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恩茂，男，1985年1月4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石桥市众金恒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石桥市金屯村。法定代表人：徐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权，大石桥市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住所地营口市站前区东风路2号。负责人：隋金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言民，辽宁昌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芹，女，1971年10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元芳，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恩茂、大石桥市众金恒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金恒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营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0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恩茂、众金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我方不承担104482.50元赔偿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王玉芹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刘满龙的户口性质为城市户口缺乏充分依据。2.一审法院支持王玉芹8585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事故发生时王玉芹年龄仅为48岁，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即使考虑到王玉芹的实际经济状况和身体状况，也不应支持2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过高。人保营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改判我公司不承担的数额为327498.44元；2.诉讼费用由王玉芹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王玉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王玉芹丧失劳动能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不属于年龄高而无劳动能力的情形，患有的疾病属于慢性病或常见病，不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王玉芹仍在务农，有生活和收入来源。2.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鉴于保险限额问题，应改判我公司不承担327498.44元。王玉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恩茂、众金恒公司、人保营口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患有脑梗死、高血压等多种疾病，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应驳回三方的上诉请求。王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恩茂、众金恒公司、人保营口公司赔偿我医疗费5016.88元、丧葬费47130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8520元、尸检相关费用425元、交通费和住宿费3515元，以上共计2374406.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9日2时57分许，在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吉百利路中国石化加油站西侧，刘满龙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车牌号：×××）由东向西行驶时，与张恩茂停放在道路北侧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左后部相撞，造成刘满龙受伤，车辆损坏。后刘满龙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针对本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刘满龙在驾驶证扣留期间驾驶未按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张恩茂驾驶安全设施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违反禁令标志指示停放车辆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原因”，认定刘满龙、张恩茂为同等责任。×××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半挂车登记在众金恒公司名下，张恩茂与众金恒公司系挂靠关系，×××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营口公司投保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并订立不计免赔率附加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刘满龙被送往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抢救，被诊断为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腹部闭合性损伤；肝、脾破裂；肾挫裂伤；腹盆腔积液；胸部闭合性损伤；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颌面多发骨折；尿道损伤。2019年3月9日9时10分，刘满龙因呼吸循环衰竭抢救无效死亡。在抢救过程中，王玉芹支付医疗费5146.88元，刘满龙死亡后，王玉芹支付救护车费225元、运尸费和消毒费200元，火化及殡葬礼仪服务费等共计1915元。经查，刘满龙的居民户口簿载明的户别为家庭户。王玉芹系刘满龙之母，刘满龙之父曹建民于2002年死亡。刘满龙于2015年9月1日应征入伍，于2017年9月1日退役。一审庭审中，王玉芹称刘满龙退役后于2017年11月到北京打工，至其死亡时一直在北京居住和工作。王玉芹提交房屋出租一览表、蛋壳公寓合同书、离职证明、工作证明、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佐证其在北京居住和工作的事实，其中北京亿联恒达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5日出具的离职证明载明：“兹有我公司员工刘满龙，男，身份证号……，原任本单位职务为商务代表，因个人原因主动提出离职，在职期间无不良表现，经协商一致，已于2018年8月25日办理完离职手续，与我单位解除一切劳动关系，因未签订相关保密协议，遵从自由择业”；证人李某和刘志坤均称与刘满龙系北京亿联恒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同事，2018年8月离职后，刘满龙先后从事过闪送和烧烤工作；证人王某称刘满龙2018年年初至2018年6,7月期间居住于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的永兴公寓；蛋壳公寓合同书显示刘满龙承租北京市旧宫镇清欣园小区的房屋，租赁期限自2018年7月14日至2019年7月13日。张恩茂、众金恒公司、人保营口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刘满龙连续在北京居住生活满一年。王玉芹主张其已丧失劳动能力，要求张恩茂、众金恒公司、人保营口公司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提交医院的诊断证明以及秦皇岛市海港区杜庄镇民政所和秦皇岛市海港区杜庄镇代庄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佐证，其中，秦皇岛市海港医院于2019年9月4日出具的诊断证明显示王玉芹被诊断为脑梗死、高血压病3级（高危）、高尿酸血症、高血压肾损害、肝功能异常、糖耐量受损、脂肪肝；证明载明：“我村村民王玉芹，女，1971年10月25日出生，身份证号……，现住海港区杜庄镇代庄村，家中2口人，儿子刘满龙因车祸去世，王玉芹本人无工作，没有稳定生活来源，生活上有困难，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经审查，道路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张恩茂、刘满龙为同等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张恩茂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造成交通事故，其与挂靠单位众金恒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张恩茂负事故同等责任，故其责任比例为50%。由于张恩茂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营口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人保营口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人保营口公司按照50%的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张恩茂根据责任比例承担50%的赔偿责任。王玉芹主张的经济损失，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确认。医疗费、救护车费、运尸费、消毒费，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并一并计入医疗费项下；死亡赔偿金，虽然刘满龙的户口所在地为农村，但根据其服兵役2年，退役后在北京工作生活的事实情况，可以确定其常年在城镇生活，且不以农业活动为生，王玉芹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王玉芹患有脑梗死、高血压病3级（高危）、高尿酸血症等多种疾病，结合民政部门提交的证明，王玉芹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依据，同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取得直接受到扶养人收入能力的影响，相关计算标准与受害人的适用标准应保持一致。经核算，死亡赔偿金为1359800元（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年×20年=1359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58520元（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2926元/年×20年=858520元），此项费用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总的死亡赔偿金为2218320元，丧葬费，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综合考虑本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玉芹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441.88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共计2318965元，由人保营口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项下损失5441.88元，赔偿死亡伤残项下损失共计110000元，剩余部分由人保营口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1000000元，由张恩茂、众金恒公司连带赔偿104482.5元。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王玉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共计115441.88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玉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各项共计1000000元；三、张恩茂、大石桥市众金恒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王玉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各项共计104482.5元；四、驳回王玉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王玉芹提交秦皇岛市海港区杜庄镇北石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以及代玉武等村民证言，另再次提交医药费单据两张，欲证明其身体因其子车祸死亡身心造成极大伤害，造成身体多种疾病加重，目前已丧失正常劳动能力，且并无其他生活来源。经质证，张恩茂、众金恒公司、人保营口公司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就此均未能提交相反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于王玉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适当。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确认，刘满龙与张恩茂为同等责任。张恩茂驾驶的车辆登记在众金恒公司名下，且张恩茂与众金恒公司系挂靠关系，故张恩茂与众金恒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张恩茂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营口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王玉芹因案涉交通事故遭受的合理损失应先由人保营口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张恩茂与众金恒公司在50%的责任比例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张恩茂、众金恒公司、人保营口公司均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王玉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认定有误，应予改判。对此，本院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依据王玉芹提交的蛋壳公寓合同书、工作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刘满龙去世前常年在城镇生活，其收入亦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王玉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相关依据，本院不持异议。关于王玉芹是否符合被扶养人条件一节，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被扶养人须达到退休年龄，王玉芹提交了医院的诊断证明、村委会证明及数位村民证言，依据前述证据王玉芹患有脑梗死、高血压病3及（高危）等多种疾病，其本人亦缺乏稳定的生活来源，故综合考量前述证据内容、王玉芹的家庭及收入状况等因素，一审法院对王玉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张恩茂、众金恒公司、人保营口公司的前述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玉芹因案涉事故遭受的其他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各方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认定，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亦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张恩茂、众金恒公司、人保营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6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负担12385元（已交纳）；由张恩茂、大石桥市众金恒物流有限公司各负担239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