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玉英，女，197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慧，山东慧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岩，山东慧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男，198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振相，男，198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任玉英因与被上诉人孙海、范振相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玉英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关于被告赔偿地板、矫姿椅、枕头和遥控器及搬家费、暖气费的判决，撤销其它判决；2.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租损失39000元(3000元×13个月)，中介费3666元，共计42666元，加上述判决19190元，合计61856元；3.改判孙海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由孙海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后向范振相追偿；4.一、二审全部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海应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作为不动产所有人，即使无过错，孙海也应对因房屋装修漏水给邻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况且，孙海装修房屋没有事先告知小区物业，没请有资质的公司，随意找了范振相施工。装修时在家中无人的情况下，没留联系电话，在上诉人发现漏水后无法与其取得联系，致使家中被水淹长达4个多小时，导致损失扩大，孙海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两被上诉人签订的《责任界定以及赔偿协议书》仅具有内部效力，不能以此抵消孙海应负的法律责任。2.关于租房期间的计算。房屋受损后，双方就赔偿未能协商一致，孙海要求上诉人起诉他和范振相。上诉人在房屋被淹几天后发现墙面大面积发霉，房间有强烈的霉味，出于健康考虑外出租房。上诉人的女儿明年高考，因不知何时搬回，为了避免来回搬家影响高考，签了一年的租赁合同，但起诉时，只要求三个月的房租损失。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不认可赔偿，因书记员强调评估要花较多费用，建议范振相修复房屋。为减少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同意了，被上诉人也同意尽快修好房屋，次日上诉人将钥匙交给被上诉人并一起到现场进行了沟通。经上诉人和律师多次催促，被上诉人一直没完成修复。范振相父亲称因上诉人没撤诉，所以没修复。上诉人忍无可忍，只好再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其赔偿地板损失，并写了评估申请。2019年8月评估报告做好，法院通知9月11日再次开庭。由此可见，房租损失扩大，完全是被上诉人的拖延行为造成的。从2018年10月搬家至评估报告做出，共计10个多月，评估报告出来后上诉人可以维修但应再加近3个月维修及晾干期，所以应支持13个月的租金。关于房租数额，上诉人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及交款清单一审判决已认可，但按照受损房屋的使用面积87.43平米的比例支持月租金是错误的。上诉人曾要求评估租金，评估公司回复无法评估，上诉人提交了房屋中介查到的同一小区面积相仿的房屋租金的价格为每月3000元，一审判决可参照该数额；4.房屋中介费是租房付出的费用，是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支持；5.上诉人己取得的保险理赔并非商业保险，而是市政府给全市人民的优惠政策，该保险费的取得不能抵消侵权者应负的赔偿责任，7100元不应扣除。 孙海辩称，请求维持原判。范振相没有给上诉人修复导致损失加重与我无关。 范振相辩称，我对腻子进行修复，橱子刷漆。一共用了9天时间，需要走味。 任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海、范振相连带向任玉英赔偿因装修漏水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3322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孙海承担。一审中任玉英变更诉讼请求：1.孙海、范振相赔偿任玉英房屋地板损失费10754元；2.孙海、范振相承担因房屋损坏给任玉英造成的租房损失47658元（3666元×13个月，及房屋损坏至今10个月加上装修晾晒3个月）；3.孙海、范振相承担租房中介费3666元，搬家费5860元；4.孙海、范振相承担受损房屋的取暖费2034元；5.孙海、范振相承担损坏的矫姿椅648元，枕头和遥控器434元；6.全部诉讼费用、评估费用由孙海、范振相承担。事实和理由：任玉英居住在青岛市市南区户。2018年孙海购买了任玉英楼上房屋。在装修过程中，因措施不当，9月29日暖气试压，暖气片漏水，孙海家中无人，无联系电话。造成大量积水外泄，导致原告家被淹4个多小时，房顶、墙面泡烂。墙面、地板出现裂缝，家具及家中其他的物品也因水浸泡受到损失。几天后，房屋发霉，无法居住，必须重新修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8年8月29日，孙海、范振相签订《装修合同》，约定孙海委托范振相进行居室装潢，工期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10月15日共40天，装修内容包含暖气。 2.2018年9月29日，任玉英的配偶王慎林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43平方米房屋因楼上501户房屋漏水导致财产损失。 