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某，男，200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兼葛某法定代理人：钟某（葛某之母），198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某超市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兼葛某法定代理人：葛某1（葛某之父），198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某店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以上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甄佳波，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父），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某，男，200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尹某法定代理人：聂某（尹某之母），198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尹某法定代理人、聂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1（尹某之父,聂某之夫），198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华大学附属中学上地小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京体育学院家属院内。法定代表人：王殿军，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文，男，该学校总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经强，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某、葛某1、钟某与被上诉人王某1、尹某、聂某、尹某1、清华大学附属中学上地小学（以下简称“上地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2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某、葛某1、钟某上诉请求：撤销（2019）京0108民初2265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自愿赔偿了王某12万元之后，不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葛某误伤王某1属于紧急避险，受害人的损失应当由险情引起人尹某及其监护人承担，而不应由避险人葛某及其监护人承担。葛某在智力与语言方面存在障碍，智商明显低于同学，在学校中经常遭受同学欺负。一审法院对葛某及其监护人与尹某及其监护人的责任认定严重失衡。上地小学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王某1、尹某、聂某、尹某1未提出上诉。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赔偿王某1医疗费人民币25808．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700元、交通费人民币4200元、护理费人民币21000元、营养费人民币12000元、伤残赔偿金人民币271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各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某系葛某1、钟某之子，尹某系尹某1、聂某之子。王某1、葛某、尹某均系清华大学附属中学上地小学学生，2018年10月就读于该校某班。2018年10月31日下午科学课上，王某1的眼睛被葛某用铅笔扎伤；葛某称尹某用笔尖划伤自己的脖子，其抢过铅笔往上抬，不小心扎到了王某1的眼睛。关于事发经过。上地小学提交了尹某、葛某、何某老师、孟某老师的书面陈述及受伤处理经过，原审法庭依法对葛某、尹某、王某1及班主任孟某老师进行询问，上述材料能够证实：2018年10月31日科学课即将下课的时候，何某老师播放科学视频让同学们观看，然后去教室后面检查学生任务单的完成情况。尹某和几个同学跑到讲台上看电脑视频，何某老师见尹某在前面就让他看着电脑，不让别人动。葛某也跑到前面看电脑，尹某不让葛某动电脑就推他，手中的笔划到了葛某的脖子，葛某就抢尹某的笔。王某1围在讲台旁看电脑，葛某抢过尹某的笔一挥，扎到了身后的王某1。何某老师回到讲台前看到王某1用手捂着眼睛，立即带着王某1找到了班主任孟某老师，后何某和孟某带王某1到学校附近的医院救治，途中通知了王某1和葛某的家长，报告了学校负责安全的李主任。学校根据北医三院的建议，迅速为王某1联系同仁医院进行手术。孟某老师称是尹某自己跑到讲台上看电脑，何老师没有阻止。当日，王某1被老师及家长送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同仁医院就诊,在同仁医院急诊行右眼角巩膜裂伤清创缝合前房成形术，复查期间诊断为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并于2018年12月11日至18日在同仁医院住院7天，进行手术治疗，先后支付医疗费人民币25808．98元。王某1按照每日人民币100元的标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经王某1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就王某1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6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1致残程度等级为九级；建议护理期为45日，营养期为45日。王某1支付鉴定费人民币3150元。王某1主张交通费，称就医14次，按照每次人民币300元的标准主张，未提交证据。王某1主张护理费，称由其父母进行护理，父亲护理期为两个月，母亲护理期为四个月，按照每月人民币3500元的标准计算；因为父母都是个体经营者，无法提供误工损失证据。王某1主张营养费，称按照营养期120天，每天人民币100元的标准计算，未提交证据。王某1主张残疾赔偿金，要求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称此次受伤给其和家人造成精神损害，构成九级伤残，按照每级人民币1万元计算。葛某、葛某1、钟某提交残疾证、葛某受伤及书包被划破的照片，以及同学书写的检讨、道歉信，称葛某为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为肆级，因智力及语言存在障碍经常受同学欺负。王某1及其他原审被告认可残疾证的真实性，称无法核实照片、同学书写的检讨及道歉信的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上地小学主张学校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经常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提交了安全教育记录、学生在校行为规范、教师违反师德行为处理暂行规定、教师课堂行为规范、日常安全管理规章制度、班级安全教育制度、防治学生欺凌和暴力方案等证据，其中班主任培训课件提到“课堂安全有不遵守纪律（下座位）、学生随便动多媒体、课后管理时间孩子随便出教室等现象，措施是抓常规、提素质，对不遵守纪律的及时制止、敢说敢管，多媒体要老师自己管理，对课后管理时间孩子随便出教室的要心中有数，盯紧个别学生”；教师课堂行为规范要求“任课老师必须担负起课堂上教育教学的全部职责，必须自始自终关注课堂流程和学生的学习情况”。王某1及其他原审被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另查，上地小学垫付王某1住院费人民币2万元，葛某、葛某1、钟某垫付王某1住院费人民币2万元，均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尹某、葛某、王某1违反课堂纪律，先后擅自离开座位到讲台上的电脑前围观；尹某作为有辨识和控制能力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同学们近距离围观的情况下，对挥动铅笔可能给周围同学造成的伤害理应有所认知，仍手持铅笔制止葛某动电脑，以致铅笔划伤葛某的脖子，进而导致葛某在争抢铅笔的过程中不慎将王某1扎伤，故尹某的行为与王某1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葛某在与尹某抢夺铅笔的过程中不慎将王某1的眼睛扎伤，是导致王某1眼睛受伤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王某1未严格遵守课堂纪律，跟随同学到讲台前看电脑，对危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应自担部分损失。葛某、尹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葛某1、钟某作为葛某的监护人，尹某1、聂某作为尹某的监护人，亦应承担侵权责任。