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宏，男，1987年1月3日出生，住阿勒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北一路四小区228号。 法定代表人:马占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勇，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赵宏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被上诉人天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定金20万元，返还货款88224元，赔偿车辆调遣费850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饲草销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饲草约1142.017吨，价格为1.40元/公斤，交货地点在石河子市一四二团11连，原告自合同签订后2日内支付定金10万元，拉运草料前预付货款20万元，待预付货款草料拉完，再预付货款20万元开始拉运。该合同金额为1598823.8元，双方定金10万元并未超过货款的20%。双方约定的20万元预付货款只是货款的支付方式，并非合同价款，一审法院认定20万元是合同价款错误。饲草1142吨在正常情况下需要40余辆车进行拉运，上诉人主张的85000元车辆调遣费仅是最低数额，一审法院对车辆调遣费不予认定不当。 天筑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赵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3月7日签订的《饲草销售合同》；二、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共计20万元；三、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预付货款20万元；四、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调遣费85000元；五、由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7日，原告作为乙方、买受人，与作为甲方、出卖人的被告签订《饲草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乙方向甲方购买饲草料，出售的草料有关情况如下名称苜蓿，数量约1142.017吨左右（以实际过磅为准)；二、价格为固定价格1.40元/公斤，装车费、运费、过磅费及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均由乙方支付。在装运过程中安全事宜，均由乙方负责。与甲交货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应在不超过30日内完成此次全部交易。交货方式为乙方现场验货、提货……；四、验收地点为以提货地一四二团11连草料场为验收地点，验收时间为乙方对草料的品种、质量、数量等现场确认验收；五、付款方式：（一）银行电汇方式结算，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甲方支付货款定金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二）乙方在拉草料之前，先将20万元预付款打入甲方账户，待20万元草料即将拉完时，乙方再将下一笔20万元预付款打入甲方账户。以此类推，直至将草料拉完，场地打扫干净。（三）待草料全部拉完时，以实际过磅计量单数为准，待双方确认后，双方签订确认单，于3个工作日内到集团公司办理结算相关手续后，将定金返还乙方。六、违约责任：（一）甲方违约责任为拒绝交付所订草料的，按合同总价款的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二）乙方违约责任为：1.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购买草料的，按少购草料总价款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逾期购买本合同约定的草料，按逾期草料总价款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保管费用等相关损失。3.如乙方签订合同后不履行合同条款，拒绝购买草料，则定金不予退还。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向被告支付定金10万元、预付货款20万元，并于2019年3月9日拉运草料四车，净重分别为22400公斤、19319公斤、19940公斤、18190公斤,合计价款111776元。 庭审中，原告主张因被告向其出售的草料实际为新疆军垦天汇康泰畜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汇康泰公司）所有，该公司已申请破产，被告无权处置，故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原告提交（2019)兵08破15号民事裁定书、（2019）兵08破1号民事裁定书及（2019）兵08破1号决定书各一份。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出售给原告的草料系由新疆军垦天汇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汇食品公司）向其抵付工程款所得，天汇康泰公司是否申请破产被告不清楚，天汇食品公司已被申请破产，案涉草料已被查封，故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双倍返还定金。为此，被告亦提交（2019）兵08破1号民事裁定书及（2019）兵08民破1号决定书欲予证实，原告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天汇康泰公司为天汇食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天汇食品公司认为其有权处置天汇康泰公司的财产才与被告协商用草料抵付工程款事宜。 此外，原告还提交收条八张，欲证实原告为拉运本案合同约定的草料而花费车辆调遣费85000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该八张收条的客观性难以认定，其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也缺乏关联性，故该院不予确认。被告提交资金计划审批表一份，欲证实其于2019年5月即准备向原告退款，但原告一直未领取，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曾向被告主张退款，但被告没有退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饲草销售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现原告主张解除该合同，被告表示同意，该院无异议。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并返还预付货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一）银行电汇方式结算，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甲方支付货款定金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二）乙方在拉草料之前，先将20万元预付款打入甲方账户，待20万元草料即将拉完时，乙方再将下一笔20万元预付款打入甲方账户。以此类推，直至将草料拉完，场地打扫干净。（三）待草料全部拉完时，以实际过磅计量单数为准，待双方确认后，双方签订确认单，于3个工作日内到集团公司办理结算相关手续后，将定金返还乙方”。可见，原、被告对于主合同标的额的约定实际是以20万元为一个支付货款、交付草料的单位，在原告支付20万元货款、被告交付价值20万元草料后，再由原告支付20万元货款、被告交付价值20万元草料，以此类推直至将草料拉完，原告向被告给付的所谓“货款定金10万元”是作为其给付20万元货款的担保，在第一个给付货款、交付草料的单位履行完毕后，该定金则作为下一个给付20万元货款的担保。因此，定金的数额不应超过20万元货款的20%，即4万元。在作为收受定金一方即原告定金8万元，超出部分的性质应为预付货款，不适用双倍返还的定金罚则。在被告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时，扣除原告拉走部分草料的货款111776元，剩余预付货款148224元[10万元-4万元+20万元-111776元]，应予返还。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并返还预付货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提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适用定金罚则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车辆调遣费损失85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述事实的举证责任在于原告。现原告所举证据仅为八张收条，其客观性难以认定，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也缺乏关联性，不能证实原告的该项主张，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解除原告赵宏与被告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7日签订的《饲草销售合同》； 二、被告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原告赵宏定金80000元； 三、被告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赵宏预付货款148224元； 上述二至三项，合计228224元，被告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宏； 四、驳回原告赵宏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5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赵宏负担4540元，由被告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35元，被告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赵宏。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合同约定的10万元定金是对每批20万元的货物进行的担保，还是对合同总标的1142吨货物的担保；二、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车辆调遣费8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定金具有双向担保功能，约束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违约，均可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上诉人提供定金，是对上诉人履行拉运草料、支付货款义务的担保，而被上诉人因为收取定金，也应当履行向上诉人提供草料的义务。被上诉人收受定金，却不履行约定的供货义务，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涉案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的供货数量为1042吨左右的草料，而不是20万元的草料，且20万元的草料是先付款后提货，在上诉人已交款20万元的情况下，不需要以定金担保被上诉人获得货款。其次，涉案合同约定返还定金的时间是在上诉人提货完毕，与被上诉人办理结算手续后，即在上诉人提完1042吨货后，被上诉人才将定金返还上诉人，该约定明确确认了定金对被上诉人提供总货物1042吨义务的约束力。综上，上诉人交纳的定金10万元是对1042吨货物的担保。一审法院认定定金是对20万元货物的担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被上诉人未经破产管理人的同意将破产企业的草料出售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无法提货，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因一审法院认定定金担保的货款数额有误，导致其计算的返还货款的数额出现误差，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预付的货款88224元（20万元－111776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车辆调遣费85000元，其提供的收条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提货时间为30天，上诉人只提货四车即被阻止拉运草料，必然存在一定的车辆调遣损失费。而定金罚则，兼具惩罚性和赔偿性，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的数额已足以弥补上诉人要求的车辆调遣费损失85000元，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解除原告赵宏与被告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7日签订的《饲草销售合同》；驳回原告赵宏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上诉人赵宏定金共计200000元； 三、变更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赵宏预付的货款8822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合计12950元（赵宏已交纳）。由上诉人赵宏负担5568元，由被上诉人新疆天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3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赵宏73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宁之 审判员  李红敏 审判员  胡春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