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芳荣，男，汉族，农民，1970年8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明，男，汉族，1965年1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国，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大海，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芳荣因与被上诉人余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芳荣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川182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请求依法判令余明向杨芳荣支付装载机合伙经营收益，共计人民币：970539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余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芳荣主张的装载机合伙经营收益共计970539元，已于双方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完成结算，系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杨芳荣与余明于2013年3月6日签订的《备忘录》中确定的结算内容即杨芳荣所主张的装载机合伙经营收益共计970539元，已经被涵盖于双方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结算完成，系认定事实错误。杨芳荣与余明原是合伙关系，2013年4月18日签订《协议书》系杨芳荣及余明代表其他合伙人签订的有关杨芳荣退伙后本次工程的结算款在众合伙人之间如何分配的协议，而杨芳荣与余明所签订的《备忘录》中约定的结算款项则是对于杨芳荣与余明私人出资购买的装载机在工程现场进行施工后应得的款项约定，与《协议书》中约定的众合伙人应得的工程结算款无关。2、一审法院将两笔款项混为一谈，并认定杨芳荣与余明之间全部款项已经结算清楚，系认定事实不清，而余明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关于装载机合伙经营收益已经结算完成，余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判决以杨芳荣放弃对余明享有另外30万元债权为由，作为判决双方《备忘录》记载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依据，又证明一审判决是混淆了两个合伙关系。通过《备忘录》的内容可以明确并不含有被放弃的30万元债权，即这30万元是否放弃并不影响双方《备忘录》所列债权的成立。二、一审法院对杨芳荣提起诉讼的时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备忘录》的时间为双方权利确定的时间，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应该从2013年3月6日起算，但是因为双方签订《备忘录》时工程仍未完工，该笔款项尚未向业主方结算。因此，《备忘录》中并未约定此笔装载机合伙经营收益的具体支付时间，因此可知双方权利确定的时间在该笔款项向业主方结算之后开始起算，而一审法院以2013年3月6日开始计算时效，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杨芳荣的上诉请求。 余明辩称，杨芳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芳荣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余明向杨芳荣支付装载机合伙经营收益共计97053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3月27日，杨芳荣和案外人何明康作为“丁方”与余明（丙方）、余鹏飞（甲方）、牟仕建（乙方）签订《关于合作投标承建峰源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昆山一级电站工程的协议》，协议约定“甲、乙、丙、丁四方共同以三家公司投标承建黄昆山一级电站的一、二、三标基建工程”、“股份分配：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各占20%。余20%作为指定费用开支”、“出资：按四方股份比例各出资40万元正，用于工程承建的流动资金”、“分工：整个施工由丙、丁两方负责组织实施。甲、乙两方协助”、“风险责任：四方各按25%比例承担全部工程风险”等内容。之后，杨芳荣与余明二人在执行上述四方合伙事务过程中又于2010年5月另行达成合伙协议,即：由双方各自购买一台购买装载机进行合伙经营,为黄昆山电站建设工程项目提供服务，所得利润由双方平分。杨芳荣、余明双方达成合伙协议后，随后二人分别出资30多万元各自购买了一台装载机（杨芳荣购买的装载机型号为“厦工50装载机”，余明出资购买的装载机型号为“成工50装载机”）并为黄昆山电站建设工程项目提供服务。2013年3月6日，原告杨芳荣与余明就双方合伙经营的装载机的开挖方量及利润和出渣费用及利润进行结算，并形成书面的《备忘录》和《装载机出渣费（清单）》，并由双方签字确认。《备忘录》记载，双方合伙经营的装载机从事装机（车）和开挖经营的总利润为1182997.58元，杨芳荣、余明各得591498.79元。《装载机出渣费（清单）》记载，双方合伙经营的装载机从事出渣的应获取的费用在扣除油料等开支后的余额为758082.25元。2013年4月18日，杨芳荣作为“乙方”与代表“甲方”的余明（2013年2月17日前合伙股东代理人）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关于峰源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昆山电站建设工程项目标Ⅰ、Ⅱ、Ⅲ标（叁个标段）合伙投资修建，由于在工程后期大家要求分割股份（2013年2月17日以前所有工程），双方本着公平、公正、合情合理原则，达成如下协议：（1）Ⅰ标何明康、Ⅲ标余明，在2013年2月17日终止合同，以后所有工程归杨芳荣一人做，不再与何明康及其公司、余明及其公司有关，所有利益（亏、赢）与责任由杨芳荣个人负责。