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民终1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张勤，女，1973年9月1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赖宝建，男，1981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张勤因与被上诉人赖宝建追加当事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苏0303民初7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勤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仅凭上诉人在执行听证程序中所作陈述及质证意见，即推断上诉人是实际股东，而不考虑公司设立的真实情况，明显不妥。（二）上诉人在知晓公司设立8天后，通过股权转让方式退出公司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为上诉人对原股东身份的认可，观点错误；此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追认，是当事人的自我救济方式，防止公司债务牵连自己;（三）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存在两种字体的签名，不具备对公司设立时签名是否真实进行鉴定的条件，该理由不成立。（四）即便认定上诉人是股东，上诉人也没有实施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是代理注册公司一方(也可能是另一股东)借用上诉人名义及银行账户将资金抽回，上诉人对此不知晓，也没有授权或同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赖宝建答辩称，上诉人是公司原始股东，参与公司实际经营，上诉人本人对此认可，同时其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清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对以上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赖宝建与申强、陶春燕、江苏中交兴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科技公司）、王建平、周松涛、丁松、徐州冠鑫科技有限公司、张玉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8日作出（2014）云民初字第3711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申强、王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赖宝建借款本息合计2703272元；（二）周松涛对上述债务在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中交科技公司、周松涛、丁松、张玉良对上述债务在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均与申强、王建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判决生效后，根据赖宝建申请，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苏0303执1849号。2017年1月26日，原审法院对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4月27日，原审法院对该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7）苏0303执恢309号。 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赖宝建以被执行人中交科技公司的原股东张勤抽逃注册资金为由，请求追加张勤为被执行人。2019年8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苏0303执恢309号之一执行裁定，追加张勤为该案被执行人。 张勤不服该追加裁定，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不得追加张勤为被执行人。事实和理由：张勤与中交科技公司另一股东孙华卫当时存在生意合作业务而建立朋友关系，孙华卫以业务合作中需签订合同、结算方便为由骗取了张勤的身份证复印件和银行卡，委托社会中介机构办理了中交科技公司的设立、登记及验资手续。注册资金由社会中介机构提供，验资成功后，社会中介机构通过张勤的银行卡抽回。公司注册资料、资金转移过程中没有张勤任何签字。中交科技公司成立后不久，孙华卫告知张勤利用其身份信息注册了中交科技公司，张勤不同意，采用股权转让的方式将股权转给了孙华卫，张勤退出公司。综上，张勤被他人冒名登记为中交科技公司的股东，原审法院认定张勤为中交科技公司的原股东与事实不符。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交科技公司于2010年11月9日经核准设立，设立时的名称为“江苏彭宁物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变更名称为中交科技公司。该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和现注册资本一致，均为1200万元。 中交科技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0年11月9日的公司章程中载明股东为张勤、孙华卫二人，出资数额为张勤720万元、孙华卫480万元，于设立时即2010年11月8日实际缴付，经徐州中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张勤、孙华卫于2010年11月8日以货币资金出资到位；该公司2010年11月9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签字一栏有签字字样为“”的签名。张勤称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 2010年11月11日，江苏彭宁物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分五笔共计将1200万元从其基本账户内转入张勤个人账户。2010年11月18日，张勤与孙华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张勤作为出让方将其在江苏彭宁物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以7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孙华卫，孙华卫于2010年11月18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形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张勤，自该协议双方签字生效之日起，双方在江苏彭宁物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张勤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该股权转让协议中，张勤的签名字样为“”。 因赖宝建申请追加张勤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组织听证。在听证时，张勤答辩称“我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形，我是2010年11月8日出资720万元，于2010年11月11日转至我个人账户”，张勤质证时对转让给孙华卫股权无异议，在回答法庭询问“公司向张勤转账1200万元，主要用途是什么”时，张勤回答：“用于公司运营性支出，卡在我手中的，具体使用是我来付款的。”