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行终94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守忠，男，194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上诉人（一审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新民市南郊路2号。法定代表人：张文哲，该市政府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秀萍，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红英，该市政府法律顾问。张守忠诉新民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民市政府）强制拆除并赔偿一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5）沈中行初字第395号行政判决，张守忠及新民市政府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7）辽行终580号行政判决，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395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新民市政府对张守忠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同时作出（2017）辽行终580-1号行政裁定，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395号行政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新民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物并赔偿张守忠物品损失10000元”，“驳回张守忠其他诉讼请求”；发回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8）辽01行初431号行政判决，判令新民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物品并赔偿张守忠物品损失20000元；驳回张守忠的其他赔偿请求。张守忠及新民市政府均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6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张守忠，上诉人新民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红英、米秀萍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4日，新民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对张守忠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定其拥有的位于新民市育才路、面积65.83平方米的建筑为违法建筑，责令其在2015年7月8日前自行拆除涉案房屋。2015年6月30日，新民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催告通知书》和《公告》。2015年7月8日，新民市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限张守忠于2015年7月9日前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后新民市政府责成新民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5年7月10日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张守忠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赔偿违法强拆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包括房屋损失及室内物品损失。另查明，张守忠不服新民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向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5）沈高开行初字第495号行政判决，驳回张守忠的诉讼请求。张守忠不服，上诉到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6）辽01行终102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已被新民市政府征收。另有商红岩、施强、高月英、夏若纯、肇星辉等九人作为原告以新民市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案件性质、诉求及基本案情与本案一致。该批案件的涉案房屋均系1992至1998年期间原新民市建设局、新民市环卫处等机关对外出售的临时建筑或批准临时自建、翻建的房屋，且已在部分购房者的收款收据中载明所缴款项系购临时建筑房款。虽然部分购房者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是“购房款”，并未显示“临时建筑”字样，但依据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出售机关、出售时间、出售价格以及新民市政府提供的佐证材料等综合情况，足以认定该期间所出售的涉案房屋性质均为临时建筑。一审法院认为，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辽行终580号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同时（2017）辽行终580-1号行政裁定撤销了对张守忠室内物品酌定的赔偿数额，故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新民市政府应否对涉案房屋予以赔偿以及对室内物品应如何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临时建设应当在批准的使用期限内自行拆除。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规划管理的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临时建筑规划许可证批准的临时建设，使用期限不得超过二年；期满需要延期的，应当在使用期限届满三十日前提出申请。市、县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应当在受理申请之日起二十日内依法作出是否准予延期的决定。逾期未作出决定的，视为准予延期。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二年，只能延长一次。临时建筑不得改变为永久性建筑。临时建筑规划许可期满，建设单位或个人必须自行拆除临时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因国家建设需要，提前拆除的，应当依法给予补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原新民市建设局、新民市环卫处等机关于1992年至1998年对外出售的房屋之一，该批房屋均按照临时建筑对外出售。2015年4月10日，新民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临时建筑的使用期限不得超过二年，且仅能延长一次，延长期限亦不得超过二年，涉案房屋已超过临时建筑规定的使用期限，且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故对涉案房屋不应予以赔偿。