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49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仿真中心，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50号73号楼。法定代表人：郭大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靖宇，北京京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加坡北京海底世界私人有限公司（BEIJINGUNDERWATERWORLDPTELTD），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巴耶利峇路60号巴耶利峇广场#06-37（邮编409051）。代表人：张辉汉,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璋，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蔚琦，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太平洋海底世界博览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11号中央广播电视塔退台2-21室。法定代表人：康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芝莹，女，太平洋海底世界博览馆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仿真中心（以下简称仿真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新加坡北京海底世界私人有限公司（BEIJINGUNDERWATERWORLDPTELTD）（以下简称海底世界公司）、原审被告太平洋海底世界博览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览馆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仿真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孙靖宇，被上诉人海底世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璋、邓蔚琦，原审被告博览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芝莹、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仿真中心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海底世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海底世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北京市太平洋仿真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缴付的注册资本全部由海底世界公司实际支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海底世界公司和博览馆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仅显示工程公司和中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塔公司）有资金往来，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之间并没有任何资金往来，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也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工程公司的出资是由海底世界公司支付。2.一审判决关于“蒋酂平出具的《说明》中一并载明‘（上述人民币640万元）形成的资产本质上并不是国有资产’，可见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之间并非借款关系”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时任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酂平关于资产不是国有资产的论断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蒋酂平出具的《说明》不应作为推断该资金往来并非借款关系的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至于第七期验资报告中所提到的工程公司于2001年3月6日向博览馆公司注资人民币360万元（其中实际缴付资本为人民币3573364.31元），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已经认定工程公司在第三次缴付资本过程中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对此，仿真中心认为，在第三次缴付企业注册资本时，工程公司以自有资金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缴付出资款人民币360万元。尽管发生后续抽逃出资行为，仍不能否定工程公司之前的确履行过出资义务。故，工程公司以出资的实际行为表明具有作为真实股东的意思，而非作为名义股东的意思。4.一审判决认定，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责令工程公司补足抽逃的出资人民币3573364.31元是由海底世界公司通过上海蓝海百老汇科普有限公司向工程公司支付，最后再由工程公司完成缴付，并得出第三笔资金实际支付主体是海底世界公司的错误结论。而海底世界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同前两笔资金往来类似，仅能证明工程公司和上海蓝海百老汇科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之间并没有任何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工程公司的出资是由海底世界公司支付的，更不能由此推断海底世界公司和工程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出资关系，自动排除其他可能的资金往来性质。5.仿真中心及海底世界公司提交的证据（验资报告）已充分证明工程公司美元120万元的出资是其自行实际缴付的。同时，北京航峰会计师事务所亦出具了相应的验资报告，对工程公司实际缴付美元120万元出资进行了验证与确认。