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5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丙贵，男，1967年4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桂，安徽大森（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城关镇光明大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4234862440124。 法定代表人：朱光权，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德，安徽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凌峰，安徽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霍邱县水利局（原名称为：霍邱县人民政府水务局），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城关镇蓼城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4230032363699。 负责人：吴新年，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瑞松，安徽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高塘镇高塘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423003236617Y。 负责人：朱而慷,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相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丙贵、上诉人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与被上诉人霍邱县水利局、被上诉人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丙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桂，上诉人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德、杨凌峰，被上诉人霍邱县水利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瑞松，被上诉人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丙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六安市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以及其他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缺乏法律依据。1、本案系特殊侵权，三被上诉人的侵权事实清楚，上诉人养殖鱼苗受水污染致损的事实及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2、上诉人作为财产受损的一方，在本次水污染致损事件中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行承担40%的过错责任实属不当。3、一审法院未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明显不当，上诉人一审中花费的鉴定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因此次污染事件造成的损失情况不符实际，应当予以改判。 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六安市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因顺和村境内农田里的秸秆在高温作用下，经雨水浸沤后发酵使农田水质变黑，高塘排灌站在不知情情况下将该受污染的水质通过排灌渠输送到原告所在的冀台村境内进行农田灌溉。其认定为“受污染的水质”显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为方便，私自在灌渠和水塘之间铺设进出水管道，直接将排灌渠里的水引入鱼塘里，后因引水的水质等问题，导致原告所养殖的鱼发生死亡现象。过错全部在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担责。3、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为38000元依据不足。 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综合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一般侵权即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是正确的，但酌定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38000元依据不足。二、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承担30%过错责任进而赔偿上诉人11400元无事实依据，明显不当。 霍邱县水利局综合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丙贵的一审、二审诉求。 李丙贵答辩称：一、本案系特殊侵权，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侵权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李丙贵养殖鱼受水污染致损事实及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二、被上诉人李丙贵作为财产受损的一方，在本次水污染致损事件中无任何过错，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侵权行为致使被上诉人损失惨重，其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三、上诉人排放污水致使被上诉人承包的鱼塘内鱼死亡并受损的事实客观存在，被上诉人已经通过损失鉴定确定了自身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应当予以赔偿。 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答辩：一、本案是一般侵权，不是特殊侵权，不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被答辩人应承担答辩人具有的过错的举证责任。二、本案过错完全在于被答辩人。三、被答辩人的损失无事实依据，其鉴定费用亦不应支持。 