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38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思蕴路5号自编A2栋2楼01单元。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应杰，男，1980年1月7日出生，汉族，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海丰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兴华大街（二段）3号院1号楼7层816。法定代表人：勘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利明，男，198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海丰传媒文化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北京海丰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601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应杰、海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利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网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文章系具有独创性的作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文章中翻译自英文公开资料的部分系合理使用属于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文章作者对直接翻译的被采访人原话属于适当引用系适用法律错误。文章引言部分不具有引言作用，不应重复计算在赔偿字数内。涉案文章属于洗稿作品，总体不应受到著作权法保护。二、一审法院关于经济损失判赔标准高于合理标准，应予调整。涉案文章不属于原创作品，且通过信息网络传播，判赔标准不应过高。翻译自英文公开资料的内容应当低于翻译作品的稿酬标准确定赔偿金额海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文章从整体上看具有独创性，涉案文章属于文字作品，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妥。二、一审法院关于经济损失判赔标准在合理范围之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网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海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要求网易公司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海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6000元。事实和理由：《遇害女孩的“遗产”（副标题）美国如何立体搜寻失踪儿童（主标题）》系宁夏看天下杂志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看天下杂志社）委托作者陈春利原创，并首发于《看天下》杂志，看天下杂志社根据约定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看天下杂志社将涉案文章之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及其转授权、维权权利授予海丰公司。2017年6月7日，海丰公司发现网易公司运营的网易网站“网易云阅读”频道（yuedu.163.com）于2013年4月19日起在未经海丰公司许可且未支付任何报酬的情况下，违法转载并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海丰公司认为，网易公司违法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侵犯了海丰公司就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等合法权益，故海丰公司诉至法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看天下杂志社系《看天下》杂志的出版单位。2013年3月18日出版的《看天下》杂志第7期刊登文章《遇害女孩的“遗产”美国如何立体搜寻失踪儿童》（以下简称涉案文章），字数2609字，署名信息显示“艾兰/文”。陈春利出具《作品版权声明》一份，显示：本人陈春利（笔名：艾兰），自愿接受看天下杂志社委托，为其原始创作了以下文字作品（见附件二）；按照双方约定，以下文字作品的署名权由本人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均归属于看天下杂志社，看天下杂志社及其授权或者转委托的单位或个人有权以其名义独立对以下文字作品的著作权权益予以维护、管理、许可或禁止他人使用以及对侵害该作品著作权权利的行为提出交涉、诉讼、仲裁等合法手段以追偿损失，本人无异议。附件一系声明人身份证复印件，附件二系作品目录，显示作品名称《遇害女孩的“遗产”美国如何立体搜寻失踪儿童》，创作方式为独立创作，署名艾兰，完成日期2013年3月13日，首次发表日期2013年3月18日，首次发表媒体看天下杂志。看天下杂志社（许可方）向海丰公司（被许可方）出具《授权书》，显示：本授权书附件《作品名录》中序号为1-327的作品，皆系许可方委托作者原始创作，均于《看天下》杂志首发，按照许可方与作者之约定，作品的署名权（真名或笔名）由作者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均归属于许可方，许可方及其授权或者转委托的单位或个人有权以其名义独立对作品的著作权权益予以维护、管理、许可或禁止他人使用以及对侵害作品著作权权利的行为提出交涉、诉讼、仲裁等合法手段以追偿损失；为促进作品的合法使用与传播，许可方授权被许可方享有本授权书附件《作品名录》中所列作品之专有使用权（含法律规定可以许可使用的所有权利种类，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发行权、复制权等）及其转授权、收益权，授权期限自作品首次发表之日起十五年，授权地域范围为全世界；许可方同意，授权期限内，对于任何第三人未经许可使用本授权书附件《作品名录》中所列作品（含整体或部分）的行为，被许可方有权独立以自己的名义自主决定向涉嫌侵权人主张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以自身名义提出交涉、投诉、举报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以维护其合法权益。涉案文章在附件《作品名录》中的序号为315。网易公司系网易网（首页网址www.163.com）的主办单位。2017年6月7日，海丰公司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提出申请，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保全证据公证，相关操作如下：1、打开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删除全部浏览历史记录，然后关闭浏览器；2、打开上述“网页链接.htm”文件，依次点击该文件中存储的序号1至1667的网页地址链接，并依次查看链接对应网页的全部内容；3、停止屏幕录像功能。序号584的文章标题为《美国如何立体搜寻失踪儿童》，并标注网易刊载网址，该文章内容与涉案文章一致。2017年6月12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46172号公证书。