机构，任执行校长。2019年6月26日，博大教育通过邓建波个人银行账户向尹永英银行账户转款4,428元，转账附言载明：尹永英同志文化课工资。2019年8月16日博大教育向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当日作出长劳人仲不字（2019）第32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博大教育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尹永英与博大教育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工资总收入为79,960.57元。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博大教育要求尹永英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885,562.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四条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二年。”本案中，尹永英工作岗位为咨询主任，系博大教育的高级管理人员，其身份符合竞业限制义务主体资格。博大教育与尹永英在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时即约定保密条款及竞业限制条款，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等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故该协议条款合法有效，对博大教育、尹永英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因尹永英在竞业限制期限内入职与博大教育经营范围高度重合、并有竞争关系的东辰教育机构任执行校长，尹永英对此不予否认，其明显违反竞业限制的约定，已构成违约，故博大教育要求尹永英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之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尹永英抗辩称因博大教育未向其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且竞业限制补偿金约定过低，故竞业限制条款对其无约束力且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月平均工资的30%低于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时，除另有约定外，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或者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后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尹永英系在与博大教育解除劳动合同后仅十五日即入职东辰教育机构，尚未达到尹永英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合理期限，尹永英亦未请求博大教育予以支付，另尹永英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不以博大教育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为前提，故尹永英此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的确定。本案中，博大教育、尹永英约定竞业限制补偿金计算标准为尹永英离职前一年基本工资的五分之一，而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尹永英在博大教育工作期间最后一年总收入的10倍，该条款所约定劳动者的权利义务并不对等，违约金约定数额明显偏高，故原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结合尹永英的工作岗位、职务、工作年限、所获得的工资报酬、未履行竞业限制的时间、主观恶意程度以及博大教育应支付的合理经济补偿金等因素综合考量，调整尹永英应向博大教育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112,056.48元为宜。对博大教育主张的违约金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博大教育要求尹永英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4,428.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博大教育称2019年6月26日通过邓建波个人银行账户向尹永英转款4,428元即为博大教育支付给尹永英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但根据转账附言载明内容“尹永英同志文化课工资”及邓建波的证人证言，均与博大教育所述事实不相吻合，博大教育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即为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博大教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博大教育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博大教育要求尹永英承担律师代理费8,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博大教育、尹永英在本案所涉竞业限制条款中已对该项费用作以明确约定，应由违反竞业限制条款的乙方负担，故博大教育因调查和追究尹永英违约责任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应由尹永英承担。对博大教育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尹永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博大教育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112,056.48元；二、尹永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博大教育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00元；三、驳回博大教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尹永英负担。宣判后，博大教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博大教育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请求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博大教育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是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4428元无法认定该笔款项为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上诉人在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时已经进行了调整。原审中上诉人申请邓建波出庭作证，证明了转款备注“尹永英同志文化课工资”确为错误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应予采信。被上诉人抗辩的4428元为被上诉人离职前3月份的提成奖金，无事实依据。因被上诉人离职后上诉人不再发放工资，如发生学生退款也无法再进行绩效提成扣减，故上诉人根据以上汇编的规定及尹永英签署的遵守该汇编的《声明》，未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3月提成奖金，用以冲抵之后将要产生的退费提成，有充分的事实依据。邓建波因临时接受上诉人财务部的委托，基于之前他也代为转账过其他员工的工资，故在转账时由于疏忽，转账备注用途为支付尹永英“工资”确属记载错误，该转账款项为竞业限制补偿金。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竞业限制补偿金4428元应如数返还。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申请调低竞业限制违约金的前提下，无权主动调整竞业限制违约金为112056.48元，违约金数额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年收入10倍即885562元保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应引用《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对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返还及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数额认定进行法律适用。针对上诉人博大教育的上诉，尹永英辩称，不同意博大教育的上诉请求，应驳回其上诉。宣判后，尹永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上诉人由博大教育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是，原审判决判定金额过高，结果显失公平。我方与博大教育签订的合同及补充条款均未送达我处，博大教育主观恶意不言自明。博大教育也未尽到竞业禁止提醒义务，过错不能全部归责于上诉人。博大教育故意隐瞒竞业限制条款存在，也没有提及经济补偿金，对上诉人不公平。原审判决没有考虑到给博大教育造成的实际损失，裁判不符合实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数额过高，显失公平，应予调整。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博大教育向上诉人尹永英转款4428元是否是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博大教育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显示该转款备注为“尹永英同志文化课工资”，原审亦查明该款项不能证明系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故对上诉人主张该4428元为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此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关于竞业限制的义务是对等的，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遵守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同时必须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的4428元不能证明系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因此其主张尹永英依照竞业限制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长春市博大百分百教育培训学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博大百分百教育培训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聂 莹审判员 邵明福审判员 高婧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