（2）Ⅰ、Ⅱ、Ⅲ标工程由余明给杨芳荣叁拾万元整（此款由业主方先期代为支付，在余明总工程款中扣出），此款归杨芳荣个人所有。由杨芳荣完成以下工作（程）余明不再增强资金。a:……;b:……。（3）2013年2月17日以前Ⅰ标、Ⅱ标、Ⅲ标工程合同内未完成的工程归杨芳荣接手完成。除（2）项内a、b内容外。杨芳荣个人在业主方结算，所有利益（亏赢）与责任由杨芳荣个人负责，与余明（及其公司）、何明康（及其公司）无关。（4）2013年2月17日前Ⅰ标、Ⅱ标、Ⅲ标所做的所有工程合同内、合同外以及所有有关与业主方已结账部分、争议部分、未结账部分、已做但未收方部分（所有未计量部分）由余明与业主方结算（包括杨芳荣2013年2月8日前与业主会计冯松敏已对账领取工程款与借支工程款），不再与杨芳荣有关。（5）以前Ⅰ标、Ⅱ标、Ⅲ标交的履约保证金陆拾万元归余明所有，与杨芳荣无关。（6）Ⅰ标、Ⅱ标、Ⅲ标合同中临建费全部归余明所有，与杨芳荣无关。（7）工程款分割：所有2013年2月17日以前的Ⅰ标、Ⅱ标、Ⅲ标工程款不管余明与业主方结算多少都与杨芳荣无关。由业主方担保从余明的工程款中扣出壹佰柒拾万元正给杨芳荣，由杨芳荣个人所有，并由业主方负责付款给杨芳荣与余明无关，此款不包括余明（2）中给杨芳荣的叁拾万元正，剩余工程款由业主方担保，全部归余明（2013年2月17日前合伙股东代理人，不含杨芳荣）所有，至此余明与杨芳荣再无经济关系（包括2013年2月8日以前杨芳荣所有借款、欠款等一切与工程有关的往来费用）。（8）分割后所有合伙时的账目全部作废，不再对账结算。（9）杨康云与杨祥云工程款由其哥杨芳荣已全部付清，不再与余明（2013年2月17日前合伙股东代理人，不含杨芳荣）以及何明康有关。（10）在2013年2月8日前所发生的一切与工程有关的借款、欠款、外债等一切费用与杨芳荣无任何关系，由余明负责结清。由此因引起的一切损失由余明负责。（11）财产分割见附表。（12）以上为工程款分割协议书，签字后即有效。（13）此协议书一式五份，双方各执两份，业主方负责人一份。（14）协议签订后，双方不得违约，若有违约，追究违约方法律责任。”双方在签订《协议书》的同时，还签订了《财物分割协议》（作为《协议书》的附件），将合伙期间的机器、材料等财物在原告杨芳荣与余明之间进行了分割。2016年1月16日，杨芳荣与余明在业主方负责人的参与下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载明“一、根据2013年4月18日《协议书》将余明给杨芳荣的叁拾万元人民币工程款作为追加资金款，杨芳荣不再要回，叁拾万元归余明所有（指原《协议书》中（2）项中内容由杨芳荣之后已做了的工程归余明所有）。2013年2月17日以前工程中存在质量问题、责任、义务全部由余明承担。二、《协议书》中提到分割给杨芳荣的壹佰柒拾万元人民币工程款按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协议执行。”等内容。2018年11月26日，杨芳荣向余明提出索要装载机的款项的要求，遭到余明的否认和拒绝。2019年3月11日，杨芳荣给某公司李总（业主方）打电话，要求该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并告知余明欠他的钱，请求该公司不要向被告余明支付工程款，并帮助通知余明与他协商。2019年8月26日，杨芳荣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备忘录》、《装载机出渣费结算单》、《关于合作投标承建峰源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昆山一级电站工程的协议》、《协议书》（2013.4.18）、《财物分割协议》（2013.4.18）、《补充协议》（2016.1.16）、“手机通话录音资料”等证据在案佐证，应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杨芳荣、余明对双方参与四方合伙经营工程建设项目以及杨芳荣、余明之间合伙经营装载机的事实并无争议，确认杨芳荣、余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杨芳荣、余明之间对合伙经营装载机的盈利情况进行结算后，是否在其后的双方就四方合伙事务结算过程中将之前双方的结算结果或权利义务进行冲抵或覆盖，即：杨芳荣所主张的与余明合伙经营装载机的合伙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2、杨芳荣提起诉讼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案分析评判如下：第一，杨芳荣、余明之间在2013年3月6日就双方合伙经营装载机的盈利情况所进行的结算，仅是对盈利数额和分配方案的确认，但是该盈利款项应当双方哪一方支付给另一方并不明确，从双方合伙经营装载机的使用情况（为黄昆山电站建设工程项目提供服务）来看，双方合伙经营的装载机应获得的报酬应当由接受服务方即四方合伙的事务执行人支付。但杨芳荣、余明均是四方合伙事务的执行人（或组织实施者）。因此，双方所结算的合伙盈利应当是二人应当分配的合伙盈利，尚不能确定是二人已经获得或尚未分得的合伙盈利，相关结算单据并不足以确定二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第二，本案杨芳荣于2013年3月6日在与余明就双方合伙经营装载机的合伙盈利进行结算后，双方于2013年4月18日又就四方合伙事务进行了结算，从结算的方式来看，是杨芳荣和余明二人代表当事合伙人四方进行结算，该四方合伙结算实际是在杨芳荣、余明双方之间所进行的结算。从结算的内容来看，有关合伙形成的实物、合伙工程及工程款的分割也主要是在杨芳荣、余明之间进行了分割。双方在结算中，不仅明确“杨康云与杨祥云工程款由其哥杨芳荣已全部付清，不再与余明（2013年2月17日前合伙股东代理人，不含杨芳荣）以及何明康有关”，而且明确“分割后所有合伙时的账目全部作废，不再对账结算”、“至此余明与杨芳荣再无经济关系（包括2013年2月8日以前杨芳荣所有借款、欠款等一切与工程有关的往来费用）”等内容，从上述结算方式及结算内容分析，此次结算已将杨芳荣与余明有关合伙经营装载机的合伙结算内容所涵盖。同时，从杨芳荣、余明合伙经营装载机的使用情况（为黄昆山电站建设工程项目提供服务）来看，因杨芳荣、余明合伙经营的装载机提供服务应获取的报酬，也应当纳入四方合伙事务结算。杨芳荣、余明因合伙经营装载机的合伙权利义务关系通过此次结算已变更并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合伙权利义务已终止。