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华记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经济开发区D1区。法定代表人：陈某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法定代表人：伍文，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男，广东韶关市曲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技术服务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华，韶关市曲江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桂娟，女，196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603*。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系吴桂娟丈夫），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603*。上诉人韶关市华记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曲江区政府）、原审被告吴桂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华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1，被上诉人曲江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刘森华，原审被告吴桂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曲江区政府诉讼请求；2.请求异地审理；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曲江区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存在管辖权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曲江经济开发区、韶关市华记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以下简称《投资合同书》）以及《国有土地使用出让合同》的约定，双方若发生纠纷，可以提交韶关市仲裁委员会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但一直以来，曲江区政府未与华记公司接触，在华记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向法院起诉，无视仲裁的约定，违反了双方之间的约定，因为曲江区政府与一审法院有利害关系，华记公司请求本案异地管辖。二、华记公司经曲江区政府招商引资，与曲江区政府达成投资意向后，双方签订《投资合同书》与《曲江经济开发区、韶关市华记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该合同约定的土地价格为112000元/亩，但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的时候，价格变为125000元/亩，现双方没有任何条款确定以哪份合同确定的价格为准，故曲江区政府要求华记公司退回1322000元的基础设施建设费不合理。三、关于1322000元基础设施建设费的来由。1.出让土地的价格为112000元在当时是公开的秘密，华记公司与曲江区政府洽谈购买土地使用权时，华记公司支付112000元/亩的价格购买土地使用权，而曲江区政府则以基础设施建设费的名义返还华记公司52000元/亩，经最后测量土地，涉案土地面积实为20.3亩，比双方约定的21亩少了0.7亩，按《投资合同书》的约定，基础设施建设费的总价为1055600元，现曲江区政府以125000元/亩计算土地使用权转让款，购地总价为2540000元，基础设施建设费高达1322000元，违反了《投资合同书》的约定。2.本案纠纷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曲江区政府的现任负责人不清楚当时情况，华记公司不接受涉案土地转让款125000元/亩的价格以及1322000元的基础设施建设费。3.据吴桂娟回忆，其本人没有参与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过程，但却被曲江区政府要求多支付500000元的保证金，就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名也是吴桂娟后来补签的。4.曲江区政府于2008年9月10日向华记公司提出《关于补助基础设施建设费申请书》中清楚写明华记公司2540000元购地款全部付清，竞得该宗土地使用权，按《投资合同书》约定的计算方式：购地金额应为2273600元。但华记公司为应付招、拍、挂程序，付给曲江区政府总金额是2540000元，比起《投资合同书》约定的2273600元，多付曲江区政府266400元，故基于以上情况，华记公司有权要求曲江区政府返还给华记公司l322000元的基础设施建设费。其中包含：按《投资合同书》的约定计算得出的基础设施建设费l055600元以及华记公司为应付招、拍、挂程序多付给曲江区政府的266400元，合计就是1322000元，故华记公司的要求有理有据。当年曲江区政府法人代表吴春腾区长都己在华记公司的申请书上签字确认。故曲江区政府无理由再要求华记公司退还1322000元基础设施建设费给曲江区政府。如果当年曲江区政府清楚告知华记公司购地价是l25000元/亩的价格，华记公司也不会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四、《投资合同书》、《补充协议书》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息息相关不可分割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曲江区政府不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那么曲江区政府发起诉讼的合法性来源在哪。综上，华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华记公司的上诉请求。曲江区政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法院具有管辖权正确。二、华记公司应当返还基础设施建设费1322000元及利息，华记公司投资项目的年纳税不符合《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条件。曲江区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华记公司、吴桂娟退回曲江区政府支付的基础设施费1322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华记公司、吴桂娟以实际拖欠的基础设施费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曲江区政府；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华记公司、吴桂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28日，曲江区政府（甲方）与华记公司（乙方）签订《投资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在韶关曲江经济开发区B4区设立韶关市华记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计划投资1000万元，主要生产、加工钟表配件。其中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所投资项目规划用地面积约为贰拾壹亩（以具体核实为准），土地出让价格为壹拾壹万贰仟元/亩，合计贰佰叁拾伍万贰仟元（按实际用地计算）。具体占地面积及地类以规划用地红线图为准，四至范围按国土部门审定并经乙方盖章确认，并作为合同附件，具同等法律效力。”第七条约定：“甲方积极为乙方提供‘一站式’服务，落实各项相关的优惠政策；甲方在乙方提供相关合法资料和手续的前提下，协助乙方办好工商注册、建设、税务登记等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负担。……”《投资合同书》并对项目规模、经营方式、付款方式、双方承诺、特别约定、免除责任、违约责任、纠纷处理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双方签订《投资合同书》当天，同时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根据乙方投资的项目性质，对乙方给予支持园区企业基础设施建设费用壹佰零玖万贰仟元。二、乙方保证投资项目自投产后第四年起，年纳税达到每亩地创税伍万元人民币以上的标准，否则乙方同意退回甲方支持的园区企业基础设施费用，并于次年2月28日前缴付。”等内容。此后，华记公司经招、拍、挂程序实际使用国有建设用地20.3亩，支付价款254万元，根据双方约定曲江区政府应支付华记公司基础设施建设费用补助款1322000元。2008年10月14日，曲江区政府应华记公司申请支付了该1322000元补助款。2012年11月13日，华记公司的工厂车间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随后投产。投产后第四年即2016年，华记公司每亩创税7742元（年纳税157159.96元÷20.3亩，取整数至元）；2017年，每亩创税10237元（年纳税207802.36元÷20.3亩，取整数至元）；2018年，每亩创税9127元（年纳税185284.22元÷20.3亩，取整数至元），均远低于年纳税达到每亩地创税50000元以上的约定，曲江区政府于2019年7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华记公司退回基础设施建设补助款1322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本案争议焦点有如下几点：一、本案纠纷是否应向韶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二、吴桂娟是否为适格的当事人。三、曲江区政府诉讼请求依法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涉案《投资合同书》第十三约定发生纠纷可向韶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或向曲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约定无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人为华记公司与韶关市曲江区国土资源局，曲江区政府不是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当事人，该合同对曲江区政府没有约束力。