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荆州，男，197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全明，男，197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勇，湖北荆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尚华，男，196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敏菁，女，198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飞，湖北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申奥，男，汉族，2001年5月28日出生，现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聂景春，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原审被告：荆州市金隆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学苑路19号城南春天小区会所2楼。法定代表人：易海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帮月，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湖北国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监利县容城镇容城大道12号。法定代表人：谭国清。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万凯，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荆州、吴全明、黄尚华、黄敏菁因与被上诉人刘申奥、原审被告聂景春、荆州市金隆建设工程公司、湖北国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荆州及其与吴全明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诗勇，上诉人黄尚华、黄敏菁及其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解飞，被上诉人刘申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原审被告聂景春、原审被告荆州市金隆建设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帮月、原审被告湖北国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万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荆州、吴全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对龙门吊疏于管理对损害后果有过错不准确，二上诉人工地上的施工队发现黄尚华私自使用龙门吊后，已将龙门吊的电源切断，非使用专业设备龙门吊不能通电正常工作。黄尚华私自购买工具接通电源使用龙门吊，上诉人对龙门吊已经尽到了正常的管理责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尚华、黄敏菁是承揽合同关系，不应对承揽人的雇员承担赔偿责任。黄尚华、黄敏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刘申奥12岁就到黄尚华老婆经营的“振升铝材”的店铺做学徒，无偿帮工至2016年6月份，后到李荆州处务工，与黄尚华不成立雇佣关系。黄敏菁从2016年3月就和朋友李慧共同经营监利县康泉养生会所，一审法院仅凭刘申奥个人陈述和垫付医药费就认定黄敏菁承揽了被上诉人的工程，机械地认定刘申奥是她的雇员，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与李荆州、吴全明系承揽关系，证据不足。《项目部民工劳务费发放表》能够证明刘申奥和黄尚华与案外人杨文桥为劳务合同关系。事实上，李荆州才是本案真正的雇主，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李荆州的劳务用工人员名单及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等予以证实，李荆州也承认该证据是他所为。李荆州自述其和黄敏菁是承揽关系，但黄敏菁没有经营铝合金实体店铺，也没有书面材料证实她承揽了李荆州的工程。因此黄敏菁不可能承揽李荆州的工程，李荆州雇佣黄尚华、刘申奥等人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3.本案事故是龙门吊质量问题导致的，侵权的是龙门吊的所有人和管理人，龙门吊的真正所有者为杨文桥，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没有认真核实，没有要求让龙门吊的管理人承担侵权的主要责任，反而将该安全事故的责任划分轻描淡写，用雇佣关系掩盖安全事故的侵权后果赔偿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责任划分错误。4.一审法院对医疗费用和上诉人黄敏菁垫付的费用计算错误，导致黄敏菁垫付的医疗费少算42665元。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的规定追究龙门吊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6.护理费的标准应当采用监利当地同等护工费用标准予以核算；刘申奥并非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刘申奥针对李荆州、吴全明、黄尚华、黄敏菁两方的上诉一并答辩称，对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和适用法律是认可的，对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10%的责任有异议，之所以没有上诉，是因为受害人家庭因事故遭受了变故，想尽快解决这个事情。本案应及时了结，及时赔付。黄尚华、黄敏菁针对李荆州、吴全明的上诉答辩称，1.李荆州、吴全明与黄尚华之间是雇佣关系，黄敏菁与本案无关。2.事故发生前，黄尚华已经多次使用过龙门吊，说明李荆州、吴全明是允许使用的。事故发生当天，黄尚华不仅取得了聂景春的同意，也拿到了龙门吊的钥匙才进行操作的。李荆州、吴全明针对黄尚华、黄敏菁的上诉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原审被告荆州市金隆建设工程公司针对李荆州、吴全明、黄尚华、黄敏菁两方的上诉一并述称，1.答辩人施工的工程与被上诉人刘申奥在施工中受伤的工程是两个不同建设项目的工程；2.