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忠，男，198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大经街67号鼎佳府邸4-B8-109。 法定代表人：李小忠，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初保元，男，197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河北瑞实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小忠、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吾德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初保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小忠、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初保元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严重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陆续给付分红款559894元，被上诉人无权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吾德斋大经街直营店股份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就其持有总估值为165万元人民币的吾德斋牛肉面大经街店的30%股份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第二条第三款约定，“甲方转让其股份后，其在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份转让而转由乙方按股份比例享有和承担”；第三条约定，“自2016年6月1日起该直营店独立核算，按比例分摊公司管理费用，盈利分配每月度/季度/年度进行一次。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如吾德斋大经街直营店有重大投资项目，双方按出资比例进行承担”。通过上述三条约定可以清楚地看出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大经街店股权的实质目的是为了获取30%股权后进行分红，其在购买股权后仍需按照30%的比例承担该店运营的费用并承担风险，而原审法院却称被上诉人在该店中不负盈亏与上诉人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第7页第一句》明显严重认定事实错误。另上诉人公司已经给付被上诉人分红款共计559894元，根据《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吾德斋大经街直营店股份协议书》第七条第四款之规定“因甲方全面负责店内经营，如乙方对店内经营失去发展信心，可要求退出其全部股份。甲方按照50万元的价格回收乙方所占的30%股份。甲方支付该金额时减去乙方自2016年6月1日起已累计获得的分红总额，支付剩余金额即可。甲方自乙方书面提出退股要求后，三年内付清该款项。如乙方分红余额达到50万元后无权再要求甲方回购股权”被上诉人已无权向上诉人主张退股，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19日协议合法有效严重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2017年10月19日的照片、同步录音录像等证据证实了该份协议是上诉人在人身受到重大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做出的，其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自成立之初便是无效的，原审法院仅仅因为上诉人在做出协议后没有提出撤销便直接认定该协议有效，并据该协议做出给付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一次性给付上诉人172000元严重认定事实错误。若2017年10月19日协议有效，那么根据该协议内容，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在2020年6月份向被上诉人付清债务，本案审理时协议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与证据的情况下，仅一句“双方已丧失信任基础”便认定该债务全部到期明显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存在多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 初保元答辩称，李小忠转给被上诉人银行卡内的50余万元，其中包含李小忠使用被上诉人的信用卡所产生的还款，另李小忠在双方合作之后，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相应的股权变更，且未按其本人的承诺支付给被上诉人相应的款项，因此上诉人按照李小忠承诺的还款计划，以及结合前期的协议，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法律关系依法认定为借贷关系，有一定的法律和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 初保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吾德斋公司签订的《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吾德斋大经街直营店股份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吾德斋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355,000元及利息（截止2018年12月18日，利息为44,375元，自2018年12月19日以35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后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依据2017年10月19日的协议由被告给付原告剩余款项222,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19日起以222,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被告吾德斋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5日，原始股东为李小忠、靳伟等5人，出资方式为认缴出资，法定代表人为靳伟。2016年8月，股东变更为杨宏卓与李小忠，二人各占50%股份，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宏卓。2017年7月股东变更为李小忠个人，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李小忠。 2016年6月1日，原审原告初保元（乙方）与原审被告吾德斋公司（甲方）签订《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吾德斋大经街直营店股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就其持有总估值为165万元人民币的吾德斋牛肉面大经街店的30%股份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甲方指定账户为李小忠农行账户，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吾德斋公司大经街直营店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转让其股份后，其在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份转让而转由乙方按股份比例享有和承担；乙方承认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乙方拥有吾德斋大经街直营店财务的监督权，对于公司运营和管理，乙方拥有建议权，董事长拥有最终裁决权；如吾德斋大经街直营店有重大投资项目，双方按出资比例进行承担；自2016年6月1日起该直营店独立核算，按比例分摊公司管理费用，盈利分配每月度/季度/年度进行一次，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2016年6月1日完成该直营店的资产盘点，乙方须持有盘点明细表；双方须在2016年6月30日前完成大经街店体现乙方股权的合法注册。另该协议第七条第四款约定，因甲方全面负责店内经营，如乙方对店内经营失去发展信心，可要求退出其全部股份。甲方按照50万元的价格回收乙方所占的30%股份。甲方支付该金额时减去乙方自2016年6月1日起已累计获得的分红总额，支付剩余金额即可。