法庭询问张勤：“公司运营使用了你个人的卡，总共使用了多少？”张勤回答：“在我股权转出给孙华卫后，我的卡就不再用于公司运营了。在公司成立时，我是法定代表人，我的股权转出后，孙华卫就是法定代表人了。”法庭询问：“在张勤持股期间，一共为公司支出多少？剩余款项有无退还给公司？”张勤回答：“钱都为公司花完了，我不欠公司钱，公司也不欠我钱。”2018年11月14日听证笔录中，张勤签名字样为“”。 原审法院审理时，张勤的代理人称“听证笔录基于张勤本人的诉讼能力和法律知识限制，认为自己被冒名登记为公司股东，另一股东孙华卫建议张勤解释注册资金用于办公经费开支，但该笔录不等于张勤认可自己委托他人或者自己注册了公司，张勤认为既然被登记为股东以她的诉讼能力只能解释为用于公司办公支出，代理人认为应当还原真正的事实，张勤与判决书债务毫无关系”。原审案件中张勤提供的起诉状中张勤的签名字样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勤是否系中交科技公司前身江苏彭宁物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原股东，是否因抽逃出资而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 一、根据江苏彭宁物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记载，该公司的章程、股东会决议中均有张勤签名，且张勤系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已实际出资720万元。张勤以其被冒名注册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中张勤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为由否认其股东身份。但是，张勤于2010年11月18日以股东身份与孙华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已表明张勤对其在公司设立时股东身份的认可。在法院组织听证中，张勤亦未就其股东身份提出过异议，且称由该公司转入其账户的资金全部用于公司运营，足以证明张勤参与了该公司的设立过程，系该公司股东。张勤申请对公司设立时“张勤”签字的笔迹进行鉴定，因诉讼过程中，发现即使张勤认可的签名字样有两种，故张勤签字笔迹不具有唯一性，即使鉴定检材经鉴定与张勤现字迹不一致亦不足以证明检材中的字迹不是张勤所签，况且，通过前述分析已可以认定张勤的股东身份，无需再通过鉴定确认，因此张勤的鉴定申请，法院不予准许。张勤代理人称张勤被孙华卫骗取身份证及银行卡，且因诉讼能力和法律知识不足，受孙华卫建议而作出听证时的陈述，但其对受骗或接受建议的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而诉讼能力和法律知识不足并不防碍张勤对事实真相的陈述，若依张勤代理人的观点，实为张勤因诉讼能力和法律知识的不足而不知如何逃避法律责任，该观点明显违背诚信原则，毫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该案中，张勤在江苏彭宁物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设立后，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而直接将该公司注册资本1200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其称该款用于公司运营且已经“花完了”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且依其与孙华卫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其转让的股权仅为720万元，却收取了相当于公司全部注册资本的1200万元，具有明显的抽逃出资故意，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的行为。张勤抽逃出资后，并无证据证明江苏彭宁物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后续的经营中补足了注册资本，故张勤应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张勤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遂判决，驳回张勤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张勤是中交科技公司原股东及存在抽逃注册出资行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张勤是否为中交科技公司原股东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依法登记的股东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在本案中，中交科技公司在设立公司时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明确记载上诉人为公司的股东，上诉人亦认可是使用其身份证；在原审法院执行听证期间，上诉人明确陈述其出资720万元，并陈述其银行卡用于公司经营使用；上诉人主张其不是公司的股东，但其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工商登记记载及其个人的陈述，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为中交科技公司的原始股东，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上诉人对于其是否为中交科技公司的股东在执行听证、原审及二审中有着不同的陈述，其在执行听证期间陈述其出资720万元，在原审期间陈述是冒用其名义，在二审期间陈述是借用其名义。根据法律规定，即使是借用关系上诉人依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关于其不是中交科技公司股东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公司设立时张勤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并向原审法院申请笔迹签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张勤是中交科技公司原股东的情况下，再组织对笔迹进行签定已无实际意义。原审法院未同意上诉人笔迹签定申请，并无不当。 对于张勤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苏彭宁物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8日设立，于2010年11月11日分五笔将1200万元注册资金从其基本账户转入张勤个人账户的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其没有抽逃出资，对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在诉讼期间未能向法院举证证明其转账的1200万元用于公司的正常经营等，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于法有据。即使如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是代理注册公司抽回资金，该法律责任依然应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张勤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94元，由上诉人张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黎华 审判员  宋宏伟 审判员  孙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