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士铭，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晓光，四川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蓝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2号1栋7层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5620387726。 法定代表人：雷前银，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四川衡讼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董元国，四川衡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士铭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蓝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西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原四川省射洪县（现四川省射洪市）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士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光，被上诉人成都市蓝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元国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郭士铭及被上诉人成都市蓝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前银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士铭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破产债权200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是否完成居间义务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从而使被上诉人获利。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李明已经将《项目合作居间协议》中约定的蓝兮公司股权收购，办理工商登记，转让合同履行完毕。蓝西时代广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均已办理。合同约定上诉人只是协助项目的办证，办证完成就能证明上诉人完成了工作成果。而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协议中约定的成果已达成，但未提供其参与了相关工作，提供了何种服务的证据”是将举证责任倒置，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李明将其所持有的蓝西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成都银创瑞财资产管理公司的事实错误。蓝西公司成立后，魏敏、李明实际出资一共35000000元，不可能以10000元的价格进行股权转让。李明、魏敏的股权实际没有转让，李明一直在行使蓝西公司的管理权。三、一审判决对《承诺书》的效力认定不当。两份《承诺书》均是2012年10月李明代表蓝西公司出具的，因当时蓝西公司向成都银创瑞财资产管理公司借款，质押了股权，上诉人担心李明代表蓝西公司出具《承诺书》的效力，李明为了让上诉人放心，又出具了一份时间为2011年10月的《承诺书》。《承诺书》上虽无出证人的签名，但有蓝西公司的印章，不影响其效力。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被上诉人在答辩时没有主张诉讼时效，在法庭调查阶段审判人员主动询问后，被上诉人才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审判违反《民法总则》的规定，主动适用诉讼时效。另双方《居间合作居间协议》约定：“如果甲方未能支付乙方咨询服务费，乙方将甲方该项目房屋作价优先抵偿，单价按该项目销售价下浮15%作价计算”，该项目房屋至今都未修好，以房抵债的条件尚未具备，不应计算诉讼时效。五、上诉人现有新证据能够证明其诉讼主张。一审后上诉人拿到了被上诉人债权人委员会的会议记录，该记录显示在开庭后，债权人会议对异议债权进行了复核。债权人委员会一致认为，基于上诉人曾经做过部分协调工作但未垫付费用的客观情况，同意按当时公司负责人李明的承诺酌情向上诉人支付中介费2000000元。可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蓝西公司辩称，1.对于李明股权转让情况，应以蓝西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为准；2.由于上诉人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提供的承诺书与其在一审中向法院提出的承诺书内容不一致，且其中一份是李明代表蓝西公司向上诉人出具，出具的时间发生在李明未担任蓝西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故一审未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管理人接管蓝西公司之时，蓝西公司没有全面移交公司档案及财务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核实上诉人履行居间合同的实际情况，所以才在一审过程中管理人专门召集了蓝西公司债权人委员会召开会议进行核实。经核实，债权人委员会承认上诉人履行了部分居间合同义务，酌情愿意承认蓝西公司欠或尚应给付上诉人居间费2000000元，对此管理人没有异议。 郭士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蓝西公司支付郭士铭因居间合同产生的费用9000000元（税后）；2.由蓝西公司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蓝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7日，郭士铭与案外人李明签订了《项目合作居间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就成都市蓝兮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兮酒店公司”）整体转让﹝包括巴中市回风大桥东端以北Ｂ地块（宗地编号：2××0-2-2）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编号：5119002××0Ｂ00008）﹞项目进行合作。