3.2018年12月21日，范振相、孙海签订《责任界定以及赔偿协议书》，载明孙海委托范振相从2018年9月1日至今装修银川西路5号海牛花园9号楼一单元501室房屋。2018年9月29日，装修过程中因未关闭暖气阀门，暖气试压时导致除卫生间外的全屋泡水，并导致楼下401室严重泡水（地板、家具、墙壁、吊灯，电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范振相、孙海友好协商，范振相承担由于房屋渗水造成401室严重泡水的相应修复、赔偿、律师费以及相关的诉讼费用。孙海暂不追究范振相给其造成的房屋泡水后产生的损失以及相关的修复和赔偿。但保留诉讼和要求赔偿的权利，时效到2021年11月18日为止。 4.2019年7月31日，青岛大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青大信鉴字（2019）第01010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因楼上漏水造成的地板、石膏线损失价值为10754元。任玉英支出鉴定费2000元。 5.任玉英、孙海、范振相确认，任玉英通过保险理赔获得71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 1.任玉英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结婚证，以证明房屋受损期间在外租房居住，房租为每月3666元，租期一年，任玉英支付了一年租金44000元。孙海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租金有异议，所租的房屋地点不同导致租金不同，再就是面积过大。范振相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面积不相符，合同标注的事项不合理，认为是假合同。法院经审核认为，任玉英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原件，孙海、范振相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该证据法院予以认定，任玉英租用青岛市崂山区松岭路69号115平方米房屋。 2.任玉英提交搬运费发票，以证明因房屋受损，搬家产生费用5860元。孙海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觉得搬家费用过高。范振相质证称，《房屋租赁合同》是假合同，搬家费不存在。法院经审核认为，任玉英提交证据原件，孙海、范振相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该证据法院予以认定，任玉英于2018年10月12日支出搬运费5860元。 3.任玉英提交青岛永旺东泰商业有限公司票据，以证明任玉英急需的枕头及遥控器和的费用434元。孙海无异议。范振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明事项有异议，枕头可以清洗后继续使用。法院经审核认为，任玉英提交证据原件，孙海、范振相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该证据法院予以认定，任玉英于2018年10月4日支出旋转遥控器架98元、罗曼罗兰家纺336元。 4.任玉英提交照片和网页截图一宗，以证明损失的实际情况，墙面需要修复，一把椅子需要赔偿新的。孙海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椅子外观来看确实是脏污了，但是能够继续使用，墙面的翻修也有异议，范振相可以为其翻修，地板是有折旧费用的，应该按折旧价格进行赔偿。范振相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椅子不应该买新的，其他损失可以修复，只要任玉英同意，地板应该折旧计算损失价格。法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可以佐证损失情况。 5.任玉英提交暖气费缴费截图2份，以证明受损期间支付受损房屋的暖气费和租赁房屋的暖气费。孙海质证称，租赁房屋暖气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面积不同，暖气费也不同，多余面积数与本案赔偿无关，受损房屋暖气费没有异议。范振相质证称，租赁房屋暖气费无法核实真实性，不承担该暖气费，房屋可以及时维修后入住，就不会有这个费用，受损房屋暖气费没有异议。法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表明房屋受损后租赁房屋，任玉英于2018年11月7日支付了受损房屋的暖气费2034.5元、租赁房屋的暖气费2443元。 6.任玉英提交收款收据，以证明租赁房屋支出中介费3666元。孙海质证称，真实性不确定。范振相质证称，证据是造假的，不存在租赁关系。任玉英提交证据原件，孙海、范振相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该证据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任玉英的陈述，以及范振相、孙海签订的《责任界定以及赔偿协议书》，漏水的原因是装修过程中未关闭暖气阀门，暖气试压时漏水，未及时发现导致渗漏到楼下401户。因漏水发生在装修施工过程中，且装修内容包括暖气，故范振相作为施工方对暖气等设施负有管理责任，结合《责任界定以及赔偿协议书》中关于由范振相承担401户的修复、赔偿等责任的约定，可以认定范振相对漏水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任玉英未举证证明孙海对漏水存在过错，因此不承担赔偿责任。范振相已经对401户房屋进行了部分修复，《资产评估报告》载明尚未修复的地板、石膏线价值10754元，范振相应当予以赔偿。范振相还应当赔偿漏水造成的物品损失，关于任玉英主张的矫姿椅、枕头和遥控器费用1082元（648元+434元），综合考虑受损前的折旧和受损后的残值，酌定由范振相赔偿542元（1082元×50%）。房屋受损后任玉英和家人外出租房居住，由此产生的房租费损失应由范振相赔偿，但是孙海、范振相均对任玉英主张的租金提出了异议。