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2行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中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柯玉宗，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志峰，厦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梁洪流，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亚永，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代理人曾福平、杨旭，福建令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下称市资源规划局）因被上诉人林亚永诉其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行初2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市资源规划局的委托代理人郑志峰、梁洪流，被上诉人林亚永及其委托代理人曾福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林亚永于1997年7月23日向原杏林区人民政府申请集体土地权属登记。编号XX土地登记申请书显示：案涉土地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土地权属来源批准文号为XX，批准用地机关为海澄县人民政府，批准日期为1951年10月，地址位于海沧镇锦里村草仔尾，用地面积为100平方米，权属证明材料及申请理由为本宗地与XX、XX同证，证号为XX号；土地附图北为XX厝，南为颜某厝，西为林某甲厝，东为自己旧厝。相关地籍调查表显示，宗地四至与申请书一致，权属调查意见本宗地权属合法无超占，实际用途为住宅，地籍调查结果审核意见合格，审核日期为1997年8月28日。土地使用权转移情况具结书显示，案涉土地使用权系1997年7月23日因房屋继承转移所获，原权属证件（编号：XX）持有者林某乙与具结人为爷孙关系。现本宗地与他人无任何房屋产权异议，宗地四至北为XX厝，南为颜某厝，西为林某甲厝，东为自己旧厝。具结人签名为林亚永，证明人为厦门市海沧镇锦里村民委员会，并有加盖公章。1997年5月18日抄录出具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证明，海沧区锦里村户主林某乙，坐落草仔尾，种类平房，间数32间，折市亩数1亩5分6厘，四至东至路，西至林海田，南至什地，北至什地，备考显示明细表已经丢失，详细情况不清楚，土地例证为海澄县澄字第XX号。签发意见为供参考，加盖厦门市杏林区人民政府契证核对章。土地登记审批表显示：土地基本内容与申请材料一致，地上附着物围厝属自己；初查意见显示同意换证；土地管理机关厦门市土地房产管理局杏林土地分局审核意见显示为同意发证；发证机关审批意见厦门市杏林区人民政府批准意见为同意发证，时间为1997年8月30日，林亚永取得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2019年8月12日，市资源规划局作出厦资源规划［2019］310号《关于撤销林亚永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杏集建［97］字第XX号）全部核准登记事项的决定》，其中载明：经查实，1997年7月，林亚永向厦门市土地房产管理局杏林土地分局申请海沧街道锦里村草仔尾社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时，隐瞒真实情况，将原《福建省海澄县土地房产所有证》（澄字第XX号）林某乙名下份额（已经办理杏集建（97）字第XX、XX号土地登记），以《土地使用权转移情况具结书》的形式，申请办理了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存在隐瞒真实情况获准登记的情形。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撤销林亚永坐落于海沧街道锦里村草仔尾社的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登记的全部核准登记事项，责令林亚永向市资源规划局海沧分局缴回上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市资源规划局于2019年8月22日将上述决定文书送达林亚永。林亚永不服上述撤销行为，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撤销市资源规划局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的厦资源规划［2019］310号《关于撤销林亚永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杏集建［97］字第XX号）全部核准登记事项的决定》。 原审另查明，从杏集建（97）字第XX号、第XX号土地登记申请书看出，1994年7月27日，林亚永与林某丙、林某丁、林某戊作为土地使用者申请锦里村一处面积为1039.9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属登记，其中申请登记的依据载明与XX共证，许可证号为澄字XX号。从附图显示，相关宗地有多地块组成，按照标注其中A地块93平方米由林亚永独自所有，B地块62.89平方米由林某丙独自所有，C地块72.57平方米由林某丁独有，D地块16.92平方米由林某戊所有，林亚永、林某丁两人还有共有一块100.5平方米面积的土地。从地籍调查的情况看，上述多地块的地籍调查时间为1997年7月27日，认为占地面积345.9平方米。1997年8月28日出具地籍调查结果为合格。上述四人还出具混合宗地土地使用权情况具结书，确认调查表内容无异议，村民委员会亦对该具结书予以盖章。该档案备注说明，该宗地权属系4人共有，分开办证。最终，1997年8月30日，原厦门市杏林区人民政府同意上述办证申请，予以颁证。