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原名称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16号107、2201至2205、2210、2211、2212室。 主要负责人：贾思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健，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安顺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明，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孟科，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131549.81元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审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2016年5月10日，李子芳驾驶上诉人承保的鲁Ｂ×××××号解放货车在江苏省淮安市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及第三方车辆损失，驾驶员李子芳受伤的交通事故。该案上诉人承保车辆鲁Ｂ×××××号驾驶人李子芳在发生事故时未取得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行为，上诉人已经对条款的免责事由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并且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面向投保人充分解释，投保人已经在投保单签章确认。本案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无从业资格证属于免责范围，上诉人不应该承担商业险的全部赔偿。《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三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章“从业资格管理”第六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三章“从业资格证件管理”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经营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经考试合格后，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上述法律法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在从事营业或危险品运输时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故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作出专门约定，并且该案的投保人为物流公司，名下从事营运的物流车辆较多，应了解从业资格证的管理办法。我公司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条款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内容指向不明确为由判决我司承担赔偿责任是不正确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不是典型的商业格式条款，是保监会委托并指导中保协制作的，体现了保监会的意志，一审法院对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意见不予采信是不正确的。综上，本案商业险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事故发生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至今已经远远超过《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诉讼索赔时效，该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车辆驾驶人李子芳的医疗费35219.81元，按照交强险优先赔付的法则，应该现由本次事故的无责方鲁Ｑ×××××车辆的交强险在无责医疗范围内赔偿1000元，余下的损失才能涉及我方商业险的理赔。道路清障费10000元，因为事故发生时我方车辆还牵引着鲁Ｑ×××××，并且挂车上载有货物，应按照主车、挂车、货物分摊，我方最高承担3333元的赔偿。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答辩人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了涉案车辆交强险和商业险，仅收到保单，至今也没有收到保险合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对被上诉人就保险合同送达并进行了充分的提示。从程序方面看，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免责条款方未尽到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未对免责条款内容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对合同相对方不发生效力；从实体方面看，该免责条款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符合合同免责条款无效法定情形。上诉人提供格式条款的实质系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对方责任义务、排除对方应依法享有的主要权利的情形。再者，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上诉人认为该格式条款无效。上诉人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内容不具体，不明确。被上诉人认为，从业资格证本身就是一个宏观概念，从上述格式免责条款的字面内容看，并未出现从业资格证等表述，仅有“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概括描述，但国家哪些部门核发，具体是哪些操作证、许可证书、必备证书，该格式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因此，该免责条款亦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二、本次事故发生于2016年5月10日，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一直寻求理赔，上诉人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且上诉人于2017年11月支付交强险2000元，此时索赔时效已中断，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早在2018年9月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受诉法院以管辖问题，劝被上诉人撤诉，并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民事裁定书，依据法律规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被上诉人以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根据是双方的商业险保险合同，法律并未规定权利人主张权利的顺序，是否向无责方主张交强险赔偿1000元，是被上诉人的权利，并不阻却上诉人履行赔付义务。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不向无责方交强险主张权利，上诉人基于保险公司之间的相互委托关系，其可依法行使代位权，故其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四、道路清障费是为了减少被保险车辆和事故对方车辆的损失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且主、挂车是一体的，清障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分开单独实施，故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百盛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家保险公司向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支付驾驶员李子芳的医疗费35499.81元、交通费735.04元；2.判令大家保险公司向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车损理赔金83000元、道路清障费10000元；3.判令大家保险公司向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车牌号码为鲁Ｑ×××××D的车辆装卸费1500元、车牌号码为鲁Ｑ×××××的车辆维修工时费1157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家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6日，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在大家保险公司处为鲁Ｂ×××××号投保机动车强制险和商业险，其中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座位保险金额10万元/人·次，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75760元，上述保险均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8日起至2017年5月7日止。被保险人为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大家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责任”以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中都规定了：如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6年5月15日，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在《车险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上盖章，确认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材料，并签署了《投保人声明》。 2016年5月10日3时15分许，李子芳驾驶鲁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Ｑ×××××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山深线（205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与通甫路交叉路口（位于江苏省淮安市）时，追尾朱化彬驾驶的车牌号为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Ｑ×××××号重型普通半挂车），造成两车及货物受损,李子芳受伤经医院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右胫骨髁间隆突骨折、右膝交叉韧带损伤、多处软组织损伤。该事故经淮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二大队认定，李子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为此次事故花费了鲁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其牵引挂车的道路清障费10000元、鲁Ｂ×××××号车的维修工时和材料费83000元，事故对方车辆装卸费1500元；支付李子芳医疗费35219.81元，救护费150元，拐杖费130元；花费加油费320.04元，交通费415元。另，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主张支付对方车辆维修及工时费11570元，其中5050元为银行转账，余款为现金支付，但仅提供了5050元的转账凭证。 2017年11月3日，大家保险公司向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交强险理赔款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李子芳无营运车辆从业资格证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不应予以赔偿的范围。该院认为，商业保险条款中虽然有“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负责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但该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内容不明确,该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并非等同于驾驶人员应具备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条款约定的“其他必备证书”属于概括性兜底条款,不明确。因此该责任免除条款不能认定保险人告知了投保人，驾驶员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大家保险公司主张在事故发生时驾驶员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为车辆鲁Ｂ×××××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该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造成车辆损失和人员损伤，大家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被保险车辆的维修损失83000元，大家保险公司没有异议，该院对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的此项请求予以支持。 三、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故大家保险公司应赔偿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向第三者即事故对方车辆支付的维修损失。大家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对方车辆的损失金额过高，其对该车定损为475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因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主张的现金支付给对方修车费用6520元无证据证实，该院只能支持提交了转账凭证的5050元。因大家保险公司已支付了交强险2000元，故应从中抵扣。 四、大家保险公司认为道路清障费不在保险范围内，且道路清障包括了未保险的挂车，其不应全额承担。该院认为，道路清障费系为了减少被保险车辆和事故对方车辆的损失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且主挂车是一体的，清障不可能单独实施，故对上述费用大家保险公司应当承担。 五、驾驶员李子芳在事故中受伤，因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投保了车上驾驶员险，故对李子芳发生的医疗费、救护费以及拐杖费等必要的损失应予以承担保险责任。大家保险公司称医疗费中有自费药项目，不应承担的主张，因未提交证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主张的加油费、交通费系其从事故发生地回青岛的费用，即使没有该事故，上述费用也要发生，因此不是事故产生的必须费用，故该院不予支持。 六、大家保险公司主张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超过保险法的索赔时效，因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大家保险公司申请了理赔，大家保险公司在2017年11月支付交强险2000元后对其他要求不予理赔，此时索赔时效应为中断，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在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索赔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大家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李子芳的医疗费（含救护费、拐杖费）35499.81元；二、大家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83000元、道路清障费10000元；三、大家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支付鲁Ｑ×××××D的车辆装卸费1500元、鲁Ｑ×××××车的车辆维修工时费3050元（已扣除大家保险公司支付的交强险理赔款2000元）；四、驳回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6元，由大家保险公司负担2941元，余款由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驾驶人李子芳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保险人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免除保险责任。通过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内容不明确，该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并非等同于驾驶人员应具备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条款约定的“其他必备证书”属于概括性兜底条款，不明确。因此，上诉人主张李子芳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主张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青岛百盛物流有限公司投保了车上驾驶员险，上诉人主张车辆驾驶人李子芳的医疗费应该先由对方鲁Ｑ×××××车辆的交强险赔偿1000元，不符合被上诉人的投保目的和合同约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道路清障费系被上诉人为减少损失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1元，由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方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