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蕾，女，汉族，无业，住江西省丰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汝忠，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沛，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拜博口腔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万达广场万达街4-20号。法定代表人：路永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昊，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蕾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拜博口腔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陈蕾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拜博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陈蕾垫付的注册资本以及筹建过程中各项支出认定错误。（一）《唐山拜博爱琴海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2017年1-6月财务报表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真实有效，能够作为认定陈蕾实际出借本金金额的依据。1．《审计报告》系拜博公司指定机构进行审计的结果，审计目的就是为了确定陈蕾前期投入从而确定借款总额，2017年6月以前唐山拜博爱琴海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琴海门诊）尚在筹建期，对爱琴海门诊2017年1-6月财务状况的审计，尤其是对资产情况的审计，可以认为是原股东（陈蕾）所享有的财产情况，也即垫付款项。《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第1页明确载明“资产总计为4090275．39元”，财务报表附注第8页也载明“其他应付款1年以内合计金额为4000250元，其中陈蕾的期末余额金额为400万元”。可见，《审计报告》包含了爱琴海门诊的财务状况和爱琴海门诊筹建过程中陈蕾代拜博公司垫付款项状况，无需再单独分开审计。且审计机构、审计项目均为拜博公司指定，陈蕾无权要求审计机构另行进行所谓的垫付款项审计。2．《审计报告》真实有效，此前拜博公司对于审计结果并无异议。陈蕾提交的《交接确认书》可以证明所有的财务账目、原始票据均已经由陈蕾交接给了拜博公司，有拜博公司职工签字为证。审计结果当然是依据陈蕾转交给拜博公司的原始财务凭证得出。即使存在部分原始票据缺失，依据电子表格制作的情形，表格中的各项数据也是拜博公司集团母公司提供并确认的，而非陈蕾制作提供。因此，具有审计资质的独立审计机构，按照拜博公司提供的原始财务材料以及电子表格，根据审计规则得出的报告结果，应为真实准确。另，涉案《审计报告》于2017年8月4日作出，至陈蕾提起诉讼时，期间长达一年有余，拜博公司从来没有对审计结果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申请复核。而现在只因陈蕾要求拜博公司偿还借款，拜博公司就推翻自己指定的审计机构的审计结果，属自相矛盾。3．审计机构审计的结果应该作为直接认定陈蕾实际出借本金金额的依据。本案与普通的借款纠纷不同，《借款协议》明确约定，以拜博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的结果确认陈蕾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金额。可见，双方已经就借款金额认定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而一审法院要求陈蕾额外举证证明已经完成了出借款项义务，明显加重了陈蕾的负担，也干涉了合同主体意思自治。因此，涉案《审计报告》在本案中就是直接证据，能够独立证明本案的事实，即证明陈蕾实际出借的借款金额。另外如前所述，审计结果真实有效，因此陈蕾主张根据审计结果要求拜博公司偿还借款的证据充分，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二）补充证据只是为了证明审计结果有事实依据，实际借款金额仍应以《审计报告》确认的金额为准。陈蕾应一审法院要求提交了案外人高峰出具的情况说明、交易明细以及五家公司出具的收条。对于高峰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交易明细，在爱琴海门诊筹建过程中，陈蕾先后委托多人代为支付，之后再与这些人完成结算，而高峰就是代陈蕾支付的人之一。因此，一审法院不能因为陈蕾仅提供了高峰的部分垫付凭证（即使是高峰的凭证，也仅是高峰代垫的部分凭证），就以拜博公司当庭认可的部分金额认定为陈蕾垫付的全部金额。