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胜，男，1971年9月3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所地长春市自由大路148号。法定代表人：崔树森，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胜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以下简称中日联谊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胜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日联谊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无视王永胜提供的重要视频证据。本案事实经过为：王永胜因之前到医务处反映情况未果，所以前往行政楼要求见院长。当王永胜用左手拉开虚掩的门时，被医院保安挡下，王永胜说要见院长，保安说给联系，这期间王永胜没有采取任何不法手段，而且门是静止的。在王永胜和保安交涉时，中日联谊医院一位员工在门内突然拽门，王永胜出于本能反应，怕自己及哥哥手被夹伤，就用右手抓住门并对门内员工喊“夹我手”，在喊的过程中也说了一些脏话，但未能阻止该员工强行拽门，王永胜手指被夹住。王永胜怕手指被夹断，用右手击打门玻璃，击打三次后该员工才松手。击打玻璃导致王永胜右手多处玻璃伤及第五掌骨骨折。1.一审法官认为，在保安提出为王永胜联系院长后，王永胜仍采用强行拽门的极端方式解决问题，左手夹伤是个人违法行为所致。事实是，王永胜最初是正常的伸手开门，但被保安用身体挡住，然后王永胜及哥哥将手放在两门之间与保安交涉。强行把门、拽门是发生在中日联谊医院员工先低着头、猫着腰过来强行拉拽门之后。王永胜用右手强行拽门是避免手被夹到的本能反应。警方对王永胜的拘留，是针对王永胜手被放出来后还继续砸门的行为，与本案无关。而且，王永胜对于警方认定的事实及处理有异议，已发起行政诉讼。医院保安口供笔录中说门没有夹到王永胜，是他把伸进门缝里的左手给拽了出来后，才把门关上的，不符合事实。从视频中可以看到，王永胜是在击打玻璃后，左手才被拽出来，然后他就走向了一边，并没有关门的动作。法官应依据直接证据即王永胜提供的视频进行裁判。2.一审法官认为，王永胜应预见到强行把门可能出现损伤后果，未能用理性平和的态度解决纠纷，疏于注意义务，放任左手夹伤损害后果的发生，即使医院员工强行关门，也是医院为处理紧急情况所致，医院无过错，这属于本末倒置。王永胜和女保安是在和平、理性的交涉联系院长事宜，这期间王永胜没有携带凶器，没有打骂或推搡保安，当时并非紧急情况。一审认可了医院员工是强行关门，在该员工强行关门前，王永胜及哥哥的手已放在那，该员工没有顾及王永胜及哥哥的人身安全，疏于注意义务，采取偷袭式关门，导致王永胜受伤。该员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强行关门会夹伤手，仍然用力拽门，尤其是在夹到手前王永胜已经喊过了，该员工还是放任王永胜及哥哥手被夹伤，足见该员工的所为有故意成分。王永胜及哥哥只是用把手放在两门之间的方法来阻止保安再次关门，一审法院不能将该员工不顾王永胜及哥哥人身安全、强行关门伤人的行为给合理、合法化。而且，处理此事并非该名员工的职责。3.一审法官认为，王永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用手砸玻璃会给自己造成更大的损害后果，若为自救，完全可以通过呼喊等方式解决，扩大的损害后果是王永胜的个人行为所致，应自行承担，中日联谊医院对损伤后果并无过错。事实是，王永胜的手被夹住之前和之后，第一时间向中日联谊医院员工呼喊了，而且王永胜的哥哥也敲旁边的门提示，但这些都没有阻止该名员工持续、长时间用力拽门，王永胜怕手指被夹断，才被迫采取用右手击打玻璃的方法紧急自救，属于紧急避险，是迫不得已采取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中日联谊医院工作人员采用偷袭的方法强行关门，造成王永胜左手被夹伤，是引起险情的人。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裁判，不符合逻辑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官采信王永胜提供的视频和截图证据，本着良知与专业，依据逻辑纠正此案，维护法制，落实“要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中日联谊医院辩称，王永胜两手受伤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同时也不符合紧急避险，选择侵害他人较小的损失即将左手拿开，所以我方不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永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中日联谊医院赔偿王永胜医疗费1411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420.36元、共计14834.87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中日联谊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1日上午10时许，王永胜因母亲手术问题，推着母亲张某，同姐姐王某1、哥哥王某2、嫂子王某3一同去中日联谊医院10号楼6楼找院长反映情况。10时19分许，王永胜到6楼之后，王永胜想去办公区找院长反映问题，两名值班保安要求其在门外等候并帮助其联系相关负责人，同时对王永胜进行阻拦并准备将通往办公区的大门关闭，王永胜及其哥哥用手强把着门，不让保安关门。在关门的过程中，王永胜称办公区内有医院工作人员强行拉门，导致其左手被门夹伤。同时王永胜用右手将右侧门上的玻璃砸碎，造成其右手流血受伤。当日，王永胜在中日联谊医院手外科门诊挂号，门诊手册诊断为：右手玻璃伤；左手环指挤压伤；右手第5掌骨骨折。2019年9月26日，王永胜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门诊治疗。2019年9月29日至2019年10月2日在该院住院治疗，门诊诊断为：右手第五掌骨骨折；右手关节囊损伤。