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清路68号院1号楼3层03室。法定代表人：张德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洁，女，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喆，女，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行政主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王建纯，男，196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厂长，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建纯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王建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建纯系自行离职，秦恒公司并未将其辞退，王建纯在顺义工厂关闭后，从来没有到秦恒公司上班，且经数次催告，仍拒不到岗，属于自行离职及旷工，秦恒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二、王建纯不仅不到岗，而且占用公司车辆，拒不返还，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的行为，秦恒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三、秦恒公司在顺义工厂关闭时，已经提前告知顺义工厂全体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王建纯虽拒不接受，但其以书面形式确认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经济纠纷，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已经没有劳动争议；四、一审法院应查清王建纯是否存在旷工及非法侵占秦恒公司财产的行为，以确认秦恒公司的单方面解除行为是否合法。王建纯辩称：其一直在秦恒公司工作，秦恒公司向其发放工资至2019年2月。故其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秦恒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建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秦恒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5800元；2.秦恒公司支付其2009年11月15日至今的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701993.6元；3.秦恒公司支付其2009年11月15日至今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18192.8元；4.秦恒公司支付其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报销款3507.5元；5.秦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秦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公司无需支付王建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316.36元；2.王建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建纯于2009年11月15日入职秦恒公司，任生产厂长，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秦恒公司安排王建纯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度。双方均确认王建纯所在的工厂为环境污染企业，工厂所在地的顺义区马坡镇政府要求秦恒公司腾退厂房，2018年3月31日搬迁完毕，王建纯出勤至2018年3月31日，秦恒公司向其正常支付工资至2019年2月28日。2019年3月12日，秦恒公司向王建纯作出《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函》，载明：“因应北京市政府环保政策调整，北京分公司工厂于2018年3月起关闭，你原先的工作岗位已经不存在，公司此前已通知你拟解除劳动合同并协商经济补偿金，但你对公司提出的每满一年给予一个月经济补偿金的方案不予接受，且经数次沟通无果。期间，公司曾协助介绍你至山东秦恒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秦恒公司）关联企业就职，但你未获聘。此后，你一直未到公司上班，故双方劳动关系依法早已终止。……鉴于上述情形，现公司特书面通知如下：1.本函发出之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落款显示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王建纯主张秦恒公司并未提出任何补偿方案，亦未对其进行调岗。对此，秦恒公司则表示其公司上级集团山东秦恒公司副总经理张某曾带着人事行政与王建纯协商补偿，2018年7月山东秦恒公司董事长李某介绍王建纯去辽宁工厂工作，王建纯于2018年7月25日去了辽宁工厂，但是未被录用，其公司无其他的岗位提供给王建纯。王建纯则表示2018年7月9日山东秦恒公司董事长让其前往下属辽宁工厂考察，但并未让其去该工厂入职，7月25日其去了辽宁工厂，并将考察结果给董事长写了报告，董事长让其先处理工厂的后期事务。王建纯主张其月基本工资自2018年11月由7600元调整为7650元，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7790元。秦恒公司则主张王建纯的月工资标准为7650元，并就己方主张提举了工资表,显示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王建纯每月应发工资数额分别为8035元、8150元、8065元、7900元、7930元、7600元、7600元、7600元、7650元、7650元、7650元、7650元，王建纯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王建纯主张其在职期间执行标准工时制，但实际每周工作7天，每天工作24小时，存在休息日加班天数860天、法定节假日加班天数80天之情形，秦恒公司总经理刘某要求其每天都在工厂。王建纯表示其作为工厂厂长，食宿均在工厂，有时需要在夜间或凌晨处理原材料到货、成品发货以及可能的消防抽查等工作，其节假日基本在岗，即便周六日回家亦当日即返回工厂，在职期间秦恒公司从未向其支付过加班费。王建纯就此提举了以下证据：1.签到表，显示为2011年4月至2018年3月26日期间签到表，王建纯存在周六日签到的情形，未载有秦恒公司印鉴。