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俊华，女，196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苹，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盼盼，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彪，男，199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芳芳，女，199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二上诉人马彪、高芳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会，山东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马彪、高芳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利，女，198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冠县，系上诉人马彪之姐。 上诉人梁俊华因与上诉人马彪、高芳芳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3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俊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苹、赵盼盼，上诉人高芳芳及上诉人马彪、高芳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会、马俊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俊华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31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梁俊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马彪、高芳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存在养殖回收合同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又按照买卖合同欠款关系作出判决，前后矛盾，导致判决错误。梁俊华的一审诉求是依据双方的养殖回收合同关系要求马彪、高芳芳赔偿因违约给梁俊华造成的损失，而非依据买卖合同关系要求马彪、高芳芳支付梁俊华鸡苗、饲料、兽药欠款。一审法院在查明双方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且马彪、高芳芳已私自将鸡苗卖掉的情况下，既不按照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下双方的权利义务确定马彪、高芳芳的违约责任，又不按照养殖回收合同关系的合作模式为双方进行结算，而是在一审判决中以买卖合同的欠款关系作出“马彪所出具的收料条，不能作为双方存在鸡苗、饲料、兽药欠款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的认定，一审法院在法律关系认定、判决逻辑上前后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并判决马彪、高芳芳返还出售鸡苗所得价款及未喂养鸡苗饲料款13640元远不足以弥补梁俊华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在养殖过程中鸡苗出现大量死亡的情况，马彪、高芳芳为挽回损失将鸡苗出售共得款9100元，并剩余未喂养鸡苗的饲料20袋”，仅是依据马彪提交的八张照片及其单方陈述，作出以上认定的证据明显不足。首先，照片不显示拍摄时间、地点且不能显示鸡苗死亡率等客观事实，不能证明马彪、高芳芳喂养的鸡苗存在大量死亡的情况，且不能证明鸡苗死亡系梁俊华的原因所致。即使存在鸡苗死亡的情况，剩余存活鸡苗马彪、高芳芳也应当通知梁俊华进行回收，双方按照回收情况在扣除梁俊华垫付的鸡苗、饲料、兽药价款后进行结算。其次，一审法院忽略梁俊华提交的有关鸡苗、饲料、兽药等足以认定损失的欠据等重要证据，仅依据马彪、高芳芳对其私自出售的鸡苗数量、所得价款、剩余未使用饲料数量等的单方陈述来认定梁俊华的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且即便能够查明马彪、高芳芳私自出售鸡苗所得价款、未使用饲料的数量，该两部分价款也不等于梁俊华的全部损失，单纯的判决马彪、高芳芳返还私自出售鸡苗所得价款及未使用饲料价款远不足以弥补梁俊华的实际损失。三、在梁俊华与马彪、高芳芳存在养殖回收合同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梁俊华依据一审提交的证据及法院查明的事实要求马彪、高芳芳赔偿鸡苗、饲料、兽药损失99285元有明确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梁俊华与马彪、高芳芳之间存在实际的养殖回收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此已进行认定。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下，马彪、高芳芳将其饲养的鸡苗由梁俊华进行回收是马彪、高芳芳最基本的合同义务，成鸡回收后双方应根据成鸡回收情况扣除鸡苗、饲料、药款后进行结算。而马彪、高芳芳私自将鸡苗卖掉，不让梁俊华回收且拒不向梁俊华进行结算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养殖回收合同最基本的义务，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107条、113条之规定，马彪、高芳芳应承担赔偿梁俊华损失的违约责任。