二、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合同关系，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事实认定错误。（1）如上文所述，蒋酂平出具的《说明》无法印证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之间并非存在借款关系，更不应作为推断二者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的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期间博览馆公司明确承认工程公司仅是其名义股东，替海底世界公司代持相应股份，工程公司未实际参与博览馆公司的内部治理”。对此，仿真中心认为，博览馆公司作为海底世界公司与工程公司合资设立的企业，其不具有证明二者之间是否存在代持关系的能力，在没有书面合同的前提下，其发表的观点实属主观上的臆断，不能成为代持关系存在的证明。同时，海底世界公司作为拥有80%股权的绝对控股股东，博览馆公司提供的所有陈述的真实性理应受到质疑，须有证据佐证方能采纳。但是，博览馆公司在无任何股权代持合同存在的情形下妄断海底世界公司与工程公司的关系，且在仿真中心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工程公司缴纳博览馆公司登记注册费用、委派蒋酂平到博览馆公司处作为董事、副董事长并履行职责，包括参与董事会决策等时，一审法院仍将博览馆公司陈述作为证据采纳实属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清算组不可能忽略涉及近千万元人民币的股权投资。而且仿真中心作为工程公司的设立及上级主管单位，对工程公司日常经营活动亦负有管理职责，不可能对工程公司真实存在的重大投资事项不闻不问，仿真中心相应申请中‘（工程公司）无正在经营的对外企业投资’的记载也足以印证工程公司对于博览馆公司不存在真实股权投资关系”，仿真中心认为，工程公司的清算资料以及《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系在注销登记程序中产生的资料，其虽属于公开资料，但仅用于注销登记程序，并且，上述文件中所体现的意思表示仅为受送达人所知晓，海底世界公司并非工程公司注销登记程序中文件的受送达人，对其并不产生放弃股权的效力。（4）一审判决认定“股东行使其股东权利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应当是以委派或选举公司董事、参与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讨论公司重大经营事项或重大决策等方式实现，而并不是由股东直接参与公司某项具体业务”。在海底世界公司持有80%股权拥有绝对决策权的情形下，工程公司作为博览馆公司的股东，能够按照章程规定委派蒋酂平到博览馆公司担任董事，并参与具体事务，负责财务工作，对日常财务支出进行签字批准，以及注册登记之时，缴纳登记注册费用等等，已经是足够地行使了股东权利。此外，工程公司作为载于工商登记资料的公开公示的股东，其股东地位无需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但该等权利是可以处分的，既可以积极行使，也可以因实际原因怠于行使或放弃行使，但不能因为未能行使或未能充分行使就否定或剥夺其股东资格。2.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四条适用错误。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了一系列事实，并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结果适用了错误的法律规定，得出存在股权代持合同关系的错误结论。然而，如前文所述，海底世界公司与工程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代持协议，亦不存在代持的明确合意，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上述诸条款。（2）一审判决认定“虽然履行股权代持合同的法律后果是使得海底世界公司全资持股博览馆公司，导致违反了博览馆公司成立时施行的外商投资准入政策，但相应障碍目前已经消除，海底世界公司要求履行与工程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合同不违反现行外商投资管理制度”。根据海底世界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博览馆公司是1996年2月13日成立的，其产业属于《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1995年）中的“11．大型旅游、文化、娱乐公园及人造景观”产业，属于限制外商独资。因此，即便该股权代持合同存在，也因违反国务院在先颁布的行政法规——《指导外商投资方向暂行规定》（1995年版）第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的情形，虽然后来该项限制在2002年3月31日颁布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中删除，允许外商独资，也无法改变该股权代持合同即便成立也因违反当时有效的行政法规而自始无效的状况。一审法院以“相应障碍目前已经消除”这样的解释重新赋予自始无效的合同以效力，于法无据。海底世界公司辩称：一、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缴付的注册资本全部由海底世界公司支付。1.工程公司对博览馆公司的三次出资缴付的款项均由海底世界公司通过委托中塔公司、上海蓝海百老汇科普有限公司向工程公司支付，工程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再向博览馆公司支付并完成注册资本缴付，海底世界公司通过与博览馆公司的结算，也完成了向受托支付主体的资金偿还。2、蒋酂平的《说明》，一是确定了工程公司当时已完成的两次出资共计人民币640万元的资金来源为海底世界公司而非工程公司或仿真中心；二是“名义出资”及明确“这部分资金所形成的资产本质上并不是国有资产”是认可代海底世界公司进行名义出资、实际出资权益归属于海底世界公司的股权代持关系；三是蒋酂平时任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表达的意见并非私人意见，而是代表工程公司对实际出资资金来源、该公司仅为名义股东并代海底世界公司出资事实及法律关系的认可。3.工程公司将第三次验资款抽回，被工商管理机关处罚人民币18万元，该罚款是由博览馆公司按海底世界公司指示支付的。同时，无论工程公司对第三次验资款是否支付过，但其抽逃出资是事实，抽逃的出资依法视为没有出资，其并没有完成任何出资义务，最终第三次验资款是海底世界公司支付的，所以工程公司仅仅是名义股东，真实出资人是海底世界公司。二、仿真中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工程公司以其自有资金履行了出资义务。