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负责人：郯信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丙仁，上海市中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洪斌，男，198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省桂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曼，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洪斌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武洪斌基本工资为人民币3,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奖金、绩效为浮动部分，由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依据企业效益以及员工工作绩效作出主观判断。由于受游戏行业影响，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融资困难，收入难以为继，故行使企业自主权降低员工的绩效、奖金,虽未就此提供明确的依据，但法律不能强人所难，必须要求企业提供书面依据，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资既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也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缴纳社保金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理由，但对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导致用人单位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缴纳社保金的，不能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依据获得经济补偿金，故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无须向武洪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支持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武洪斌未作答辩。武洪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支付其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工资差额14,170元；2.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支付其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工资差额14,170元；3.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支付其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1日工资6,889.66元；4.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9,959.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洪斌于2013年2月16日入职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武洪斌担任游戏原画一职，合同期限三年，税后基本工资3,000元／月，工资水平根据上年度表现每年进行调整，于次月10日发放。合同期满后，双方进行过续签，最后一份合同为自2019年2月16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间，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每月10日左右通过光大银行支付武洪斌上个月自然月的工资，其中2018年第三季度发放金额为6,877.13元／月、第四季度为7,071.63元／月、2019年第一季度为7,131.63元／月、4月为7,048.35元、5月为7,081.33元、6月为7,048.35元。上述期间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每月转账发放武洪斌工资的同日，案外人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武洪斌支付一笔款项，金额分别为7,229.04元、7,259.28元、7,215.60元、7,131.60元、7,299.60元、7,316.40元、7,299.60元、7,175.28元、7,309.68元、7,266元、7,148.40元、5,300.40元。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称母公司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每月向武洪斌支付的是劳务费，不应计入工资。武洪斌2019年7月的工资，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未按时支付。嗣后，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在上海市杨浦区劳动监察部门向包括武洪斌在内的9名员工出具一份承诺言明7月工资于2019年9月6日发放，并按实际出勤情况计算，其中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如实发放，绩效部分为零。武洪斌在该份承诺书上签名。同年9月6日，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通过光大银行向武洪斌支付7,048.35元。同日，武洪斌招商银行账户收到案外人上海泽微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的4,704元，武洪斌认可该笔款项为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支付的工资。2019年9月11日，武洪斌所在的研发部解散。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另于2019年9月10日、2019年10月10日分别支付武洪斌2019年8月、9月工资，金额均为2,480元。2019年10月11日，武洪斌向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发出通知函，以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自2019年8月起未依法足额支付工资及自2019年9月起未提供工作岗位和劳动条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武洪斌最后工作至2019年10月11日上午。2019年10月25日，武洪斌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2019年12月13日，仲裁委出具杨劳人仲(2019)办字第1461号裁决书，裁决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支付武洪斌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工资差额23,338.80元、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1日工资4,228.77元，武洪斌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审理中，武洪斌提供微信截图、钉钉截图、视频以及照片，证明部门解散后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将武洪斌移出工作群，关闭办公室、没收武洪斌工位。后于9月26日重新建群，要求武洪斌进行理论学习，并以读后感作为考核指标。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认为武洪斌所在项目解散，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暂时未安排武洪斌工作是正常的，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武洪斌的视频证据无法证明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关闭办公室、没收工位。武洪斌另提供城保个人缴费记录、个人住房公积金查询单、纳税记录，证明武洪斌缴费、纳税情况，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对此真实性没有异议。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提供财务报表、延迟发放工资歉意通告及照片，证明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经营困难，延迟少发工资不存在主观恶意，并已将此情况在公示栏公示。武洪斌称上述证据系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事后所补，不予认可。仲裁时武洪斌陈述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经营状况确实不好，但盈亏金额不清楚。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另提供工资明细，用以证明武洪斌每月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及奖金，其中基本工资为3,000元，绩效工资、奖金按照企业经营情况以及武洪斌工作表现发放。武洪斌对于该工资明细除了实发金额无异议外，其余均不认可。武洪斌称入职时约定工资8,000元／月，没有具体组成，之后有过几次涨薪，但无书面约定，公司所有员工书面合同约定的工资都是3,000元。武洪斌在仲裁时陈述其工资标准为16,000元／月，其中绩效占10%；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已按承诺足额支付7月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工资标准之争，武洪斌、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双方各执一词。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主张工资标准与合同记载一致，除3,000元基本工资外是金额浮动的绩效、奖金。然而对于绩效、奖金如何核算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未能提供任何依据，且对比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以往发放工资的数额，显然与其主张的工资标准不符。关于武洪斌招商银行定期收到的款项，2018年6月至2019年7月间支付主体均为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母公司，款项支付时间、频率与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发放工资一致，金额相对固定，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称系母公司支付给武洪斌的劳务费，但未予举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应认定为武洪斌工资。一审审理中，武洪斌提供了个人社保、公积金缴费记录、纳税记录，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将结合武洪斌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确定武洪斌税前工资。在仲裁时武洪斌曾确认工资中含有部分绩效、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经营状况不好等事实，双方在上海市杨浦劳动监察就2019年7月工资支付达成一致意见，并确认该月工资已足额支付。再结合2019年9月11日后武洪斌原属部门解散、武洪斌未再履行原岗位职责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8月起武洪斌工资参照7月标准发放较为适宜。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之争。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自2019年8月起，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武洪斌工资的情形，武洪斌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可予支持。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对于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主张的工资标准不予采信，故其认为经济补偿金基数仅以光大银行明细计算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武洪斌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工资差额10,222.55元；二、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武洪斌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工资差额10,222.55元；三、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武洪斌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1日工资3,796.16元；四、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武洪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5,105.1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工资及工资差额问题。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武洪斌的基本工资为3,000元，其余奖金、绩效系为企业自主判断决定的浮动部分，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虽未就此提供明确的依据，但仅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资既不违反法律规定又不违反合同约定。根据武洪斌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见，武洪斌招商银行账户自2018年6月至2019年9月间收到由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无论是支付周期还是款项金额均相对固定，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虽称上述款项系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武洪斌的劳务费，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为关联公司，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亦对武洪斌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上述款项可认定为武洪斌的工资。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称除3,000元基本工资外均是浮动的绩效、奖金，然而就绩效、奖金的计算方式却未作出合理解释，且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亦于一审庭审中确认“确实存在少发”、“公司经营情况不乐观导致发不出工资”，结合武洪斌的个人社保、公积金缴费记录、纳税记录以及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之前发放武洪斌工资情形来看，本院认为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之前每月发放武洪斌的工资收入中除基本工资外，还包括绩效、奖金在内更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综合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支付武洪斌工资情况及2019年8月起的实际工作情况，认为2019年8月武洪斌的工资参照2019年7月的标准予以发放较为合适并无不妥，并依法核算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应支付武洪斌2019年8月、9月的工资差额及10月工资数额，本院予以赞同。故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认为其仅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资既不违反法律规定又不违反合同约定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认为，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缴纳社保金的，方可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理由，但对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用人单位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缴纳社保金的，不能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依据获得经济补偿金。本院对此认为，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延期支付工资的时间应告知全体劳动者。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称延迟发放工资是因经营困难所致，并不存在主观恶意行为，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对其延迟发放武洪斌工资并无正当理由，亦未就其延迟发放工资已征得武洪斌同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经营困难不构成其作为用人单位可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正当理由，故武洪斌以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应支付武洪斌相应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江苏甲子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江苏甲子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莫敏磊审判长 黄 皓审判员 陈 樱审判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莫敏磊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