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德荣，男，196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国新，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甫澳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北正村三区36号。法定代表人：武乐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德荣、武国新、北京甫澳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甫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被上诉人郑德荣、被上诉人武国新、被上诉人甫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乐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赔偿郑德荣租车费9436元。事实和理由：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与甫澳公司签订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六条的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本案中涉及的因车辆维修产生的租车费系保险人保险除外责任，故即使属于郑德荣的合理损失亦不应当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郑德荣辩称，不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车辆贬值损失不合理，但尊重一审判决。武国新辩称，不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甫澳公司辩称，不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郑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国新、甫澳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2371.46元、误工费1655.17元、交通费（租车费）9436元。2.判令武国新、甫澳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车辆贬值损失48000元。3.判令武国新、甫澳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3日7时45分，在北京市昌平区六环路外环177.6公里处，郑德荣驾驶的小客车（车牌号为×××，车上乘坐人员为金环）与武国新驾驶的大客车（车牌号为×××）及李国辉驾驶的小客车（车牌号为×××）相撞，三车受损，郑德荣与金环受伤。经交通部门认定，此事故武国新负全部责任。事故当日，郑德荣到北京市昌平区中医医院就诊，诊断为左手外伤等，建议休息两天，医疗费共计2371.46元。2019年1月18日，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出具《误工证明》一份，载明2018年8月23日至24日郑德荣因交通事故受伤误工两天，单位扣发其相应期间工资1655.17元。该证明上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员签章，郑德荣亦未提交事故发生当月及相邻月份工资发放记录。武国新驾驶的大客车（车牌号为×××）登记所有人为甫澳公司，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郑德荣驾驶的车辆（车牌号为×××）于2017年8月8日注册登记，本次事故后，其车辆于2018年8月24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被送往北京北苑福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维修费共计227459.76元。2018年9月8日至2018年10月8日，郑德荣在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赁雪佛兰科帕奇四驱SUV一辆，租赁费共计943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郑德荣申请对其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贬值损失进行鉴定。2019年9月13日，北京市京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该车辆的贬值损失为48000元，评估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郑德荣主张的医疗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对郑德荣承担赔付义务。关于误工费，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郑德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本次事故收入减少，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租车费和贬值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该条文明确了道路交通事故中财产损失的种类，其中替代性交通工具的费用系合理损失，而并没有车辆贬值损失。故，本案中，郑德荣主张的租车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贬值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郑德荣医疗费2371.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租车费94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三、驳回郑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太平洋保险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缺席进行了审理。庭审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邮寄了民事诉讼代理词（以下简称代理词）、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商业险示范条款）。一审法院收到上述材料后，将其入卷未再组织质证。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代理词中称，事故发生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对郑德荣的车辆维修费用进行了赔付，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已用尽，商业三者险限额已使用227103.94元；根据商业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保险人对交通事故造成的停运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免责；根据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甫澳公司的盖章，可以证明投保人甫澳公司已经充分了解上述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内容，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生效且具有约束力，停驶损失不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记载投保人、被保险人为甫澳公司，“投保人声明”一栏中打印内容为：“本投保人兹证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用加粗加黑字体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二）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又在庭后提供证据，应属逾期。但是，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逾期提供的证据内容以及证明目的来判断，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即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二审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过质证，甫澳公司认可投保单的真实性，但称投保时只看了三种险就盖章了，没有看其他部分，其从未见过商业险示范条款；郑德荣对投保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不认可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与本案的关联性；武国新认可投保单和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加盖有甫澳公司的公章，甫澳公司、武国新、郑德荣均认可其真实性，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示范条款，甫澳公司、郑德荣虽不认可关联性，但是根据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内容以及甫澳公司加盖公章的事实，可以认定甫澳公司投保时收到了“条款全文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本院确认该商业险示范条款内容的真实性。此外，本院二审期间，甫澳公司和武国新均认可事发时武国新受雇于甫澳公司，双方并未签订合同，现双方已解除雇佣关系。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此无异议。郑德荣认为双方系劳动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郑德荣主张的租车费是否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就此论述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属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本案中，根据事故车辆的本身价值和用途，遵循必要性、合理性的原则来判断，郑德荣的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坏维修期间，其租赁车辆产生的租车费，应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具有可赔偿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武国新驾驶甫澳公司的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已承担了赔偿责任。郑德荣主张的租车费超出了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现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郑德荣的租车费属于“停驶损失”，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停驶损失”免责条款，该公司应对租车费免除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是否成立，首先应判断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有关“停驶损失”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投保单上加盖有甫澳公司的公章，根据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和商业险示范条款的内容，可以认定甫澳公司收到了商业险示范条款，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其中的免责条款向甫澳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甫澳公司虽称未收到商业险示范条款，但其未就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一事作出合理解释，亦未举证反驳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因此，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有效。太平洋保险公司根据商业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要求对租车费免责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租车费错误，应予纠正。关于租车费的赔偿责任主体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武国新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事发时，武国新受雇于甫澳公司，甫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其工作人员武国新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郑德荣主张的租车费应由甫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鉴于太平洋保险公司逾期提供证据，本院根据其情节严重程度，决定本案一、二审案件审理费均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17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17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北京甫澳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郑德荣租车费9436元；四、驳回郑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评估费5000元，由郑德荣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66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强审判员  张 琦审判员  柳适思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太 昊书记员  时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