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与刘申奥之间无雇佣劳务关系和劳动合同关系；3.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陈述事实及理由与答辩人无关。原审被告聂景春、湖北国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陈述意见。刘申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住宿费、精神赔偿金、司法鉴定费等，不含被告垫付费用）共计445735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申奥自2013年春节后来到被告黄尚华与黄敏菁处（监利县金源建材市场振升铝材）做学徒帮工，老板包吃包住，每年过年时发数千元红包。2017年1月9日当天，原告刘申奥、徐飞鹏和黄尚琼三人和被告黄尚华以及被告黄尚华的女婿将准备安装的窗户玻璃运输到汴河镇街道聂景春宅基地的楼房建筑工地，准备对该六层楼房的窗户进行玻璃安装。该工地地上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763.2平方米，由被告李荆州、吴全明承建。李荆州、吴全明在楼房主体完工后联系了被告黄敏菁，双方约定由黄敏菁负责安装该楼房的铝合金窗户，包工包料包安装，完工后按每平方140元与黄敏菁结账。该工地处有一个龙门吊属于被告李荆州、吴全明所有，此前，被告黄尚华及原告刘申奥、徐飞鹏和黄尚琼等人多次使用该龙门吊运输铝合金窗户到楼房各处予以安装。这次他们又在被告黄尚华的指挥下，原告、徐飞鹏和黄尚琼三人先将30多块窗户玻璃摆放在龙门吊上，随后原告与徐飞鹏、黄尚琼也上了龙门吊并将货物扶稳，被告黄尚华启动龙门吊，当龙门吊运行至五楼处刚停下，龙门吊缆绳突然断裂，原告、徐飞鹏和黄尚琼三人连同货物一起坠下，该安全责任事故导致黄尚琼抢救无效后死亡，徐飞鹏和原告受重伤的事实。受伤后，原告就医治疗经过如下：2017年1月9日至2017年1月10日在监利县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1月10日至2017年1月24日在同济医院ICU治疗，诊断为颅脑外伤，颌面外伤，胸部闭合伤，腹部闭合伤，脊柱外伤，骨盆骨折等。2017年1月24日至2017年2月12日在监利县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2月12日至2017年3月2日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治疗，诊断为颅脑外伤，颌面外伤，胸部闭合伤，腹部闭合伤，脊柱外伤（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腰5左侧横突骨折），骨盆骨折等。2017年3月2日至2017年3月15日在武汉大学口腔医院治疗。2018年5月18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武中南（2018）法鉴字第601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该意见，原告因本次高空摔下导致七级伤残，多等级赔偿指数0.45，后期治疗费30000元，误工期为240天，护理期为120天。原告刘申奥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正规发票）194515.66元，其中被告黄尚华、黄敏菁支付180515.66元，原告支付14000元。被告李荆州、吴全明事故发生后垫付40000元医疗费转给黄敏菁妹夫季青龙用于治疗伤者刘申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刘申奥为谁提供劳务；2.原告刘申奥的损失大小；3.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问题。刘申奥于2013年春节后即在黄尚华、黄敏菁处帮工至2017年事发时已达数年之久，刘申奥在工作时听命于黄尚华、黄敏菁，接受服从二人的监督指挥，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可以认定其提供劳务的对象应该为黄尚华、黄敏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及审判实践，结合证据规则所确认和采信的证据，对原告刘申奥的经济损失作如下认定：医疗费194515.66元、后期医疗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96天×50元）、营养费7380元（246天×30元）、护理费12780元（120天×106.5元）、误工费25560元（240天×106.5元）、残疾赔偿金310095元（34455元×20年×45﹪）、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0元、鉴定费216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97290.66元。原告被告黄尚华、黄敏菁作为接受刘申奥劳务的雇主，在刘申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特别是黄尚华在刘申奥等人与货物一同搭乘龙门吊上楼准备安装门窗玻璃，其并在不具备操作资质的情况下操作龙门吊，因人货混装，龙门吊钢绳断裂坠落，酿成了一死两伤的重大事故，黄尚华、黄敏菁应对刘申奥的损伤后果承担60﹪主要责任。被告李荆州、吴全明虽然与被告黄尚华、黄敏菁系承揽合同关系，但李荆州、吴全明系龙门吊所有者，对该龙门吊有监管义务，由于他们疏于管理，致使黄尚华违规多次使用该龙门吊运载人员或者货物上下楼，对原告刘申奥坠落受伤的损伤后果亦有过错，应承担20﹪次要责任。被告聂景春选任没有资质的李荆州、吴全明承建房屋，又多次默许黄尚华操作龙门吊运载人货而没有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对原告刘申奥坠落受伤的损伤后果亦有过错，应承担10﹪次要责任。原告刘申奥虽然系未成年人，但在黄尚华、黄敏菁处已务工多年，对其自身的安全负有必要的注意义务，但其在明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没有向黄尚华提出安全保障要求，多次搭乘龙门吊运送货物，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对于坠落受伤的损伤后果亦有过错，亦应承担10﹪次要责任。