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终23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前喜，男，汉族，1956年5月15日生，户籍地宿迁市泗阳县，现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民，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得春，男，汉族，1965年1月2日生，户籍地扬州市宝应县，现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娟，女，汉族，1986年8月21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男，汉族，1983年9月12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乔前喜因与被上诉人蔡得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4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前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仅靠假设猜测就主观臆断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做出驳回起诉的裁定不合理。一审后，经上诉人仔细回忆，通过查询银行卡之前的流水，真实的借款金额及时间为：2015年12月12日借1万元，2016年5月5日借2万元，2016年7月29日借2万元，2016年11月29日借1.6万元，总计借款6.6万元。因被上诉人未及时归还，2017年春节后被上诉人亲笔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条，虽然没有写明利息，但口头约定利息为年息20%。被上诉人除了在2016年1月14日归还了1.5万元、2017年12月、2018年2月微信转帐给上诉人儿子共计4160元外，再无其它任何还款。本案借款是事实，与所谓的“套路贷”没有丝毫关系。蔡得春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裁定。上诉人虚增债务，有套路贷嫌疑，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乔前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蔡得春立即归还借款5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0日，蔡得春向乔前喜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乔前喜人民币伍万贰仟元正”。此前，2016年1月14日，乔前喜曾向蔡得春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条破损缺字）到蔡得春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经手人乔前喜”。2017年12月、2018年2月，蔡得春微信转账给乔前喜儿子共计4160元。2018年2月24日，蔡得春向乔前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以上借倒（到）乔前喜伍万贰千元在10天内还贰万元下余贰万元每月还贰千元，还完为止以上前17年打条欠条作废。”乔前喜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该借条是蔡得春亲笔所写，当时两个人一起喝酒，总数5.2万元，10天内还2万元，余应该是3.2万，当时没写好，写成了2.2万，当时乔前喜没发现，而且蔡得春也没有还。蔡得春对此反驳称，该借条是其所写，是乔前喜锁其单位门，让其10天内还2万元，强迫其写的，其说每个月还多少钱，乔前喜才肯开门。一审中蔡得春陈述的欠条形成过程为：蔡得春原是上海光明牛奶常州红梅片区管理员，乔前喜居住在蔡得春工作的奶站隔壁，二人为邻居关系。2015年春节前（1月份），蔡得春因业主奶费未完全收回，上缴公司奶款不足，担心工作受影响，首次向乔前喜借款10000元，并写下借条，因急用钱，口头答应10%的月利，即一个月1000元利息，并于同年2月底先行支付2000元利息，无字据手续。同年大概6月、7月份，蔡得春又向乔前喜借款16000元，当时乔前喜将其银行卡给蔡得春，并告知其取款密码，后蔡得春到中央花园邮政储蓄银行取的现金，加上之前的10000元，再加利息（自支付了10000元的2000元利息后开始计算至借16000元之时的利息），合并写了一张借条，大概金额是3万多（蔡得春陈述具体数字记不清了），之前的1万元借条就撕毁了。当时说16000元的利息也按月利率10%来算，但利息计算基数是以借条上载明的3万多来计算的，也就是有利滚利的情况。2016年1月14日，蔡得春归还现金15000元，有收条为证。2016年7月至8月，蔡得春连续六天每天将所收2000元奶款归还给乔前喜，总共归还12000元，但没有收条证明。之后蔡得春没有再向乔前喜借过款。2017年2月10日的借条（欠条）是之前3万多的借条滚利息形成的，当时借条上52000元的金额是大致算过的，乔前喜说如果不打该欠条，就把蔡得春单位的门锁起来，还有把蔡得春的电动车锁起来，蔡得春迫于无奈打了该欠条。2017年12月、2018年2月，蔡得春分三笔共计向乔前喜的儿子归还了4160元，有微信截屏为证。蔡得春认为，其前后分两次一共向乔前喜借得26000元，但已支付3万多元（其中有凭证证明的有15000元+4160元=19160元），并且乔前喜手中仍有欠条52000元，其仅借得26000元本金，还款却需近10万元，令人无法接受。一审中乔前喜陈述的欠条形成过程为：2017年2月10日，蔡得春一次性向其借的52000元，其在家用报纸包好现金给蔡得春（蔡得春当庭予以否认）。乔前喜陈述之前的借款2016年已经还清了。一审法院认为，“套路贷”是指出借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高“借贷”协议、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隐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违法犯罪活动。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对2017年2月10日蔡得春出具的52000元欠条形成过程陈述不一致，乔前喜主张该欠条系蔡得春于当日一次性从乔前喜处借得52000元现金而形成，蔡得春抗辩该欠条系2015年的两笔借款利滚利而来（本金合计26000元，审理中蔡得春陈述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先后归还的2000元、15000元、12000元，合计29000元被乔前喜认定为利息，未在26000元本金中扣除）。就乔前喜诉请的借款事实，由于蔡得春当庭否认该借款事实、仅凭乔前喜提供的欠条、借条及其口头陈述，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乔前喜的诉请，证据尚不够充分，不予支持。