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行，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人民路196号。 负责人：钱泽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楠，系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宋亚君，女，197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旭芳，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峰涛，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朱敏英，女，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淮北瑞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长山南路281号相山庭院-商业中心1#。 法定代表人：陈子奇。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淮北鼎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刘桥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赵凯。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淮北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宋亚君、原审第三人王峰涛、朱敏英、淮北瑞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景公司）、淮北鼎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0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淮北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工行淮北分行的原审诉讼请求。2.由宋亚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款项2578077.14元（以下简称案涉款项）为质押保证金性质，工行淮北分行对此享有合法的质权，该款项没有脱离工行淮北分行的占有和控制。瑞景公司1305028141000007991保证金账户（以下简称7991账户）经合法批准开立，自始进行封闭性管理，符合工商银行保证金账户的管理规定。按照《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的约定，瑞景公司将全部按揭贷款余额6%的款项存入7991账户，作为履约保证金。双方基于协议、担保函的约定，保证金质押法律关系形成且质权已经设立，7991账户资金已经移交工行淮北分行占有、管理、控制、支配，保证金账户金钱己特定化。工行淮北分行对保证金账户款项享有质权，一审判决对于7991号账户的保证金账户性质已予以确认。案涉款项汇入瑞景公司1305203119010004628结算账户（以下简称4628账户）是基于张景科等六户借款人（购房人）逾期偿还贷款事实出现，瑞景公司保证金质押担保条件形成后，工行淮北分行按照《保证金扣划通知书》确定的金额，行使质权，但执行法院对4628号账户的冻结，阻却了工行淮北分行实现合法质权。一审判决仅以4628号账户为瑞景公司的普通结算账户，而不考量7991账户和4628账户资金的关联性和汇转款项的性质、行为目的，即作出汇入该账户的款项脱离了工行淮北分行的占有和控制，不具有质押保证金性质的认定，脱离了本案的基本事实。工行淮北分行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无需得到瑞景公司的确认，即可通过其结算账户（包含4628账户），对特定的保证金款项进行支配使用，实践中瑞景公司根本无法得知款项的进出时间、数额和使用情况，更谈不上对该特定款项的自由支配。一审判决依据分析，即得出瑞景公司对4628账户内款项可以自由支配的论断脱离金融业务的实践，属于认识错误。案涉款项无论在7991账户还是扣划至4628账户，均没有脱离工行淮北分行的占有和控制。2.案涉款项从7991账户汇转至4628账户是工行淮北分行扣收保证金的路径，该路径是保证金账户的特性所决定。保证金账户具有封闭性的特性，不得与结算账户串用，也不得用于业务结算，因此工行淮北分行不能违反该项强制性禁止规定从7991账户直接对保证金进行扣划，并汇转至张景科等六户贷款户的银行贷款账户，实现保证金扣收的质权权利。在银行按揭贷款业务中，每一户贷款主体（购房户）都必须独立开设一个贷款账户，对应的每一笔到期贷款均必须通过该贷款账户进行偿付。瑞景公司作为保证金质押人，在购房户贷款逾期的情况下，需使用保证金履行保证金质押义务，即通过结算账户将保证金汇至各逾期贷款户的贷款账户，从而形成质押保证金的循环扣划路径。工行淮北分行在此固定扣划路径上，不能采取其他结算账户与瑞景公司、贷款户进行结算，不采取使用瑞景公司的结算账户，工行淮北分行的保证金质权就无法实现。一审判决对该保证金扣收途径进行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工行淮北分行对4628号账户的冻结状态并不明知，对4628号账户是否为正常状态也没有法定的核查义务，不具有自行承担案涉款项损失的法定义务。执行法院在2018年10月26日对瑞景公司4628号账户进行司法冻结是通过网络方式进行，无论执行法院还是网络司法系统，均没有向工行淮北分行或所属任何支行、营业部发送司法冻结信息，或要求司法冻结回执。工行淮北分行不可能对所有结算账户进行司法冻结查询，也没有法律、法规或者管理制度要求金融机构在从事该业务时必须提前核查结算账户是否属于正常状态。一审判决认定工行淮北分行对4628账户被司法冻结应为明知，属于主观臆断。一审判决不能借以网络司法冻结、查封系统的缺失甚至是执行法院的工作不足所造成的不利后果由工行淮北分行承担。从2018年10月26日账户冻结至2019年3月28日保证金扣划，工行淮北分行从未收到执行法院送达的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工行淮北分行使用4628账户实现保证金质权权利,基于质押权利享有优先受偿的法定权利，即使4628账户被冻结，该账户资金亦应当考虑工行淮北分行质权的优先性，而不应径行扣划。一审判决以工行淮北分行自身过失造成对质押保证金丧失占有而遭受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的责任认定错误。 宋亚君辩称：4628账户中的案涉款项并非保证金，执行法院依法扣划4628账户总的案涉款项并无不当。1.4628账户并不是保证金账户，仅仅是瑞景公司的一般结算账户，并不受工行淮北分行的占有和控制。4628账户扣划前已经被执行法院查封，工行淮北分行主张4628账户内的案涉款项由其占有和控制与事实不符。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保证金必须特定化，只有在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才是保证金，案涉款项从转入4628账户开始，无论基于何种原因，都因为离开了保证金账户而失去特定性。工行淮北分行提供的银行凭证显示案涉款项从7991账户转入4628账户的交易类型是退回，说明工行淮北分行办理操作的是一个保证金退回的业务，即工行淮北分行将案涉款项对应的保证金退回瑞景公司，从退回开始案涉款项已不具备保证金的性质。2.工行淮北分行将案涉款项转入4628账户系对贷款本金进行扣收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工行淮北分行提供的交易凭证中记载案涉款项的交易类型是退回而不是扣收逾期贷款本息。