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笑冲，男，199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品，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科技大学，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前湾港路579号。 法定代表人：姚庆国，职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勋，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女，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黄岛区。系山东科技大学教师。 上诉人蒋笑冲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科技大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7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笑冲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28万元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遗漏了被上诉人在没有与塔斯马尼亚大学签署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就发布赴该校学习项目通知的事实。一审中已经查明，该校没有和被上诉人签订任何协议。这也是为什么被上诉人在发布上述通知并组织宣讲后又撤销该通知，不再推动该项目的真实原因。2.一审判决忽略了2016年7月4日上诉人提交的申请书系被上诉人拟定交由上诉人签字的事实，且该申请书内容不真实，和被上诉人陈述的其他事实自相矛盾。该申请书载明“根据山东科技大学和塔斯马尼亚大学的协议，若本人在山东科技大学规定的弹性学制（6年）内，按照塔斯马尼亚大学的培养方案（见附件）修完前三年半规定课程和相关实习环节，获得相应学分后，同意本人申请山东科技大学本科毕业证和学位证”。但是被上诉人和塔斯马尼亚大学并没有协议。3.一审判决忽视了被上诉人作为高校对学生应当承担的管理和监护责任，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于塔斯马尼亚大学求学期间不管不问、失职失责，不履行关于继续协调促成“2+2”项目落地的承诺等违规、违约事实选择性忽视。4.上诉人到塔斯马尼亚大学求学所遭受的损失，与被上诉人的管理混乱、不讲诚信、失职失责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山东科技大学辩称，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塔斯马尼亚大学无学分互认协议的情况下，即发布学习项目通知，于事实不符。2016年1月7日，被上诉人在学校网站面向全校发布了“关于2016年赴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项目报名的通知”，被上诉人与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大学已经有前期良好的合作基础。在2009年6月、2010年6月和2011年3月，山东科技大学先后与塔斯马尼亚大学签署了计算机专业、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和通信工程专业的2+2学分互认项目协议。为了提升学校的国际化人才培养，为更多专业尤其是优势工科专业的优秀本科生提供赴国外高水平大学留学的机会，山东科技大学在2016年1月7日在学校网站发布了“关于2016年赴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项目报名的通知”。该通知是面向不特定多数人群的要约，挂出项目通知后，如有学生报名，再根据学生的专业课程与外方进行课程匹配；如果课程匹配成功，则进行派出，如果课程匹配不成功，则不派出。被上诉人与塔斯马尼亚大学无任何前期合作基础的情况下，显然不可能发布学习项目报名通知。二、上诉人称其于2016年7月4日提交给被上诉人的出国学习申请书是由被上诉人拟定，无证据支持。申请书不论由谁拟定，都改变不了上诉人亲自签字确认、提交的事实，这与其之前知悉、接受塔斯马尼亚大学的4年学制、执意去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的做法也是一致的。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充分知悉、接受学分互认、塔斯马尼亚大学4年学制的前提下，不顾被上诉人阻拦，执意提出去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的申请，理应对其选择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全的管理责任，对上诉人并无监护责任。被上诉人发布“关于2016年赴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项目报名的通知”，符合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并无过错。