被告荆州市金隆建设工程公司和被告湖北国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建筑工地与被告聂景春的建筑工地毫无关联，原告刘申奥坠落受伤与他们没有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依法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告刘申奥垫付的医疗费14000元，被告黄尚华、黄敏菁垫付的医疗费140515.66元，被告李荆州、吴全明垫付的医疗费40000元在各自承担的金额中分别予以了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黄尚华、黄敏菁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刘申奥经济损失217858.74元；二、被告李荆州、吴全明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刘申奥经济损失79458.13元；三、被告聂景春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刘申奥经济损失59729.06元；四、驳回原告刘申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4元，由被告黄尚华、黄敏菁承担4563元，被告李荆州、吴全明承担1521元，被告聂景春承担760元，原告刘申奥承担760元。本院二审期间，黄尚华、黄敏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建工保险单，是在一审后才发现的，拟证明杨文桥为黄尚华、黄敏菁、刘申奥、徐飞鹏、黄尚琼投保了人身保险。真实雇主为李荆州。2.监利县金源建材市场振升铝材营业执照，拟证明李荆州购买的材料来源于监利县金源建材市场振升铝材，经营者为汪丛英。3.监利县康全养生会所营业执照、股东合作协议书、门面租赁合同，拟证明黄敏菁与李慧共同经营“养生会所”，具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没有参与监利县金源建材市场振升铝材的经营。4.黄尚华的户籍信息、黄敏菁的户籍证明，拟证明黄敏菁与父母分家，搬迁至监利县××城镇××路，不是个体工商户的成员。黄敏菁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他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3、证据4，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黄尚华、黄敏菁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二人系“振升铝材”的店铺的经营者，上述证据不能推翻其自认，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依据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黄尚华、黄敏菁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二人系“振升铝材”的店铺的经营者。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尚华、黄敏菁在二审庭审中撤回关于一审认定其垫付费用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黄尚华、黄敏菁为受害人雇主是否有事实依据;2.李荆州、吴全明对龙门吊是否尽到了管理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划分的黄尚华、黄敏菁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3.一审认定的护理费计算标准及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准确。关于争议焦点一，黄尚华、黄敏菁主张其二人不是“振升铝材”登记的经营者，也未实际参与经营，与受害人不构成雇佣关系，雇佣受害人的为李荆州。本院认为，黄尚华、黄敏菁在上诉状中认可受害人自12岁起到“振升铝材”的店铺做学徒的事实，并且黄尚华、黄敏菁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振升铝材”系其经营。李荆州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与黄敏菁在门窗领域存在长期合作关系，涉案门窗采买安装系其直接与黄敏菁联系，事后实际向其支付10000元工程款，黄敏菁在二审庭审中认可与其熟识多年，涉案门窗采买安装直接与其联系，在事故发生后向其支付10000元的事实，但对款项性质有异议，认为系借贷产生的欠款，与本案无关。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结合黄尚华、黄敏菁一审提交的李荆州向黄敏菁出具的朱河工地材料款欠条，所有证据均指向黄尚华、黄敏菁实际参与“振升铝材”店铺经营及雇佣受害人为其提供劳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黄尚华、黄敏菁系受害人雇主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荆州、吴全明对涉案龙门吊存在管理义务，应当举证证明其不存在过错，其主张对龙门吊已切断电源已经尽到了管理责任，但对此并未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当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一审确定的黄尚华、黄敏菁的赔偿责任比例，本院认为，雇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雇员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应当提供安全的生产设备或者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应当对雇员劳务活动负监督管理控制之责。本案中，黄尚华、黄敏菁未为受害人提供安全的作业设备，导致受害人搭乘人货混装的龙门吊发生事故，并且黄尚华是在事故现场亲自指挥，在无操作资质的情况下启动了龙门吊，无论龙门吊是否具有质量问题，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为雇主缺乏安全生产意识，未提供安全的作业设备、未尽监督管控之责，黄尚华、黄敏菁具有重大过失，一审认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认定的护理费计算标准符合当地司法实践，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现有证据证明刘申奥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荆州、吴全明、黄尚华、黄敏菁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90元，由上诉人李荆州、吴全明负担1786元，上诉人黄尚华、黄敏菁负担76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 芳审判员 杨叶玲审判员 葛筱立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张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