陈蕾提交高峰的垫付凭证只是为了证明审计结果是有事实基础的，而不是为了证明陈蕾实际出借的金额。另外，对于收条内容的真实性，已经得到了一审法院的调查核实，应得到支持。一审法官除了向两家公司电话调查外，还亲自与三家公司负责人核实，确认其与爱琴海门诊之间的材料款、装修工程款均已由陈蕾或陈蕾指定的垫付人全部结清。虽然五张收条出具日期在2019年6月至9月之间，晚于《审计报告》出具时间，但这并不能证明陈蕾依据《审计报告》主张的诉请金额中未包含五张收条中所涉款项。相反，在《审计报告》基准日之前，审计人员只要确认这五家公司对于项目的投入存在且属实，即可计算在《审计报告》的结果中，至于五家公司是否与陈蕾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争议，则并不属于审计的内容。换言之，这五家公司的工程款项确实包含在审计结果确认的垫付金额中，但陈蕾并不只垫付了这五家公司的工程款。从收条的项目就可以看出，垫付的款项主要为装修工程款，而对于筹建爱琴海门诊来说，除此以外，还应该包括设备购置款、房屋租金、物业费、职工工资等开支。鉴于现在爱琴海门诊已经登记注册并正式营业，陈蕾必然在筹建过程中还进行了其他项目的垫付。因此，收条只是为了进一步佐证《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和审计结果的准确性。（三）陈蕾向拜博公司账户汇入出借注册资本，即已经完成了垫付注册资本的义务。2016年12月30日，陈蕾将注册资本80万元汇入爱琴海门诊账户，但事实上注册资本需要由出资股东汇入目标公司名下，即由拜博公司汇入爱琴海门诊账户。因此，爱琴海门诊又将钱退回。同日，陈蕾重新将注册资本80万元汇入拜博公司账户，后于2017年1月3日，拜博公司将前述80万元汇入爱琴海门诊账户。至此，陈蕾已经代拜博公司完成了爱琴海门诊的注册资本垫付，以上有陈蕾提交的交易明细表和《审计报告》为证。至于之后，爱琴海门诊又将799900元汇给陈蕾，不能就此认为拜博公司又将陈蕾垫付的注册资本返还给了陈蕾。金钱是种类物，汇给陈蕾的款项不能认为就是之前陈蕾汇入的特定的80万元，汇出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并非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借款法律关系的出借人只要能够证明已经完成了出借义务，即可向借款人主张偿还，而不必要求出借款项一直在借款人名下，毕竟双方之间很有可能因为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发生钱款往来。一审法院以陈蕾未能提供并非同一款项的证明否认陈蕾出借80万元注册资本的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于还款前提条件没有达成，不予支付利息的认定错误。还款前提条件已经全部成就，具体包括：1．爱琴海门诊投入运营且所需办理的各类资质证照及其他政府审批手续均已由陈蕾协助办理完毕并合法取得；2．已由拜博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对爱琴海门诊的财务状况及陈蕾垫付的款项进行审计确认，且拜博公司收函后既没有向陈蕾提出异议也未联系陈蕾，应视为拜博公司对借款本金金额已经确认，并自行放弃签署《垫付款项明细》的权利。陈蕾发出的函件中实际借款金额与诉请借款金额不一致，主要是因为陈蕾认为只需要对自己垫付的筹建支出进行确认，而不需要对注册资本进行确认，毕竟注册资本已经由工商登记机关进行了确认；3．陈蕾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及时支付了垫付款项。即使存在一定的拖欠，也是由于陈蕾投入大部分款项之后，拜博公司不履行偿还义务，陈蕾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采取的暂停支付部分尾款的挽救措施；4．陈蕾收到的或代为保管的所有关于爱琴海门诊筹建过程中全部文件资料均已移交给拜博公司；5．由陈蕾协助爱琴海门诊办理登记、备案的任何事项均已按照拜博公司的要求，由陈蕾进行变更登记或备案完毕。因此，还款的前提条件早已全部满足，拜博公司应该根据《借款协议》约定按照《审计报告》确定的金额偿还陈蕾垫付款本金，同时支付固定利息50万元。拜博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陈蕾的上诉请求。一、按照《关于拟设立唐山拜博口腔门诊之咨询顾问委托协议》（以下简称《委托协议》）、《借款协议》的约定，设立两家门诊部的咨询顾问费为70万元，借款预计不超过480万元，具体借款金额则需要经过第三方审计机构对陈蕾垫付款项进行审计并在满足各种前提条件后方可由拜博公司向陈蕾支付。而拜博公司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的审计，仅仅是针对爱琴海门诊财务状况的审计，是为了完成爱琴海门诊交接的公司内核要求，但因为陈蕾一直未能提交垫付款项明细以及陈蕾支付相关款项的凭证，垫付款项的专项审计始终未能进行。在陈蕾提起诉讼后，经拜博公司向多家供应商核实，相关供应商均表示没有收到陈蕾的付款。