其一，乔前喜仅提供欠条、借条以及口头陈述，蔡得春当庭予以否认并陈述了不同的52000元欠条的形成过程，乔前喜未能举证反驳蔡得春抗辩的事实（乔前喜在庭审中陈述2016年前的账都清了，但在法院要求其列出2016年前账的明细时，其陈述时间长了，没有明细），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借款交付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二，乔前喜在庭审中前后陈述矛盾，其口头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在蔡得春未就15000元收条举证前，法院询问乔前喜2016年1月14日蔡得春有无向其归还15000元，其回答没有，另陈述认可蔡得春陈述的第二笔16000元的借款，但该笔款项已归还，是在2016年年底以现金归还了16000元，没有打收条给蔡得春，但在蔡得春就15000元收条举证后，其又认可了该笔15000元的还款，并陈述就是归还其认可的蔡得春陈述的第二笔16000元的借款，可见，乔前喜在15000元的归还问题和16000元借款何时归还、归还数额问题上前后陈述不一，在蔡得春未就15000元收条举证前是一种说法，在蔡得春举证后又是另一种说法，前后矛盾，令人怀疑其口头陈述的真实性，进而有理由怀疑其对52000元欠条形成过程的口头陈述的真实性。就蔡得春抗辩的事实，虽然第一笔10000元借款及归还2000元、2016年7、8月间归还12000元的事实没有书面证据证明，但其陈述的第二笔16000元借款事实得到乔前喜认可，2016年1月14日的15000元还款也有收条为证，假设该15000元还款如乔前喜后面一种说法所说，就是归还该16000元借款，即使全部冲抵本金，还余1000元借款本金未还清，利息更是分文未付，故蔡得春抗辩的事实虽有部分事实没有书面证据证明，但不能排除其陈述的事实有发生的可能性。假如确实发生蔡得春抗辩的事实，由于其陈述的时间比较模糊，暂按下列时间计算其借款、还款情况，按蔡得春陈述的口头约定的利率月利率10%计算（利率超出法律规定范围），2015年1月，借款10000元，同年2月底归还2000元，2个月的利息结清；2015年6月，再借款16000元时，按4个月，10000元本金还余4000元利息未付，全部计入本金，本金总额为10000元+4000元+16000元=30000元，与蔡得春陈述的3万多借条数额接近；2016年1月，按7个月计算，30000元本金的利息为21000元，同年1月14日归还的15000元冲抵后还余6000元利息未还，2016年8月，按7个月计算，30000元利息为21000元，同月归还的12000元（虽无证据，但暂按蔡得春口头陈述计算）冲抵后还余9000元利息，至此30000元本金还余15000元利息未还，2017年2月，按6个月计算，30000元利息为18000元，即30000元本金还余33000元利息未还，考虑到10%的月利率明显偏高，故不排除蔡得春写下52000元欠条的可能性。但是，上述算法依据的利率明显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按合法利率计算，2015年1月，借款10000元，同年2月底归还2000元，按2个月、按年利率24%计算，截至2015年2月的利息为400元，已归还的2000元冲抵该利息400元后还余1600元冲抵本金，即此时10000元借款还余8400元本金未还；2015年6月，再借款16000元时，按4个月、按年利率24%计算，8400元本金还余672元利息未付，即使全部计入本金，本金总额为8400元+672元+16000元=25072元；2016年1月，按7个月、按年利率24%计算，25072元本金的利息为3510元，同年1月14日归还的15000元冲抵后还余11490元冲抵本金，本金还余13582元未还，2016年8月，按7个月、按年利率24%计算，13582元本金的利息为1901元，同月归还的12000元（虽无证据，但暂按蔡得春口头陈述计算）冲抵后还余10099元冲抵本金，至此本金还余3483元未还，2017年2月，按6个月、按年利率24%计算，3483元利息为418元，本息合计3901元，故假如确实发生蔡得春抗辩的事实，2017年2月的欠条存在套路贷中出借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虚增借贷金额并借助诉讼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违法犯罪可能。综合上述情况，乔前喜主张的借款事实证据证明力不足，法院不予认定；蔡得春抗辩的事实虽有部分事实无书面证据证明，但结合蔡得春提供的收条、微信转账凭证、口头陈述，以及前述按其抗辩测算本息的结果，有可能存在其所陈述的乔前喜将蔡得春所归还款项计入超出法律规定上限的高额利息（蔡得春陈述的月利率10%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上限）而不按法律规定先扣除合理利息后再在本金中予以扣除，恶意垒高“债务”数额的行为，即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纠纷可能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应当按照相关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同级公安机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乔前喜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法院予以退回。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户名为乔前喜、卡号为60×××43、交易时间为2014年1月至2019年5月的交易明细共9页，证明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来源、时间及金额。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交易明细只能证明上诉人从银行取款的事实，无法证明该款就是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而且上诉人提供的交易明细中显示2016年11月29日取现1.6万元，而被上诉人1.5万元的收据却是2016年1月14日出具，一审中上诉人认可该笔1.6万元已于2016年1月归还，不可能未借先还。上诉人一审中陈述本案借款是被上诉人以购房为由上诉人一次性从家中取现交给被上诉人的，与其二审陈述前后矛盾。同时该份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一审中上诉人陈述本案5.2万元借款系其以现金的形式一次性出借给被上诉人，二审中又陈述借款系其分四次从银行取现后再出借给被上诉人，四次取现出借的总金额为6.6万元。虽然上诉人对此解释为时间久远记不清了，但对于如此大额的借款往来，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对借款事实的陈述存在巨大偏差，有悖常理。而且在一审中法院再三与其核实借款经过，上诉人均陈述该5.2万元系现金一次性出借。因此，上诉人的行为违背了禁止反言的诉讼规则，对上诉人关于款项交付事实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上诉人对该5.2万元借款的交付及组成无法作出让人信服的说明，而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存在一定的合理性，因此，本案存在虚增借款金额等违法犯罪事实的嫌疑。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乔前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诉人乔前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李银芬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 艳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