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智微盾生活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78号长江传媒大厦1栋5层28号房。法定代表人：顾光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宁，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英，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学梅，女，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原审被告：武汉欧龙升官渡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龙阳大道123号。法定代表人：徐良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湖北金智微盾生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智微盾公司）与被上诉人邓学梅，原审被告武汉欧龙升官渡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4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智微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在《合同附件》中的义务没有查明，系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对《合同附件》定性错误，《合同附件》虽然名为附件，但实质上是一份独立的分期履行的附义务赠与合同。三、一审法院将“广告费用补贴”曲解为“返现款”，有枉法裁判的嫌疑。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诺的“返现”属于在事前明示、事后支付、用于争取交易机会的“折扣”无任何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五、“付清全部货款”是《合同附件》约定的生效条件，也是《金智微盾门窗订购安装合同》中被上诉人必须履行的义务，但绝不是被上诉人领取广告费用补贴所支付的对价。邓学梅答辩称：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这是一个上诉人起草的格式合同，应该作出对于上诉人不利的解释。合同对被上诉人履行广告宣传义务没有任何约定。本案不是一个赠与合同，我们支付了全款，而且撤销赠与也是在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才提出的。欧龙公司认为上诉人的上诉与己无关，请求依法判决。邓学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智微盾公司向邓学梅支付逾期6个月未履行合同金额9372元；2.判令金智微盾公司向邓学梅一次性支付未来20个月合同约定返还款31240元；3.判令金智微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查明，2017年起，乙方金智微盾公司向甲方欧龙公司租用位于武汉市汉阳区龙阳大道123号的欧亚达汉阳国际广场6楼A6-07号铺位，双方第一次签订的卖场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为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止，第二份卖场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止。两份卖场租赁合同第七章第三条就“广告、促销活动管理”约定“乙方单独进行促销活动、发布广告或张贴宣传品的，须向甲方报批，征得甲方同意”、第七条就“价格管理”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实行明码标价的经营方式，遵守国家有关价格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所有正价商品（系指标示正价标签的商品）均按价格标签进行销售，价格优惠不得低于八五折，特价商品（系指标示特价标签的商品）不得另行打折销售”。两份合同到期后，金智微盾公司未继续在该铺位经营。2017年9月3日，邓学梅与金智微盾公司在上述铺位签订一份编号0001569的《金智微盾门窗订购安装合同》，约定邓学梅向该公司订购总价为56244元的100系列窗纱一体，送货地点、执手和五金均有备注。付款方式为邓学梅支付总货款的50%即28000元，金智微盾公司收款后安排生产；金智微盾公司生产完毕后货到现场，邓学梅支付尾款28244元。同时备注“已交订金1000元”。当日，欧龙公司代收邓学梅货款27000元并出具一份定/销货单称，邓学梅向金智微盾公司订购的商品品名为“103系列断桥铝窗”，规格为“定制”，约定送货时间为同年10月3日。收款后，欧龙公司将相关货款按卖场租赁合同约定转交金智微盾公司。2017年11月25日，邓学梅与金智微盾公司签订一份编号0001790的《金智微盾门窗订购安装合同》，合同内容与编号0001569内容一致，明确了合同尾款为28244元。同时，甲方金智微盾公司与乙方邓学梅“就产品订购合同共同商定补充”合同附件，称“针对金智微盾门窗武汉汉阳店优惠活动特拟以下合同附件，此附件与产品订购合同具有同样法律效率（力），优惠方案如下：乙方在甲方购买的产品总金额为56244元，甲方在乙方付清全款的次月底按照乙方购买的产品金额，按照3年共36个月平均每月奖励公司补贴广告费用1562（元）到乙方提供的银行卡账户上；乙方必须付清全部货款方可享受，月底之前交清，次月开始享受补贴；此合同为产品订购合同的附件，与产品订购合同共同生效；乙方需提供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和开户行信息；此合同附件双方签字盖章立即生效”。当日，欧龙公司代收邓学梅货款28244元并出具一份定/销货单称，邓学梅向孙延清（金智微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订购的商品品名为“金智微盾103系列断桥铝”，规格为“定制”，约定送货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收款后，欧龙公司将相关货款按卖场租赁合同约定转交金智微盾公司。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金智微盾公司每月按时将返款转至邓学梅银行账户。2018年6月至9月，金智微盾公司以现金方式发放返还款，邓学梅到欧亚达汉阳国际广场六楼领取。邓学梅共计领取返款15620元。2018年10月起，金智微盾公司停止发放返还款。2019年4月7日，金智微盾公司向邓学梅等要求支付返现的客户出具《关于装修业主广告宣传费用处理公告》，以“2018年初至今，很多业主未再履行宣传职责，加之公司对外投资失败、广宣活动决策失败，导致公司资金紧张，各位广宣大使的宣传费无法按时支付”为由，称愿“用公司经营的佳装汇商城购物券按月解决后期广告宣传费用，具体方案由公司同业主单独议定”或“广宣费用返还期限延后，待公司资金缓解后再恢复执行，恢复期限另行公告”，“个别业主不愿意协商，请通过诉讼方式维权”。