郭士铭为李明“签约前协调解决争议、签约、协调处理地块周边关系、协助办理国土、规划、消防、人防、环保、气象部门相关手续等一系列过程提供跟踪服务，直到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办理结束为止”。由李明向郭士铭支付项目咨询服务费9000000元（税后），其中“签订转让合同付40%，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结束付20%，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办理结束付40%”。2011年7月12日，李明及案外人魏敏（受让方）与案外人张军、陈晓旭、陈薪州（出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将蓝兮酒店公司全部股权及资产等转让给李明、魏敏所有。同年12月20日，蓝兮酒店公司变更名称为蓝西公司，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取得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法定代表人为李明。蓝西公司于2012年8月30日取得了巴中市回风大桥东端以北Ｂ区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于2013年4月17日取得了前述地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同月19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14年8月21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4年8月30日，李明向郭士铭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巴中市回风大桥东端以北Ｂ地块‘蓝西时代广场’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证件全部由郭士铭协助办理完成，居间义务已履行完毕”。2018年5月23日，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9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了案外人杨凌对蓝西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同年6月22日作出（2018）川09民辖5号民事裁定书，指定一审法院审理蓝西公司破产重整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川0922破2号决定书，指定四川衡讼律师事务所担任蓝西公司重整管理人。进入重整程序后，郭士铭于2018年9月26日向蓝西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本金9000000元、利息6300000元，蓝西公司管理人于同月30日发出《债权复审结论通知书》，确认郭士铭债权为0元。另查明，案外人李明于2012年3月6日将其所持有的蓝西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成都银创瑞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蓝西公司于2013年7月5日通过股东会决定免去了李明公司执行董事、经理职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项目合作居间协议》签约双方为郭士铭及案外人李明，蓝西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不负有向郭士铭履行支付居间服务费的义务。郭士铭主张由蓝西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依据的主要证据为其提供的加盖有蓝西公司印章的《承诺书》，该承诺书承诺前述《项目合作居间协议》约定的居间服务费由蓝西公司承担。首先，《项目合作居间协议》系双务合同，郭士铭要求蓝西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必须证实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郭士铭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协议中约定的成果已达成，但未提供其参与了相关工作，提供了何种服务的证据，李明的《证明》系其在未担任蓝西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出具，且未加盖公司印章，该证明不能视为蓝西公司对郭士铭提供了居间服务的确认，故郭士铭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其履行了约定的服务义务。其次，郭士铭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提供其在诉状中称《承诺书》系蓝西公司于2011年10月15日出具，但蓝兮酒店公司系2011年12月20日变更名称为蓝西公司，其不可能在2011年10月15日以蓝西公司名义向郭士铭出具《承诺书》。在庭审中查明，郭士铭持有两份《承诺书》，两份承诺书的内容、格式均相同，印章均加盖在文档空白处，且均无经办人签名，仅落款时间一份为2011年10月15日，另一份为2012年11月5日。一审法院在另案中查明，蓝西公司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有大量资金流动，本案诉争《项目合作居间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均已届满，但蓝西公司未向郭士铭支付任何费用，也未出具任何凭证确认郭士铭债权，郭士铭亦无证据证实其向蓝西公司主张过债权，这明显有违常理。故一审法院对《承诺书》出具的时间及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郭士铭依据《承诺书》要求蓝西公司付款的请求，本院不应支持。最后，郭士铭与李明签订的《项目合作居间协议》约定最后一笔服务费的支付时间为《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办理完毕后支付，而蓝西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就取得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即使前述《承诺书》属实，郭士铭自认一直系向李明主张债权，而李明已于2013年7月5日不再担任蓝西公司法定代表人，如郭士铭确系参与协助了相关证照办理，其对李明身份应当明知，其向李明主张债权的效力不能及于蓝西公司。