李丙贵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上述被告立即赔偿原告渔业经济损失52605.8元、鱼苗投入成本18000元，二项合计70605.8元；2、本案的诉讼费等其他一切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自2019年开始承包霍邱县高塘镇冀台村村委会位于的北大塘（原告称约50亩）的土地用于经营鱼塘，并出资购买了草鱼、花鲢等鱼种用于鱼塘的水产养殖。2019年6月9日凌晨，原告发现其所承包水塘的水质异常且养殖的鱼苗有死亡现象，即向当地村委会反映并要求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下属的高塘排灌站停止抽水灌溉，当时原告和其他养殖户一起就是否停抽问题与高塘排灌站发生纠纷并经报警处理，后霍邱县环保局根据原告方等人反映到现场进行水质监测，发现高塘排灌站所排的水有黑臭现象，且顺排灌站往上游寻找排污口，在大约10公里范围内未发现有污水企业及养殖场等排污企业存在，当日上午9时左右在原告方等人要求下排灌站停止边排边灌。原告认为因高塘排灌站的排污行为导致其鱼死亡，经济损失严重，同时认为涉事排灌站系被告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的下属单位，同时也受被告霍邱县水利局的监督管理，排污行为又系被告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下达通知所致，故认为三被告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诉讼至本院，并委托评估机构对其损失进行鉴定，评估机构鉴定原告损失为52605.8元。 另查明：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是霍邱县水利局下属的事业单位，其履行的是在汛期排涝的政府行政职责和在灌溉区农田需要灌溉时的事业服务经营职责，在通常情况下，其排涝是将受灾区水排到淮河，当灌溉区农田需要灌溉时由当地政府联系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安排灌溉，排灌站再将淮河里的水通过灌渠放到农户田里，并收取一定的灌溉服务费用。2019年6月5日晚霍邱县范桥镇顺和村境内夜间突降大雨，导致该村约几千亩旱稻被雨水淹没影响稻种出芽，进一步影响农民当年收成，在顺和村要求下，高塘排灌站于2019年6月6日晚对该村进行排涝，将所排水放入沿岗河。2019年6月8日下午5时左右，高塘镇辖区内朱老庄、冀台等村因地势高雨水供应不足，秧田急需水灌溉，在高塘镇政府分管领导及旱区村委会急切要求下，高塘排灌站为解决两镇排涝和灌溉需要，进行边排边灌。因顺和村境内农田里的秸秆在高温作用下，经雨水浸沤后发酵使农田水质变黑，高塘排灌站在不知情情况下将该受污染的水质通过排灌渠输送到原告所在的冀台村境内进行农田灌溉。原告为方便，私自在灌渠和鱼塘之间铺设进出水管道，直接将排灌渠里的水引入鱼塘里，后因引入的水质等问题，导致原告所养殖的鱼发生死亡现象，事发后，双方没有立即对鱼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和鱼死亡损失价值进行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系一般侵权还是特殊侵权；二、赔偿责任主体及承担责任的比例、三、原告遭受损失数额的认定。针对焦点一，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的下属高塘排灌站在不知情下，将范桥镇顺和村境内受污染的水质通过灌溉渠输送到原告所在的高塘镇冀台村境内进行农田灌溉时，原告为方便鱼塘用水私自引水入塘，导致鱼塘内流入受污染的水质，造成原告养殖的鱼有死亡现象，事实清楚，予以认定，但高塘排灌站并不是此次污染源的生产者或者制造者，更不是排污企业，故本案不适用水污染责任纠纷的特殊侵权，应适用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的一般侵权，即谁主张谁举证。针对焦点二，1、高塘排灌站作为水利部门其主要职责是承担的其辖区范围内抗旱和排涝工作，保障辖区内基本农田用水和受涝区排水问题。本案中原告所承包的鱼塘养鱼，应该对养殖技术及周边环境、用水等进行充分考量，在养殖过程中，对鱼塘里的水质更应该时刻关注，当高塘排灌站通过灌渠进行抗旱时，其应该知道灌渠里的水是主要保证灌溉区基本农田里的农作物灌溉用水，而本案原告当时并没有刻意关注此时的水质，而是放任通过私自铺设进水管道将灌渠里的水自行流入自己的鱼塘里，致其养殖的鱼死亡，故对此造成的损害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2、高塘排灌站虽然在情急之下受有关部门安排进行排涝和灌溉，但其应该按照规定的操作程序，特别是在排涝和灌溉双方发生冲突时，更应该严格按照程序向双方有关部门进行释明，以便有关部门可以提前综合考虑，防止损失的发生和扩大，同时在有人向其反映水质有问题的情况下，没有立即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继续扩大，对此高塘排灌站负有一定的责任，故作为高塘排灌站的法人单位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应该对其过错承担责任。霍邱县水利局作为上述被告的主管监督部门对上述被告应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高塘镇政府作为灌溉受益区政府，高塘排灌站是在其急切要求下进行抽水灌溉、解决的是当地农作物旱情的，同时当水质可能存在不符合其他水产养殖户要求的情况下，应该立即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继续扩大，故高塘镇政府对此次事件亦有一定的责任。综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分配各方责任比例，即原告自身过错较大依法减轻两被告的40%赔偿责任，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高塘镇人民政府各自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针对焦点三，原告鱼塘内引入污染的水质导致原告鱼有死亡现象并造成一定经济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告虽然委托进行了损失评估，但鉴于该份评估报告所依据的评估材料均系原告事发后单方提供，没有得到各方认可，其评估计算损失的依据是根据原告自己陈述购买的鱼苗，但没有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包括购买鱼苗在内的各项成本投入是否属实、投入的鱼苗是否全部死亡，以及承包和养殖鱼苗的具体亩数是否属实，故该份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评估数额和鉴定费用不予认定。