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男，1980年7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安龙县黄金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龙县招提街道办事处金龙市场。 法定代表人：许强，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安龙县万人洞金矿，住所地贵州省安龙县海子镇堡堡村。 负责人：许强。 贵州省安龙县黄金公司、贵州省安龙县万人洞金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光禄，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安龙县黄金公司、贵州省安龙县万人洞金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绍开，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飞，男，1978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敏，女，1976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男，1968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秀，女，1966年5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陈飞、陈敏、陈明、**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男，1980年7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登海，男，1966年2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址为贵州省安龙县，现住安龙县。 上诉人陈龙、贵州省安龙县黄金公司（以下简称黄金公司）、贵州省安龙县万人洞金矿（以下简称万人洞金矿）因与被上诉人陈飞、陈敏、陈明、**秀、李登海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支持陈龙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霸占陈龙2.5亩土地是事实，陈龙虽然答应若土地不能恢复原貌则还可以折钱赔偿,但原审法院按小城镇开发土地征用标准判决赔偿金不合理,应按照国家相关规定的十几万元一亩赔偿;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系非法霸占，应当给予三倍的赔偿金;或按每方废矿要多少钱能够拉出去折算赔偿款。另外，土地被霸占了七年多,每年种植烤烟可收入为4000元左右，也应赔偿。 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对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2016年，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已就同样的事实及理由提起诉讼，并在诉讼中自愿放弃了对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其提起本案之诉的事实及理由与前诉相同，本案不应该受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争议土地并非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所使用,而系李登海实际使用，李登海非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的员工,也未受其委托与陈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因此，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不是本案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在确定案涉土地赔偿标准及赔偿面积时，按照22080元/亩的标准计算，并认定赔偿面积为2.5亩明显加重了实际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实际侵权人对案涉土地的实际侵权面积具体为多少并未进行鉴定或各方的统一认可,一审法院仅以《土地租赁合同》、《决定书》上所载的内容就认定本案的赔偿面积为2.5亩明显失公平,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从2004年以来就未进行农业耕种,故案涉土地的赔偿标准应该参照贵州省人民政府黔府函【2009】255号文件中贵州省2008年征地统一年产值补偿标准(安龙县海子乡)未利用地的综合补偿标准2760元/亩)进行赔偿。 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2.请求判决被告立即恢复大湾子一片两亩五土地原貌归还原告；3.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7年的经济损失费60000元；4.请求判决被告承担本次争议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庭审中，原告表示如果不能恢复土地原貌，同意以经济补偿的方式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系陈学付之子女。黄金公司系从事黄金开采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拥有海子金矿及案涉万人洞金矿两个矿权，万人洞金矿分为四个生产区域（1号欧湘、2号黄杰、3号周小平、4号郭志兴）。 2004年6月21日，海子金矿内设十车间的文宏以征用荒地荒山开发矿产资源为由与陈龙及其父陈学付签订《荒山征用协议》约定：文宏永久征用陈龙及陈学付上至雷家、鲁家、李家界、下抵鲁明海界、右抵陈学贵地界、左抵鲁明海荒山直至矿产资源开发完为止（10年为限），征用费为3600元。 2010年，矿资源开始整合，上述区域被划入万人洞金矿的矿界内。李登海承包了上述3号生产区域开采黄金，其因需要堆放矿渣，于2013年6月9日陈明同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陈明将位于大湾子（东至陈学贵的地、西至鲁明海荒山、南至地坎、北至荒山土坎，面积约2.5亩）的土地（下称案涉土地）以18000元租赁给李登海使用，租期为10年，从2013年6月9日起至2023年6月9日止，租用期内陈明必须保证无其他个人或集体对租用的土地提出任何异议，如果出现上述情况由陈明负责处理，与李登海无关，如陈明处理不当而给李登海造成经济损失由陈明赔偿。