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融城北路10号院46号楼2层224。法定代表人：冯志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云，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美玲，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能电力工业燃料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白广路二条一号。法定代表人：赵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鹏，北京品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赫，北京品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法定代表人：张建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高峰，男，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红，北京品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能电力工业燃料公司（以下简称中能电力公司）、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滦集团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8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定第一项、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能电力公司、开滦集团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严重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公司决议属于民事诉讼法律行为，中能电力公司、开滦集团公司认为涉案股东会决议侵犯了其股东权利，故本案实为民事侵权责任纠纷，其救济程序虽然体现在否认决议效力程序上，但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0年12月13日营业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至起诉时早已届满。二、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决议，直接做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依据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此种情形股东会决议成立。本案中，虽然决议上的印章与中能电力公司、开滦集团公司印章不一致，但两公司已经通过后续行为对决议内容表示了同意。三、从中能源公司的实际运行情况及维护中能源公司法律关系稳定性的要求，不宜撤销涉案股东会决议的工商变更登记。自决议作出至今已经超过8年，中能源公司一直在运营发展，此期间对外签署了大量的经营业务合同。中能电力公司、开滦集团公司基于迫切退出中能源公司避免承担责任的理由，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本身是不诚信的表示，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中能电力公司、开滦集团公司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一、本案为确认之诉，不适用关于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二、涉案股东会决议中的公章是伪造的，伪造公章作出决议不仅是瑕疵问题，更涉及刑事犯罪。三、中能电力公司、开滦集团公司的沉默行为不应被认定为同意股东会决议，纠正违法行为也是维护债权人利益的需要。中能电力公司、开滦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能源公司于2010年12月12日作出的延长经营期限的股东会决不成立；2.判令中能源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依据2010年12月12日股东会决议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3.判令中能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能源公司于2000年12月14日注册成立，设立时经营期限从2000年12月14日至2010年12月13日，股东分别为中能电力公司（持股51%）、锦州市××总公司（持股25%）、开滦集团公司（持股24%）。2016年5月19日，山西××统配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继受锦州市××总公司在中能源公司的股权，持股25%。中能源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董事、董事长，决定有关董事的报酬事项；（三）选举和更换由股东代表出任的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事项；（四）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或转赠出资作出决议；（十）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十一）修改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作出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2010年12月12日之前中能源公司有效章程第三十条规定，公司的营业期限10年，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2010年12月12日《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规定，经2010年12月12日股东会决议将公司的经营期限由十年修改为长期，自中能源公司核准登记注册之日起计算。中能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0年12月12日召开关于延长公司营业期限的决议的股东会，全体股东参加，并通过如下两项决议：第一，同意将中能源公司营业期限由原来的“十年”改为“长期”；第二，同意2010年12月12日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该股东会决议书面文件上有中能电力公司、开滦集团公司、锦州市警华实业总公司的签章。2010年12月12日后，中能源公司的经营期限变更为长期。一审庭审中，中能电力公司与开滦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2010年12月12日延长营业期限的股东会上的二公司签章进行公章鉴定，鉴定结论为涉案股东会决议上两公司的公章与各自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中能源公司提交了《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推荐函》、《公证书》、《关于召开年度股东会会议的函》、《关于关于提供吕新坤、吴恂借用期间工资支付情况的函》、2018年12月14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款项往来资料，用以证明开滦集团公司和中能电力公司在中能源公司营业期限届满后仍旧行使股东权利，实施经营管理行为。对《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推荐函》，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不认可真实性，但承认发送过类似的文件，并陈述发送类似函件的目的仅为了清理其在中能源公司的股权。对《公证书》真实性认可，但对其中《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推荐函》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2018年12月14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款项往来资料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对《关于召开年度股东会会议的函》、《关于关于提供吕新坤、吴恂借用期间工资支付情况的函》的真实性不认可。另外，一审审理过程中，中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中能源公司从成立时中能电力公司与开滦集团公司的公章印签和涉案股东会上的公章印签进行一致性比对；后2019年11月18日中能源公司明确表示对于中能源公司从成立时至涉案股东会召开前工商档案中所有的中能电力公司与开滦集团公司公章的印签与涉案股东会上的公章印签不再申请同一性鉴定。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决议、鉴定报告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能源公司从2000年12月14日注册成立之初，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即为股东，对于中能源公司经营期限届至2010年12月13日的事实知晓。中能源公司在2012年12月12日变更经营期限为长期，上述事实登记在对外公示的工商登记信息中，作为公司股东的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应当知晓。既然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应当知晓中能源公司延长经营期限的事实，但是迟至2018年10月29日才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变更登记，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的客体是请求权，与实体法上请求权相对应的诉为给付之诉。本案系属股东会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属于确认之诉，且变更登记是基于司法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后产生的后果，并不是单纯性的请求权，故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涉诉股东会是对公司经营期限延长与否进行的决议，该事项对于中能源公司和其股东而言属于重大经营事项，且由于公司经营期限记载于公司章程之中，故延长经营期限应当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方可。结合司法鉴定结论，涉案股东会决议上的签章并非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签署，从当时的表决权比例来看，远未达到三分之二表决比例。公司决议是法人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民事法律行为，其体现在不仅需要股东依据表决权进行意思表示，更需要履行议定的程式性要求且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比例。本案中，即使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在经营期限变更为长期后至本诉前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应知且不持异议，但并不一定能够就此形成中能源公司关于经营期限变更的新的意思表示，因为尚欠缺程式性要求。也就是说，即使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在2010年12月12日之后对于经营期限变更的事实同意，仍不能产生中能源公司针对经营期限延长重新召开股东会通过有效决议的效果。因此，2010年12月12日中能源公司作出的延长经营期限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针对涉案股东会决议在工商登记中产生的直接后果为，中能源公司的章程进行了修订以及公司的经营期限变更为长期，基于不成立的股东会决议而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内容应当予以撤销。对于中能源公司的经营期限由10年变更为长期，是否对公司外部债权人造成重大不利影响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发生公司解散的法律效果，中能源公司的股东应当积极履行清算义务，针对外部债权人的债权进行清算、清偿；公司经营期限工商登记的更改并不直接影响公司外部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于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二日作出的延长经营期限的股东会决不成立；二、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依据上款股东会决议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两个：一是本案诉讼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是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第一，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可见，诉讼时效制度仅适用债权请求权纠纷案件。本案为股东会决议效力纠纷，是当事人之间就股东会决议效力之间的争议，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其行使的并非债权请求权，因此，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第二，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中能源公司主张，尽管涉案股东会决议中的公章并非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公章，但两公司以实际行为表明其认可并同意涉案股东会决议，该类行为包括原委派的员工继续任职、向目标公司推荐新员工、要求召开股东会决议、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以及共同召开会议等；而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则主张，委派员工的行为仅仅是为了能够进行公司清理、清算，并非行使股东权利，会议纪要恰恰证明参加会议目的是进行公司清算，双方存在的经济往来也与股东权利无关。本院认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决议的作出应严格履行法定程序，在未召开会议的情况下，全体股东可以通过在决定文件签名、盖章的方式表明认可相应决议。本案中，中能电力公司和开滦集团公司并未在任何决定文件中签名或盖章，同时，中能源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两公司基于同意经营期限延长，知悉并同意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意思表示而做出了上述行为，中能源公司实际经营并不能直接推定涉案股东会决议成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