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建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唐河路41号。 法定代表人:叶定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鄂长青，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中山路6号。 主要负责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波，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旸，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建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7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建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建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交通银行明知青岛市市南区法院（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民事判决对其主张的债权仅判至判决生效之日，仍提起（2018）鲁0202民初2733号和（2018）鲁0202民初4730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由此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建发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交通银行滥用诉权、恶意诉讼而导致败诉，足以构成本案诉讼保全错误的主要法定事实，建发公司已充分尽到举证责任。交通银行在前述案件中的败诉原因是主观上应依法知晓诉讼结果，而客观上可以放弃诉讼的错误，其导致败诉与实体审理是否得到法院支持的诉讼结果无关联。建发公司被交通银行诉讼财产保全的款项不存在可以自行领取的自由支配权，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关于诉讼保全的赔偿和计算问题。建发公司诉请的经济损失是其尚未处分且存放于一审法院银行账户的331万元案款产生的法定孳息。本诉讼自起诉之日至本案开庭之日止，共计233天，损失为100365.54元。因原审主张的两次保全期间有33天重合，故从原主张的诉前保全赔偿期间626天减除33天，计为593天，该期间的损失为255436.78元。上述损失共计355,801.78元。建发公司请求依一审诉请的326,792元计算本案损失。 交通银行辩称：1.交通银行申请保全是正常行使诉讼权利，没有利用财产保全损害建发公司利益的故意，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2018年4月交通银行起诉建发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后因案件撤诉，交通银行在撤诉的同时向法院提交了解除查封的书面申请；2.建发公司剩余案款早已被多轮查封，无任何余额可供其领取，涉案保全措施客观上未对其造成任何损失；3.建发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因保全而无法领取331万元的主张。截至目前，建发公司从未向市南法院申请领取包括涉案331万元在内的剩余案款，足以证明其明知因债务过多而无法就剩余2,028万元案款申请领取。即使建发公司可领取331万，其也无权按贷款利息主张损失，应当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损失；4.建发公司明知其对331万元案款已无权利，恶意提起本案诉讼。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建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付原告因被诉讼财产保全331万元的损失32679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建发公司将诉请减为269651.64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至7月，被告以借款合同纠纷的相同案件先后诉至市南区人民法院二次。其中先诉的（2018）鲁0202民初2733号案被告于2018年4月26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查封了原告331万元的银行存款，后因撤诉，被告于2018年9月3日申请解除诉讼保全。后诉的（2018）鲁0202民初4730号案被告于2018年7月31日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冻结原告331万元银行存款，经查，该诉讼保全至今未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等法律规定，被告先诉之案的保全起始日为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9月3日，计130天，后诉之案保全起始日为2018年7月31日，至今（暂为2019年12月1日）共626天，仍未解除。两诉之保全期共计626天（暂计）。按中国人民银行2018年1-5年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年4.75%计算，原告因被告申请诉讼保全共损失269651.64元。被告依法应当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发公司向交通银行贷款到期后未能偿还，交行青岛分行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经审理作出（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民事判决，判令建发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等，其中利息支持至判决生效之日，但交通银行诉请为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该判决已经生效。2018年4月25日，交通银行再次起诉建发公司等，并申请冻结建发公司等银行存款331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鲁0202民初273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4月28日冻结了建发公司在一审法院执行局尚未领走的另案拍卖款331万元。后因交通银行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依法解除了对上述拍卖款的冻结措施。2018年7月27日，交通银行又到一审法院起诉建发公司等，并申请冻结建发公司等银行存款331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鲁0202民初4730号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8月14日冻结了建发公司在一审法院执行局尚未领走的另案拍卖款331万元。一审法院（2018）鲁0202民初4730号案件经审理后支持了交通银行主张自一审法院（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案件判决生效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银行利息等。建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鲁02民终2581号民事判决，认为交通银行构成重复起诉，撤销了一审判决，驳回了交通银行的诉讼请求。经查询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该案交通银行已经申请再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义务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案建发公司主张交通银行申请保全错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交通银行申请诉讼保全存在何种错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法院查明的事实看，交通银行向建发公司主张前判决生效后的借款利息，系其正当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是否得到法院的支持，并不是判断其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的主要依据。当事人对事实和法律理解存在差异，是产生诉讼的主要原因，如果因当事人的诉请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就认定败诉方的诉讼行为存在过错，则无疑会无限加大当事人的诉讼风险，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与建设法治社会的宗旨背离，不应得到支持。需要指出的是，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258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在不存在其他阻却其领取案款的事由的前提下，建发公司完全有权依据该判决将交通银行申请保全的案款331万元自行领取。如果建发公司能领取案款而不领取，由此造成的损失，也不应由交通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青岛建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02元，由青岛建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345元，剩余857元，退回青岛建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建发公司提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202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该再审裁定维持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驳回了交通银行的再审申请。交通银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据效力予以认可。 为查明本案被保全的拍卖款331万元所涉及的相关拍卖款项的执行情况，本院依职权调取了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302号民事调解书及（2017）鲁0212执166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执99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2018）鲁0203执99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执恢109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执恢110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 建发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非审理本案需要的证据范围，其调取应依当事人申请进行。上述证据不符合法定程序，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确定。即便依证据记载，截止2019年11月6日前尚有案涉拍卖款331万元，故其他非本案所涉款项的处理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述证据证据中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2执166号执行裁定书、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执恢109号执行裁定书、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执恢110号执行裁定书，建发公司全部未知晓或未被送达，均系未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273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所涉之案，建发公司不曾知晓，也未收到此裁定，其真实性存疑。 交通银行质证称：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建发公司作为失去商誉的被执行人所称不知晓相关执行案件系虚假陈述。相关执行案件的执行金额已经远远超出涉案抵押物的拍卖价格，建发公司的抵押物拍卖价款已无余额可供其领取，其主张的损失不成立。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属于公文书证，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其证据效力及证明力。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无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交通银行是否应当因其诉讼保全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据此，认定申请人是否构成财产保全损害责任需满足以下要件：一是申请人主观上有过错；二是被申请人遭受经济损失；三是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与被申请人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建发公司主张交通银行在前案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建发公司应当证明交通银行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过错，且建发公司因此遭受了经济损失。从建发公司提交的证据看，一审法院（2018）鲁0202民初4730号案件支持了交通银行主张自一审法院（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案件判决生效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银行利息等。建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本院作出（2019）鲁02民终2581号民事判决，认为交通银行构成重复起诉，撤销了一审判决，驳回交通银行的诉讼请求。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2021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了交通银行的再审申请。据此，可以认定交通银行构成重复起诉。关于交通银行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本院认为，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能力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认识与人民法院的判断不同，当事人的诉请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诉讼保全的目的在于保障依法生效的裁判能够顺利执行，申请财产保全仅是民事诉讼中的程序事由，不是对实体权利义务的终局确认，申请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寻求司法救济而申请财产保全，仅需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以最终的裁判结果来衡量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本案中，交通银行申请保全的金额与其诉讼标的相一致，建发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交通银行申请保全是基于保证判决执行以外的因素，故建发公司仅依据案件的裁判结果即认为交通银行具有主观恶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建发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根据在案证据，建发公司因为若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许多案外的债权人存在诉讼，被多家法院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累计总额已超过案涉的331万元。在此情况下，建发公司应就案涉款项存在实际的查封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建发公司对此未能充分举证，仅是依据查封时间主张相关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2元，由上诉人青岛建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