邓学梅认为微信“佳装汇商城”商品价格远高于市场售价，且金智微盾公司工商注册地址不实、口头承诺的“佳装汇商城”提现功能始终未开通，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向金智微盾公司送达起诉状及相关应诉文书后，该公司向邓学梅邮寄一份撤销赠与通知书称：双方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附件属赠与合同，邓学梅领取了公司补贴广告费用共计15620元，但从未履行广告宣传的义务，公司“对外投资失败，广告宣传活动决策失败，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生产经营，已无法再支付各位业主的广告宣传费用”，且2019年4月上旬已公告告知不再支付广告宣传费用，现再次明确通知邓学梅，“双方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附件，我公司不再向您支付任何的公司补贴广告费用，并保留请求返还已经支付的补贴广告费用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邓学梅与金智微盾公司就该公司为邓学梅提供定制断桥铝、邓学梅支付货款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合法的承揽合同；该产品安装至今，邓学梅对定制落地窗质量未提出异议，金智微盾公司已收到由欧龙公司代收的货款；金智微盾公司已向邓学梅支付了10期返现。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附件的性质、请求一次性支付返现的依据和欧龙公司的责任问题。关于合同附件的性质。邓学梅与金智微盾公司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附件，明确约定：“金智微盾公司在邓学梅付清全款的次月底按照其购买的产品金额，按照3年共36个月平均每月奖励公司补贴广告费用1562元到邓学梅提供的银行卡账户上，邓学梅必须付清全部货款方可享受，月底之前交清，次月开始享受补贴；此合同为产品订购合同的附件，与产品订购合同共同生效”。合同附件以双方于同日签订的金智微盾门窗订购合同的部分履行为前提，是对该承诺的完善和补充，故属于承揽合同的补充合同。定作人邓学梅支付全部货款时，已完成了合同附件为其设定的全部义务，故有权要求金智微盾公司如约支付36期返现。金智微盾公司承认举行这一优惠返现活动目的是促销，并未在门窗订购合同中提及任何定作人的宣传义务。有理由认为：该公司向邓学梅承诺的“返现”属于在事前明示、事后支付、用于争取交易机会的“折扣”，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所称“无偿给予的财产”。因此，金智微盾公司关于合同附件属于附条件赠与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该公司以行使赠与人任意撤销权为由拒绝继续履行的做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邓学梅要求一次性支付剩余返现款的请求。邓学梅与金智微盾公司签订的合同附件约定的返现方式为按月支付，合同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邓学梅受返现促销活动吸引、决定向金智微盾公司定制落地窗，应自行承担因约定履行周期间的风险。故，邓学梅要求该公司一次性支付包括未到期部分在内的剩余返现的请求既不符合双方约定也无法律依据，金智微盾公司的相关异议成立。但因金智微盾公司2018年10月至今未支付任何一期返现，邓学梅有权要求该公司如约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间已到期的返现18744元（1562元/月×12个月）并要求该公司继续按月履行合同附件约定的返现。因合同附件未约定每月支付返现的具体日期，参考金智微盾公司以往支付返现的时间，酌定该公司于每月30日前向邓学梅支付当月的返现；考虑到金智微盾公司已不在欧亚达汉阳国际广场经营，前述返现应当按合同附件的约定及时付到邓学梅个人银行账户。关于欧龙公司的责任。欧龙公司并非签订合同附件的任何一方，该合同也未约定欧龙公司对该促销活动的责任。金智微盾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按卖场租赁合同约定就该活动向欧龙公司报批或备案。故，有理由认为金智微盾公司举行此次促销活动前未获得欧龙公司同意，且欧龙公司代收货款时出具的定/销货单未勾选任何参与活动；邓学梅虽自2017年12月起在欧亚达汉阳国际广场内领取了10次返现，但其与金智微盾公司间结算货款和支付返现的行为均未经欧龙公司进行。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欧龙公司对邓学梅与金智微盾公司关于返现的约定知情或同意。因此，邓学梅要求欧龙公司支付金智微盾公司承诺的返现款项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智微盾公司向邓学梅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的返现款1874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金智微盾公司于2019年10月至2020年11月按月向邓学梅支付剩余14个月的返现款21868元（每月30日前付1,562元）；三、驳回邓学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8元，邓学梅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湖北金智微盾生活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附件》第三条明确约定“此合同为产品订购合同的附件，与产品订购合同共同生效”。且《合同附件》以双方门窗订购合同的履行为前提，是对该合同的完善和补充，故属于门窗订购合同的补充合同。上诉人认为《合同附件》是一份独立的分期履行的附义务赠与合同，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附件》中约定按照3年共36个月每月付到被上诉人银行卡上的1562元为广告费用补贴奖励，但合同并未对广告宣传的形式、效果等作明确约定，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在《合同附件》中的义务没有查明与事实不符。广告费用补贴的具体表现形式为现金返还，一审法院并没有将“广告费用补贴”曲解为“返现款”，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付清全部货款后，上诉人已按约向其支付款项数月，并没有以被上诉人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进行某种程度的广告宣传为前提，故一审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诺的“返现”属于在事前明示、事后支付、用于争取交易机会的“折扣”，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所称“无偿给予的财产”的认定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金智微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16元，由上诉人湖北金智微盾生活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细凤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