上诉人知悉本学习项目后，作为“通过机构申请者”留学，并向塔斯马尼亚大学在中国指定的代理机构——上海育璀教育投资有限公司缴纳了4000元代理费，直接联系办理出国留学事宜，此后，被上诉人作为第三方不再直接介入上诉人的留学事宜，只是提供帮助、善意提醒、允许其申请学分互认，被上诉人没有权利禁止上诉人执意留学塔斯马尼亚大学。即便争议发生后，被上诉人仍然向上诉人敞开大门，承诺如果上诉人不论基于什么原因返回被上诉人处继续学习，修满学分，仍然可以取得本科学历和学位。在整个过程中，被上诉人恪尽职守、认真负责，已经履行了完全的管理责任。另外，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对其并不存在监护责任。四、上诉人称其在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面临巨大困难以至无法继续求学，并无证据支持。事实上，上诉人在接受塔斯马尼亚大学留学4年的前提下，才完成了不到2年的学习，去除15周的英语语言课程后，其专业学习的时间更短，而且在塔斯马尼亚大学的第一年学习中，上诉人课程全部合格。而且，上诉人在没有告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又自行转学至澳大利亚另外一所大学学习，进一步证明了其上述说法的虚假。山东科技大学与塔斯马尼亚大学工学院课程协调人SarahLyden的往来邮件也充分说明，上诉人是可以顺利完成工学学士学位课程（N4F）的学习的。五、上诉人的所谓损失并不成立，且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在充分知悉和接受学分互认、塔斯马尼亚大学4年学制的情况下，主动执意留学塔斯马尼亚大学，在与塔斯马尼亚大学形成教育合同法律关系之后，接受了正常的教育，上诉人在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期间的费用是其正常的合理开支，因此，其所谓损失并不成立。之后，上诉人主动、自愿放弃其在塔斯马尼亚大学的课程学习，自行解除与塔斯马尼亚大学的教育合同关系，转投另外一所大学的学习，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因此，上诉人所谓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 蒋笑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山东科技大学赔偿蒋笑冲花费的塔斯马尼亚大学学费274796.44元、生活费246291.2元、交通费29414元以及2016-2018年度山东科技大学学费住宿费9800元，以上共计560301.64元；2.诉讼费用由山东科技大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笑冲是山东科技大学2014级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学生。2016年1月8日，山东科技大学在其学校网站发布《关于2016年赴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项目报名的通知》，项目概述为：学生在山东科技大学学习两年，可申请赴塔斯马尼亚大学进行本科阶段后两年的学习；在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两年，修满规定学分，获得山东科技大学颁发的本科毕业证书、学士学位证书和塔斯马尼亚大学颁发的学士学位证书。完成本科阶段学习后，可继续在塔斯马尼亚大学攻读硕士及博士学位。学习时间为：2016年7月-2018年6月。学习内容为：在本科阶段的后两年，学生须从塔斯马尼亚大学修学与本人专业相关的16门课程，拟选课程须经山东科技大学教务处同意。该通知同时规定了选拨条件、费用、报名条件和申请程序。蒋笑冲获取该信息，并通过山东科技大学的审核办理相关手续后，经由塔斯马尼亚大学在国内的留学代理机构上海育璀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办理了留学手续，期间蒋笑冲与上海育璀教育投资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就语言课程及专业的选择等进行了交流。2016年6月29日，塔斯马尼亚大学向上海育璀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发送了包含蒋笑冲录取通知附件的电子邮件，该邮件中载明蒋笑冲获得了四门课程的减免，上海育璀教育投资有限公司随即将该通知书发送给蒋笑冲，并说明“学生获得4门课学分减免，因为课程安排问题，本科课程长度依然为4年”，同时该通知书中载明蒋笑冲被录取至该校工学学士（荣誉）（N4F），课程日期自2017年2月27日至2020年12月31日，课程期限为4年。该通知书同时载明有学费、接受条件、通用信息等内容，并在附件C中退款政策载明在符合一定条件时，学校会全额退还费用，其中包括“由于对本校的CRICOS注册施加了条件，或者注册被暂停或取消，课程全部不再提供，而您未在上述事件出现之前进行退出”，同时也载明了可替代课程，“可能会为您在塔斯马尼亚大学提供替代学位，不会向您收取任何额外费用。我们将请您签署文件确认您接受其它替代的课程”。蒋笑冲收到通知后回复“本人蒋笑冲愿意接受UTAS于2016年6月29日发给我的录取并办理签证。”