因郭士铭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蓝西公司主张债权，其在本案中要求蓝西公司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郭士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郭士铭对成都市蓝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为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6800元（缓交），由郭士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郭士铭提交了一份2019年9月29日蓝西公司债权人委员会会议记录，拟证明经复核，蓝西公司债权人委员会认可郭士铭履行部分居间义务，同意按当时公司负责人李明的承诺，酌情向郭士铭支付中介费2000000元，不计利息。蓝西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郭士铭的证明观点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6月7日，郭士铭与李明签订的《项目合作居间协议》对咨询服务费约定：“咨询服务费分三次支付，签订转让合同付40%，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结束付20%，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办理结束付40%。如果甲方未能支付乙方咨询服务费，乙方将甲方该项目房屋作优先抵偿，单价按该项目销售价下浮15%作价计算。”蓝西公司在四川省巴中市开发的“蓝西时代广场”房地产项目至今未竣工。一审中，上诉人郭士铭提供了蓝西公司出具的两份《承诺书》，承诺书的内容均为：“郭士铭：我公司郑重承诺：李明于2011年6月7日与你签定的项目合作居间协议中所约定的居间服务费用，由成都市蓝西投资管理公司承担。”一审开庭后，2019年9月29日，蓝西公司债权人委员会召开会议就异议债权进行复核。后形成决议：“基于郭士铭曾经做过部分协调工作但并未垫付费用的客观情况，同意按当时公司负责人李明的承诺，酌情向郭士铭支付中介费共计人民币2000000元，不计利息。”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郭士铭是否全面履行了《项目合作居间协议》中约定的居间服务义务；二、上诉人郭士铭能否依据《项目合作居间协议》及《承诺书》向被上诉人蓝西公司主张居间服务费，居间服务费应是多少？三、上诉人郭士铭主张居间服务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中，上诉人郭士铭提供了登记在被上诉人蓝西公司名下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用以证明已经履行完居间服务义务。如一审判决所述，以上证据只能证明协议约定成果的达成，无法充分证明上诉人郭士铭已全面履行了居间服务义务，且所有证照的办理系其居间服务的成果。二审中，上诉人郭士铭提供的蓝西公司债权人委员会会议记录证明蓝西公司债权人委员会认可其履行了部分居间服务义务，现债权人委员会对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项目合作居间协议》中“签约前协调解决争议、签约、协调处理地块周边关系、协助办理国土、规划、消防、人防、环保、气象部门相关手续等一系列过程提供跟踪服务，直到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办理结束为止”的约定及李明出具的《证明》内容，本院认定上诉人郭士铭履行了《项目合作居间协议》中约定的部分居间服务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案涉《项目合作居间协议》系由上诉人郭士铭与案外人李明达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项目合作居间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应当只约束合同相对人，蓝西公司不应承担支付居间服务费的义务。但从郭士铭实际履行《项目合作居间协议》约定的居间服务义务的过程和实际效果看，郭士铭居间服务开始于蓝西公司成立之前，其实际效果不仅及于李明，还及于蓝西公司，为蓝西公司开展经营创造了有利条件。对此，蓝西公司债权人委员会会议同意按照当时公司负责人李明的承诺，酌情向郭士铭支付居间服务为2000000元。其表明愿意承担给付居间服务费的义务，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郭士铭所主张的居间服务费，因其未全面履行居间服务义务，且《项目合作居间协议》对居间服务费约定为概括支付，无具体详细的计付标准，现蓝西公司债权人委员会同意酌情支付郭士铭居间服务费2000000元，符合本案客观实际，上诉人郭士铭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案涉《项目合作居间协议》对居间服务费的给付除明确了分段给付的方式外，还约定了“如果甲方未能支付乙方咨询服务费，乙方将甲方该项目房屋作优先抵偿，单价按该项目销售价下浮15%作价计算”的给付方式。作为权利人的上诉人郭士铭有权选择后者主张权利。因“蓝西时代广场”房地产项目至今未竣工，郭士铭主张权利的条件尚未成就，不应计算其诉讼时效。再者，二审中蓝西公司债权人委员会同意酌情向郭士铭支付居间服务费，视为其放弃了诉讼时效的权利主张，本院予以准许。故上诉人郭士铭认为本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因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作出的上诉人郭士铭未履行居间服务义务，不应向被上诉人蓝西公司主张权利和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郭士铭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郭士铭对被上诉人成都市蓝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为20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6800元，由上诉人郭士铭负担34000元，由被上诉人成都市蓝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蓝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巍 审判员 刘玉梅 审判员 郑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秀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