另查：2019年9月11日，长春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作出经公（深）行罚决字［2019］3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王永胜行政拘留15日的行政处罚，拘留期限为2019年9月11日至2019年9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王永胜称左手夹伤是在关门的过程中，中日联谊医院办公区内工作人员孙思雨强行关门所致，右手受伤是出于自救而用右手砸玻璃所致。根据双方当庭陈述、公安机关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告知笔录及医疗病历中关于王永胜伤情的记载等证据，足以认定王永胜左手夹伤是王永胜不遵守医院医疗秩序和办公秩序，不听从医院工作人员劝阻，在医院工作人员提出为其联系院长的情况下，仍采用强行拽门的极端方式解决问题。在关门的过程中，王永胜应当预见到强行把门可能出现损伤的后果，仍不能用理性平和的态度与被告工作人员沟通和解决纠纷，强行把门拽门，疏于注意义务，放任左手夹伤损害后果的发生。即使医院工作人员孙某强行关门，也是医院为处理紧急情况所采取，医院并无过错。因王永胜左手夹伤是王永胜个人违法行为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由王永胜自行承担责任。故对王永胜在中日联谊医院的门诊费用和治疗左手夹伤的费用，原审法院不予保护。关于王永胜右手的损伤后果，王永胜称其出于自救而用右手砸玻璃。本案中，王永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用手砸玻璃会给其造成更大的损害后果。本案纠纷发生时，王永胜若为自救，完全可以通过呼喊等其他方式解决，本应避免采取用右手砸玻璃这种扩大损害后果的方式。故对该扩大的损害后果，是王永胜的个人行为所致，中日联谊医院对此损伤后果并无过错，应由王永胜自行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故对王永胜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治疗费用，原审法院不予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永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元减半收取计85元，由王永胜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中日联谊医院工作人员孙某在公安机关询问“今天上午10时左右，在中日医院10号楼6楼院长办公室走廊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时，回答“当时我在办公室里，我听见走廊门口有吵闹声音，我就出来了，我看见有几个人在门口要往里面进，当时也有保安在门口拦着，我就过去在门里面拽门，我想把门关上。后来我就把门拽上了。外面的人就把门上的玻璃砸碎了，我看门也关上了，我就回办公室了。”在被问“当时你是如何把门关上的”时，回答“我低头从里面拽门，我看见我们保安的脚挡在门缝中，我踢了一下他的脚，我说把脚收回去，要不门关不上，于是那个保安把脚收回去，门也就被关上了，同时门上玻璃也被砸碎了。”王永胜因治疗左手伤情，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门诊花费493.6元；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三天，花费13213.11元；以上共计13706.71元。本院认为，根据监控视频内容及公安机关对事发时在场人员的询问情况，可以认定王永胜右手伤情系中日联谊医院工作人员孙某在里面将门关上，夹住王永胜正在扒门的左手，王永胜情急之下用右手砸门上玻璃所致。关于各方责任承担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永胜因其母亲的手术问题找院方反映情况，应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予以解决并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其不顾保安人员的拦阻及劝说，欲强行闯入医院办公区，严重扰乱了医院的医疗秩序和办公秩序，本院对王永胜的该种行为不予认可。王永胜在与保安僵持过程中，将左手放入门缝，强行把门，王永胜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预知此种行为的危险性，但其仍将自己的手置于危险之中，在左手被夹之后，情急之下采用右手砸玻璃的方式进行呼救，造成右手损伤。王永胜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孙某在王永胜与保安在门外僵持的时候，未注意王永胜正在把门的左手，从里面突然将门关上，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因孙某是中日联谊医院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亦是为维护院方的办公秩序，故应当由中日联谊医院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王永胜因右手受伤所致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有医疗费票据与病历为凭，本院认定为13706.7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3.护理费，王永胜主张420.36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认定；以上共计14427.07元。中日联谊医院在其责任范围内应承担4328.12元（14427.07元×30%）。综上，王永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55号民事判决；二、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永胜4328.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元，减半收取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元，共计256元，由王永胜负担179.2元，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负担7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 源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