梁俊华为履行养殖回收合同义务为马彪、高芳芳垫付的15000只鸡苗款、315袋饲料款、6229元兽药款，这是梁俊华最直接最基本的损失，梁俊华要求马彪、高芳芳承担上述损失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支持。 马彪、高芳芳辩称：一审法院并没有按照买卖合同关系判决，判决马彪、高芳芳返还鸡苗款、饲料款是错误的，因为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也未约定责任承担。根据马彪、高芳芳在一审中提交的饲料鉴定报告，梁俊华和张少典提供的饲料不合格，导致鸡苗不生长、死亡的原因是饲料不合格，所以损失不应由我方承担。综上，应驳回梁俊华的上诉请求。 马彪、高芳芳的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冠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525民初331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梁俊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马彪、高芳芳与梁俊华之间未签订养殖回收合同。本案涉及的鸡苗、饲料、兽药是名为张少典的人提供的，梁俊华只是一位给张少典联系业务的工作人员。张少典最初承诺是聊城嘉明孵化公司的鸡苗，事实上提供的是聊城山妙孵化公司的鸡苗，提供鸡苗不一致这方面张少典方构成根本违约。二、梁俊华一审中主张的315袋饲料不合格，喂养鸡苗后，鸡苗不生长，技术员加药也不起任何作用，后期鸡苗没有抵抗力，鸡苗每天都会死亡1000多只。鸡苗死亡不到一半的时候，梁俊华给马彪、高芳芳联系说“按照每斤1.2元出售行不”。马彪、高芳芳为了减少损失，自己联系的客户，按照每斤1.3元自行出售。因为饲料供货方提供不合格的饲料，致使喂养鸡苗后鸡苗不生长，饲料供货方的行为构成合同根本违约，给马彪、高芳芳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如人工、煤炭、鸡棚租赁费等。三、马彪、高芳芳在一审时认可剩余饲料20袋，但在鉴定饲料质量问题时，向聊城市科源环保检测服务中心提供了2袋饲料作为鉴定检材。经鉴定机构鉴定，梁俊华提供的饲料确实不合格，故马彪、高芳芳不应当支付饲料款。 梁俊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马彪、高芳芳赔偿梁俊华鸡苗款、饲料款、兽药款等各项损失共计992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俊华与马彪、高芳芳约定由马彪、高芳芳为梁俊华代养肉鸡，马彪、高芳芳于2018年9月14日收到梁俊华净鸡苗15000只，并分别于2018年9月14日、9月26日、10月9日、10月11日、10月14日共计收到饲料315袋，每袋饲料价款为227元。在养殖过程中，鸡苗出现大量死亡的情况，马彪、高芳芳为挽回损失，将鸡苗出售，共得款9100元，并剩余未喂养鸡苗的饲料20袋。 一审法院认为，梁俊华与马彪、高芳芳虽没有签订书面养殖回收合同，但梁俊华向马彪、高芳芳提供了鸡苗、饲料等，马彪向梁俊华出具了鸡苗、饲料的收条并实际进行了肉鸡的饲养，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实际的养殖回收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梁俊华与马彪、高芳芳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的前提下，马彪所出具的收料条，并不能作为双方存在鸡苗、饲料、兽药欠款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故梁俊华以其现有证据要求马彪、高芳芳支付涉案鸡苗款、饲料款、兽药款99285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马彪、高芳芳应返还出售鸡苗所得的9100元及未用于喂养鸡苗的饲料款4540元(20袋×227元)，共计136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马彪、高芳芳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梁俊华13640元；二、驳回梁俊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2元，减半收取1141元，由梁俊华负担1070元，由马彪、高芳芳负担71元。 二审中，梁俊华提交了阳谷益牧兽药销售有限公司的工商企业登记信息一份，拟证明张少典系阳谷益牧兽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彪、高芳芳所述的鸡苗、兽药、饲料来自张少典，实为来自阳谷益牧兽药销售有限公司。马彪、高芳芳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张少典和梁俊华提供的饲料就是来自该公司。 二审查明：张少典系阳谷益牧兽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俊华系阳谷益牧兽药公司的饲养鸡合同主，马彪、高芳芳系梁俊华发展的养殖户。2018年9月14日，梁俊华向马彪、高芳芳供鸡苗15000只，鸡苗款为1.4元/只，共计21000元。马彪、高芳芳分别于2018年9月11日、2018年9月21日、2018年10月2日、2018年10月7日收到2275元、1080元、2490元、384元的兽药，共计6229元。马彪、高芳芳处尚有鸡饲料18袋。阳谷益牧兽药公司认可梁俊华已将鸡苗款21000元、鸡饲料款71505元、兽药款6229元与其结算完毕，阳谷益牧兽药公司不再向马彪主张权利。 