除少部分由案外人高峰垫付的凭证以外，陈蕾始终未能提供其余垫付款的有效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确认陈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完全正确的。二、关于80万元注册资金，陈蕾在控制爱琴海门诊账户期间已经自行转回至自己账户，仅余100元差额。根据爱琴海门诊的银行流水，陈蕾垫付的80万元注册资金于2017年1月3日汇入后，仅隔2天就转回陈蕾个人账户，合计799900元（转账产生汇划手续费100元）。上述资金明显就是同一笔资金，即便如陈蕾所述并非同一笔资金，由于拜博公司与陈蕾之间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陈蕾汇入与汇出资金应相互抵消。三、陈蕾所谓400万元筹建代垫款项中的大部分并无证据支持。1．陈蕾提供的《审计报告》的审计科目是爱琴海门诊的财务状况，并非陈蕾垫付款项，不能作为陈蕾垫付款金额的依据。根据《借款协议》第3．3条约定以及《审计报告》第1页的内容，本次审计仅针对爱琴海门诊的财务状况，并不包含出借方垫付款项审计。2．根据《借款协议》约定，陈蕾有义务先提供《垫付款项明细》供拜博公司进行逐项核实，但其始终未提供。而在2018年5月17日陈蕾向拜博公司发送的《关于确认实际借款本金金额及签署的函》（以下简称《确认函》）中，其主张金额与其诉请主张金额不一致，且不能解释原因。另，从陈蕾补充提交的五份供应商收条内容来看，2017年进行审计时陈蕾并未实际垫付400万元款项。3．代垫款项只能以陈蕾支付代垫款项的银行转账记录为准，而当前证据所载金额与其主张金额差距巨大。除了拜博公司确认的116325．44元之外，陈蕾提交的高峰银行付款记录和交易明细中其余款项，均与爱琴海门诊筹建无关，陈蕾主张其还委托多人进行代付，但其并未就此举证。另须指出，结合高峰当时的职务和行为，可知筹建爱琴海门诊就是高峰假借陈蕾名义完成的。另，拜博集团的供应商往往参与多家门店建设或设备供应，在其他项目能够盈利的情况下，供应商完全可能自行垫资完成爱琴海门诊的筹建。因此，五家供应商于同一时间配合陈蕾出具所谓的收条，是虚假陈述。陈蕾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拜博公司偿还陈蕾借款本金480万元并支付利息50万元；2．判令拜博公司支付陈蕾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拜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蕾（乙方、受托方）与拜博公司（甲方、委托方）于2015年签订《委托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拟在中国唐山市设立2家口腔门诊，甲方拟委托乙方办理设立口腔门诊的相关事宜并为甲方提供相应的咨询顾问服务；乙方同意为甲方筹建其中一家门诊部提供借款支持，为该门诊部筹建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类支出直接进行垫付，具体由双方另行签署《借款协议》作为本协议附件；咨询顾问委托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双方履行完毕本协议项下所约定的全部义务之日终止，但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其他义务的，则乙方应继续履行且不得拒绝，本协议咨询顾问费总金额为70万元。陈蕾（出借方）与拜博公司（借款方）又于2015年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鉴于拜博公司拟在河北省唐山市筹建爱琴海门诊，陈蕾自愿为拜博公司筹建爱琴海门诊提供借款支持，并根据双方已签署的《委托协议》之约定提供筹建相关资质证照等协助办理服务；陈蕾据此同意借款，拜博公司同意根据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借用不超过480万元（具体出借本金额以本协议第3．3条约定为准），借款期限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本协议第5．2条规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止，各方同意借款用于拜博公司筹建爱琴海门诊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类费用支出；各方同意以受托支付的方式，由陈蕾向拜博公司支付相关借款本金，即由陈蕾直接垫付爱琴海门诊筹建过程中所产生的所有支出及费用，各方同意在拜博公司还款之前，须由拜博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对爱琴海门诊的财务状况及陈蕾垫付的款项进行审计确认，由拜博公司根据审计结果确认陈蕾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金额（即所垫付的款项金额）并由各方签署《垫付款项明细》作为本协议附件（协议3．