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莉，女，198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青，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晨，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丁，男，197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莎，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尉，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倍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封周路655号14幢201室J100。法定代表人：邹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清，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寒，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莉因与被上诉人邢丁、上海倍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0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二审期间，吴莉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邢丁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吴莉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邢某为倍邦公司及倍邦公司的控股股东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邢某与邢丁是亲属。涉案《借款协议》载明，借款用途为归还南京银行委托贷款，而该委托贷款系XX公司提供，且吴莉与XX公司之间存在严重股东冲突，故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调取公司的资金流水账等相关证据，对出借款项的流向进行调查。现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此节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邢丁与倍邦公司之间借贷事实成立错误。2.吴莉与XX公司之间签订《合资公司合作协议》时间与倍邦公司工商注册时间间隔很短。倍邦公司章程与《合资公司合作协议》记载的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姓名等重要事项完全一致，协议约定的重要管理层人员亦在倍邦公司中任职。该些事实足以证明《合资公司合作协议》中新成立的公司就是指倍邦公司。吴莉一审已举证证明邢丁为倍邦公司的关联人，邢丁完全知悉倍邦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对于注册资本缴纳的时间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合资公司合作协议》无法证明新成立的公司系倍邦公司，从而进一步认为吴莉出资期限已经届满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股东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吴莉的出资义务并未届出资期限，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吴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错误。邢丁辩称：不同意吴莉的上诉请求及相应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倍邦公司辩称：不同意吴莉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正确。邢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倍邦公司归还邢丁借款本金2,600,000元；2.判令倍邦公司赔偿邢丁逾期利息损失，以2,6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3.判令倍邦公司赔偿邢丁律师费40,000元；4.判令吴莉对倍邦公司的上述第一至第三项债务在2,205,000元限额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7月30日，邢丁（甲方，出借方）与倍邦公司（乙方，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于2018年7月30日向乙方出借2,600,000元；乙方应当于2018年8月31日之前向甲方归还全部借款2,600,000元；如乙方未能按期还款的，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应还未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为利息；甲方为追讨借款本金和利息、违约金而发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等等。2018年7月31日，邢丁向倍邦文化转账2,600,000元，用途为借款。2019年6月11日，邢丁向倍邦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其尽快归还欠款。2019年6月13日，邢丁（甲方）与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倍邦文化、吴莉的民间借贷纠纷事宜，委托乙方代理；甲方应向乙方缴纳一审阶段代理费40,000元；等等。2019年6月20日，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向邢丁开具金额为4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另查明，倍邦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成立，股东为吴莉、XX公司。2016年5月9日，倍邦公司的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吴莉出资额为2,45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8年2月3日；股东XX公司出资额为2,55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8年2月3日；等等。根据倍邦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股东吴莉认缴出资2,45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8年2月3日，实缴出资额为245,000元；股东XX公司认缴出资2,55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8年2月3日，实缴出资额为2,550,000元。以上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借款协议》、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催款函》及寄递凭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公司章程为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均予以采信。此外，吴莉另提供的其与XX公司签订的《合资公司合作协议》中记载：合资公司是XX公司和吴莉共同出资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000元，XX公司拥有合资公司51%股权，吴莉拥有49%股权；注册资金全部到位时间为获得工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后20年内；等等。邢丁对该份《合资公司合作协议》的质证意见为：无法核实该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吴莉也未就该协议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亦无法体现是关于倍邦公司的合资事项，与本案无关联性。倍邦公司对该份《合资公司合作协议》的质证意见为：无法核实该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关于吴莉另提供的结婚证、开庭通知书、XX公司企业信用信息、上海XX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上海XX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招股说明书》、邢某身份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借款协议》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的合同。本案中，邢丁按约出借款项，借款到期后，倍邦公司即应返还全部借款，逾期未归还借款本金的，应按约定支付逾期利息。邢丁自愿降低计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邢丁要求倍邦公司返还本金、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及赔偿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吴莉的补充赔偿责任，吴莉系倍邦公司的股东，倍邦公司的公司章程及企业信用信息中均记载股东出资期限为2018年2月3日，现吴莉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邢丁有权要求其在2,205,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吴莉提出其与XX公司签署的《合资公司合作协议》变更了倍邦公司的出资期限，然而该合作协议中未明确吴莉与XX公司共同出资新成立的公司名称，无法证明该《合资公司合作协议》中新成立的公司系倍邦公司，且股东出资期限应以公司章程记载为准。故一审法院对于吴莉的辩称不予采信。