其中杏集建（97）字第XX号权属证书系确认林亚永针对独自使用权93平方米以及与林某丁共有的100.5平方米使用权属，林亚永还单独出具具结书，证明该证涉及土地系1997年8月从爷爷林某乙继承而来。杏集建（97）字第XX号权属证书系确认林某丙针对独自使用权62.89平方米使用权属，林某丙单独出具具结书，证明该证涉及土地系1997年8月从父亲林某乙继承而来。 原审再查明，土地房产所有证（澄字第XX号）载明，案涉地块原为林某乙等10户共有，林某甲、林某己、林某辛、林某丙、林某丁、林某戊尚在，其余四户已经倒塌。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登记部门可以决定撤销全部或部分已核准的登记事项：（一）当事人在申请登记时隐瞒真实情况或以伪造有关证件等欺骗手段获准登记的……”。从案涉撤销决定内容以及被告答辩的情况看，市资源规划局撤销案涉权证的理由是：澄字第XX号土地房产所有证林某乙名下份额已经办理杏集建（97）字第XX号、第XX号权属证书，林亚永明知林某乙名下土地已经办证完毕，此后却以具结书的形式再次申请办理杏集建（97）字第XX号权证，属于隐瞒事实。因此，上述理由能否成立是案涉行为合法性审查的关键。 土地权属登记系依申请而为，但最终的土地权属归属应当以土地管理部门的审批登记结果为准。结合杏集建（97）字第XX号、第XX号权属档案材料可以看出，尽管林亚永等人于1994年向土地管理部门提出共有地块的确权申请，但最终的地籍调查以及权属审批都是在1997年7月至8月完成。查阅讼争杏集建（97）字第XX号权属登记材料，尽管林亚永申请讼争土地权属登记时间为1997年，晚于前述1994年的时间，但最终的地籍调查及权属审批亦发生在1997年7月至8月。换言之，上述三本权证基本系同时测量、审查、批准及发证，不存在明显先后之分。林亚永申请案涉登记时，其他两块土地的权属申请审批尚未完成，权属尚未最终确定。市资源规划局据此认定林亚永存在隐瞒林某乙名下土地已经被登记完毕的事实再行申请登记，缺乏依据。事实上，杏集建（97）字第XX号权属登记材料内附土地房产所有证证明体现，位于锦里草仔尾平房32间，户主林某乙，人口44人，折市亩数1亩5分6厘，但备注明细表已丢失，详细情况不清楚。市资源规划局主张凭澄字第XX号土地房产所有证林某乙名下面积份额（二分四厘）少于上述三本权证占地总面积认定林亚永隐藏真实情况，值得商榷。 1997年前后时间段我市岛外农村土地房屋进行大量的权属登记，但基于各种原因，登记办证过程中存在不少不规范甚至错误的情形。市资源规划局作为土地房屋登记机关，针对核实掌握的情况，依法启动纠错程序，体现行政机关有错必纠的负责态度，值得肯定。但土地权属问题事关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且一般涉及标的价值较大，处理不当可能对相对人合法权益造成严重损害。因此，以法定事由撤销原有权证应当审慎，必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尊重当时的客观情况。市资源规划局认定林亚永隐藏真实情况并撤销案涉权证行为，就目前现阶段证据及所陈述之理由，法院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市资源规划局撤销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主要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市资源规划局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的厦资源规划﹝2019﹞310号《关于撤销林亚永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杏集建（97）字第XX号〕全部核准登记事项的决定》。 市资源规划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亚永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市资源规划局作出厦资源规划［2019］310号《关于撤销林亚永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杏集建（97）字第XX号］全部核准登记事项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来自澄字第XX号《福建省海澄县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的土地权利中属于林某乙的份额。但是，澄字第XX号《土地房产所有证》项下属于林某乙的土地份额仅有二分四厘（约160平方米），其中100.5平方米已转移登记为林亚永、林某丁共有并核发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62.89平方米已转移登记为林某丙所有并核发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前述两证面积共计163.39平方米。至此，澄字第XX号《福建省海澄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中林某乙名下的份额已转移登记完毕。杏集建（97）字第XX号、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申请时间均为1994年7月，宗地丈量时间亦为1994年7月，也就是说，林亚永在1994年就已经知道丈量结果以及澄字第XX号《福建省海澄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中林某乙名下的份额已转移登记完毕的情况。但是，林亚永却在1997年9月再次以澄字第XX号《福建省海澄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中林某乙名下的份额为权属来源申请土地使用权证，应认定其隐瞒真实情况。林亚永主张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来源于林某乙购买的他人份额，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其他权利人予以确认，不应采信。