并告知山东科技大学相关教师“通知书下来了，减了4门课还是4年”。2016年7月4日，蒋笑冲向山东科技大学提交申请书一份，内容为“本人为机械电子工程学院2014级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大二学生蒋笑冲(学号201401050116)，大一及大二年级在山东科技大学机械电子工程学院就读，成绩良好。应山东科技大学国际交流处关于2016年赴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项目，本人申请于2017年2月赴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大学学习，学制4年。根据山东科技大学和塔斯马尼亚大学的协议，若本人在山东科技大学规定的弹性学制(6年)内，按照塔斯马尼亚大学的培养方案（见附件）修完前三年半规定课程和相关实习环节，获得相应学分后，同意本人申请山东科技大学本科毕业证和学位证”。此后，蒋笑冲赴塔斯马尼亚大学开始留学生活。蒋笑冲留学期间，塔斯马尼亚大学不再招收其所读专业工学学士（荣誉）（N4F）的新生。蒋笑冲自2018年12月2日开始，通过电子邮件向塔斯马尼亚大学相关人员咨询有关塔斯马尼亚大学与山东科技大学的合作问题，塔斯马尼亚大学在12月4日及6日的回复邮件中提及蒋笑冲的总体学习时间仍为4年，并非“2+2”课程，且蒋笑冲已向该校提交退出申请并告知学校计划转入到另外大学。蒋笑冲接受的塔斯马尼亚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塔斯马尼亚大学与蒋笑冲的一份协议，蒋笑冲之前在中国就读的大学（山东科技大学）不属于该协议的一方，蒋笑冲可以在塔斯马尼亚大学继续他的学习，但是也可以自由接受其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并就读其他大学。山东科技大学获得该消息后，由工作人员刘洁与塔斯马尼亚大学取得联系，双方在往来邮件中确认，蒋笑冲需要完成的课程单元没有变化，所有已存在的N4F课程的第三学年和第四学年的课程单元仍然在继续提供，如果学生需要完成N4F课程的第二学年的某一课程单元，学校将会给学生推荐同等的课程单元进行学习，以便学生达到N4F课程的要求。塔斯马尼亚大学确实引入了一个新的课程体系P4D，但是原来的N4F工学荣誉学士学位课程仍然在提供，所以学生仍然可以完成N4F课程体系下的课程。后蒋笑冲从塔斯马尼亚大学退学，并进入另一学校学习，双方遂形成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在案证据，蒋笑冲确系通过山东科技大学所发通知知晓出国留学信息并办理了相关留学事宜，但在其办理先期手续的过程中，对国外学校的录取条件、学制情况、费用开销等系明确知晓，而山东科技大学在该期间并未存在侵权或者违约之行为。同时，蒋笑冲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国外留学期间的学习、生活等均应由其自行负责。虽然蒋笑冲诉称山东科技大学所发通知为未在教育部备案的中外合作办学项目，但仅以该通知内容并不能认定通知所涉学习项目即为中外合作办学项目，且蒋笑冲亦未就其该主张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故对蒋笑冲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已查明事实，蒋笑冲所称其所学工学学士（荣誉）（N4F）专业被塔斯马尼亚大学取消，导致其无法继续求学并不属实，而山东科技大学亦不存在导致蒋笑冲无法继续在塔斯马尼亚大学完成学业的客观行为或主观故意，即蒋笑冲所主张的学费、生活费及交通费等损失与山东科技大学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蒋笑冲的诉请之于山东科技大学该既非意定之债，又非法定之债，故对蒋笑冲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笑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3元，由蒋笑冲负担。 二审庭审中，蒋笑冲与山东科技大学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虽然山东科技大学并未与塔斯马尼亚大学签署学分互认协议，但根据蒋笑冲提交给山东科技大学的出国学习申请书及庭审情况，上诉人在前往塔斯马尼亚大学留学前明确知晓并接受学制为四年；第二，蒋笑冲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得知学制为四年后，山东科技大学对蒋笑冲继续前往塔斯马尼亚大学留学进行过劝阻，山东科技大学已尽到相应的职责，蒋笑冲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己的行为及产生的后果负责；第三，上诉人称塔斯马尼亚大学的N4F专业已经取消，但上诉人仍然可继续修读该专业直至毕业，蒋笑冲对此明确知晓,且蒋笑冲庭审中表示其放弃修读的原因为一门学科挂科导致其无法顺利毕业，上诉人挂科与山东科技大学无关。综上蒋笑冲诉称的损失与山东科技大学并无因果关系。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蒋笑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