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哲福，男，1950年8月4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涛，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凤珍，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哲双，男，1939年5月12日，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赞亮，山东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菲菲，山东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哲福因与被上诉人刘哲双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4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刘哲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涉案房屋归刘哲福所有；2.诉讼费全部由刘哲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借以“借用关系存续期限较长”、“刘哲双翻建房屋且刘哲福同意并参与翻建”为由，推导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不存在借用关系”的结论难以成立。首先，刘哲福名下始终同时拥有多处房产，其对涉案房屋并没有居住或者处分的实际需求，加之与刘哲双属于同胞兄弟的特殊关系，允许刘哲双长期无偿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是情理之中的事，这也完全符合农村社会的民俗民情。其次，1999年6月，因刘哲双的次子准备结婚，刘哲双曾擅自打算将××房屋进行翻建，刘哲福在得知该情况后曾第一时间制止过刘哲双，但刘哲福最终碍于兄弟情面，并考虑到侄子结婚的实际情况，才最终同意刘哲双翻建。另外，按照旧时农村社会的习俗，无论是新建房屋还是旧房翻新，邻里亲属之间一般都是会参与帮工的。二、一审法院违法采信刘哲双提交的无效证据、拒绝采信刘哲福提交的有效证据，人为造成刘哲双形成证据优势局面，进而错误认定刘哲双主张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1、崂山区土地管理局就涉案房屋向刘哲福重新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新证颁发，则旧证作废【宅基地使用证(1983)、房屋产权印契证(1987)】,刘哲双对该事实是完全知情的。2、青岛中院审理的(2017)鲁02民终5635号一案中，证人刘某1、刘某2本人都曾到庭，就涉案房屋在刘哲福与刘哲双之间仅存在借用关系的事实进行了证明。该两位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同是同胞姊妹，也没有与任何一方存在矛盾或冲突，其证言具备证据三性，完全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刘哲双口头辩称，一、刘哲福主张是借用非买卖涉案房屋，与事实不符。1996年因雨房塌一角保险公司当年还赔付给刘哲双，而不是赔付刘哲福；1999年重新翻建，乡邻及刘哲福均参与1999年涉案房屋的翻建帮工，刘哲福上诉状中关于翻建先制止后同意的陈述，与其在之前陈述“拆时不知道，翻建时就同意了”、“没有制止”不一致。二、关于800元的性质问题。在1995年房屋买卖时刘哲双并未否认有兄弟情份在内，刘哲福主张收到的800元是租赁费、烟酒费、情谊费而不是买卖款，举证责任在刘哲福。三、涉案房屋买卖、交付事实问题。尽管是亲兄弟间买卖，也是通过中间人刘承礼进行先说合，后成交。当年农村交易，书面材料往往不完善，更何况本案交易发生在亲兄弟间，因此，800元未出具收条，无买卖书面协议，刘哲福把证交付一下就完成了。至于1991年重新登记的新土地证，大约时间应是92、93年发放个人手中，刘哲双并未在意，认为房子交了、老证给了，就完成了。再，涉案房屋三间与刘哲双原有房屋四间隔墙拆除，七间房连为一体，一个门口出入，一个院子二十多年，刘哲福在拆迁之前，曾未主张过任何权利。 刘哲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山角社区门牌号××、宅基地使用证编号崂村建字第09834号三间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诉讼费由刘哲福承担。事实与理由：刘哲双、刘哲福系兄弟关系，1995年3月份，刘哲福将涉案房屋作价800元卖与刘哲双，钱款支付，刘哲福将宅基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印契证原件一并交付刘哲双，因亲属间买卖行为，未签书面合同。房屋买卖后，刘哲双将其与自有的964号房屋院墙打通，连为一体。期间1996年因雨致××房房塌一角，保险公司赔付500元，至1999年6月份，刘哲双将涉案房屋重新翻建，装修居住使用至今。现因涉及拆迁问题，刘哲福意欲反悔索要拆迁补偿，刘哲双曾诉至城阳区法院，后青岛中院二审裁定认为，刘哲双上次诉求不明确具体，裁定驳回起诉，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哲双、刘哲福系兄弟关系。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山角社区××，该房屋与刘哲双的964号房屋东西紧邻。涉案房屋土地登记权利人为刘哲福，1991年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I12-83-226号，记载时间为1991年9月8日）在刘哲福处；涉案房屋1983年宅基地使用证原件（崂村建字第09834号，记载时间为1983年12月1日）及房屋产权印契证（崂字NO0187721，记载时间为1987年6月15日）原件在刘哲双处。刘哲福于1995年3月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刘哲双，刘哲双将其自有的964号房屋与涉案房屋间的院墙打通并连为一体，期间1999年6月份刘哲双将原涉案房屋重新翻建，翻建后为三间正房和两间东平房，刘哲福同意并参与了房屋翻建，刘哲双自1995年3月居住使用该房屋至今。刘哲双曾于2016年11月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刘哲福，要求判令确认双方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实存在。该院审理后作出（2016）鲁0214民初6687号民事判决，判令确认刘哲双与刘哲福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实存在。刘哲福不服上诉，青岛中院审理作出（2017）鲁02民终5635号民事裁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规定。依照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的是因当事人之间发生争议，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判的法律关系，即当事人提起的诉讼应当具备诉讼客体。