同日，李登海向陈明支付租金18000元。 因上述案涉地块未登记在陈学付（2014年农历七月死亡）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2014年10月27日，依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的申请，安龙县海子乡人民政府作出海府行确字（2014）04号“关于陈龙、陈飞、陈明申请确认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权确认决定书”（下称《决定书》），决定：坐落于安龙县抵陈学贵地界、西抵雷金刚山界、南抵鲁明海地界、北抵鲁明义荒山，约面积2.5亩的土地使用权归承包人陈学付的所有继承人（申请人陈龙、陈飞、陈敏、**秀、陈明）所有。 2016年，陈龙、陈飞、陈敏、**秀以同样的事实及理由列陈明、李登海为被告，黄金公司作为第三人，诉讼请求“1.判决李登海与陈明所签的协议无效；2.判决黄金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3.判决黄金公司立即恢复土地原貌；4.判决黄金公司赔偿2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2328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书，后陈龙不服提出上诉，二审裁定发回重审，在重审过程中，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提出仅要求确认陈明与李登海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其余诉请另行解决，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黔2328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明与李登海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现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就其余的诉请提起诉讼，诉请同前。 同时查明：2004年6月21日，案外人文宏向陈龙及其父陈学付征用的土地即系案涉地块。庭审中，各方均认可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诉请的案涉地块位于万人洞金矿三号生产区域内的矿界范围内，现已堆满矿渣。另外，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根据环保要求对案涉地块进行整治和复绿。 庭审中，陈龙、陈飞、陈敏、陈明、**秀明确表示不要求李登海承担责任；并表示如果不能恢复土地原貌，同意以经济补偿的方式进行赔偿。 另查明：**秀、陈敏已外嫁20余年，外嫁后均未回来耕种案涉土地，审理过程中，其二人向本院提交《弃权证明书》，自愿放弃案涉土地的承包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被告使用原告的土地是否构成侵权；2、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案涉土地权属问题。首先，虽然原告并未提交案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自2004年以来，陈学付一户包括原告陈龙、陈明在内均实际管理该案涉土地，至今十五年的时间内，该案涉土地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未提出任何异议。其次，2014年10月27日，安龙县海子乡人民政府作出海府行确字（2014）04号《决定书》，考虑到农村承包土地不能继承，虽然安龙县海子乡人民政府的决定内容为“土地使用权归承包人陈学付的所有继承人（申请人陈龙、陈飞、陈敏、**秀、陈明）所有”，但从其出发点看，安龙县海子乡人民政府真意表达应为，由陈学付一户对该土地享有权利。综上，本院认定案涉土地陈学付一户享有权利。至于案涉土地权利人，户主陈学付已于2014年农历七月死亡，其对案涉土地已不享有权利；原告陈敏、**秀已外嫁多年，并将户口迁走，已不再是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其二人未实际耕种管理过案涉土地，加之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二人向本院出具《弃权证明书》，放弃案涉土地权利，故本院认定陈敏、陈远秀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权利。陈龙、陈飞、陈明系案涉土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故认定陈龙、陈飞、陈明对案涉土地享有权利。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及时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关于侵权主体。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土地位于万人洞金矿三号生产区域内的矿界范围内，现该土地已被掩埋，并堆满矿渣，且均认可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为涉案土地实际使用人。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作为合法注册的企业使用案涉地块，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取得案涉土地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亦不能证实其使用涉案土地系合法使用。且（2018）黔2328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确认被告李登海与原告陈明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故不论案涉土地之前系何人使用，亦不论李登海与万人洞金矿之间关系为何，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均系案涉土地的现时侵权人，其无权而继续使用案涉土地的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应承担侵权责任。