3条）；各方同意，除非经拜博公司书面同意放弃，拜博公司偿还借款的前提条件如下：1、爱琴海门诊合法合规投入运营所需办理的各类资质证照及其他政府审批手续均已由陈蕾协助办理完毕并合法取得，而且无任何法律瑕疵、争议或风险；2、根据本协议第3．3条约定完成对爱琴海门诊的审计、签署完毕《垫付款项清单》，并且陈蕾出借/垫付的相关款项合法、合规并且符合爱琴海门诊的财务处理要求；3、出借方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受托支付了垫付款项，并且就相关款项支付，爱琴海门诊与任何第三方之间无任何争议或违约情形出现；4、本协议签署后，陈蕾收到的或代为保管的所有关于爱琴海门诊筹建过程中全部文件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原件、资质证照、印信资料、财务资料等），均已经全部转交给了拜博公司；5、由陈蕾协助爱琴海门诊办理登记、备案的任何事项均已按照拜博公司的要求，由陈蕾进行变更登记或备案完毕；借款期限届满日为在本协议第5．1条约定的还款前提条件全部满足并经拜博公司书面确认后第10个工作日，即视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日，拜博公司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当日一次性足额偿付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协议5．2条）；为便于结算，各方确认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固定利息，即固定为50万元，并且该利息金额不因借款期限的实际长短而受到任何影响，但如根据本协议第3．3条约定所确认的借款本金金额低于480万元的，则拜博公司有权按照实际出借本金金额与“预期借款金额”之差所占“预期借款金额”的比例，相应等比例地扣减应支付给陈蕾的固定利息金额；在本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之前，陈蕾无权要求拜博公司提前还款或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如本协议第5．1条约定的拜博公司还款前提条件未能在2017年6月31日之前全部满足的，则拜博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不予支付任何利息（实际借款本金/垫付款项金额需经拜博公司安排审计确认后无息归还）。2016年12月30日，爱琴海门诊收到陈蕾转账汇款80万元后，于当日又向陈蕾转账汇款80万元。同日，陈蕾向拜博公司转账汇款80万元。2017年1月3日，拜博公司向爱琴海门诊转账汇款80万元。同年1月5日，爱琴海门诊分别向陈蕾各转账汇款8万元、27万元、12万元、13万元、9万元、109900元，上述六笔转账产生费用共计100元，上述六笔款项与费用合计为80万元。2017年8月4日，中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事务所）作出中实专审字（2017）033号《审计报告》，《审计报告》显示爱琴海门诊资产总计为4090275．39元、负债合计为4004917元、实收资本为80万元、所有者权益合计为85358．39元、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总计为4090275．39元；爱琴海门诊成立于2016年9月6日，注册资本为80万元，实收资本为80万元；其他应付款一年以内合计金额为4000250元，其中陈蕾的期末余额金额为400万元，高峰的期末余额金额为250元。2018年5月15日，陈蕾向拜博公司邮寄送达了《确认函》，要求拜博公司于接文后7日内对共计4090275．39元借款本金金额予以书面确认，并与陈蕾联络尽快签署《垫付款项明细》。一审庭审中，陈蕾称拜博公司向其借款共计480万元用于筹建爱琴海门诊，其中80万元用于前期注册资本，剩余款项由陈蕾陆续支付，分别用于前期工人工资、装修装饰及机器设备等；双方于2015年签订了《借款协议》，从《审计报告》及《交接确认书》中可以看出《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条件已经满足，《交接确认书》中“接收人”处签字的人员均系拜博公司母公司拜博集团的工作人员，其中高峰系拜博集团委派的爱琴海门诊负责人，因拜博公司并未对此予以确认，故陈蕾向拜博公司邮寄送达了催款函，虽然催款函中载明的金额与《审计报告》中体现的金额并不一致，但陈蕾坚持认为其实际出借的借款金额为480万元，诉请中主张的利息数额则系依据《借款协议》第6条。陈蕾同时表示除了注册资本80万元系其直接汇入爱琴海门诊账户外，其余款项均系通过陈蕾对爱琴海门诊投入款项后，由拜博公司委托审计机构出具《审计报告》作为确认借款金额的依据，涉案《审计报告》中载明的负债和所有者权益金额4090275．39元加上实收资本80万元即为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因拜博公司不予配合，故双方一直未能签署垫付款项明细，但陈蕾已将全部文件移交给拜博公司，且拜博公司已委托审计机构出具了《审计报告》，因此无需陈蕾再提供垫付款项明细。