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49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襄阳鼎晟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00055413806N。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邓城大道东湖国际7-1-0115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静，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古德红，男，汉族，1978年7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海清，湖北襄江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34521665X。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曙光路122号世贸大厦六、七楼。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红丽、石红晓，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晓静，女，汉族，1980年6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 上诉人襄阳鼎晟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晟公司）、古德红为与被上诉人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及一审被告王晓静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7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晟公司、古德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融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华融公司收取租金的前提是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而华融公司至今未取得租赁物所有权，故其无权要求鼎晟公司支付租金。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二条第四款约定：“丁方将租赁物交付乙方之时，租赁物所有权自丁方转移至甲方”，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租赁物交付后，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甲方”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华融公司在案涉租赁物“交付日”取得租赁物所有权，但该合同项下出卖人（丁方）新乡克瑞重型机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瑞公司）至今未向鼎晟公司交付案涉合同项下租赁物，故华融公司至今未取得租赁物所有权。而华融公司出租的前提必须是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在其不享有租赁物所有权的情况下，没有权利要求鼎晟公司支付租金。二、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定义，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是出租人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故出租人（华融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中有两项法定义务，一是出资购买租赁物，二是将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出租人只有将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即将租赁物实际交付承租人使用后，出租人才有收取租金的权利。三、出租人应当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这是合同法对出租人的强制性规定，即只有承租人对租赁物实际占有和使用的情况下，出租人才有权收取租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出租人应当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这是合同法对出租人的强制性规定，是出租人的法定义务。不管融资租赁合同如何约定租赁物的交付（是出租人自己交付还是委托出卖人交付），最终交付的结果必须保证承租人能占有和使用租赁物。本案中，作为出租人的华融公司违反了这一法定义务，导致鼎晟公司未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故华融公司无权要求鼎晟公司支付租金。四、一审判决认定“至于鼎晟公司是否收到全部租赁物系其与克瑞公司之间的纠纷，鼎晟公司可另行向克瑞公司主张权利。”是完全错误的。1.根据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出租人（华融公司）在案涉租赁物“交付日”取得租赁物所有权。因此，租赁物的交付是出租人取得所有权的前提，出租人只有在享有租赁物所有权的情况下才有权收取租金。租赁物的交付及所有权的转移是必须要查清楚的重要事实，但一审判决却有意忽略。2.从相关法律规定来看，融资租赁涉及出租人、承租人、出卖人三方主体，包含买卖和租赁两个合同关系。在承租人通过融物而实现融资的过程中，租赁物的交付及所有权的转移是不可缺少的环节。租赁物不交付，租赁物所有权就没有转移给出租人，出租人就没有收取租金的权利。五、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克瑞公司以“套路贷”方式骗取鼎晟公司资金。鼎晟公司从来没有向华融公司或克瑞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但克瑞公司却虚构鼎晟公司支付440000元首付租金的事实，该事实是克瑞公司“套路贷”的最大漏洞，亦是鼎晟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克瑞公司责任的依据。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华融公司向克瑞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华融公司收到了鼎晟公司的首付租金。因鼎晟公司没有支付过首付租金，故未参与三方的融资租赁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鼎晟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融公司辩称：一、鼎晟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已经收到租赁物并验收合格，故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华融公司，证据材料能证明交付的事实。鼎晟公司书面确认收到租赁物后又否认，但未举证证明华融公司未交付租赁物，故鼎晟公司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华融公司违反约定。