李登海并非实际侵占人，故不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首先，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在案涉地块上堆放矿渣的行为，不但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原告要求其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其次，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使用的涉案地块现已被矿渣掩埋，且已进行复绿，原貌已被破坏，客观上已无法还原至土地原有状态，原告在庭审中亦表示如果不能恢复土地原貌，同意以经济补偿的方式进行赔偿。故在被告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对涉案土地造成了破坏，原貌现已无法恢复的情形下，其应赔偿原告相应的经济损失。因被告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在使用涉案土地前也未对面积进行确定，故以原告主张并结合《土地租赁合同》、《决定书》的内容，确定赔偿损失面积为2.5亩，至于赔偿标准，原告诉请按照栽种烤烟的标准为70000元，但并未提交举证证明，且已查明自2004年以来案涉地块并未进行农业耕种，根据矿渣堆放时间、恢复原状的难易程度，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参照贵州省人民政府黔府函[2009]255号文件并结合现阶段安龙县重大项目征收补偿标准，按照22080元/亩的标准计算，即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共同赔偿原告的损失为55200元（22080元/亩×2.5亩）。对于原告要求赔偿7年的经济损失6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理由，判决：一、由被告贵州省安龙县黄金公司、贵州省安龙县万人洞金矿立即停止对原告陈龙、陈飞、陈明位于安龙县（小地名为“大湾子”）东至陈学贵的地、西至鲁明海荒山、南至地坎、北至荒山土坎范围内的土地的侵权行为。二、由被告贵州省安龙县黄金公司、贵州省安龙县万人洞金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陈龙、陈飞、陈明的经济损失55200元。三、被告李登海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陈龙、陈飞、陈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元，由被告贵州省安龙县黄金公司、贵州省安龙县万人洞金矿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在诉讼中陈述，万人洞金矿是黄金公司的生产矿区之一。李登海在其他诉讼案件过程中陈述：其承包了万人洞金矿3号生产区域开采黄金，其因需要堆放矿渣，于2013年6月9日陈明同签订土地租赁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2、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本案损失是多少。 关于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的问题。重复诉讼的本质在于前后两次诉讼的标的一致，后诉的目的是为了推翻前诉判决。经查，（2018）黔2328民初1673号案中，陈龙提起的是合同无效之诉；而本案，陈龙提起的是侵权之诉，因此，前后两诉讼标的和法律关系均不同，不属重复诉讼。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所提“本案系重复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问题。首先，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土地位于万人洞金矿三号生产区域内的矿界范围内，现该土地已被掩埋，并堆满矿渣；虽然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否认案涉土地上的矿渣不是其堆放，但其认可在案涉地处的采矿矿点均属万人洞金矿，并没有其他采矿矿点，结合成本案实际情况，该矿渣出自万人洞金矿的可能性极大。其次，结合陈龙、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的陈述，案涉土地上堆放的矿渣出自万人洞金矿的事实应予确认。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作为合法注册的企业，应当办理土地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合法用地，故对案涉土地的侵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现在使用的涉案地块现已被矿渣掩埋，客观上已无法还原至土地原有状态，一审在陈龙等人表示如果不能恢复土地原貌，同意以经济补偿的方式进行赔偿情况下，判决由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赔偿相应的损失适当。最后，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认可现在其为涉案土地实际使用人，即使李登海在案涉土地上堆放了矿渣，二者也是共同侵权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且李登海是如何取得开采权也属黄公司与李登海的内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在陈龙等人放弃对李登海的诉讼请求情况，判决由黄金公司、万人洞金矿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判决认定不论案涉土地之前系何人使用，亦不论李登海与万人洞金矿之间关系为何，李登海均不承担侵权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赔偿标准。陈龙等人诉请按照栽种烤烟的标准为70000元，但并未提交举证证明，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一审法院根据矿渣堆放时间、恢复原状的难易程度，对损失参照贵州省人民政府黔府函[2009]255号文件，按现阶段安龙县重大项目征收补偿标准，按照22080元/亩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陈龙、贵州省安龙县黄金公司、贵州省安龙县万人洞金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李登海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均不承担责任存在瑕疵，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陈龙负担650元，由贵州省安龙县黄金公司、贵州省安龙县万人洞金矿负担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