陈蕾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交接确认书》加以佐证。拜博公司对《交接确认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文件并非陈蕾本人所签，陈蕾亦未将文件中所载明的材料移交给拜博公司，拜博公司称《借款协议》确系双方于2015年左右签署，但具体日期现已无法记清，爱琴海门诊确实于2016年12月30日收到陈蕾所汇80万元款项，但因爱琴海门诊的账户由陈蕾控制，陈蕾于当日即将该款项由爱琴海门诊账户退还至陈蕾账户，至于陈蕾所述其他垫付款项，相关供应商均表示并未收到，拜博公司认可爱琴海门诊由陈蕾出资成立，但陈蕾应提交其出资的对应凭证，陈蕾诉请中主张的数额并无依据；因陈蕾未将相应材料移交拜博公司，故涉案《审计报告》系审计机构在未依据全部材料的情况下所出具，拜博公司对于《审计报告》中所确认的金额及陈蕾发出《确认函》中所载明的金额均不认可。拜博公司同时表示高峰确系爱琴海门诊的负责人，在《交接确认书》中签字的人员现均已离职，无法核实签字的真实性，对于陈蕾的签字亦不予认可，但并无相反证据佐证；陈蕾未能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完成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拜博公司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陈蕾支付违约金。拜博公司提供了城市排水许可证、营业执照、受理通知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和无偿使用证明、授权委托书、出资人决定、联络员信息和董事监事经理信息、私营企业党建情况统计表、情况说明对其主张予以佐证。陈蕾除表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外，对拜博公司所提供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于全部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陈蕾强调《委托协议》与《借款协议》系各自独立存在，《委托协议》针对办理手续，《借款协议》针对垫付款项，《委托协议》项下的内容与本案借款无关，个别证照未按时办理无法对抗拜博公司的还款义务，陈蕾垫付款项已满足《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条件，陈蕾已向拜博公司交接了全部材料，拜博公司对其委托的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亦从未提出异议，只因拜博公司设置了借款无法实现的条款才导致拜博公司一直拒绝还款。陈蕾同时坚持认为其于2016年12月30日汇给拜博公司的80万元款项与爱琴海门诊于2017年1月5日汇给其的80万元款项并非同一笔款项，陈蕾已按约垫付了前期注册资本80万元；至于垫付的400万元款项的相关发票和部分转账凭证，因出具审计报告的需要陈蕾都已交付审计机构，有些财务账目陈蕾在交接时也已交付高峰等人。陈蕾补充提供了高峰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交易明细、收条五张以证明其已按约履行了垫付款项的义务，其中高峰受陈蕾委托垫付结算15笔款项共计368039．94元，陈蕾在爱琴海门诊筹建过程中结清的装饰装修费用共计2383754．58元。对于高峰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交易明细，拜博公司表示无法核实该情况说明是否系高峰本人所出具，虽然认可高峰曾代陈蕾垫付款项，但对于交易明细中2016年9月12日、10月19日、12月2日、2017年5月18日、8月26日、8月31日的六笔款项不予认可，认为上述六笔款项与爱琴海门诊无关，拜博公司认可高峰代陈蕾垫付的款项数额为116325．44元；对于五张收条，拜博公司表示对于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于收条内容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拜博公司同时强调五张收条中最早出具收条的时间为2019年5月，而《审计报告》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8月，审计的基准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即审计机构仅针对2017年6月30日之前发生的事项进行审计，由此可以确认《审计报告》无法对五张收条中所涉款项进行审计，即《审计报告》并非针对陈蕾代垫款项所进行的专项审计，仅系为了爱琴海门诊开业运营所需假设的数值。一审审理过程中，事务所员工齐志韩到庭陈述了出具审计报告的相关情况。齐志韩称其系《审计报告》的经办人，负责现场审计、报表、定表、数据确定、撰写及出具报告等工作，事务所系接受爱琴海门诊的委托进行审计工作并出具了《审计报告》，《审计报告》的性质为公司财务状况专项审计报告，而非代垫款项审计报告，该报告仅为了显示新设立公司的财务状况，作出报告的依据为拜博公司提供的电子表格，无需逐笔核对原始票据和凭证，代垫款项的审计报告则需提供全部原始票据和凭证，逐笔核实清楚后方可出具报告。