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4民初179号 原告：陕西三原碧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统一信用代码：91610422MA6XN4020W。 法定代表人：蒋其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欢，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飞，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三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咸阳市三原县。 法定代表人：何锐，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陕西维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三原高新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咸阳市三原县，统一信用代码：91610422MA6XM1254A。 法定代表人：乔新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陕西维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三原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住所地：咸阳市三原县。 法定代表人：余红建，任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陕西维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三原县自来水公司，住所地：咸阳市三原县。 法定代表人：魏建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陕西维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陕西三原碧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碧水环境公司）诉被告三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原县政府）、被告三原高新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原高新建设公司）、被告三原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以下简称三原县国资局）、被告三原县自来水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陕西碧水环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欢、刘亚飞，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碧水环境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被告一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万元且按照年息7%支付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9月10日的利息为597.33万元（起止日期为2017年8月4日至2019年9月10日，计768天，按照年息7%的利息标准计算：4000万﹡7%/360＝7777.78元/天﹡768＝597.33万元）；被告一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9年1月11日至全部本息足额偿还之日止（每逾期一日，合同约定按照本息合计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4000万＋597.33万）﹡5‰＝229866.5元/天，但因该约定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年息24%的借款利息上限，因此按照年息24%予以计算，即（4000万＋597.33万）﹡24%/360＝30648.86元/日），暂计算至2019年9月10日计241天，计7386375.26元；被告二、三、四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上述请求金额合计53359675.26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原告与被告一、被告四签订《三原高新区城市建设PPP项目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借款金额8000万元，借款期限为60自然日，被告四对此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年8月4日原告向被告一指定单位被告二打款4000万元，期限60日，专项用于前期所需征地拆迁等工作。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一并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方式如期还款，且在原告多次催告后仍不还款。被告二系借款的实际收款人，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且被告二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三为其唯一股东，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被告三亦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一应依法如约归还原告借款及其利息、违约金，且被告二、被告三、被告四对此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三原县政府辩称，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借款视为投资，本案所涉争议并非是因“民间借贷行为”所引起的，而是因双方之间存在投资等非借贷行为所引起的。答辩人与原告之间没有“借贷合意”，原告无权以《借款合同》要求答辩人返还借款，其不具有“返还借款请求权”。 三原高新建设公司辩称，同意三原县政府答辩意见。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答辩人并非涉案《借款合同》当事人，答辩人履行了作为代收人的义务将该款项用于三原县高新区PPP项目前期所需征地、拆迁等工作。 三原县国资局辩称，同意三原县政府答辩意见。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三原县自来水公司辩称，同意三原县政府答辩意见。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从保证主体看，涉案《借款合同》“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应属无效。即使退一步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因已超过保证期间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陕西碧水环境公司提交的财政部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中心公布的《2019年10月退库的45个管理库项目清单》，虽为网络截图，但显示源于财政部PPP中心，并载明了该中心的官方网址，可查可信，故应予认定。