涉案文章分为五个部分，引言、序言、不幸之中的万幸、女孩遇害催生警报系统、“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第一部分“引言”内容与第五部分“‘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最后一段内容一致。对于第三部分“不幸之中的万幸”第二段至第六段内容，网易公司称该部分内容与2013年3月6日李开复在微博中转发的英文内容基本一致，属于复制在先作品，海丰公司认可该部分内容系作者以纽约警方通报的公开信息为基础而创作的，双方均认可该部分字数397字。对于第三部分“不幸之中的万幸”第七段至第九段、第四部分“女孩遇害催生警报系统”第三段至第五段和第五部分“‘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第一段、第五段内容，网易公司称该部分内容与在先发表的中文文章内容基本一致，海丰公司认可该部分内容系参考相关报道或公开资料而撰写，双方均认可该部分字数623字。网易公司称涉案文章共计286字系直接引用他人口述内容，海丰公司称网易公司所称的286字系作者原文直译的当事人自述。以上事实，有杂志封面、期刊出版许可证副本、营业执照副本、《作品版权声明》、《授权书》、《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本案中，涉案文章作者通过中外四个儿童失踪案例的介绍，详细介绍了美国“安珀警报”系统的成因、具体使用过程及成效，作者对涉案文章的整体表达体现了作者的选择、判断，涉案文章虽有部分内容来自于公有领域，但所占比例有限，不足以替代涉案文章的整体表达，涉案文章从整体看具有独创性，涉案文章属于文字作品。其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人、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海丰公司提交出版物《看天下》杂志、《作品版权声明》、《授权书》，可以证明海丰公司在授权期限内享有涉案文章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再次，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著作权法享有的其他权利。第一，本案中，涉案文章第三部分“不幸之中的万幸”第七段至第九段、第四部分“女孩遇害催生警报系统”第三段至第五段和第五部分“‘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第一段、第五段内容来自于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中文），该部分内容不属于作者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在计算赔偿金额时应当将该部分字数予以扣除。第二，涉案文章第三部分“不幸之中的万幸”第二段至第六段，该部分内容作者虽来源于公开英文信息，但作者的翻译体现了作者的选择、判断，该部分内容不应在计算赔偿金额时予以扣除，应当参照翻译作品的基本稿酬标准确定赔偿金额。第三，涉案文章第一部分“引言”内容与第五部分“‘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最后一段内容虽然一致，但二者处在文章不同位置，具有不同的用途，体现了作者个性化的选择、判断，在计算赔偿金额时应当将二者分别计算。第四，关于涉案文章共计286字直接引用他人口述内容的问题，该部分内容虽来自他人口述，但分散在涉案文章的不同部分，另外该部分内容在涉案文章所占比例较小，属于作者对他人口述的适当引用，在计算赔偿金额时不应将该部分字数予以扣除。最后，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网易公司未经海丰公司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文章，侵犯了海丰公司对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对海丰公司要求网易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金额，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海丰公司的实际损失和网易公司的违法所得，故由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文章的独创性高低、字数、网易公司侵权的具体情况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赔偿北京海丰传媒文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元；二、驳回北京海丰传媒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网易公司补充提供澎湃网发表文章的网页截图，文章名称为《国家版权局约谈13家网络服务商：防止违法转载、洗稿等行为》，以及（2018）京0102民初47028号民事判决书作为参考，用以证明洗稿行为系国家版权部门认定的违法行为以及同类案件法院判赔标准仅为100元/千字。经质证，海丰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文章是否具有独创性，应否被认定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是否合理。一、涉案文章是否具有独创性，应否被认定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是指作品系作者独立完成并能体现作者特有的选择与安排，即源于作者本人表达的智力创作成果，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能够体现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展示作者的个性。本案中，网易公司主张涉案文章系对在先作品编辑修改后形成，应认定为抄袭行为，该文章不具有独创性，不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文章系通过引入儿童失踪案例，详细介绍美国“安珀警报”系统的成因、具体使用过程及成效，该文章的具体表达能够体现作者个性化的选择和判断，符合作品的独创性要求，应当认定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一审法院在综合审查涉案文章的具体内容及网易公司所主张在先作品有关内容的同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涉案文章中部分内容不具有独创性，并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将该部分字数予以扣除；认定部分内容虽来源于公开英文信息，但体现了作者的选择、判断；认定引言及最后一段内容体现了作者的个性化安排，上述认定均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网易公司主张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应认定为作品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海丰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网易公司的侵权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在认定涉案文章具备独创性，构成文字作品的前提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高低、字数及网易公司侵权的具体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海丰公司的经济损失金额为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网易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高的上诉意见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