聊城市科源环保检测服务中心针对冠县畜牧局委托鉴定的肉鸡颗粒配合饲料0号于2018年11月20日出具检测报告一份，检测结论为检测的8个项目中有2项不合格，6项合格。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聊城市科源环保检测服务中心的经营范围在2019年2月20日由“环保检测服务，食品检验服务，动物检验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变更为：“环保检测服务，食品检验服务，动物检验服务，农产品检测、饲料检测、公共环境卫生检测。（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俊华与马彪、高芳芳之间是否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马彪、高芳芳是否应赔偿梁俊华鸡苗款、饲料款等各项损失共计99285元。 马彪、高芳芳主张涉案的鸡苗、饲料、兽药是张少典提供的，与梁俊华不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但梁俊华提交的阳谷益牧兽药销售有限公司的工商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张少典系阳谷益牧兽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阳谷益牧兽药公司亦出具了已经将鸡苗款21000元、鸡饲料款71505元、兽药款6229元与梁俊华结算完毕，该公司不再向马彪主张权利的证明。故原审判决认定梁俊华与马彪、高芳芳之间形成了实际的养殖回收合同关系并无不当。马彪、高芳芳上诉主张张少典最初承诺的是聊城嘉明孵化公司的鸡苗，但实际上提供的是聊城山妙孵化公司的鸡苗，构成根本违约，但梁俊华对此不予认可，马彪、高芳芳对其主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梁俊华向马彪、高芳芳提供了鸡苗、鸡饲料、兽药，马彪均出具了收条并实际饲养肉鸡等一系列行为，充分表明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肉鸡饲养合同。梁俊华与马彪、高芳芳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养殖回收合同，参照梁俊华提交的阳谷益牧兽药公司与养鸡户签订的肉鸡代养合同，养鸡户交鸡只数低于进鸡数量的98%时，养鸡户补苗款，苗价按进鸡当天价格。因马彪、高芳芳的交鸡数量为零，参照两份同时期的肉鸡代养合同及马彪提交的录音中梁俊华陈述的1.3元还不够鸡苗钱，本院认定鸡苗价格为1.4元/只，马彪、高芳芳应当向梁俊华支付鸡苗款损失21000元（5000只×1.41元/只＝21000元）。 马彪、高芳芳主张因梁俊华提供的饲料不合格致使喂养后鸡苗不生长，但梁俊华不予认可，马彪、高芳芳提交了聊城市科源环保检测服务中心2018年11月20日出具的检测报告予以证明，但聊城市科源环保检测服务中心在2018年11月20日并不具备饲料检测的资质，故马彪、高芳芳据此主张梁俊华提供的饲料不合格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马彪出具的三张饲料借条可以证实梁俊华向其提供饲料315袋，单价均注明为227元。马彪、高芳芳称向聊城市科源环保检测服务中心提交了两袋饲料作为检材，故其处现有饲料18袋。参照阳谷益牧兽药公司与其他养鸡户签订的肉鸡代养合同，料肉比核定为1.65，料比超出部分1.6元/斤，料比节约部分1.2元/斤，因马彪、高芳芳的交鸡只数为零，故应用饲料数量为零。马彪、高芳芳应当向梁俊华退还18袋饲料并支付另297袋饲料损失67419元（297袋×227元/袋＝67419元）。 马彪签名的四份入库单可以证实梁俊华向其提供了6229元的兽药。参照阳谷益牧兽药公司与其他养鸡户签订的肉鸡代养合同，阳谷益牧兽药公司向养鸡户提供药品0.6元/只（按走鸡计算出的实际数量），但提供药品数量最多不能超过养鸡户进鸡苗的数量。马彪、高芳芳进鸡苗的数量为15000只，按照0.6元/只计算为9000元，梁俊华提供的兽药并未超过9000元。因马彪、高芳芳的交鸡只数为零，故应用兽药数量为零。马彪、高芳芳应当向梁俊华支付兽药款损失6229元。 马彪、高芳芳系夫妻关系，欠款发生在家庭养鸡期间，该债务为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故梁俊华要求马彪、高芳芳赔偿鸡苗款、饲料款、兽药款等各项损失共计94648元，本院予以支持。马彪、高芳芳还应当向梁俊华退还18袋饲料，若客观上存在不能退还的情形，则应支付相应的饲料款408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彪、高芳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梁俊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312号民事判决； 二、马彪、高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俊华鸡苗款、饲料款、兽药款损失共计94648元； 三、马彪、高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梁俊华向其提供的饲料18袋，若客观上存在不能退还的情形，则应支付相应的饲料款4086元； 四、驳回梁俊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2元，减半收取1141元，由上诉人马彪、高芳芳负担1135元，由上诉人梁俊华负担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2元，由上诉人马彪、高芳芳负担2269元，由上诉人梁俊华负担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宋剑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