合作协议及担保函载明工行淮北分行对于逾期贷款本息有权从保证金账户中扣收，而事实上工行淮北分行是将案涉款项从保证金账户退回了瑞景公司的一般账户，而不是扣收逾期贷款本息。工行淮北分行关于保证金账户因不能结算，所以不能进行扣收的主张并不能成立，开户人不能将保证金账户用于结算，但是银行并不会受到限制。既然工行淮北分行能够将案涉款项从保证金账户中转入一般账户，也能直接从保证金账户中扣收逾期贷款本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峰涛、朱敏英、瑞景公司、鼎丰公司未陈述意见。 工行淮北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执行瑞景公司在工行淮北分行处开立的4628账户中2578077.14元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景公司于工行淮北分行处开立的4628账户为一般结算账户，而7991账户系瑞景公司为其开发的瑞景凯旋城项目购房人在工行淮北分行处办理按揭贷款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金账户。2015年3月11日，工行淮北分行与瑞景公司签订《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一份，其中第四条约定在借款人办妥正式抵押登记手续（不含抵押预告登记），并将《房屋不项权证》交工行淮北分行之前，瑞景公司同意为借款人（购房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并在工行淮北分行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6%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未经工行淮北分行同意，瑞景公司不得动用该款项。如借款人在瑞景公司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瑞景公司保证在接到工行淮北分行书面催款通知后五日内履行还款义务。瑞景公司未主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即表示其授权工行淮北分行从其开立的账户中扣收。瑞景公司向工行淮北分行出具的担保函第五条约定，如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有关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时，工行淮北分行可从7991账户和瑞景公司在工行其他分支机构开立的所有账户中扣收全部贷款本息。因张景科等6名购房人发生贷款逾期，工行淮北分行于2019年3月14日向瑞景公司发送了《保证金扣划通知书》6份，告知将直接从瑞景公司保证金账户中扣收贷款本息。2019年3月28日，工行淮北分行将2578077.14元从7991账户内划转至4628账户内。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宋亚君与被执行人王峰涛、朱敏英、瑞景公司、鼎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8）浙0783执1863号之九执行裁定书，并于2018年10月26日向工行发出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瑞景公司4628账户内存款300万元。2019年6月19日，该院作出（2019）浙0783执恢884号执行裁定，扣划瑞景公司4628账户内存款2578077.14元。后工行淮北分行向该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后该院作出（2019）浙0783执异86号执行裁定，驳回工行淮北分行的异议请求。工行淮北分行于2019年9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讼争的案涉款项是否为质押保证金。《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可以用于质押。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不同于不动产抵押和权利质押，还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工行淮北分行、宋亚君均认可7991账户为保证金账户，4628账户为瑞景公司的一般结算账户。讼争款项从7991保证金账户划转至4628账户后，该款项即脱离了工行淮北分行的占有和控制，如果该院未冻结4628账户，理论上瑞景公司亦可对该账户内款项自由支配，因此，讼争款项因脱离了工行淮北分行的占有控制已不再具有保证金性质。工行淮北分行主张因工行对保证金账户的管理规定，扣收保证金用于偿还逾期贷款本息的路径为将对应的保证金由保证金账户汇入瑞景公司一般结算账户，再从一般结算账户分笔汇入借款人（购房人）的贷款账户，工行淮北分行系在行使质权过程中因法院对4628账户的查封而未能实现债权。根据工行淮北分行与瑞景公司的协议和瑞景公司出具的担保函来看，扣收保证金用于偿还借款人的逾期贷款本息，双方约定的方式系从保证金账户中直接扣收，即使工行淮北分行有权从瑞景公司开立于工行的其他账户中扣收，也需在账户状态为正常的前提下进行。该院对4628账户的查封系从2018年10月26日开始，工行淮北分行作为开户行对该账户的冻结状态应为明知，其因自身过失造成对质押保证金丧失占有而遭受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工行淮北分行主张其对讼争款项享有质权并要求停止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7425元，由工行淮北分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工行淮北分行和被上诉人宋亚君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由此可见，金钱如作为特殊的质押动产，应当特定化，即质押金钱应当限制在特定的范围内，既受质权人的实际控制，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且不与出质人的其他财产混同。本案中7991账户系瑞景公司在工行淮北分行开户的为办理按揭贷款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金账户，而4628账户系瑞景公司在工行淮北分行开户的一般结算账户。工行淮北分行主张案涉款项从7991账户汇转至4628账户是工行淮北分行扣收保证金的路径，但工行淮北分行出具的2019年3月28日业务交易凭证显示，案涉款项从7991账户汇转至4628账户的交易类型为“退回”，并非“扣收”，结合工行淮北分行在2019年3月14日向瑞景公司发送的《保证金扣划通知书》中告知将直接从瑞景公司保证金账户中扣收贷款本息的意思表示，本院对工行淮北分行的主张不予采信。案涉款项从瑞景公司7991保证金账户划转至4628账户后，成为瑞景公司一般结算账户内资金，不再具备保证金的性质。执行法院冻结并扣划的是瑞景公司一般结算账户4628内的案涉款项，并非瑞景公司保证金账户7991内的案涉款项。综上，工行淮北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工行淮北分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425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永龙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张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