齐志韩同时表示因涉案《审计报告》并非代垫款项的专项报告，故报告中并无明确某一项系针对陈蕾垫付的款项数额，根据财务记账规则，公司拥有多少资产则必须记载多少负债，因拜博公司当时并未提供相应票据，仅告知事务所负债挂在陈蕾名下，故《审计报告》中显示爱琴海门诊对陈蕾负债400万元。对于审计人员的陈述，陈蕾坚持认为涉案《审计报告》包含爱琴海门诊的财务状况和借款情况，二者无需分开单独出具报告，不认可审计人员所述涉案《审计报告》并非针对代垫款项出具的报告。拜博公司则认可审计人员所述涉案《审计报告》的性质系针对财务状况的报告，而非针对代垫款项出具的报告，拜博公司强调出具《审计报告》依据的电子表格系由陈蕾发给拜博公司，系陈蕾本人的记账，表格中显示的金额并非实际发生的金额，而系陈蕾依据《借款协议》约定的480万元扣除注册资本80万元后凑成的数额。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据陈蕾的申请前往出具五张收条的五家公司核实收取款项的相关情况。经核实，五家公司的联系人员均向一审法院表示五张收条中所涉款项均系陈蕾或高峰以现金形式给付，出具收条的日期均为结清全部款项的日期。陈蕾对一审法院核实情况的谈话笔录和电话记录均予以认可，坚持认为涉案《审计报告》中确认的金额即为借款总额。拜博公司则对五家公司联系人员陈述的内容均不予认可，坚持认为五张收条中表述的内容与法院核实的内容并不一致，即便五张收条中所涉款项已经支付，支付时间也已超过涉案《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和《借款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可以确认《审计报告》并未对五张收条中所涉款项进行审计，陈蕾未及时付款也已构成违约，且五张收条所涉款项中存在角、分的金额，并非整数，与五家公司陈述款项均以现金支付存在矛盾，亦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蕾、拜博公司双方对于陈蕾完成出借款项义务的方式均不持异议，即出借方式为垫付爱琴海门诊的注册资本及筹建过程中的各项支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陈蕾出借的本金数额如何确定。陈蕾诉请中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包含两部分，即陈蕾垫付的注册资本80万元及爱琴海门诊筹建过程中的各项支出共计40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分别予以阐述。首先，对于陈蕾主张的垫付注册资本80万元，陈蕾提供了客户交易详细信息证明其已于2016年12月30日将该部分款项汇入拜博公司账户，完成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但通过拜博公司提供的爱琴海门诊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到，拜博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7年1月3日向爱琴海门诊名下账户汇入款项80万元，爱琴海门诊又于2017年1月5日分六笔向陈蕾汇款共计799900元，虽然陈蕾坚持认为其汇给拜博公司的80万元款项与爱琴海门诊汇给其的799900元款项并非同一笔款项，但因陈蕾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拜博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陈蕾之主张不予采信，并据此确认拜博公司已将陈蕾垫付的注册资本80万元中的799900元返还陈蕾，拜博公司尚欠陈蕾100元未还，陈蕾主张拜博公司偿还8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对于陈蕾主张的垫付的各项支出共计400万元，虽然陈蕾坚持认为《审计报告》中已经确认其垫付的各项支出总额为400万元，依据涉案《借款协议》的约定，陈蕾已经完成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拜博公司应按照《审计报告》确认的金额偿还该部分款项，但按照涉案《借款协议》的约定，除依据审计结果确认陈蕾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外，还需双方签署垫付款项明细予以确认，因双方并未就陈蕾垫付款项签署相应明细确认，拜博公司对于陈蕾所主张的金额亦不予认可，且陈蕾在向拜博公司邮寄送达的函件中载明的本金数额与陈蕾诉请中主张的数额并不一致，审计机构的审计人员也强调《审计报告》的性质为公司财务状况专项审计报告，而非代垫款项审计报告，报告并非依据原始票据和凭证所出具，仅依据拜博公司提供的电子表格所出具，故陈蕾仅依据《审计报告》中确认的金额主张拜博公司还款，明显证据不足，陈蕾仍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完成了出借款项的义务。