甲方自乙方书面提出退股要求后，三年内付清该款项，如乙方分红余额达到50万元后无权再要求甲方回购股权。该协议甲方由李小忠作为委托代表人签字并加盖被告吾德斋公司公章。 协议签订前后，原审原告陆续向原审被告指定账户转款，2016年6月18日原审被告吾德斋公司向原审原告出具“收到初保元入股大经街人民币50万元”的收条，李小忠作为经办人签字确认。但协议约定的“完成大经街店体现乙方股权的合法注册”等手续并未办理。原审原告认可原审被告曾要求其签字办理相关手续，其没有签字，认为营业执照要不要无所谓，其本意就是出钱拿分红。后原审被告亦未就此与原审原告进行协商。吾德斋大经街店至今并未办理相关注册等手续，并无独立的主体资格。 后原审被告陆续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原审原告转付分红等款项，其中2017年10月19日前通过农业银行、光大银行转账方式转款共计271,894元，另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原审原告亦有部分转款，并曾给付原审原告吾德斋尊享白金卡20张。原审原告对上述款项认为两万元以上的基本上不是分红，而是原审被告刷自己信用卡还的钱，但对此未提供相反证据。 2017年3月7日原审被告曾向原审原告出具承诺书，载明：“关于初保元入股吾德斋一事，由于成本核算比较困难，每月按一万元分成”。 2017年10月19日原审原告曾带人到原审被告吾德斋公司所经营店面找到原审被告李小忠，据原审被告提供录像，现场曾有推搡情形。当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李小忠签订《协议书》，约定就初保元入股吾德斋公司30%股份撤股事宜，协商如下，撤股总金额30万人民币：1、2017年10月19日撤出6万元；2、2018年1月-2020年6月，30个月分期撤出240,000元，每月撤出3,000元；3、每年年底撤出60,000元，2020年6月底撤清；4、如有逾期，由李小忠承担连带责任。该协议由李小忠及初保元签字并按指纹。原审被告主张该协议是受原审原告胁迫下签订。原审原告则主张因原审被告收取其投资款后，一直不按约定偿还款项，自己还欠着别人的钱，债权人总追着自己要钱，自己需要向被告李小忠要钱，债权人就跟着过去了，但协议签订时并没有胁迫行为。 该协议签订当日，原审原告通过银行向原审被告转款50,000元，并给付部分现金。原审原告当日向原审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李小忠退股现金陆万元整（60000）”。后原审被告李小忠于2018年2月1日起每月通过微信向原审原告转款3,000元，至2018年7月12日共计转款18,000元，此后再未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吾德斋公司签订的《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吾德斋大经街直营店股份协议书》，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但该协议名为股份转让，但履行中因吾德斋大经街店实际并未合法注册，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投入资金后，由原审被告独自经营吾德斋公司及下属门店，并陆续向原审原告支付“分红”等款项，原审原告不负担亏损，双方间实际上应属于借贷关系。2017年10月19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李小忠签订撤股协议书，对原审原告撤出资金事宜达成协议。该协议虽然内容存在多处矛盾之处，但退还原审原告总额30万元内容明确，且协议签订当日虽存在原审原告带人在原审被告经营门店推搡情形，但协议签订当日及至今，原审原告并未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亦未申请撤销或变更协议，反而依协议履行至2018年7月12日，故对协议的效力应予认定。双方就原审原告撤出剩余投资达成协议，原审被告即应依约足额退还其所承诺的款项。该协议签订时原审被告李小忠为原审被告吾德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据协议内容，李小忠同时承诺由其个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其签订协议行为应既系代表吾德斋公司的职务行为，同时亦包含其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担保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原审二被告均具有约束力。原审被告自协议签订当日，除通过转账方式向原审原告转款5万元外，另给付原审原告部分现金，原审原告出具收条，确认收取原审原告现金6万元，应认定签订协议当日原审被告共计向原审原告支付款项11万元，此后原审被告陆续支付款项18,000元，该部分款项均应自原审被告承诺给付原审原告的30万元中予以扣减，扣减后，原审被告尚欠原审原告款项为172,000元，该款原审被告吾德斋公司应支付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李小忠应承担连带责任。协议书约定撤股资金分期履行，但其约定的履行期限及分期款项数额存在前后矛盾，但双方已丧失信任基础，原审原告现要求原审被告全部支付尚欠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要求原审被告自2017年10月19日起支付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原审被告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初保元人民币172,000元；原审被告李小忠承担连带责任；驳回原审原告初保元其他诉讼请求。原审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45元（已减半收取），原审原告初保元负担2,076元，原审被告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李小忠共同负担1,569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系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或是向上诉人的出借款？二、2017年10月19日的撤股协议书效力如何？三、被上诉人能否在2017年10月19日撤股协议书最后履行期限届满前主张案涉债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吾德斋大经街直营店股份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投入资金后，由上诉人独自经营吾德斋公司及下属门店，并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分红”等款项，被上诉人不负担亏损；上述约定名为投资，但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仅获收益、不承担经营风险，实为借贷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该项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称其在人身受到重大威胁的情况下被迫签订2017年10月19日撤股协议书、应属无效，但其提交的2017年10月19日照片、同步录音录像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后，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合同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故一审认定该协议的效力并无不妥；上诉人在该协议中承诺退还被上诉人30万元，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后续支付的128000元款项予以扣减后，认定本案尚欠款项数额为172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签订撤股协议书后，连续多期不履行合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继续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合同最后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上诉人支付全部尚欠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应于支持。 综上所述，李小忠、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由上诉人李小忠、河北吾德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丽娜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陈 路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