因此，华记公司答辩本案纠纷按照协议约定应向韶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案涉《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为华记公司的投资建厂事宜，吴桂娟时任华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约属于职务行为，代表华记公司，相关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华记公司承担。吴桂娟不是本案合同纠纷的适格当事人。关于焦点三。本案系合同纠纷，曲江区政府与华记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华记公司没有按照《补充协议书》约定在投产第四年（即2016年）起达到创税标准，依约定应于次年即2017年2月28日前退回曲江区政府支持的园区企业基础设施费用1322000元，华记公司没有依约退回该费用给曲江区政府，属于违约。曲江区政府要求华记公司退回基础设施费用1322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退款的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投资合同书》第四条第三款约定，土地使用年限及土地出让方式依据国家土地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办理（实行招、拍、挂）。国有土地使用权以招、拍、挂方式出让，出让价格以招、拍、挂结果确定合理合法，该价格与此前签订《投资合同书》约定价格出现高低差异，不属于违约。华记公司答辩交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高于《投资合同书》的约定，属于曲江区政府违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记公司所述马坝镇到白土工业园道路破烂，营商环境欠佳等答辩，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也无合同上的依据证明曲江区政府对此负有责任，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粤020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一、韶关市华记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退回基础设施费用1322000元给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并从2019年7月25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韶关市曲江区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698元（韶关市曲江区政府缓交），由韶关市华记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另查明，韶关市曲江区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8月20日将涉案土地（面积13531.40平方米）挂牌出让，挂牌起始价为2540000元，华记公司于2008年9月4日报价2540000元摘牌成交。双方于2008年10月30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第九章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第三十九条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由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方式解决：（一）提交韶关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本院还查明，2008年9月10日，华记公司提交《关于补助基础设施建设费的申请》，请求曲江区政府支付基础设施建设补助款1322000元。曲江区政府审核后，于2008年10月14日向华记公司支付了1322000元，华记公司向曲江区政府出具《收据》（编号为0009362）：“收到区外来投资企业服务中心基础设施建设补助款1322000元。”二审询问中，曲江区政府称按土地出让金价格超出每亩60000元部分，政府有条件支持华记公司相应的基础设施建设费。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出让金及土地面积在招拍挂竞价中有变化，因此原《补充协议书》中第一条“甲方根据乙方投资的项目性质，对乙方给予支持园区企业基础设施建设费用壹佰零玖万贰仟元”约定的基础设施建设费1092000元调整为1322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对华记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在二审期间所提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华记公司主张适用仲裁协议及异地审理的理由是否成立；二、华记公司应否退回1322000元基础设施建设费给曲江区政府。一、关于华记公司主张适用仲裁协议及异地审理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华记公司上诉认为曲江区政府没有与其协商，单方向法院起诉，违反双方关于仲裁协议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书》第十三条约定：“发生纠纷可向韶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或向曲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的规定，该仲裁协议的约定无效，华记公司主张曲江区政府向法院起诉系违反该仲裁协议约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华记公司与韶关市曲江区国土地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九章虽约定的仲裁协议，但华记公司与曲江区政府签订的《投资合同书》中第四条第二款明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所投资项目规划用地面积约为贰拾壹亩（以具体核实为准），土地出让价格为壹拾壹万贰仟元/亩，合计贰佰叁拾伍万贰仟元（按实际用地计算）。具体占地面积及地类以规划用地红线图为准，四至范围按国土部门审定并经乙方盖章确认，并作为合同附件，具同等法律效力”，即系将经国土部门审定并由华记公司盖章后的规划用地红线图作为《投资合同书》附件，并非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作为双方合同附件，故该合同第九章的仲裁协议效力不及于曲江区政府。综上所述，华记公司主张适用仲裁协议，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华记公司主张本案应异地审理的问题，因其一审阶段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且本案被告所在地、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均在曲江区，属一审法院管辖范围，其所述一审法院与曲江区政府存在利害关系，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据，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华记公司应否退回1322000元基础设施建设费给曲江区政府的问题。华记公司上诉认为曲江区政府要求华记公司退回1322000元基础设施建设费不合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曲江区政府依据《补充协议书》约定及华记公司提交的《关于补助基础设施建设费的申请》，于2008年10月14日向华记公司实际支付了1322000元的基础设施建设费，华记公司也向曲江区政府出具了《收据》（编号为0009362）：“收到区外来投资企业服务中心基础设施建设补助款1322000元”。虽然该金额与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数额不符合，但从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看，曲江区政府实际支付的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费为1322000元，而华记公司也接受该笔金额作为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费，故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将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费的实际数额变更为1322000元。现华记公司未能按照《补充协议书》第二条：“乙方保证投资项目自投产后第四年起，年纳税达到每亩地创税伍万元人民币以上的标准，否则乙方同意退回甲方支持的园区企业基础设施费用，并于次年2月28日前缴付。”的约定，在投资项目自投产后第四年起，年纳税达到每亩地创税50000元以上，应退回曲江区政府支持的该笔费用。华记公司虽然上诉认为退还该费用不合理，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双方上述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向曲江区政府退还132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华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98元，由韶关市华记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小华审 判 员 黄颖红审 判 员 李 罡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丘 毅书 记 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