陈蕾补充提供了案外人高峰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交易明细、收条五张以证明其实际垫付了相应款项。对于陈蕾提交的高峰代陈蕾垫付的款项，拜博公司除对于高峰汇入第三方账户的六笔款项不予认可外，对于其他款项则未持异议，因陈蕾未能举证证明拜博公司否认的六笔款项与拜博公司及爱琴海门诊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拜博公司否认的六笔款项并非陈蕾垫付的涉案款项，其余款项则系陈蕾垫付的涉案款项，即为陈蕾实际出借的本金，经计算确认，该部分款项数额总计为116325．44元。对于五张收条中所涉款项，经一审法院核实，出具五张收条的五家公司的相关人员均表示收条中所涉款项均于收条出具之日以现金形式结清，因五张收条的出具时间为2019年6月至9月期间，如按上述公司所述，收条中所涉款项系于2019年6月至9月期间结清。但按陈蕾所述，五张收条中所涉款项均包含于其诉请中主张的金额之中，而其诉请中主张的本金数额系依据《审计报告》确认的金额，但《审计报告》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8月4日，即《审计报告》出具之时，五张收条中所涉款项尚未发生或未完全发生，这与陈蕾所述《审计报告》系依据其提供给拜博公司的原始票据和相应材料所出具的主张明显自相矛盾，亦与常理不符，现五张收条中所涉款项仅有陈蕾陈述和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既无证明款项真实交付的票据和凭证，又与陈蕾之前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拜博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不予采信。综上，陈蕾仅依据《审计报告》中载明的金额要求拜博公司还款，而陈蕾既无法证明《审计报告》系依据真实的票据和凭证所出具，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真实出借了诉请中主张的款项，其当庭陈述亦与其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之处，故陈蕾要求拜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8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因拜博公司认可高峰代陈蕾垫付的款项数额为116325．44元，加上拜博公司欠付陈蕾的款项100元，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高峰代陈蕾垫付的款项与拜博公司欠付的款项总和即为陈蕾出借的借款本金，借款本金数额为116425．44元。陈蕾就此提起诉讼后，拜博公司至今未予还款，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拜博公司应向陈蕾偿还借款本金116425．44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16425．4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陈蕾要求拜博公司支付利息50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借款协议》的相关约定，如协议约定的拜博公司还款前提条件未能在2017年6月31日之前全部满足，则拜博公司有权不予支付任何利息，一审庭审中，陈蕾未能举证证明其于2017年6月31日之前完成了《借款协议》约定的拜博公司还款前提条件，根据借款协议约定，拜博公司不应支付陈蕾主张的借款期内利息50万元，故陈蕾的此项诉请，不符合合同约定，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唐山市拜博口腔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蕾借款十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元四角四分并支付利息（自二〇一九年一月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十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元四角四分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陈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中，陈蕾提交《交接确认书》证明2017年6月28日其与拜博公司指定的接收人确认对拜博公司的全部文件资料已盘点、交接。该《交接确认书》载明：“移交人陈蕾，接收人高峰，双方于2017年6月28日在爱琴海门诊进行如下资料交接：1、公司证照、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交接（详见附件）；2、财务账目、票据交接（详见附件）；3、资产、物资交接（详见附件）；4、人员花名册、员工劳动关系档案交接（详见附件）。