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斐，男，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胜学，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晨曦，男，1987年7月17日出生，瑶族，户籍地钟山县，现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红平，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洁松，女，1988年3月2日出生，壮族，户籍地贺州市平桂区，现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红平，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斐、上诉人卢晨曦因与被上诉人刘洁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斐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撤销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刘洁松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认定事实。（一）遗漏认定举债时被上诉人刘洁松没有固定工作和稳定经济来源的事实。虽然两被上诉人于2013年已结婚，但是从2013年结婚至2015年7月举债时，被上诉人刘洁松没有固定工作和稳定的经济来源，不管是家庭的生活费支付，还是刘洁松本人的日常个人生活用品的支出完全依赖被上诉人卢晨曦。（二）遗漏认定被上诉人卢晨曦使用涉案借款购买车辆的事实。通过一审被上诉人的举证，可以明确涉案借款中有接近一半的款项（14万元）是用于购买两被上诉人共同使用的车辆。虽然卢晨曦辩称是上诉人借名购买车辆，但这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上诉人完全没有必要借名买车，而且购买车辆也完全是两被上诉人使用，该事实完全可以从车辆的登记信息和使用情况予以印证。（三）遗漏认定两被上诉人在负债期间共同购买房产的事实。2019年3月14日两被上诉人在负债期间，没有积极偿还上诉人债务的意思表示，而是共同购买位于贺州市八步区XX的房产，该事实可从上诉人提供的民事裁定书反映的房产登记信息予以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债务，部分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支出。举债期间两被上诉人系合法夫妻关系。举债初期，被上诉人刘洁松没有固定工作和稳定的经济来源，不管是家庭费用的支出还是刘洁松的个人支出完全依赖卢晨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二）涉案债务，部分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的童装店。被上诉人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9月在香港城经营童装店，而该童装店的经营应当视为家庭共同经营，而且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卢晨曦明确涉案债务部分用于该童装店的经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三）涉案债务，部分用于家庭购买车辆和购买房产。本案证据可以明确，2015年1月17日涉案借款中14万元用于购买车辆，从车辆的登记信息和使用情况也完全可以证明是两被上诉人共同购买，2019年3月14日两被上诉人在负债期间共同购买房产。两被上诉人共同购买车辆和房产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综上，被上诉人的举债行为足以形成夫妻共同债务，一审遗漏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纠正，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卢晨曦、刘洁松针对黄斐的上诉辩称，其上诉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夫妻债务“共债共签”的法律规定。 卢晨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卢晨曦向被上诉人黄斐借款本金为912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斐只给付上诉人231200元，根本没有给付上诉人400000元现金。黄斐分别于2015年1月4日转50000元，1月17日转140000元、2月12日转30000元，2月16日转11200元到上诉人账户。之后，黄斐根本没有向上诉人给付过任何一笔现金。涉案的《借条》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黄斐也没有将400000元现金交付给上诉人。《借条》上写“以现金借出400000元”是虚假的，一审庭审时黄斐无法回答什么时候支付了400000元现金给上诉人。其银行流水也没有任何一笔是400000元的流水，《借条》是虚假的。而且，上诉人先写《收据》给黄斐收执，后黄斐再要求写《借条》，如果《借条》写的客观事实真实存在，根本不会多此一举写《收据》。《收据》是2015年6月28日上诉人出具的，过了几天上诉人在黄斐要求下再出具《借条》。黄斐给付款项的时间是2015年1月及2月，正常交易习惯是写《借条》，然后同时给付借款。从常理也可以证明《收据》、《借条》是虚假的。二、黄斐在庭审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资金来源和交付凭证，原审法院并未查清借款现金是否存在，黄斐转账多少、现金给付多少，而且一审认定的事实与黄斐出具的证据借条、收据是相互矛盾的。黄斐提交《借条》作为证据证明借款现金400000元事实的存在，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资金来源以及如何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的事实，即本案借款现金400000元是否实际履行并没有依法查清。