根据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鼎晟公司书面确认收到租赁物后才产生租金，说明华融公司已履行全部义务，鼎晟公司应支付租金。三、一审法院针对租赁物的交付进行了审查，鼎晟公司已书面确认收到租赁物，且鼎晟公司未举证证明华融公司未交付租赁物。四、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三方即华融公司、鼎晟公司、克瑞公司都有融资意向，并非克瑞公司“套路贷”骗取资金，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有效，不存在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套路贷”的情况。华融公司一审提交了鼎晟公司向其出具的《扣款委托及付款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的内容证明鼎晟公司已支付首付租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鼎晟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晓静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华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鼎晟公司支付租金2174971.61元（其中至2018年4月10日到期租金为1947152.72元，未到期租金为447818.89元，风险金抵租金220000元）；2.鼎晟公司支付至2018年4月10日违约金934387.32元，2018年4月11日之后的违约金每日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八计至还清款项之日;3.鼎晟公司支付名义货价22000元、律师代理费14000元;4.王晓静、古德红对上述三项诉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在鼎晟公司、王晓静、古德红付清上述全部款项前，华融租赁（14）直字第141791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华融公司；6.鼎晟公司、王晓静、古德红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6日，华融公司为甲方（出租人）、鼎晟公司为乙方（承租人）、王晓静、古德红为丙方（保证人）、案外人克瑞公司为丁方（出卖人），签订编号为华融租赁(14)直字第141791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1.本合同所列标的物系乙方选定并确认的租赁物，甲方根据乙方对丁方、标的物的选择，购进经乙方选定并确认的标的物，出租给乙方使用；2.鉴于甲方系根据乙方对丁方及租赁物的选择而购买租赁物之事实，甲、乙、丁三方约定租赁物的交付在乙、丁方之间直接进行，由丁方在丁方公司内直接向乙方交付，交付时间不得晚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天，乙方享有与领受租赁物有关的买受人的权利，丁方应向甲方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3.乙方接收并验收租赁物后，在向甲方出具的付款通知书中就租赁物接收及验收情况作出说明。若乙方未按约定时间办理验收，则视为租赁物已在完好状态下由乙方验收完毕。租赁物验收完毕后，交货后有关租赁物的一切风险及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负担。丁方将租赁物交付乙方之时，租赁物所有权自丁方转移至甲方；4.租赁物交付后，在本合同存续期间内，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在租赁期内只享有使用权。在乙方清偿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前，全部租赁物的所有权始终属于甲方。5.甲方向丁方首次支付租赁物价款之日即为起租日，租赁期为48个月，租赁物总价款（即租赁本金）2200000元，首付租金220000元，月租息率4.8‰，风险金220000元，名义货价22000元（如乙方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则名义货价优惠至1元），租金支付计划：除首付租金外，第一期租金支付日定于起租日所在月后的第1个月之20日，以后每1个月对应日支付一期租金，共计48期（不包括首付租金）具体支付日期和金额以附表三为准；6.在本合同存续期间，任何第三方代乙方向甲方支付租金的行为，均为乙方知晓并确认，乙方与第三方因上述代付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无涉；7.乙方同意向甲方交纳风险金220000元，该风险金由甲方用于冲抵租赁合同项下最后到期的相同数额租金。当乙方租金支付逾期时，甲方有权决定是否用风险金冲抵逾期租金；8.乙方若迟延支付租金、服务费、风险金等款项，应自迟延之日起按照延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八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出现下列任一情形时，甲方可以要求乙方立即支付全部到期租金、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甲方也可以解除本合同，收回全部租赁物，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1)任何一期租金拖欠达10日以上或发生累计二次以上(含二次)租金延付；…9.一方如有违约或侵权行为，须承担相对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和其他费用；10.丙方愿意为乙方依本合同与甲方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违约金、经济损失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和其他费用。丙方保证担保的期间至本合同履行期届满后两年。本合同附件：《概算表》《租赁物品明细表》《租金支付计划表》，融资租赁合作项目确认函，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份合同附表二即《租赁物品明细表》，上面载明租赁物为：型号规格QTZ6010B塔式起重机5台，单价440000元，总价2200000元，销货单位（厂商）为克瑞公司。2014年12月18日，克瑞公司向华融公司出具《扣款委托及付款通知书》一份，载明：1.华融公司向克瑞公司支付华融租赁(14)直字第141791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价款时可扣除首付租金、风险金，上述款项的扣除视为支付等额租赁物价款，扣除款项视为承租人支付租赁合同项下的首付租金、风险金。请华融公司将租赁合同项下余款1650000元直接汇入克瑞公司银行账户，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华融公司。同日，鼎晟公司向华融公司出具《扣款委托及付款通知书》一份，载明：鉴于我方已直接支付给克瑞公司(厂商)440000元，故在支付华融租赁(14)直字第141791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价款时可直接扣除上述款项，并视为已支付租赁合同项下等额的租赁物价款。上述款项，作为鼎晟公司应支付的租赁合同项下的首付租金、风险金。