据此，邢丁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吴莉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倍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邢丁借款本金2,6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以2,600,000元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二、倍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邢丁律师费40,000元；三、吴莉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在2,205,000元限额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922.50元，由倍邦公司、吴莉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吴莉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上海顺正会计师事务所对倍邦公司的《审计报告》，《审计报告》没有将本案借款列入其中，证明本案借款并不存在。2.倍邦公司在他案诉讼中向法院出具的“证据目录”及“证据目录”中列明的《合资公司合作协议》，证明双方争议的《合资公司合作协议》上提及的“合资公司”即为倍邦公司，进一步证明吴莉对倍邦公司的出资期限尚未到期。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2865号民事判决书、4.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沪劳人仲（2019）办字第1315号裁决书及仲裁庭审理笔录，证据3和证据4均证明倍邦公司曾认可《合资公司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且知晓倍邦公司两股东对于注册资本的缴纳时间不同于工商登记时所作的约定。邢丁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邢丁无关，审计报告针对的是倍邦公司2016年至2018年期间财务情况的审计，无法达到吴莉的证明目的。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邢丁无法知晓倍邦公司对内出资协议的约定，所以应以工商登记的出资时间为准。邢丁当时认为倍邦公司股东出资快要到期了，才会出借大金额的借款，故吴莉应当承担股东的出资义务。倍邦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吴莉主张证据1《审计报告》第17页第（十一）项“短期借款”中没有载明邢丁出借的260万元，但该第（十一）项项下载明的项目写明为“金融机构借款”，而在《审计报告》第19页第（十六）项其他应付款记载了截至2018年12月31日，其他应付款金额为2,799,515.29元，其中就包含了邢丁出借的260万元。另外从上述第（十一）项表格中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数据和截至2018年12月31日的数据对比，及第（十六）项表格中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数据以及截至2018年12月31日的数据对比亦可看出，2018年增加了200多万元的其他应付款。前述数据的变化与邢丁出借倍邦公司款项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的事实相一致。证据2没有原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联。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均认可，《合资公司合作协议》在倍邦公司注册之前就已经确定了出资日期，但倍邦公司认可最终应当以工商登记为准。倍邦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其法定代表人邹怡与吴莉的丈夫L（林某）间通话录音资料一份，证明L（林某）明确知晓倍邦公司有银行借款快到期，因此同意对外借一笔钱先归还银行贷款。吴莉质证称，录音资料没有反映出录音时间，无法回忆起是否有这段录音。这段录音亦无法反映出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邢丁质证称，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但对于录音内容不清楚。邢丁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吴莉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吴莉的待证事实，故不予采纳。证据2没有原件，吴莉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证据2的真实性，故不予采纳。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故应予认定，证据3和证据4能够反映出倍邦公司知晓《合资公司合作协议》之约定，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故应予采纳。本院对倍邦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认为，吴莉并未否认录音资料内容的真实性，且通话内容与《合资公司合作协议》中“XX公司通过委托银行贷款方式向合资公司注入总额度人民币1,000万元的运营资金”的约定相一致，能够证明倍邦公司的待证事实，故应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倍邦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合资合作协议》中设立的公司即为倍邦公司。再查明，倍邦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怡曾与吴莉的丈夫L（林某）就归还银行贷款300万元事宜进行协商，双方一致同意找个人借款，先还上银行的贷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一、邢丁主张其与倍邦公司之间的本案借款合同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邢丁要求吴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无法律依据。关于争议一，本院认为，邢丁就其上述主张提供了其与倍邦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转款凭证、催款函等证据加以证明，倍邦公司亦认可其向邢丁借款的事实。二审中，倍邦公司提供其法定代表人与吴莉丈夫L（林某）之间的通话录音资料更进一步证明倍邦公司向邢丁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之事实成立。故邢丁与倍邦公司间的本案借款合同关系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吴莉虽否认邢丁与倍邦公司之间本案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但其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应不予采信。关于争议二，本院认为，倍邦公司二审中确认《合资公司合作协议》的真实性，邢丁虽对协议真实性存疑，但其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确认《合资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依据《合资公司合作协议》的签署时间及协议5.3条“本协议与合资公司章程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为准”的约定，可以认定《合资公司合作协议》系在倍邦公司的公司章程形成之后签订。吴莉与XX公司在《合资公司合作协议》第1.1条约定“注册资金全部到位时间为获得工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后20年内，第一笔注册资金到位时间为2016年6月1日正式营业前，…到位比例10%…”对于倍邦公司债权人邢丁是否有效问题。本院认为，倍邦公司的公司章程约定，吴莉及XX公司的出资时间为2018年2月3日。倍邦公司目前工商部门登记的公示信息显示吴莉和XX公司的认缴出资时间仍为2018年2月3日。倍邦公司两股东吴莉和XX公司从未就双方协商延长出资期限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或修改公司章程中的出资时间。虽然股东认缴或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可由股东约定，属公司自治范畴，但是依据我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近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的规定，通常情况下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约定的认缴期限缴纳出资，公司股东不得在公司存续过程中以签订协议或修改章程等方式随意延长初始认缴期限，否则有违注册资本认缴制度的设计初衷，阻碍公司资本充实原则的实现。并且，随意延长认缴期限对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负面影响也不亚于认缴期限届满未出资。本案中，在倍邦公司债权人邢丁不知晓吴莉和XX公司协议延长认缴期限的情况下，吴莉要求按《合资公司合作协议》1.1条约定认定其出资期限未到，有违我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立法本意及相应规定，故《合资公司合作协议》第1.1条的约定对邢丁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邢丁要求吴莉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吴莉以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为由，拒绝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由上诉人吴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桂佳审判员  王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