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民间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故本案在没有查清借款现金400000元是否实际履行、实际履行了多少的情况下，认定借款事实属于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黄斐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三、上诉人向黄斐借款本金应为91200元。2015年1月17日黄斐所转的140000元实质是其购车款。当日上诉人收到黄斐此笔款项后，马上将款转给车主王辉，黄斐向王辉购买了桂Ｊ×××××别克小型轿车，因当时黄斐父亲的原因，就暂时挂在上诉人名下，到黄斐要求将车辆桂Ｊ×××××过户到其名下时，就应该扣除140000元，因此本金231200元中应该扣除140000元黄斐的购车款，剩余的91200元为真正的借款本金。虽然，上诉人与黄斐是同学关系，但是没有理由将车辆买回来就直接由黄斐长期占有、使用，上诉人根本没有使用过。5年来该车的一切登记材料都由黄斐收执，车辆的所有一切税费都是黄斐承担。如果借用，也不可能那么久。根据《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110号），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将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的时间作为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的时间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如何认定买卖合同中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法研[2000]121号）中答复“关于如何认定买卖合同中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需进一步研究后才能作出规定，但请示中涉及的具体案件，应认定机动车所有权从机动车交付时起转移。另外，公安部2001年1月4日发布的《机动车登记办法》第52条规定：机动车所有权转移时，原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机动车登记证》随车交给现机动车所有人。”，也就是说桂Ｊ×××××别克小型轿车挂着上诉人名下不一定属于上诉人。上诉人基于善意帮忙，黄斐因其个人原因把车辆挂着上诉人名下，而且一审也确认了涉案车辆一直都是在黄斐控制下占有使用。而现在黄斐不认该车的购车款，且把其自己的购车款认定为上诉人的借款，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231200元减去购车款140000元后的91200元才是真正的借款。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错误的判决，希望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给上诉人一个公平、合法、合理的裁判。 黄斐针对卢晨曦的上诉辩称，一、借款金额问题，黄斐出借给卢晨曦的借款大部分是转账支付，部分是现金交付，借款时间是2015年1月到6月，经双方核实借款本金为40万，而不是卢晨曦陈述的20多万，这一事实有卢晨曦出具给黄斐的借条和收据予以印证。二、卢晨曦提到的购买车辆问题，实际购买人是卢晨曦，而不是黄斐。根据双方的转账记录可以明确，14万购车款是由黄斐直接转账给卢晨曦，至于卢晨曦将该款项是购买车辆还是其他用途，不是黄斐的控制范围。客观事实也是由卢晨曦将相应的款项直接支付给车辆的出让方，而不是由黄斐直接转账给车辆出让方。特别是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也是卢晨曦，实际使用人也是卢晨曦，黄斐只是在追款多年未归还的情况下，在起诉前才留置了该车辆，起诉后以诉讼保全的方式保全了车辆。综上，卢晨曦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卢晨曦的上诉。 黄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6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尚欠利息为344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斐与被告卢晨曦系高中同学，被告卢晨曦与被告刘洁松系夫妻。被告卢晨曦从2014年10月开始至2015年9月在香港城经营童装店，2015年1月左右，被告卢晨曦因资金周转困难陆续向原告借款。截至2015年6月28日，经过双方核对，原告通过转账和现金方式出借给被告卢晨曦本金共计400000元整，被告卢晨曦出具《借条》与《收据》给原告收执。《借条》约定借期为10个月，借期利率按月息1%计付，逾期则按月息3%计付。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届至，被告卢晨曦并未如期归还本金，仅在2018年9月20日前陆续向原告支付了借期利息共计45607元。原被告双方确认45607元视为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5月份的利息。此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卢晨曦未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亦未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原告提交了《借条》、《收据》、《银行转账凭证及流水》、《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其与被告的民间借贷关系，故该院认可原被告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卢晨曦抗辩只收到原告231200元借款本金，但其在《借条》、《收据》上签名捺印证实收到400000元借款本金，该院对被告卢晨曦的该抗辩不予采信。