三、工程公司的清算文件自认不对博览馆公司享有股权。1.仿真中心指派工程公司蒋酂平为清算工作负责人，仿真中心于2009年10月1日接管工程公司业务，从当日起正式开展清算工作；2.清算报告中并无与博览馆公司有关的投资记录；3.仿真中心出具《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明确载明“该企业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无正在经营的对外企业投资。”4.清算结束后，清算会计报表及其他所有会计凭证、账簿、报表等会计资料移交仿真中心保管。上述文件证明，由仿真中心组织、由了解博览馆公司实际出资情况的蒋酂平为清算工作负责人、由专业的审计公司进行清算审计后的结论，证实工程公司对博览馆公司不享有股权。另外，自2009年12月30日工程公司注销至今10年时间，仿真中心一直掌握工程公司的财务资料等全部企业资料，本应对所管理的国有资产具有高于普通市场主体的注意义务、管理责任及能力，但却从未向博览馆公司、海底世界公司或任何相关方主张股东权益、参与经营管理、承担投资责任，客观证明仿真中心是明知且认可工程公司对博览馆公司不享有股东权利。四、工程公司从未对博览馆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不是真实股东。1.工程公司委派蒋酂平作为博览馆公司董事，是作为名义股东必须进行的表面行为，不能得出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履行股东权利、义务的结论。事实上，自博览馆公司成立至工程公司清算、注销的10多年期间，工程公司从未实际亦未主张对博览馆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参与决策、获取分红、承担责任。2.自工程公司注销后至今10年时间，仿真中心从未与博览馆公司进行联系，更没有作出任何与真实股东相关的动作，已足以证明工程公司并不真实享有博览馆公司股权，其仅是名义股东的事实。五、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形成合法有效的股权代持关系。《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1995年）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亦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产生导致代持关系无效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仿真中心的全部上诉请求并维持一审判决。博览馆公司辩称：1.博览馆公司认为仿真中心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是错误的，博览馆公司不予认可。2.仿真中心在缴款以及在形成股东权利两个方面，认识错误。仿真中心只是对表象和形式进行了表述，就得出了其认为真实的结论。而本案的事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海底世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仿真中心原下属公司工程公司在工商登记中享有的博览馆公司股权是代海底世界公司持有；2．请求依法判决博览馆公司、仿真中心配合海底世界公司将工程公司在工商登记中享有的博览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到海底世界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览馆公司成立于1996年2月13日，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资双方为中方工程公司以及外方海底世界公司。博览馆公司注册资本为美元600万元，其中中方股东工程公司认缴出资额为美元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外方股东海底世界公司认缴出资额为美元4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博览馆公司自成立至今股东登记未发生变化。一审诉讼中仿真中心提交了北京航峰会计师事务所分别于1996年3月27日出具的《第一期验资报告》以及1996年12月11日出具的《第二期验资报告》，根据上述验资报告的记载，工程公司认缴出资美元120万元，约合人民币996万元，实际于1996年3月26日投入人民币500万元，存入博览馆公司账户内，按投入当日基准汇价美元1元=人民币8.3349元计算，折合美元599887.22元；于1996年11月25日投入人民币140万元，存入博览馆公司账户内，按投入当日基准汇价美元1元=人民币8.3122元计算，折合美元168427.13元。仿真中心另提交北京三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1年3月8日出具的《关于太平洋海底世界博览馆有限公司第七期投入资本的验资报告》，其中记载工程公司于2001年3月6日向博览馆公司存入人民币360万元，按当日人民币市场汇价美元1元=人民币8.2777元计算，折合美元434903.42元。仿真中心据此主张工程公司已经全额缴付了认缴的注册资本美元120万元。海底世界公司对于仿真中心提交的上述验资报告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主张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缴付的所有出资实际均由海底世界公司支付。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海底世界公司提交了工程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蒋酂平于1999年3月25日出具的《说明》，其中提到“目前以北京市太平洋仿真工程公司名义出资并验资的资本是人民币640万元整……但实际情况是：北京市太平洋仿真工程公司所出资并已验资的那部分资金是合资外方——新加坡北京海底世界私人有限公司提供给北京市太平洋仿真工程公司用作验资的，并非北京市太平洋仿真工程公司自己的自有资金，因此，这部分资金所形成的资产本质上并不是国有资产”。海底世界公司主张，工程公司的第一期、第二期出资，均由海底世界公司通过案外人中塔公司提前支付到工程公司账户内，再由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缴付。一审诉讼期间，博览馆公司提交了中塔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相应财务资料。中塔公司《情况说明》显示，该公司受海底世界公司请求向工程公司代付款，于1996年3月26日向工程公司交付金额分别为人民币350万元以及人民币150万元的两张支票，于1996年11月14日向工程公司交付一张金额为人民币110万元的支票，于1996年11月19日向工程公司交付一张金额为人民币30万元的支票，上述总计人民币640万元的款项已经由海底世界公司于1996年4月3日及1996年7月3日偿还完毕。