三原县政府提交的入选省级财政PPP项目库的截屏，未显示与陕西碧水环境公司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定；三原县政府提交的《三原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批准三原县高新区水务一体化及配套设施PPP项目实施方案的决议》，已经三原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确认，应予认定；三原县政府提交的专项问题会议纪要（2017年7号），形式上不规范，未经三原县政府盖章确认，不予认定；三原县政府提交的《南部园区三条道路征迁项目情况说明》、《高新区道路建设赔付情况说明》，系相关政府部门的证明，其内容需要相关证据材料作证，故不予认定。 根据认定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为响应国务院关于推进PPP（Public-Private-Partnership公私合营）项目试点工作的号召，在基础设施建设领域引入社会资本，支持三原县高新区生态文明城市的建设工作，实现可持续发展，三原县政府（甲方）与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北京碧水源公司）于2017年6月就成立合资公司执行三原县高新区城市建设PPP项目签订《三原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建设PPP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PPP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相关合作内容：一、合作项目概况：1、项目名称：三原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建设PPP项目；2、项目周期：城镇水务项目建设周期2年/特许经营期28年，非城镇水务项目建设周期2年/运营期15年；3、建设内容包括相关道路工程、文化项目等；4、投资规模：该项目总投资约18.5亿元人民币，实际投资总额以政府部门的审计为准，包含项目相关一类费、二类费、征地拆迁费、建设期利息、铺底流动资金等，一类费按照当地适用工程定额进行核算。…三、合作方式：由甲方指定政府投资主体与乙方共同成立PPP项目公司，项目公司注册资本暂定为不超过总投资额的30%，双方以现金形式出资，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投资主体）持股比例为10%，乙方持股比例为90%…。四、服务费用约定…。五、双方责任：1、乙方在本协议签署后立即在项目所在地成立独资公司，该公司成立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该公司注资8000万元人民币，用于本项目前期所需征地、拆迁等工作，若乙方成功中标本项目，该笔费用计入项目总投资，同时甲方采用增资方式完成项目公司组建工作，若乙方未能中标本项目，甲方应在中标结果公示后七日内向乙方偿还已发生的前期费用，并支付相应利息；2、甲方负责将该项目列入省级财政PPP项目库，并将政府应支付的各项服务费列入本级财政中长期财政规划和年度财政预算，并通过本级人大决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后，三原县政府（甲方、借款方）与陕西碧水环境公司（乙方、出借方）、三原县自来水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出借给甲方人民币8000万元，借款期限60自然日，专项用于三原县高新区PPP项目前期所需征地、拆迁等工作，乙方应在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足额将8000万元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三原高新建设公司）；还款方式：根据《三原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建设PPP项目合作框架协议》，8000万元借款明确用于本项目前期所需征地、拆迁等工作，若合作不成功，当借款期限届满时甲方承诺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本息，若合作成功，该笔8000万元费用及利息转为项目资本金计入总投资中，计息日截止双方完成项目公司注资之日；借款利率按照甲乙双方签订的《三原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建设PPP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资本回报率执行；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待乙方与甲方指定平台公司成立项目SPV公司后，本合同收回；附件有：《三原县高新区PPP项目清单》、《借款资金使用计划》、《三原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建设PPP项目合作框架协议》。2017年7月25日，三原县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致函陕西碧水环境公司，请求及时安排8000万元借款事宜。2017年8月4日，陕西碧水环境公司向三原高新建设公司账户转入4000万元；同年8月15日，三原高新建设公司向三原县财政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资金账户两次转款共计4000万元，用途为“高新区征地拆迁款”。 2017年10月12日，北京碧水源公司、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组成的联合体被确定为案涉PPP项目的中标人，招标代理机构瑞和安惠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向联合体发出《中标通知书》。2017年11月，三原县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经三原县政府授权作为PPP项目实施机构，与北京碧水源公司、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组成的联合体签订《三原高新区水务一体化及配套设施PPP项目合同（草签版）》。2017年11月，三原高新建设公司经三原县政府授权和批准，与北京碧水源公司、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组成的联合体签订《三原高新区水务一体化及配套设施PPP项目合资经营合同》（以下简称PPP项目合资经营合同），约定了项目公司设立、注册资本与投资总额、各方责任、利润分配、亏损及债务承担等内容，该合同中未载明项目公司的名称，项目公司实际为三原碧水源环境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原碧水源公司），项目公司经营范围：负责《PPP项目合同》项下的投融资、建设、运营维护业务，最终以三原县工商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为准。约定项目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壹亿元整，甲方出资人民币壹千万元，占项目公司注册资本的10%，以现金方式缴纳注册资本金，乙方出资人民币玖千万元，占项目公司注册资本的90%，以现金方式缴纳注册资本金。2017年12月1日，三原碧水源公司成立。2017年12月4日，三原县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经三原县政府授权和批准，与三原碧水源公司签订《三原县高新区水务一体化及配套设施PPP项目合同》（以下简称PPP项目合同），载明“甲方与乙方特订立本合同，以规定乙方投融资、建设、运营维护本合同有关的项目设施，并在经营期满后根据本合同的规定将项目设施完好无偿移交给甲方或其指定机构”，详细约定了经营权和经营期、权利义务、项目前期工作和融资交割、项目建设、运营维护、提前终止、违约赔偿等内容。