被告卢晨曦抗辩2015年1月17日的140000元现金是原告委托自己买车的款项，但至今该车辆尚登记在被告卢晨曦名下，被告的该抗辩于常理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被告卢晨曦应偿还原告黄斐借款本金400000元。关于利息，原告主张被告卢晨曦支付利息至2016年5月份，提交了证据证实，被告认可，该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24%为限”之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卢晨曦应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400000元借款数额超出了普通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借款系被告卢晨曦的单方意思表示，被告刘洁松未予以认可，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系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该院对原告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认可，对原告请求被告刘洁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被告卢晨曦偿还原告黄斐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40元，减半收取5620元（原告已预交），保全费4270元（原告已预交），均由被告卢晨曦负担。 二审期间，卢晨曦向本院提交证据：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涉案车辆登记信息各一份，拟证明黄斐转给卢晨曦的14万元实质是黄斐自己的购车款，只是将车辆登记在卢晨曦名下。 黄斐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其对卢晨曦所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也无关联性，只能进一步证明该债务为卢晨曦和刘洁松的共同债务，无法证明是黄斐购买车辆。票据显示的买方以及车辆登记证登记的车主均为卢晨曦，事后实际使用也是卢晨曦。因此，车辆实际购买人不是黄斐，而是卢晨曦夫妻。 本院对卢晨曦所提交证据的分析、认定：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再予认定。 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黄斐主张卢晨曦向其借款400000元，有卢晨曦于2015年6月28日出具的《借条》和《收据》、黄斐的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卢晨曦对《借条》和《收据》是其亲笔书写并无异议，但主张实际借款只有91200元，其系应黄斐要求才书写下40万元的《借条》和《收据》。但从卢晨曦向黄斐出具的《借条》以及《收据》来看，书写的格式和内容均十分严谨，若如卢晨曦所主张的只借到黄斐91200元，其却愿意向黄斐出具40万元的《借条》和《收据》，明显与常理不符，卢晨曦对此也未能做出合理说明，在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卢晨曦的主张本院无法采信。卢晨曦出具的《借条》、《收据》明确载明收到黄斐40万元，确认了黄斐的债权数额，卢晨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该行为的后果。虽然双方经结算后，在《借条》中书写的“现收到黄斐以现金借出的400000元”与部分款项出借方式不符，但该书写内容并不影响卢晨曦对所负债务的自认。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4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卢晨曦主张2015年1月17日黄斐给付的140000元现金是黄斐委托其买车的款项，应从本案债务中予以扣除。但依照其陈述，涉案车辆定金5800元是由其支付，若车辆为黄斐购买，该定金应为黄斐所支付才合理，而卢晨曦却从未向黄斐要求归还该款项，不符合常理。并且，购车款项由卢晨曦支付，车辆也登记在卢晨曦名下，卢晨曦并未举证证实黄斐有委托其购车的意思表示，黄斐对此也是不予认可的。在卢晨曦存在向黄斐借款的情况下，即使车辆购买后一直由黄斐使用，也无法证实黄斐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故对卢晨曦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为刘洁松与卢晨曦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40万元由卢晨曦所借，数额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卢晨曦所取得的车辆也一直是由黄斐使用，没有证据证实刘洁松对此知情，涉案车辆用于二人夫妻共同生活。在黄斐无证据可证实刘洁松与卢晨曦有从事共同生产经营，本案借款为刘洁松与卢晨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从事共同生产经营所需，也无刘洁松共同签字或者事后追认的情况下，本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黄斐要求认定本案借款为刘洁松与卢晨曦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刘洁松共同偿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斐、上诉人卢晨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80元（上诉人黄斐已预交11240元、上诉人卢晨曦已预交11240元），由上诉人黄斐负担11240元、上诉人卢晨曦负担11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