《福建省海澄县土地房产所有证》项下的旧房已部分灭失，其余部分已全部转移登记完毕，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无权利来源。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可以认定，林亚永向原厦门市土地房产管理局杏林分局申请海沧街道锦里村草仔尾社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时，在原《福建省海澄县土地房产所有证》（澄字第XX号）林某乙名下份额已经杏集建（97）字第XX号、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登记完毕的情况下，以土地使用权转移具结书的形式，申请办理了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存在隐瞒真实情况获准登记的情形。市资源规划局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撤销林亚永坐落于海沧街道锦里村草仔尾社的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的全部核准登记事项，符合法律规定。 林亚永辨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所有权证是同时换证的，不存在1994年和1997年办理的情况，1994年开始申请，1997年颁证，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隐瞒的情形；2.原证有1000余平方米，1997年换证时仅为300余平方米，未超过老证的面积；被上诉人颁证时经过村委会和政府部门现场确认房屋现状及丈量的情况下，根据房屋实际使用人、占有人、所有人的情形核发的，并不是仅根据被上诉人上报或陈述、上诉人随意进行的颁证，过程中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欺骗或隐瞒的情况。综上，被上诉人未作任何虚假陈述和事实，权证来源是林某乙，但是其占有的房屋超过其老证登记的面积，后续有关部门也是根据该实际情况对案涉人员颁发权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市资源规划局主张林亚永的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项下的房屋已因征收而获得补偿安置，并补充提供证据：草仔尾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草仔尾房屋拆迁情况统计表一份、林亚永诉厦门海沧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起诉状，证明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项下的房屋已经获得安置补偿。对此主张所涉拆迁协议，林亚永作出情况说明：其与妻子颜某拆迁时名下的权属证为：一、1.林亚永名下的杏集建（97）字第XX号，面积为93平方米+100.5平方米（该100.5平方米与林某丁共有面积）；2.颜某名下的证号为杏集建（97）字第XX号，面积为154平方米；3.林亚永名下的杏集建（97）字第XX号，面积为100平方米。根据以上权属证注明的面积计算，林亚永及妻子颜某共有权属面积为447.5平方米。二、2002年4月13日，林亚永与厦门海沧征地拆迁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编号NO.XX、XX、XX），仅针对林亚永名下的杏集建（97）字第XX号，面积为93平方米+100.5平方米（该100.5平方米与林某丁共有面积）及颜某名下的证号为杏集建（97）字第13791号，面积为154平方米，确认产权的房屋建筑面积301.19平方米进行补偿，对于林亚永持有的杏集建（97）字第XX号权证100平方米土地房屋并未进行补偿安置。对于林亚永与2002年4月曾与厦门海沧征地拆迁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编号NO.XX、XX、XX），并在该协议中确认林亚永夫妻被拆除房屋产权的建筑面积为301.19平方米的事实双方无异议，但该产权面积所指向的土地房屋权证包含范围却不明确，各方亦存在争议。对此，因现有证据的不充分，本院亦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林亚永在申请办理杏集建（97）字第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登记时是否存在隐瞒事实的情况。市资源规划局主张林亚永先办理了`XX、XX号土地登记获批后，又隐瞒真实情况，申请办理了案涉XX号土地登记，但从市资源规划局提供的XX、XX号土地登记审批表记载的内容看，林亚永申请时间为1994年7月23日，地籍调查宗地草图的丈量时间为1994年7月27日，地籍调查结果审核时间为1997年8月28日，发证时间为1997年8月30日。而XX土地登记审批表记载的内容为：林亚永申请时间为1997年7月23日，地籍调查宗地草图的丈量时间为1994年8月1日，地籍调查结果审核时间为1997年8月28日，发证时间为1997年8月30日。正如原审法院所分析的，案涉XX号土地登记与XX、XX号土地登记权证基本上是同时测量、审查、批准和发证，并不存在明显的先后之分，市资源规划局认定林亚永存在隐瞒真实情况之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证据支持，况且，在已颁发权证20多年，且所涉房屋已经被拆除的情况下，再作出撤销案涉权证的决定，并不利于民事权利的稳定和保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市资源规划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厦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锦清 审 判 员 林琼弘 审 判 员 龙 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江雪玉 代书记员 陈 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