秦恒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工厂偶尔会传考勤汇总，公司没有看见过考勤表原件。秦恒公司另表示刘某曾任其公司总经理，但并未对王建纯提出每天在工厂的要求，工人执行计件工资，公司未对工厂进行考勤考核，公司部门经理以上的人员均不需要签到。此外，工厂工作存在季节性，生产量一直并不饱和，王建纯作为工厂的管理人员、一把手，其公司不考核王建纯的考勤，且卸货、生产是由工人进行，王建纯只是管理，其可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其公司认为王建纯执行每周工作5天、每天工作8小时的不定时工作制，但亦表示确未经过不定时工时制的行政审批。就此,王建纯庭后提交补充意见表示，其每出勤一日发放15元餐补，而公司每月向其支付餐补的天数均为30天左右，可见秦恒公司要求其每天均出勤，如不出勤会扣发工资。就此，秦恒公司提交意见表示，公司对王建纯的出勤不考核，且餐补按照自然日发放，系对工厂厂长的福利。2.证言，证人金某出庭作证，表示其2014年、2015年左右担任车间主任，王建纯每年365天大多数都在工厂上班，出勤需要签到，签到后由其汇总后将扫描件上传给公司行政，签到表原件保存在王建纯处，其与王建纯在职期间均未休过年休假。经秦恒公司询问证人金某是否每天都在工厂、是否24小时工作，金某表示除了周六日，其签到的时候就在工厂，一般每天工作8、9小时。王建纯认可证言的真实性，表示其每天都要去工厂办公室的签到处签到，金某汇总考勤后，由厂长助理王某及其签字确认后，通过传真或扫描方式发送给公司行政。秦恒公司认可金某回答其公司的证言内容，对其余证言不予认可。3.王某、胡某书面证言，王某证言载明“本人王某曾是秦恒公司工厂的质量主管、厂长助理，……秦恒公司工厂的考勤管理程序是按公司要求，每天上班人员亲自签到至月考勤表，月底25日前车间主任金某进行统计汇总，由我进行审核，最后由王建纯王厂长签字确认后报至公司行政、财务及公司领导……然后公司财务根据考勤实际情况发放员工工资和伙食补助费……另外工厂每年基本在12月底至来年2月中旬为生产淡季，在此期间工厂需要安排每一个施工工地退还物品的工作，工厂全体员工的培训工作，协助公司进行盘点工作，工厂所有设备的维修、维护工作，产品的研发实验室工作等依然需要值班加班来完成。（产品实验与设备大修是有期限的，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完成的）。另外本人可以证明王建纯厂长每年在工厂办公时间在360天左右，基本无休。有工厂所有员工在2018年1月的手印为证”。胡某书面证言载明内容与王某证言内容基本一致。秦恒公司认可二人均为其公司离职员工，但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4.加班统计，显示为2016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出勤统计，未显示秦恒公司确认信息。秦恒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确认王建纯自入职起每年应休年休假为15天，王建纯主张秦恒公司从未安排其休年休假，秦恒公司则主张王建纯在职期间年休假已全部休完。双方均确认，因材料无法耐受零度以下，故每年冬季工厂无法生产及施工。王建纯表示每年12月26日左右至次年2月中旬停产，期间工人正常工作，需要进行设备检修维护、处理客户的退货、盘点工厂存留的货物、进行员工培训、配合工厂实验室做实验及迎接各级政府的检查，并表示停产期间工人回家时间由其与车间主任、厂长助理协商，最终由其决定。秦恒公司主张每年12月至次年3月期间，工厂只留一两个工人驻守，其他工人回家，厂长不需要工作，管理人员自行休年休假，没有人员进行考核，工资照发；针对王建纯所述停产期间的工作内容，秦恒公司则表示设备维修系其公司请人进行，不需工厂人员维修，财务盘点半天就能完成。王建纯主张2018年6月20日左右其从工厂回到家里住，此后其开着公司的车，给公司工厂办理收尾工作，自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产生了油费、过桥费、停车费共计3507.5元，其于2019年3月29日当着总经理张德勇的面，将票据交给公司的马姓会计，故秦恒公司应给其报销，并就己方主张提举了月度费用报销单，显示油费、过桥费、停车费合计3507.5元。秦恒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与财务、张德勇核实后，并未收到王建纯提交的相关票据原件，并表示工厂收尾工作系由人事行政经理赵洪喆进行，而非王建纯。本案庭审过程中，王建纯当庭拨打张德勇电话，张德勇表示其知道王建纯将票据提交给马会计，但表示不清楚相关费用的产生原因。经法院询问，王建纯表示针对相关费用的产生原因，其无其他证据提交。另查，秦恒公司曾以要求王建纯返还公司车辆并支付2018年4月1日起至返还车辆之日止的车辆使用费为由，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西城区法院作出（2019）京0102民初1871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2019年11月8日前，被告王建纯将车牌号为×××的小型轿车返还给原告秦恒公司；二、双方就此案一次性解决，再无争议。”2019年12月6日，王建纯向秦恒公司交还上述车辆。王建纯以要求秦恒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报销款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区仲裁委）提出申请，海淀区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9049号裁决书，裁决：一、秦恒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建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十二万零三百一十六元三角六分；二、驳回王建纯的其他仲裁请求。王建纯与秦恒公司均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建纯起诉在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王建纯所在的工厂因环保政策要求于2018年3月31日关停，符合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秦恒公司主张此后曾介绍王建纯去关联公司应聘而其未获聘用，但未能就此主张提举证据，且此种情形亦不属于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故秦恒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将王建纯辞退缺乏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王建纯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8010元。