新民市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虽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被拆除房屋不属于合法建筑，故对张守忠要求赔偿涉案房屋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且新民市政府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已按照法律规定采取证据保全措施，或已按照正当程序原则妥善保管张守忠的室内物品，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张守忠提出的室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新民市政府所称保管的物品应予返还，同时根据张守忠被拆除房屋的实际用途，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房屋面积大小等诸多因素，酌定新民市政府赔偿张守忠物品损失20000元。关于张守忠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因其对涉案房屋本身不具有合法权益，故其所主张的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发生的租房损失、营业损失等不应予以赔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新民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物品并赔偿张守忠物品损失20000元；驳回张守忠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张守忠上诉称，上诉人的房屋是1991年经新民县政府两个部门批准后建成，由儿子、儿媳经营餐厅，上诉人在此居住。建房时县土地局来人放线定位，竣工后颁发临时占地执照；2009年5月经城郊乡土地管理所准许进行了翻盖、维修。上诉人自建、自住的房屋长达21年之久，且交纳各种费用，征收决定公告之前没有任何部门对上诉人作出处罚，应视为合法建筑。新民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违法建筑认定书不具备法律效力，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新民市政府上诉称，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在强拆时均已登记并妥善保存，张守忠拒绝领取，应对损失承担放任责任。房屋面积大小与屋内物品价值没有必然联系，一审法院在涉案房屋内物品数量、状态明确的情况下，仍然依据房屋面积笼统判令政府返还原物并酌定赔偿物品损失20000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张守忠的赔偿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9月28日，张守忠的儿媳陈秀新申请临时摊亭、门点审批，审批表载明占地面积48平方米，摊亭门点系临建。1991年10月7日，新民县精神文明建设城乡管理办公室审批同意，张守忠据此建设涉案房屋65.83平方米。1993年3月21日，新民县城管监察大队向张守忠发放《临设占道商亭执照》，该执照载明商亭面积48平方米，行业小吃部，每月占地费4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守忠于2007年10月24日出售产权证号为45765的38平方米有证房一处；又于2015年6月18日出售产权证号为36561的65.52平方米有证房一处以及产权证号为45766的38平方米有证房一处。本院认为，张守忠在起诉状中载明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新民市政府将被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或按当地房地产门市房价格赔偿480000元；判令新民市政府立即返还强拆时扣押的财物，如毁损按原价给予赔偿。其在上诉状中又提出赔偿房屋损失526640元、停产停业损失576000元、室内物品损失43910元、租房费70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0元。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张守忠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备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项规定，1990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颁布前，自建、自住的具备独立生活条件的住宅房屋未经登记的，应当按照有证房屋70%给予补偿。本案中，张守忠于1991年10月经批准后建成涉案房屋，并于1993年3月取得《临设占道商亭执照》，无论占地审批表还是商亭执照均载明系临时建筑，故张守忠关于涉案房屋应视为合法建筑的主张不能成立。张守忠主张涉案房屋已经实际使用20多年，2009年经批准又进行了翻盖、维修，且征收决定公告之前有权机关并未确认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亦有类似房屋已由房屋开发公司与购房者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综合考虑上述各种因素，涉案房屋不应认定为违法建筑，可参照《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对涉案房屋损失予以赔偿。《新师附小南侧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九条规定，经评估，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为2100元/平方米，故涉案房屋的赔偿金额应为2100元/平方米×65.83平方米×0.7＝96770.1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张守忠主张违法的强拆行为造成其室内物品损失43910元，并向法院提供了损失物品清单。新民市政府虽主张执法人员已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并作妥善保管，但其向法院提供的物品清单及保管照片均无经办人及张守忠签字确认，亦未举证证明其所保管的物品仍具有使用价值。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房屋的实际用途及物品折旧等因素，结合生活经验及常识，在判令新民市政府对具备返还条件的物品予以返还的同时，酌定新民市政府赔偿张守忠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被征收房屋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具有土地、房屋权属证明，或者经依法认定为合法建筑；（二）具有有效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三）具有征收决定公告发布前一个月的有效完税证明。本案中，张守忠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符合上述规定条件，故对其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赔偿不应予以支持。涉案房屋不属于应当正常予以安置补偿的被征收房屋，且张守忠在征收决定公告之前拥有多处有证住宅房屋，故其提出赔偿租房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张守忠提出的精神损失赔偿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行初43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物品并赔偿原告张守忠物品损失20000元”；二、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行初43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守忠的其他赔偿请求”；三、判令上诉人新民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守忠房屋损失96770.10元；四、驳回上诉人张守忠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少方审判员  武 江审判员  李 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栾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