鼎晟公司已收到租赁合同规定的租赁物并已验收合格，请华融公司依据租赁合同支付租赁物价款，租赁物所有权完全属于华融公司。另查明，华融公司委托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纠纷并支付律师费1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兼具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融资租赁交易中租赁物是否存在以及是否适格，影响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成立。对于租赁物是否存在，并不以承租人实际占有租赁物为要件，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并不排斥承租人与出卖人就租赁物的实际交付另有约定。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融物”排除的是租赁物虚拟、不特定，租赁物虚拟、不特定则意味着融资双方实际并无融物的目的，则双方的意思表示即为虚假，双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其他法律关系。至于承租人与出卖人就租赁物的交付等另行约定，该约定并不能否定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融物”的真实意思表示，租赁物即真实存在，租赁物的延迟交付或分期交付等均不影响租赁物的真实存在的法律属性。本案中，租赁物为塔式起重机，规格、数量特定，鼎晟公司向华融公司明确已收讫租赁物，华融公司据此向克瑞公司支付租赁物价款，在此交易行为中华融公司并无与鼎晟公司或克瑞公司存在通谋虚伪行为，故即使鼎晟公司未实际收到租赁物，亦是其与克瑞公司之间存在通谋虚伪行为或者其与克瑞公司另行约定租赁物的交付方式，此情况均不影响华融公司与鼎晟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的有效。至于鼎晟公司是否收到全部租赁物系其与克瑞公司之间的纠纷，鼎晟公司可另行向克瑞公司主张权利。因鼎晟公司未依约足额向华融公司支付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华融公司要求鼎晟公司支付全部到期租金、未到期租金、名义货价、违约金并冲抵风险金、律师代理费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标准过高，法院酌情予以降低。华融公司主张在未清偿案涉合同债务前，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华融公司，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故法院亦予以支持。王晓静、古德红自愿在《融资租赁合同》的担保人处签字，为鼎晟公司的上述合同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其应当就此承担连带责任。王晓静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日判决如下：一、鼎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融公司租金2174971.61元、名义货价22000元、律师代理费14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1月20日起以未付租金为基数和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支付至租金付清之日止）；二、王晓静、古德红对鼎晟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在鼎晟公司、王晓静、古德红履行完毕上述债务前，编号为华融租赁(14)直字第141791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即型号规格QTZ6010B塔式起重机5台的所有权归华融公司所有；四、驳回华融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鼎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62元，由华融公司负担9474元，由鼎晟公司、王晓静、古德红负担22488元。 鼎晟公司、古德红及王晓静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华融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份，欲证明华融公司向克瑞公司支付租赁物价款的事实。 对华融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鼎晟公司、古德红质证认为：电子回单中付款摘要为投放款，并非租赁物货款，投放款是投资发放款，证明华融公司与克瑞公司之间存在非法借贷关系；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案涉设备已实际交付，也不能证明鼎晟公司取得案涉租赁物所有权，所有权在“交付日”转移，结合该三张发票开具时间、付款时间、融资合同签订时间、付款通知书签订时间，可以证明相关文件都是事前签订的。王晓静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鼎晟公司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结合克瑞公司、鼎晟公司分别向华融公司出具的《扣款委托及付款通知书》，能证明华融公司依约向克瑞公司支付了租赁物价款1650000元。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华融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向克瑞公司支付租赁物价款1650000元。 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 鼎晟公司、古德红以案涉租赁物未交付、华融公司未取得租赁物所有权为由，主张华融公司无权向鼎晟公司主张《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所有权人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物的交付在出卖人克瑞公司和承租人鼎晟公司之间直接进行，由克瑞公司在克瑞公司内直接向鼎晟公司交付。因鼎晟公司向华融公司出具的《扣款委托及付款通知书》中明确，其已收到约定的租赁物并已验收合格，要求华融公司向克瑞公司支付扣除鼎晟公司已向克瑞公司直接支付的440000元后的租赁物价款，租赁物所有权完全属于华融公司，华融公司亦据此向克瑞公司支付了剩余租赁物价款1650000元，故对于华融公司而言，鼎晟公司确认收到租赁物，其即可按约定行使租赁物所有权人的权利，至于鼎晟公司是否确已直接支付给克瑞公司440000元以及是否在未实际收到租赁物的情况下向华融公司出具上述《扣款委托及付款通知书》，并不影响华融公司权利的行使，鼎晟公司应自行承担确认收到租赁物的法律后果。其现以未实际收到租赁物为由主张华融公司无权行使租赁物所有权人的权利，有违诚信。综上，鼎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8元，由上诉人襄阳鼎晟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古德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吴俊杰 书记员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