2017年12月26日，三原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了批准该项目实施的决议。 2018年9月30日，北京碧水源公司致函三原县政府，称“我公司于2017年10月中标本项目，目前项目正在实施阶段，个别具备开工条件的子项已经开工。近期国家财政部、发改委针对PPP项目指定的财办金92号文等政策相继出台，加之国家对PPP项目的扶持方向变化，银行对非经营性项目及县级PPP项目融资收紧、放贷条件苛刻。由于本项目几乎全部为可用性服务费，由县财政承担，虽经县各级领导和我公司共同努力，各家银行仍反馈本项目融资困难，至今无一家银行完成分行审批，无法落实项目融资贷款。融资成功与否是本项目能否顺利实施的关键。以本项目目前实际情况判断，继续实施具有很大困难和风险。本着对三原县政府、对本项目负责的态度，结合我公司目前遇到的财务压力，经再三斟酌，在融资无法实现的前提下，我公司考虑放弃本项目的后续工作，还望政府领导能够给予理解、支持。我公司将尽快派遣人员赴三原县，与相关领导洽商项目清算、前期政府借款及投标保证金归还等事宜”。 2019年4月16日，原告三原县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起诉被告三原碧水源环境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原碧水环境公司）、被告北京碧水源公司，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一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的《PPP项目合同》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并确认自解除之日起包括经营权在内的所有项目权利和权益归原告所有；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无偿移交“三原高新区水务一体化及配套设施PPP项目”已建成的在建工程的全部相关项目设施、文件资料和与项目设施相关的所有权利和权益；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偿因其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500万元；判令被告就其已建成的在建工程向原告提交一份有效期不少于十二个月的建设履约保函/维护履约保函。同年7月26日，三原县人民法院准许三原县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撤诉。 另查：案涉项目已经实施了相关道路沟槽开挖、污水管道安装、围墙等工程施工。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陕西碧水环境公司与被告三原县政府是否存在借款基础法律关系，各被告应否承担相应的还款及担保责任。 《借款合同》签订前，三原县政府就与陕西碧水环境公司的法人股东北京碧水源公司签订了《PPP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在本协议签署后立即在项目所在地成立独资公司，该公司成立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该公司注资8000万元人民币，用于本项目前期所需征地、拆迁等工作，若乙方成功中标本项目，该笔费用计入项目总投资…”。为了履行《PPP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投资事项，5日后的2017年6月13日陕西碧水环境公司即在项目所在地成立，随即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进一步强调“人民币8000万元借款明确用于本项目前期所需征地、拆迁等工作，若合作不成功，当借款期限届满时甲方承诺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本息，若合作成功，该笔8000万元费用及利息转为项目资本金计入总投资中…”。显然，如无该项目，陕西碧水环境公司就无从成立，三原县政府就无从与陕西碧水环境公司发生联系，《借款合同》因案涉PPP项目合作产生，与项目投资存在密切的联系，陕西碧水环境公司作为北京碧水源公司的关联公司，其签约行为本质上是履行北京碧水源公司与三原县政府合作合同的行为，体现了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参与基础设施建设的实践特征，《借款合同》虽具有民间借贷的表象，但不具有合同法中借款法律关系“借贷主体进行资金融通”的本质特征。综上，陕西碧水环境公司与三原县政府不存在借款基础法律关系，相关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北京碧水源公司与三原县政府间的PPP项目合作合同法律关系。 北京碧水源公司、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组成的联合体中标案涉PPP项目后，三原高新建设公司与该联合体签订的《PPP项目合资经营合同》、三原县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与北京碧水源公司的关联公司三原碧水源公司签订的正式《PPP项目合同》均不具有独立的法律意义，均是代表北京碧水源公司和三原县政府履行PPP项目合作合同法律关系的行为，至此，北京碧水源公司与三原县政府最终签约成功。按照《借款合同》的缔约本意，陕西碧水环境公司以借款名义向三原高新建设公司支付的4000万元及利息已转为项目资本金计入总投资中，且本合同也因SPV公司三原碧水环境公司的成立而“收回”。在三原县政府未对三原碧水环境公司注资的情况下，陕西碧水环境公司主张的借款及利息应计入三原碧水环境公司的项目总投资中，当然该投资代表了北京碧水源公司。北京碧水源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已致函三原县政府明确表示因融资无法实现放弃项目后续工作，请求洽商项目清算、前期政府借款及投标保证金归还等事宜，三原县政府不仅在之后以率先起诉方式表明《PPP项目合同》已解除，亦在本案庭审中回应PPP项目已经无法实施了，说明双方已就提前终止《PPP项目合同》达成一致。按照该合同的约定，本合同的提前终止不影响合同中争议解决条款和任何在本合同终止后仍然有效的其他条款的效力。北京碧水源公司和三原县政府只有按照《PPP项目合同》有关提前终止所涉“移交”、“补偿”的约定进行确认和协商，才能彻底解决双方因PPP项目履行产生的各项争议。综上，陕西碧水环境公司诉请各被告承担归还4000万元借款及借款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依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陕西碧水环境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争议应通过PPP项目合作合同纠纷解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陕西碧水环境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8598.38元，由三原碧水环境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军伟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王 葆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鼎瑶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