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家国，男，汉族，1951年8月25日出生，住安徽省临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云，女，汉族，1956年6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临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某，女，汉族，1987年12月31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某1，男，汉族，2016年7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临泉县。法定代理人：陶某。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大连，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跃中，男，汉族，1969年11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克江，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男，汉族，1967年2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系王跃中的哥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慧，女，汉族，1991年8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胜发，男，汉族，1966年7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繁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巨峰，安徽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闫元元，女，汉族，1989年12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上诉人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跃中、徐慧、许胜发、闫元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3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3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1102364.12元)的80%，为881891.23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受害人黎某2被电击导致死亡的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并无依据。经一审法庭查明的事实，认定黎某2系使用的电锤漏电,且房屋内存在积水，最终导致被电击死亡。黎某2在工作中因电击死亡的事实十分清楚，各方均无异议。但一审判决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并无确切证据予以支撑。首先，如何导致漏电，目前来看仅存在并非专业人员的大致推测，该推测并不能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故原因能够成立。据事故发生现场人员介绍，当时该房屋屋顶存在大量电线下垂的情况，黎某2是否系与其他电线接触导致触电身亡，此种事故发生的原因并未排除，因此，一审法庭认定的事故发生原因并无依据。二、案涉房屋电闸问题一审判决并未涉及。无论黎某2系电锤电线漏电导致触电死亡，还是因接触其他电线导致死亡，如果案涉房屋的电闸不存在质量问题，该死亡事故完全不会发生。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曾当庭向法庭出示了案涉房屋电闸在事故发生后临时更换的证据，一审法庭对该电闸问题并未进行调查和确认。上诉人认为，电闸是否合格应当成为本案事故赔偿的因素之一。被上诉人也深知此过错因素，遂导致其在事故发生后立即更换了电闸。不论本案电闸是否更换，也无论具体是何被上诉人进行的更换，电闸不合格导致黎怀杨触电身亡，此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该责任显然不在于黎某2。三、案涉房屋存在积水，此系除选任过失外的又一重大过失行为。一审判决仅认为被上诉人徐慧、闫元元存在选任过失。被上诉人交付给黎某2的工作任务，必然会使用电器工具，在积水环境内让黎某2使用电器工具完成工作任务，本身就使得其处于极度危险的环境下作业，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因此，房屋内积水形成非常危险的作业环境，并导致事故发生，此亦属于被上诉人的严重过失责任之一，一审法庭对此事实进行了忽略。四、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为承揽合同，但上诉人认为本案并非承揽合同。首先，从工作内容来看黎某2从事的系铲墙工作，具体铲墙到何种状态，由被上诉人徐慧来决定，该工作内容属于施工合同项下的装修装饰合同，而非承揽合同。其次，从案件事实来看，当时约定的1600元明确是预估，之所以预估，是按照每天300元计算，如果工作天数超出预期时间，该总价格是可以进行调整的。因此，本案一审认定系承揽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王跃中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对王跃中的上诉，维持原判。徐慧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对徐慧的上诉，维持原判。许胜发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对许胜发的上诉，维持原判。闫元元辩称，1.死者黎某2对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死者的哥哥黎怀功目睹事故发生，黎怀功在一审作证时，已经明确说明，地上的积水是他们在施工前自己撒的水，死者是在积水中传递自带的电线皮损坏的工具，触电致死，一审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正确。2.黎某2以1600元总价承揽铲墙作业，其自行决定施工方式、方案、人员，自带工具设备，自行雇佣定作人不认识的黎怀功及其妻子进行施工，黎某2铲墙工作具有独立性，因此，一审认定本案是承揽关系正确。3.答辩人及其丈夫仅是引荐了朱学武，朱学武介绍的许胜发以3万元包工包料承包了装修工程，许胜发找来死者以1600元承揽铲墙作业，许胜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跃中、徐慧、许胜发、闫元元向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承担人身损害赔偿共计1120443.12元（医疗费2663.12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37189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10000元、误工损失费用9169元、住宿费8910元合计2807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4652元）；同时按照每日3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8月11日起至火化之日止的停尸费；2.判令王跃中、徐慧、许胜发、闫元元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慧与第三人闫元元合伙开美甲店，二人通过中介格家房产租赁了王跃中所有的南瑞荷夏园1幢08号房屋。该房屋本次租赁前系麻辣烫店，需进行重新装修。2019年8月10日，闫元元及其丈夫孙万清约朱学武、许胜发、刘继云三位木工来店讨论装修事宜，因涉及电工业务，许胜发即请来了电工张荣，又因装潢前需要做清理墙面等前期工作，张荣即找到死者黎某2，黎某2到场后确定铲墙费用为1600元。2019年8月11日上午，闫元元丈夫孙万清开门让黎某2与其哥哥及嫂子三人在该房屋内施工。黎怀功站在梯子上铲除墙面上的旧墙砖，由于铲墙工具（电锤）力度不足，黎怀功让黎某2重递铲墙工具，因电锤电线漏电，且站立地面有部分积水，黎某2不慎触电倒地，黎某2被送往芜湖市中医医院救治未果，不幸身亡，救治过程中共产生医药费2663.21元。芜湖市中医医院诊断死亡原因为电击伤。另查明，2019年8月10日10时56分，闫元元在微信中对徐慧称：这个价格是包工包料的，价格预估的。再查明，黎某2共兄弟三人，系家中第三子，其父亲黎家国1951年8月25日出生，其母亲季云1956年6月5日出生，妻子陶某，婚生子黎某12016年7月7日出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徐慧向该院申请追加闫元元、许胜发为被告，该院追加闫元元、许胜发为第三人，庭审过程中，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表示需要闫元元、许胜发与王跃中、徐慧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综合评析如下：一、许胜发、王跃中、闫元元是否应承担责任。