鉴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2日解除，故对王建纯要求秦恒公司支付2019年3月12日之后的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加班费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建纯就其存在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主张提举的签到表系经其本人最终审核，加班统计表系自行制作，均未显示秦恒公司确认信息，在秦恒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形下，法院不予采纳；秦恒公司在王建纯工作地点为其提供食宿，且王建纯所述7天×24小时连续工作不能休息，超出一般人的身体负荷，也不符合一般工作及生活常理。王建纯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秦恒公司安排其加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王建纯要求秦恒公司支付2009年11月15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一节。双方均确认工厂每年冬季因生产材料耐温性问题而无法生产之情形，期间王建纯工资照发。依据一般常理，工厂停产期间与正常生产期间的状态显然不同，秦恒公司表示停产期间厂长不需要工作，王建纯未能就在停产期间秦恒公司安排其工作提举证据，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法院认定秦恒公司已保障王建纯每年带薪休假15天的权利，对王建纯要求秦恒公司支付2009年11月15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费用报销一节。2018年3月31日王建纯所在工厂搬迁完毕后，王建纯占有秦恒公司车辆，秦恒公司曾以要求其返还车辆为由提起诉讼，双方达成调解。现王建纯主张秦恒公司为其报销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的加油费、过桥费、停车费，并表示费用系为完成工厂收尾工作产生，但未能举证证明秦恒公司曾委托其使用公司车辆处理工厂收尾工作，并承诺为其报销由此产生的费用，且经法院询问，王建纯表示针对费用产生原因并无证据提交，故对其要求秦恒公司支付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报销款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建纯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8010元；二、驳回王建纯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二审中，秦恒公司明确表示其与王建纯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系其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的《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函》中列明的事由。此外，经查，落款单位为“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的《人员安置说明》中载明秦恒公司对员工的安置方式分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做赔偿”和“集团内部调岗，目前负责工厂的善后工作”两种。二审中，双方均认可王建纯系工厂厂长，对其安置方式为后一种。该《人员安置说明》中手写部分载明：“本人王建纯……与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目前无任何经济纠纷”，落款时间为“2018.6.22”，王建纯认可上述手写部分系其本人书写，仅是确认截止到2018年6月22日，其与秦恒公司无任何经济纠纷，不表示其与秦恒公司之间已无劳动争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秦恒公司与王建纯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事由，秦恒公司虽在上诉理由中以王建纯存在自行离职、旷工、违反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非法侵占公司财产等行为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合法，但其于二审中明确解除理由系2019年3月12日《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函》中列明的事由，即王建纯所在的工厂因环保政策调整被关停，该事由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虽然秦恒公司主张曾向王建纯提出经济补偿方案，并安排其前往关联公司的工厂面试应聘，但其未能就此提交相应证据，且王建纯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秦恒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秦恒公司又以《人员安置说明》中王建纯手写部分内容为由主张双方之间已无劳动争议，但王建纯确认双方没有任何经济纠纷的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早于《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函》的作出时间，故本院对秦恒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基于秦恒公司在未能与王建纯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亦未按法定程序通知王建纯或向其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情况下，迳行与王建纯解除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秦恒公司应按照王建纯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标准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所述，秦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秦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悦审 判 员  吴博文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邾映映书 记 员  王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