此外，海底世界公司另主张其2002年7月1日通过案外人上海蓝海百老汇科普有限公司向工程公司支付人民币3573364.31元，用于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缴付注册资本（实际缴付日期为2002年7月5日），并就此提交了上海蓝海百老汇科普有限公司的说明以及相应付款凭证。海底世界公司对此解释为，2001年3月6日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支付人民币360万元（即《关于太平洋海底世界博览馆有限公司第七期投入资本的验资报告》中所涉款项），其中人民币3573364.31元作为缴付的注册资本，人民币26635.69元作为借款记账，但工程公司随即又通过转账方式将上述人民币360万元予以抽回。此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在检查期间发现上述抽逃出资的情形，遂作出京工商海企监处字（2002）第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工程公司补足抽逃的出资人民币3573364.31元，并对工程公司罚款人民币18万元。海底世界公司通过上海蓝海百老汇科普有限公司向工程公司支付的人民币3573364.31元即用于补足抽逃出资。另查，工程公司系由仿真中心设立的全民所有制法人。因工程公司未按期申报企业年检，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于2004年9月28日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04］第D11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该公司营业执照。2009年，仿真中心作为工程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对工程公司进行注销清算。清算期间，仿真中心出具的《北京仿真中心关于北京市太平洋仿真工程公司清算法律责任承担说明》载明，仿真中心对工程公司资产进行了清算，截止2009年11月30日，（工程）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在相应清算财务报表中，未见股权投资的相应记载；清算事项说明显示，仿真中心指派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酂平为清算工作负责人，清算范围包括工程公司全部资产、负债等情况。2009年12月28日仿真中心正式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对工程公司进行注销登记，在仿真中心填报的《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中，明确载明“该企业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无正在经营的对外企业投资”。2009年12月30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核定准予注销工程公司。再查，按照博览馆公司成立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施行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1995年6月20日颁布），博览馆公司归属的“大型旅游、文化、娱乐公园及人造景观”属于限制外商投资产业，不允许外商独资。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及对外市场放开，目前在该细分行业已经取消了类似政策性限制，2019年7月30日起施行的《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中未涉及博览馆公司所属细分行业。一审法院认为，海底世界公司系在新加坡共和国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诉讼程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本案管辖问题，本案中海底世界公司系以其为登记在工程公司名下的博览馆公司20％股权实际所有人为由提起诉讼，并要求确认相应股权归其所有，故本案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因公司设立、确认股东资格、分配利润、解散等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故本案应由博览馆公司住所地符合级别管辖的人民法院管辖。博览馆公司住所地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的相关规定，应由北京市人民法院管辖的涉外商事案件集中由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关于本案适用的准据法。本案直接涉及谁是博览馆公司20％股权的真实股东，与股东基本权利义务密切相关，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之规定，决定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现查明的事实是，博览馆公司是中外企业合资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博览馆公司成立至今，其登记股东仅包括海底世界公司和工程公司，其中海底世界公司持股比例80％，工程公司持股比例20％。现海底世界公司主张登记在工程公司名下20％股权由其实际出资，亦由其真实享有，工程公司并非博览馆公司的真正股东，并以此为由要求将上述20％股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对于海底世界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指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并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公司重大决策等股东权利的商事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知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信息并非认定股东身份的法定标准，因此有必要结合实际出资情况以及股东权利的实际行使情况综合判断公司的真实股东。具体到本案中，博览馆公司20％股权登记在工程公司名下，其对应的认缴出资额为美元120万元。