以上资料，双方已经核实，盘点清楚，确认交接无误。”移交人签字确认处有陈蕾签字，接收人签字确认处有高峰等5人签字确认。本院补充查明，陈蕾和拜博公司签订的《委托协议》中载明拜博公司的联系人为高峰。本院再查明，《审计报告》第一页载明，事务所系对爱琴海门诊的财务报表包括2017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和2017年1-6月的利润表及财务报表附注进行了审计。本院认为，陈蕾与拜博公司签订的《委托协议》、《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根据现有证据显示，陈蕾按照协议约定，为拜博公司筹建爱琴海门诊，完成了爱琴海门诊运营所需办理的工商注册等手续和相关筹建款项的垫付，拜博公司应按约向陈蕾偿还垫付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因陈蕾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该审计系对爱琴海门诊财务报表的审计，并未对陈蕾垫付款项进行审计，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须由拜博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对爱琴海门诊的财务状况及出借方垫付的款项进行审计确认，由拜博公司根据审计结果确认出借方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金额，并由各方签署《垫付款项明细》，并在满足各种前提条件后方可由拜博公司向陈蕾支付。而双方实际并未对陈蕾垫付的款项进行审计确认，现陈蕾已将爱琴海门诊交接给拜博公司，并已经正常运营，拜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爱琴海门诊存在任何经营瑕疵或风险，亦未举证证明爱琴海门诊与任何第三方存在筹建过程中的债务争议，应按陈蕾实际垫付的款项金额向陈蕾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虽陈蕾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的金额系其实际垫付款项的金额，但一审审理中其提交的高峰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交易明细、五家公司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拜博公司原工作人员高峰受陈蕾委托垫付结算15笔款项共计368039．94元，陈蕾实际支出了爱琴海门诊筹建过程中的各项工程款2383754．58元，共计2751794．52元。陈蕾上诉主张涉案《审计报告》系对其垫付款项金额的审计，应按审计结果确认其实际垫付款项金额，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蕾上诉主张其还垫付爱琴海门诊注册资本80万元，因陈蕾将80万元汇入拜博公司账户后又从爱琴海门诊账户转回自己账户799900元，拜博公司仅欠陈蕾垫付款项100元，陈蕾上诉主张拜博公司向其偿还垫付的80万元注册资本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陈蕾垫付款项金额为2751894．52元，拜博公司应当予以偿还，并应按照约定比例支付相应利息286655．68元，因陈蕾系在本案诉讼中提交其实际支出款项的相应证据，拜博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借款本金的利息，陈蕾主张自其起诉之日起算利息没有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二、唐山市拜博口腔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蕾借款2751894．52元、利息286655．68元；三、唐山市拜博口腔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2751894．5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陈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由陈蕾负担20865元（已交纳），由唐山市拜博口腔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80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8086元，由陈蕾负担20978元（已交纳），由唐山市拜博口腔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71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