鉴于原告损失已不具备再次鉴定的条件，故参照原告养殖的亩数及实际情况，酌定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包括购买鱼苗成本在内为38000元，由被告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承担30%即11400元，被告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承担30%即114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赔偿原告李丙贵各项经济损失11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清讫，被告霍邱县水利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李丙贵各项经济损失11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清讫；三、驳回原告李丙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5元，减半收取计782.5元，由李丙贵负担498.5元，由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各自负担142元。 二审期间李丙贵提供三组证据：证据一、高塘镇人民政府的情况证明，证明李丙贵的水产养殖是招商引资产业，被上诉人排灌站不仅要提供水源还有基本农田排涝和灌溉。对水质具有检测和保障的义务。证据二、高塘镇冀台村村委会情况说明，证明被上诉人排灌站污染水源通过输水渠输入鱼塘。证据三、水塘及周边农田现场视频录像。证明根据现场情况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 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质证：证据一与证据二不是新证据，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持异议，该组证据系私自加盖的印章，不是镇政府合法履行职务行为。其次，排灌站职责来源于法定，或上级政府的依法确定或工作安排，义务来源于合同约定，该份证据内容不能作为排灌总站承担本案责任的依据，而且该内容也未提及镇政府和养殖户要求排灌站保障养殖用水的形式、内容、履行方式和承诺的内容。对证据二三性均持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从其内容看，该塘的功能是农田灌溉不是养殖，不能要求他人有更高的关联注意义务，从防止鱼向塘外游的角度讲，该塘应有水进出控制点，排灌渠内的水不可能直接入塘，对证据三的三性均持异议。 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质证意见同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同时说明证据一高塘镇镇政府对加盖公章并不知情。李丙贵系高塘镇冀台村小台组村民，养殖系其自发行为，并非招商引资企业，高塘镇政府及相关领导从未召开大会讨论并要求高塘排灌站为上诉人提供养殖用水。 霍邱县水利局对三组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 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提供录音光盘一份，证明所谓高塘镇镇政府出具“情况说明”的来龙去脉。该说明系上诉人采取欺骗手段取得，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李丙贵对该证据三性均持异议。 本院对李丙贵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三能反应损害发生时的具体情况。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的证据，因证人不能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 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1、对案件性质界定，是特殊侵权还是一般侵权；2、案件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及比例；三、本案损失的确定方法。 关于上述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丙贵养殖鱼的死亡是因为水污染，而造成水污染的来源是邻镇顺河村农田里的秸秆在高温作用下，经雨水浸沤后发酵使农田水质变黑。本案当事人均不是污染源的制造者。事发前一天，突降暴雨，高塘排灌站因顺河村的请求进行排涝，将顺河村受污染的水排入沿岗河，同时，上诉人李丙贵所在村委会及高塘镇政府因所在地地势过高，秧田急需用水灌溉，也要求高塘排灌站进行灌溉。这样受污染的水由沿岗河顺灌溉渠与鱼塘之间的出水管道进入鱼塘，造成养殖鱼死亡。高塘排灌站所进行的排涝与灌溉是履行其职责的行为，而事发在深夜，也使水污染不能被较早发现。李丙贵的鱼塘同时也是村里的灌溉塘，所铺设的出水管道也是行使灌溉功能所必需。综上，对于本案的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无明显的过错，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4条的规定，由当事人根据实际情况分摊损失。一审法院按4：3：3比例确定损失赔偿不能较好的保护受害人的利益，本院酌定2：4：4比例确定李丙贵与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和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分摊本案损失。本案损失虽有李丙贵提供的鉴定意见，但是系单方鉴定，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鉴于本案损失数额不大，也不具备重新鉴定条件，也无需重新鉴定增加费用，由一审法院根据养殖亩数参照相关标准酌定损失，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分摊责任的比例确定欠妥，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判决驳回李丙贵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赔偿李丙贵各项经济损失15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清讫，霍邱县水利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变更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赔偿李丙贵各项经济损失15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清讫 三、驳回李丙贵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元，减半收取计782.5元，由李丙贵负担156.5元，由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各自负担3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元，由李丙贵负担313元，由霍邱县排灌管理总站、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各自负担6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军 审判员 文士祥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婷婷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