本案中，刘哲双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与刘哲福之间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实存在，该诉讼请求只是请求确认某件事实的存在，而没有诉的利益，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民事诉讼，刘哲双的起诉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依法应予驳回。裁定：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4民终66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哲双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哲双、刘哲福双方的诉辩情况，焦点问题是双方就涉案房屋存在刘哲双主张的买卖关系还是刘哲福主张的借用关系。一、买卖与借用是两种本质不同的法律关系，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系双务、有偿合同；而借用合同系出借人将出借物无偿交给借用人使用，借用人使用完毕后返还原物给出借人的合同，系单务、无偿合同。二、本案中，刘哲双、刘哲福双方系兄弟，就涉案房屋的法律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判断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需要根据相关证据、双方的行为，探究双方的内心真实意思表示，以判定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本案中，刘哲福收取了刘哲双的800元，双方对该800元为卖房款还是使用费（情义费、烟酒钱）有争议，需要结合其他事实分析判断。本案有两个其他重要事实：一是刘哲福于1995年3月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刘哲双，刘哲双使用至2016年因拆迁双方发生纠纷并起诉，长达21年；二是刘哲双将其自有的964号房屋与涉案房屋间的院墙打通并连为一体，期间1999年6月份刘哲双将原涉案房屋重新翻建，刘哲福同意并参与了房屋翻建。以上两个重要事实，表明双方之间为房屋买卖关系的可能性远高于借用关系，理由：一是借用期限至起诉已长达21年，并且不拆迁，双方相安无事，不符合借用关系借用人使用完毕后返还原物给出借人的特征；二是刘哲双对房屋打通院墙与自己的房屋连通，并且还对房屋拆倒翻建，刘哲福也同意并参与了翻建，更不符合借用关系的特点，故结合该两个重要事实，可以推定800元系卖房款，而不是借用使用费（情义费、烟酒钱）。刘哲双、刘哲福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买卖关系，虽然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但当地宅基地房屋不能办理过户并非当事人的过错导致，故刘哲双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判决：确认青岛市城阳区山角社区门牌号××房屋归刘哲双所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哲福提交青岛市城阳区河套山角社区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6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刘哲福于1994年将青崂集建（1991）字第8427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领回，进一步证明刘哲双在所谓的买卖关系中不向刘哲双索要新的土地证，不符合交易习惯，与常理不符。刘哲双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对刘哲福领回证件的时间不掌握，但对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房屋买卖时刘哲双觉得给了两个证就可以了。本院认为，刘哲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1995年由刘哲双占用使用时刘哲福已经领取了新的土地证，但不能证明交易时刘哲双不向刘哲福索要新土地证不符合交易习惯的目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就涉案房屋刘哲双与刘哲福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 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刘哲双主张其于1995年从刘哲福手中以800元价格购买了涉案诉争房屋，因双方系兄弟故未签订书面合同。刘哲福否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主张系借用，称800元并非购房款而是使用费（情义费、烟酒钱）。对此，本院认为，作为买房人的合同主要义务是支付约定的购房款，作为卖房人的合同主要义务是交付约定的房屋。本案中，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虽登记在刘哲福名下，但涉案房屋自1995年3月起由刘哲双占用使用至今，涉案房屋1983年宅基地使用证原件（崂村建字第09834号）及房屋产权印契证（崂字NO0187721）原件在刘哲双处，且刘哲福承认收到刘哲双支付的800元，双方之间对房屋买卖合同要求的主要义务均已实际履行且对方接受，加上刘哲双、刘哲福均系青岛市城阳区山角社区居民，涉案诉争房屋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山角社区××，我国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宅基地房屋在同一集体组织成员之间流转，综上，应认定刘哲双与刘哲福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刘哲福上诉主张双方之间是借用房屋关系并否认收到的800元是房屋的对价，但刘哲福未对涉案房屋1983年宅基地使用证原件（崂村建字第09834号）及房屋产权印契证（崂字NO0187721）原件在刘哲双处做出合理解释，且刘哲双占用使用诉争房屋至双方因房屋拆迁发生纠纷长达21年之久，并且该期间刘哲双对诉争房屋打通院墙与自己原有的房屋连通，还对房屋拆倒翻建，刘哲福在本村居住对此知情还参加帮建，并未有以房屋所有权人身份提出异议并主张权利行为，刘哲福的上述行为表明双方之间为房屋买卖关系的可能性远高于借用关系。综上，刘哲福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刘哲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信林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记员王繁 书记员胡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