根据仿真中心提交的相应验资报告的记载，上述认缴资本额已经由工程公司分三次以人民币形式全额予以缴付，但是海底世界公司提交的工程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蒋酂平于1999年3月25日（当时已经完成第一次及第二次缴付出资，但尚未进行第三次缴付出资）出具的《说明》，明确记载工程公司前两次缴付的共计人民币640万元全部由海底世界公司提供，海底世界公司更进一步提交了其通过中塔公司向工程公司支付上述人民币640万元的凭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工程公司前两次合计缴付的人民币640万元来源于海底世界公司。更为重要的是，蒋酂平出具的《说明》中一并载明“（上述人民币640万元）形成的资产本质上并不是国有资产”，可见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之间并非借款关系。至于第七期验资报告中提到的工程公司于2001年3月6日向博览馆公司注资人民币360万元（其中实际缴付资本为人民币3573364.31元），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已经认定工程公司在第三次缴付资本过程中存在抽逃行为，因此对工程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并责令补足抽逃出资人民币3573364.31元。根据海底世界公司提交的证据，相应款项亦由海底世界公司通过上海蓝海百老汇科普有限公司支付给工程公司，最后再由工程公司完成缴付行为，可见第三笔资金的实际支付主体仍然是海底世界公司。综合上述案情，可以认定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缴付的注册资本全部由海底世界公司实际支付。关于股东权利实际行使问题，诉讼期间博览馆公司明确承认工程公司仅是其名义股东，替海底世界公司代持相应股份，工程公司未实际参与博览馆公司的内部治理。此外，蒋酂平出具的《说明》亦直接印证海底世界公司与工程公司之间并非借款关系，而应当是股权代持关系。更为重要的是，工程公司已经于2009年注销登记，注销之前仿真中心组织对工程公司资产及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清算资料显示工程公司对外没有股权投资，仿真中心填报的《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亦明确记载“该企业（即工程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无正在经营的对外企业投资”。一审法院认为，如果工程公司为博览馆公司的真实股东并正常行使股东权利，在其清算阶段必然会有所体现，清算组不可能忽略涉及近千万元人民币的股权投资。而且，仿真中心作为工程公司的设立及上级主管单位，对工程公司日常经营活动亦负有管理职责，不可能对工程公司真实存在的重大投资事项不闻不问，仿真中心相应申请中“（工程公司）无正在经营的对外企业投资”的记载也足以印证工程公司对于博览馆公司不存在真实股权投资关系。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仿真中心主张工程公司曾经参与了博览馆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并以工程公司曾支付博览馆公司登记注册费、博览馆公司部分财务账册中有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酂平签字为例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行使其股东权利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应当是以委派或选举公司董事、参与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讨论公司重大经营事项或重大决策等方式实现，而并不是由股东直接参与公司某项具体业务，因此仿真中心所述例证不足为凭，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综合前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海底世界公司未能提交与工程公司之间的书面股权代持协议，但相应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认定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合同关系，工程公司系受托代海底世界公司持有博览馆公司20％股权。博览馆公司成立于1996年，换言之海底世界公司与工程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合同关系始于1996年，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尚未颁布实施，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对于上述股权代持合同的效力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相关涉及合同效力的法律法规进行判断。经审查，前述股权代持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虽然履行股权代持合同的法律后果是使得海底世界公司全资持股博览馆公司，导致违反了博览馆公司成立时施行的外商投资准入政策，但相应障碍目前已经消除，海底世界公司要求履行与工程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合同不违反现行外商投资管理制度，故一审法院对海底世界公司要求将涉案代持股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仿真中心提出的海底世界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海底世界公司与工程公司约定了变更股东登记的时限或者海底世界公司曾经向工程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在海底世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诉讼时效尚未起算，一审法院对仿真中心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此外，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案中博览馆公司20％股权的登记股东是工程公司，只是因为工程公司已经被仿真中心注销，故一审法院以仿真中心作为工程公司未了结事宜在诉讼程序上的继受人，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博览馆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属性，仿真中心对于工程公司诉讼地位的继受，并不意味着其可以当然一并继受工程公司对于博览馆公司的名义股权。