关于租金数额，赔偿数额应当与受损房屋的租金数额相当，任玉英租用的房屋面积大于受损房屋，按照同等面积折算租金应为2787.12元（3666元÷115平方米×87.43平方米）。关于租赁期间，范振相表示可以修复房屋，且进行了部分修复，任玉英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未完成修复的责任全部在于孙海、范振相，因此任玉英主张的13个月租期过长，综合考虑房顶、墙面、地板、家具泡水所需修复时间，以及修复后入住所需准备时间，酌定为6个月。因此范振相应当赔偿房屋租金损失16722.72元（2787.12元×6个月），其余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任玉英外出租房产生的搬运费5860元和受损房屋的暖气费2034元，范振相应予赔偿。中介费并非租赁房屋的必要支出，不应由范振相承担。上述赔偿金额共计35912.72元（10754元+542元+16722.72元+5860元+2034元），扣除任玉英已取得的保险理赔款7100元，范振相还应赔偿28812.72元（35912.72元-71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范振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任玉英赔偿损失28812.72元；二、驳回原告任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问题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主体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租金损失是否正确；三、租房中介费是否应当赔偿；四、保险赔偿的7100元是否应当从损失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问题一，物权法规定的相邻关系指的是不动产相邻方为生活生产需要，在用水、排水、通行、铺设管线等方面，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给予必要便利或者承担必要义务。本案虽是上下楼住房的漏水纠纷，但是并非相邻人在日常生活中因相邻关系产生。案涉501户房屋在装修中，孙海实际无法管控501户房屋设施，而范振相承揽了501户房屋的装修工程，实际管控501户房屋设施，且范振相未能关闭暖气阀门，具有明显过错，是导致501户及401户房屋淹水的唯一原因，因此，范振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孙海对损害结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二，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变更诉讼请求，第二次开庭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修复房屋，在修复未果的情况下又变更为赔偿租金损失，可见上诉人一直谋求尽快恢复房屋原状，但是范振相在一审中一直未能完全修复房屋损坏部位，范振相对租房损失的扩大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上诉人房屋租赁合同显示其租房自2018年10月6日开始，一审中评估报告做出之日为2019年7月31日，时间将近10个月，一审判决仅支持6个月房租损失不足以填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本院对此予以调整。本院酌定上诉人合理租金损失为10个月；最后，上诉人租赁的房屋建筑面积为115平方米，受损房屋建筑面积为87.43平方米，上诉人合理的租房损失应当按照87平方米左右且其他条件基本相同的房屋租金计算，其主张按照115平方米计算房屋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面积比例计算月租金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范振相应赔偿上诉人房屋租金损失为27871.2元（2787.12元×10月）。 关于争议问题三，通过中介人租赁房屋是社会普遍现象，且一般而言中介费由租房人按照月租金标准支付中介人。因此，上诉人主张的中介费属于合理损失，范振相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已经支出中介费3666元，鉴于合理月租金应按照87.43平方米确定，因此合理中介费损失应参照法院认定的月租金2787.12元予以认定。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四，上诉人因本案获得保险赔偿，其保险虽系政府代为投保，但是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所规定的社会保险，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财产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上诉人在获赔范围内不再享有向侵权人索赔的权利，一审判决将该部分金额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任玉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410号民事判决； 二、范振相赔偿任玉英42748.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任玉英对孙海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任玉英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3元，由任玉英负担449.5元，范振相负担933.5元，鉴定费2000元由范振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3元，由任玉英负担1072元，范振相负担3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唐伟柏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