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利涛，男，199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智雄，男，198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上诉人黄利涛因与被上诉人方智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张勤缘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利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方智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利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黄利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黄利涛为明知商品可能不存在中文标签、不具备国内保健食品的批准文号或未经由我国相关机构检验检疫等事实。商品介绍页面中体现了该产品的食用建议，并有一段话：“本店所售商品系海外商品，保证正品的同时，部分商品无任何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由此可见方智雄明知自己销售的商品不符合食品销售标准仍然公开销售，是对销售者权利义务的公开蔑视，于法律所不容，方智雄的行为为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退一步而言，方智雄作为销售者必须向消费者销售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这是法定的责任。无论销售者是否告知消费者食品是否存在问题，这也不能作为销售者逃避民事责任的借口和挡箭牌，另外此条款并未明确指出本款产品属于无中文标签及检验检疫证明，上诉人黄利涛以为该产品是通过合法渠道正规进口的食品。因为食品进口是必须要经过国家实施监督管理，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才能进口，而通过合法渠道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都是有中文标签的。该食品如果是通过合法渠道进口必然是有中文标签的。黄利涛作为普通消费者，并不能控制销售商销售的进口食品必定无中文标签。所以黄利涛不存在对购买涉案产品系域外商品的性征状况及其与境内商品的区别是明知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三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其中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规定的安全食品。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明确规定了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害。最后，一审判决中，首先，认定黄利涛为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驳回上诉人，却又在后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抗辩。其次，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对人体健康构成危害的事实，为依据不足。又以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此判决明显前后矛盾，有失公允。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处结果有失公允，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为此，上诉人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希冀得到公正之裁判。方智雄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黄利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解除该购物合同，退还货款600元；2.请求判方智雄依订单总价款赔偿黄利涛十倍赔偿金6000元，1-2项合计6600元。3.请求判由方智雄承担本案产生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2月28日，黄利涛（账号：黄大表叔，收货信息：黄生）在方智雄经营的淘宝店铺（店铺名称：马来西亚hamer店），购买了一盒涉案商品（名称：正品马来西亚悍马糖人参咖啡蓝糖hamer汉马能量汗马精力糖黑金黄），实付款600元，淘宝订单编号为：361355203864824962。涉案商品于2019年2月28日通过顺丰快递从莆田市发货，运单号码：078666915602。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利涛提交淘宝订单信息、产品照片、交易快照、中国药典2015年版一部第8-9页、中国药典2015年版一部第346页、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的涉案产品是假冒伪劣产品、非法添加药品、没有中文标签、方智雄无证经营，应当依法承担退一赔十责任。方智雄就其主张提交聊天记录、海外发票、跨境物流信息等证据，用以证明其通过海外进货、囤货，以国内现货方式销售涉案商品。一审法院认为，黄利涛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通过淘宝平台在方智雄方智雄经营的网店购买了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关系，该买卖关系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第一，双方确立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还是委托关系。方智雄在其网店中明确标识了商品的名称、价款、原产国等信息，该网页展示构成要约，黄利涛下单付款构成承诺，即黄利涛下单付款时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方智雄主张涉案商品属于代购性质，但其网店中标明的涉案产品名称并无“代购”字样，涉案产品自莆田寄出，双方于阿里旺旺中的沟通信息亦不能反映出黄利涛委托方智雄从海外采购涉案产品的事实，故黄利涛与方智雄之间的交易符合“现货交易”特征。对于“现货交易”而言，代购者从国外购买后将商品在其网站上公开上架销售，此时代购者已经取得了现货商品的所有权，其销售给购买人的行为实际上是转卖行为，其与购买人之间形成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方智雄的店铺销售的产品应符合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故方智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二，黄利涛请求退货和十倍赔偿是否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根据网上交易图片等在案证据所显示之内容，可以认定黄利涛对所欲购买的涉案产品系域外制造形成并转入国内进行“现货”出售的事实具有清楚的认识与了解，其中包括对从外国取得之商品的品种、类型、价格、包装等事项的认知，故而其也应对该产品可能不存在中文标签、不具备国内保健食品的批准文号或未经由我国相关机构检验检疫等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由此，黄利涛对于购买涉案产品系域外商品的性征状况及其与境内商品的区别是明知的，并不存在“被误导消费”的情形。同时，黄利涛主张方智雄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举证亦不充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对人体健康构成危害的事实，其提出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的主张依据不足。故此，黄利涛请求方智雄退还货款和支付十倍价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黄利涛是否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方智雄关于黄利涛的购买行为是为了获取高额赔偿而进行的恶意购买，具有明显的牟利目的，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答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利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上，本院根据一审期间已质证认证的证据并结合二审上诉人的陈述，对本案事实补充认定如下：方智雄的店铺销售的涉案商品已经下架，黄利涛购买涉案商品后未食用。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方智雄销售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黄利涛是否有权主张十倍的惩罚性赔偿。关于方智雄销售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节，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涉案商品未按照上述规定附随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上诉人黄利涛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同时黄利涛在合同解除后应当将涉案商品退还被上诉人方智雄。关于黄利涛是否有权主张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一节。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具体到本案，首先，黄利涛并无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有毒、有害或不符合营养要求的食品安全问题。其次，涉案商品详情里能够看出商品来自日本，商品详情图片里也明确标明：“商品系海外商品”“部分商品无任何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本店系海外直邮代购”“在购买商品时均默认为买方已知晓并同意后方可购买”等文字，黄利涛对涉案商品可能不存在中文标签的事实是明知的，对域外商品的性征状况与境内标准的差别是明知的；再次，黄利涛在不同网络店铺购买类似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在购买后并未食用即以无标签为由，提出退货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的索赔诉讼，这种不以食用为目的的行为非正常的消费行为，有悖诚信原则；综上，黄利涛主张十倍的惩罚性赔偿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利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二、方智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黄利涛货款600元，同时黄利涛将1盒正品“马来西亚悍马糖人参咖啡蓝糖hamer汉马能量汗马精力糖黑金黄”退还给方智雄（退货如有运输费用，由方智雄负担；如黄利涛不能返还，则从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三、驳回黄利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黄利涛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利涛负担25元（已交纳），由方智雄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勤缘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宗腾书 记 员 盛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