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晨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璇山下村。 法定代表人孔建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利飞，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1558号。 法定代表人华保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孔繁盛、楼钰，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彩凤，女，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杭州晨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瑞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行初2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5月13日，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萧山区人社局）作出萧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1932号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载明：2019年3月30日，吴彩凤在食堂工作时，摔倒受伤。后经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骨伤科医院诊断为：右肋骨骨折。经审核，吴彩凤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彩凤于2018年11月起在晨瑞公司处从事食堂工作。2019年3月30日，吴彩凤在食堂工作时，不慎摔倒受伤。后经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骨伤科医院诊断为：右肋骨骨折。对此晨瑞公司于2019年5月6日向萧山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萧山区人社局于同年5月10日受理了该工伤认定申请。同年5月13日，萧山区人社局作出了萧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19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吴彩凤为工伤，并于同年5月23日将决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晨瑞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萧山区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其职权范围。萧山区人社局向法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程序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程序合法。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员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的原因受伤是否可以认定为工伤。《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工伤保险条例》也未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不得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显然现行法律只对劳动者年龄的下限作出了规定，对劳动者年龄的上限没有作出规定，故不能因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否定劳动关系、不能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吴彩凤于2018年11月起至2019年3月30日受伤时止一直在晨瑞公司处工作，显然与晨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的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晨瑞公司提出的不能认定为工伤的理由不予采纳。本案萧山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晨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杭州晨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晨瑞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的适用前提是受伤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吴彩凤已经领取属于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吴彩凤与上诉人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未对劳动者年龄的上限作出规定，但是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吴彩凤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之日起，就不会与上诉人产生劳动关系。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属于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杭州市基本养老保险保障办法》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基本养老保障制度包括职工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而《杭州市基本养老保险保障办法》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国家、浙江省的有关规定制定的，故杭州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属于基本养老保险。基于文义解释的法律解释基本原则，上述规定将该法律概念表述为“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而非“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因此也不应对该条文的理解与使用作缩小化解释，即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缩小解释为“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杭州市基本养老保险保障办法》第四条对养老保险关系的转移衔接进行了规定，停止执行原农村居民养老保险制度、原城镇老年居民生活保障制度和原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并将该几项制度并入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制度，亦可佐证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的基本养老保险地位。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并不是基本养老保险的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将其规定在第三章基本养老保险一章当中，就能说明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是基本养老保险的一种。养老金账户与公民身份证号码相对应，一个公民不可以同时参保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由此说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都是基本养老保险的一种，二者是并列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属于基本养老保险，已在(2016）浙01民终4043号案件予以确认。综上，吴彩凤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2019）浙0109行初245号行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撤销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的萧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19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萧山区人社局答辩称：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不属于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一、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是对基本养老保险的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章对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作出规定，其中第十条至第十九条都是在阐述基本养老保险的缴费对象、基金组成、缴费方式、待遇享受等，第二十条至第二十二条对社会养老制度作了简单的原则性规定，从该法第二章的通篇规定可以看出，社会养老保险是对基本养老保险的补充，是国家为了保障没有工作单位，经济薄弱的城乡居民而建立的一种养老保险制度。二、基本养老保障制度不等同于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上诉人没有从整体上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杭州市基本养老保障办法》对基本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社会保险的规定，仅凭该办法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就认为基本养老保险包括城乡居民社会保险是错误的。首先，两者的基金构成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基本养老保险实行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由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及政府补贴组成；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行个人缴费、集体补助和政府补贴相结合，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基金是分开记账、分开核算、存入不同的专门账户，专款专用，分开列支的。其次，两者的缴费方式、金额和享受的待遇不同。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杭州市最低档企业和职工合计每月需缴纳1235元，灵活就业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最低档每月需缴纳1053元，每月享受的最低待遇是2000元左右，而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标准分为每年100元至2000元十三个档次，由参保人员自行选择，每年缴纳一次，每月享受的待遇是200多元至400多元不等。吴彩凤按月领取的城乡居民养老金系国家针对非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及不属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制度覆盖范围的城乡居民，具有福利性、补贴性的养老保险待遇，其数额远低于城乡居民消费性支出，尚不能保障其基本生活需要，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萧山区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彩凤答辩称其无基本养老保险。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章规定，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中含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和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章第十条中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系指参与社会工作的就业人员参加的基本养老保险，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 《杭州市基本养老保障办法》第一条“总则”第（一）项规定“基本养老保障制度以人人享有基本养老保障为目标”，第（三）项规定“基本养老保障制度包括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据此，《杭州市基本养老保险办法》中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是同一制度项下的不同养老保险种类，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对应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项下的“基本养老保险”，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是为实现人人享有养老保障目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二之规定，将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和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合并实施而设定的制度。只有在满足《杭州市基本养老保障办法》第四条规定的条件时，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才有可能办理转移衔接。吴彩凤领取的是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不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 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第一款仅将已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人员排除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范围之外。《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认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吴彩凤作为未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务工人员，在工作时不慎摔倒受伤，被上诉人萧山区人社局予以认定工伤，符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及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的法律适用原则。 上诉人晨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杭州晨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波 审判员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李惠娴 书记员寿芳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