综上所述，本案证据足以认定海底世界公司与工程公司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合同关系，且依据现行法律法规该合同合法有效，现海底世界公司请求判令将登记在工程公司名下的博览馆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登记在工程公司名下的博览馆公司2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美元120万元）系代海底世界公司持有，相应股权代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二、博览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将登记在其股东工程公司名下2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美元120万元）变更登记到海底世界公司名下，变更登记期间仿真中心应代替工程公司予以配合。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海底世界公司的注册地为新加坡共和国，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需要确认的是博览馆公司20%的股权归属，而博览馆公司的登记地在我国，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股东资格的取得是以出资为前提，因此本案首先需要确定登记在工程公司名下博览馆公司20%股权对应的认缴出资额美元12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因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均无直接书面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出资且代持股权的关系，本院将根据民事证据优势证据原则综合各方面证据予以判断。对于工程公司的前两次出资，海底世界公司提交的相关凭据的时间和数额、中塔公司的《情况说明》、以及时任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酂平的《说明》，已经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工程公司前两次缴付的人民币640万元来源于海底世界公司，即人民币640万元出资的实际支付主体为海底世界公司。对于工程公司的第三次出资，根据海底世界公司提交的委托付款通知、上海蓝海百老汇科普有限公司给博览馆公司的函以及电汇凭证，亦可以证明工程公司补足抽逃出资实际是海底世界公司通过上海蓝海百老汇科普有限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工程公司，最后再由工程公司完成的缴付，即第三笔出资款人民币3573364.31元的实际支付主体仍然是海底世界公司。综合上述案情，可以认定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缴付的注册资本全部由海底世界公司实际支付。对于上述三次出资，仿真中心提交了验资报告、转账支票及收据。但这些证据仅是出资比例和金额的形式证明，并不能证明出资的真正来源。在海底世界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是资金的真正支付主体后，仿真中心对海底世界公司提供的资金亦未给出合理解释，因此验资报告、转账支票及收据不能作为股东资格确认的有效依据。同时，时任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酂平在《说明》中认可工程公司出资并验资的资金均是海底世界公司提供，并非工程公司自有资金，仅是以工程公司名义出资。而仿真中心作为工程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对工程公司进行注销清算时，在《北京仿真中心关于北京市太平洋仿真工程公司清算法律责任承担说明》中也明确“截止2009年11月30日，（工程）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在相应清算财务报表中，未见股权投资的相应记载”，其填报的《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中亦明确载明“该企业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无正在经营的对外企业投资”。这些均与仿真中心所称工程公司对博览馆公司的三次出资均是自有资金完成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缴付的注册资本全部由海底世界公司实际支付，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之间未签订委托出资并代持股权的书面合同，但综合全案事实及证据，一方面工程公司向博览馆公司缴付的注册资本全部由海底世界公司实际支付，另一方面蒋酂平认可工程公司为名义出资，仿真中心在工程公司清算时亦认可工程公司无对外投资，再一方面工程公司、仿真中心从未行使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一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工程公司与海底世界公司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合同关系，理据充分，并无不当。关于海底世界公司与工程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合同关系的效力，本院认为，双方的股权代持关系始于1996年，在1995年颁布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及《指导外商投资方向暂行规定》中，案涉博览馆公司项目属于限制外商独资项目，后该限制在2002年颁布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中被删除，目前国家对此并无限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即合同效力的判断应以现行法律的规定为准。因此，对于案涉股权代持合同的效力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先行相关涉及合同效力的法律法规进行判断。经审查，前述股权代持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仿真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元，由北京仿真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龚晓娓审 判 员 魏 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