虽然《协议书》第（10）条约定“在2013年2月8日前所发生的一切与工程有关的借款、欠款、外债等一切费用与杨芳荣无任何关系，由余明负责结清”，但上述“外债”应当不包括对参与合伙结算的内部合伙人的债务。第三，杨芳荣、余明双方在对合伙经营装载机事务和四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后，双方还于2016年1月1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杨芳荣不仅未向余明主张合伙经营装载机的应分得款项，反而自愿放弃自己按《协议书》取得的对余明所享有的30万元债权，且仍没有提及双方合伙经营装载机杨芳荣所主张的款项，现杨芳荣在合伙事务终结多年后主张合伙权利不符合常理。第四，关于本案杨芳荣提起诉讼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杨芳荣于2013年3月6日与余明就二人合伙经营装载机进行结算后，便应当知道余明是自己所主张权利的义务人以及自己所主张的合伙权利义务关系并没有得到余明的明确确认，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已被侵害，故杨芳荣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3月6日起计算。杨芳荣所提供的证据（录音资料），仅证明杨芳荣曾于2018年11月26日向余明提出合伙经营装载机利益分配主张，而不能证明自己因向余明主张过权利等导致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实。故本案杨芳荣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本案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杨芳荣、余明虽然曾经有合伙经营装载机的事实，但双方已经通过实施结算等民事法律行为终止了双方原合伙权利义务关系。本案杨芳荣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杨芳荣所主张的与余明因合伙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杨芳荣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对杨芳荣提出的要求余明向其支付装载机合伙经营收益共计97053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余明提出的杨芳荣、余明已不存在杨芳荣所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杨芳荣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应予以采纳。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芳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5元，由杨芳荣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杨芳荣主张依据《备忘录》《装载机出渣费》，就杨芳荣、余明双方合伙经营装载机的盈利进行结算，在其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10条约定“黄昆山电站建设工程项目在2013年2月8日以前的一切费用由余明负责结清”据此余明应将分配的结算款970539元支付杨芳荣。杨芳荣就该诉讼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就本案而言，杨芳荣、余明在2013年3月6日签订的《备忘录》《装载机出渣费》双方虽然无异议，但其内容仅就双方合伙经营装载机的盈利情况所进行的结算载明了结算的金额，但未载明应由谁向谁主张给付该款。杨芳荣、余明（载明为2013年2月17日前合伙股东代理人，不含杨芳荣）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协议书》就四方合伙事务进行了结算，载明“…从余明的工程款中扣出一百七十万元给杨芳荣所有…此款不包括余明给杨芳荣的30万元…至此余明与杨芳荣再无经济关系（包括2013年2月8日以前杨芳荣所有借款、欠款等一切与工程有关的往来费用）”等内容，杨芳荣未举证证明二人合伙经营装载机的盈利结算款已由余明负责结算领取，且在上述结算杨芳荣所得款项中并不包含二人合伙经营装载机的盈利结算款。若《协议书》中的结算款项不包括双方合伙经营装载机的费用，包括其盈利等则显然不符合常理。而后杨芳荣、余明双方还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2016年1月1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中均未提及还有所谓的装载机盈利结算款未支付杨芳荣的内容。杨芳荣的诉讼主张，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杨芳荣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余明辩称的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无法确定杨芳荣的实体权利是否受到侵害之日，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虽确认超过诉讼时效有误，但不影响一审的判决结果，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杨芳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认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上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或者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5元，由上诉人杨芳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周玉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