事故发生时王某1、葛某、尹某均已年满八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上地小学对在校学习的未成年学生负有教育、管理职责，在正常的教育教学活动中应当保障学生的安全，对可能产生安全隐患的状况应有所预见并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避免伤害的发生；上地小学虽提供证据称时常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但从其提交的班主任培训课件来看，课堂上离开座位和随意触碰多媒体是学生不遵守课堂纪律的主要表现，上地小学发现上述安全隐患理应对此类现象采取相应的措施加以制止，但本案中，科学老师发现学生上课期间离开座位到讲台上看电脑时不仅没有及时批评、制止，反而让未成年学生承担起管理电脑的责任，给此次事件的发生埋下了重大隐患；同时，葛某系智力残疾人，智力水平较正常学生弱，老师对其更应给予特别关注，但老师未能注意到葛某跟随同学到讲台上看电脑以及与尹某发生矛盾的情况，未能有效地防止危害后果的发生，因此上地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王某1的受伤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法院认定王某1的损失，葛某、葛某1、钟某承担25%的赔偿责任，尹某、尹某1、聂某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上地小学承担55%的赔偿责任，王某1自担5%的责任。对于王某1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主张合理，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主张过高，且无明确医嘱要求二人护理，故法院认定护理人为1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护理期为45日，护理费按照每日人民币20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主张过高，且无明确医嘱确定营养期为120天，故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认定营养期为45日，营养费按照每日人民币50元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过高，法院依据王某1的伤残程度及此次受伤给其身体、精神带来的影响，酌情予以认定。综上所述，王某1的损失为医疗费人民币25808．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700元、交通费人民币4200元、护理费人民币9000元、营养费人民币225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271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23918．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葛某、葛某1、钟某赔偿王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八万零九百七十九元七角五分（已支付人民币二万元，实际执行人民币六万零九百七十九元七角五分）；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尹某、尹某1、聂某赔偿王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四万八千五百八十七元八角五分；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清华大学附属中学上地小学赔偿王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十七万八千一百五十五元四角四分（已支付人民币二万元，实际执行人民币十五万八千一百五十五元四角四分）；四、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三千三百一十八元，由王某1负担人民币四百四十八元，已交纳；由葛某、葛某1、钟某负担人民币七百五十五元，由尹某、尹某1、聂某负担人民币四百五十三元，清华大学附属中学上地小学负担人民币一千六百六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人民币三千一百五十元，由王某1负担人民币一百五十七元五角，已交纳；由葛某、葛某1、钟某负担人民币七百八十七元五角，由尹某、尹某1、聂某负担人民币四百七十二元五角，清华大学附属中学上地小学负担人民币一千七百三十二元五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某1。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法庭出示：证据1．葛某于2020年1月15日在北医三院做的智力测试结果，证明葛某智商低，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证据2．世界卫生组织和美国智力残疾协会的智力分析标准，根据国际标准葛某属于三级智障中比较严重，只能以简单的方式与人交流。证据3．葛某原来班主任聊天记录微信截图；证据4．葛某1与班主任聊天记录；证据5．丁某道歉信；证据6．史某道歉信。上述证据证明葛某智力语言有障碍经常受到同学欺凌，事发当天尹某用铅笔扎葛某的脖子很大一部分是欺负葛某。证据7．司法鉴定申请书，鉴定葛某的智商。王某1对证据1认可，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其余证据不发表任何意见，由法院进行认定。尹某、尹某1、聂某、上地小学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法院、本院经质证、认证的证据及在本院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事发时，尹某手持铅笔制止葛某，以致铅笔划伤葛某的脖子，葛某争抢尹某手中铅笔的过程中，葛某将王某1眼睛扎伤。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对葛某的行为、尹某的行为与王某1眼部受伤危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尹某、葛某系未成年人，尹某1、聂某作为尹某的监护人，葛某1、钟某作为葛某的监护人，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王某1未遵守课堂秩序，自行离开座位跑到讲台上的电脑前，对其受伤的危害结果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王某1、尹某、葛某三人违反课堂纪律，时任老师并未对此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反而因让学生管理电脑造成了安全隐患，该校未能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王某1的受伤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的各方责任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认为葛某误伤王某1属于紧急避险，受害人的损失应当由险情引起人尹某及其监护人承担，而不应由避险人葛某及其监护人承担的上诉理由，紧急避险是指避险人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通过实施加害他人的行为来防止针对自己或他人生命、身体等权益的急迫危险，本案中葛某与尹某之间的肢体冲突不属于急迫危险的情形，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认为葛某在智力与语言方面存在障碍，智商明显低于同学，在学校中经常遭受同学欺负；一审法院对葛某及其监护人与尹某及其监护人的责任认定严重失衡；上诉人申请对葛某的智力水平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责任认定时已经考虑到葛某系智力残疾人，且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致他人损害的，其监护人都应承担民事责任，无需考察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人的年龄、智力及其判断能力，仅在监护人举证证明其尽到监护责任的情况下，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院对上诉人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千三百二十四元五角，由葛某、葛某1、钟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庆斌审 判 员 冯 哲审 判 员 谷世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仇芳芳书 记 员 杨梦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