徐慧申请的证人证明许胜发是实际雇主，许胜发申请的证人证明闫元元丈夫孙万清是他们眼中的“老板”，双方作出了完全不同的陈述。在2019年8月10日闫元元与徐慧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闫元元曾表示“这个价格（3万元）是包工包料的价格，预估的”，这条信息无法证明双方是否就包工包料达成一致及包工包料的对象就是许胜发。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如果许胜发是实际承包人，按常理房屋钥匙会交给许胜发，如何施工、何时进场均应由许胜发安排，但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张荣、许胜发均对黎某2何时进场不清楚。实际上第二天死者黎某2及其兄嫂等三人进场时，是由闫元元丈夫孙万清提供的钥匙开的门，对此徐慧本身是清楚的。徐慧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黎某2是受雇于许胜发而进场施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院对徐慧所称许胜发是雇主的主张不予认定，许胜发对本起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黎某2经人介绍，与闫元元及其丈夫孙万清就铲墙的工作谈妥以1600元的价格承包，黎某2自备工具、自行组织施工，独立完成工作成果，对方一次性支付报酬，因此黎某2承接铲墙的行为是加工承揽行为。王跃中为涉案房屋产权人，非本次承揽合同的相对人，因此对黎某2发生的损害，王跃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从徐慧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各证人的陈述可以反映闫元元与徐慧合伙开美甲店，双方虽无合伙协议，但从开店前的筹备到地点的选择、装修方案及人员的确定、事故发生后与徐慧协商的细节，可以充分反映双方是合伙关系。闫元元书面答辩与徐慧无合伙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闫元元与徐慧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二、责任划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应的赔偿责任。死者黎某2承接徐慧房屋装修中的铲墙工作，工作时未能检查工作环境，使用工具是自己所有，且工具本身线皮脱落存在漏电隐患，工作时站立位置存有积水亦未清除，其在积水中传递工具，发生触电事故，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该院酌情其承担80%的责任。徐慧、第三人闫元元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对黎某2的死亡应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及安徽省年度统计数据，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各项实际损失，该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2663.12元（发票金额2663.21元，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主张2663.12元不会加重王跃中、徐慧、许胜发、闫元元负担，该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687860元（20年×34393元/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死者死亡给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带来极大痛苦，该院确定为80000元）；4.丧葬费37189元（74378元/年÷12×6）；5.受害人亲属因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酌定共10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284652元（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主张未超出法律规定限额，该院予以确认）。丧葬费包括火化、运尸、冷藏等费用,且司法解释对丧葬费的规定实行定额赔偿的方案,该院已按照相应的标准计算丧葬费,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方要求另行赔偿停尸费,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102364.12元，徐慧与第三人闫元元应共同承担20%即220472.82元。闫元元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慧、第三人闫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220472.82元；二、驳回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884元，由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负担11907元，徐慧、第三人闫元元共同负担2977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死者黎某2经人介绍，与闫元元及其丈夫孙万清就铲墙工作谈妥以1600元的价格承包，黎某2自备工具、自行组织施工，自行确定施工人员，独立完成铲墙的工作，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本案系承揽关系正确。二、关于本案死者黎某2的死亡原因及案涉房屋的地面积水问题。黎某2是在传递具有漏电隐患的电锤工具时触电死亡，上诉人虽认为存在其他电线导致死亡可能性，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只是其主观推测，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地面积水的问题，因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地面的积水是本案被上诉人所致。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地面存在积水属于被上诉人严重过失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三、关于案涉房屋的电闸问题。王跃中作为案涉房屋产权人，在出租房屋供他人使用时应保证案涉房屋的电路及电闸运行良好，不存在安全隐患，本案死者黎某2因电击死亡的事实能够推断出案涉房屋的电闸未起到漏电保护的作用，该房屋存在用电安全隐患，王跃中作房主，未能保障房屋安全使用功能，因此，其应对黎某2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酌定王跃中承担10%的责任，王跃中应赔偿上诉人的金额为110236.4元（1102364.12元×10%）。死者黎某2承接徐慧房屋装修中的铲墙工作，在工作中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现其在施工工作中因自身的施工工具存在漏电隐患发生电击事故导致其自身死亡，黎某2本人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70%的责任。徐慧、闫元元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对黎某2的死亡应共同承担承担20%的责任。综上，参考本院专业法官会议意见，上诉人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3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二、徐慧、闫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220472.82元；三、王跃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110236.41元；四、驳回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4元，由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负担10419元，由徐慧、闫元元共同负担2977元，王跃中负担1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4元，由上诉人黎家国、季云、陶某、黎某1负担13396元，由王跃中负担14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甲楷审判员  王桂珍审判员  李 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薛靓靓书记员丁春燕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