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刑终169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春明，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于浙江省遂昌县，汉族，大专文化，原系遂昌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局长助理，司法警察，家住遂昌县。2018年7月13日因本案被遂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小明，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审理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春明犯滥用职权罪、开设赌场罪、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19）浙0784刑初877号刑事判决，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春明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二、被告人陈春明的涉案违法所得人民币六十万元，依法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春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原判认定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及保护伞部分 2014年以来，周某4、周某11、葛军华、陈根源（均已判刑）等十余人经常纠集在一起，形成了以周某4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在浙江省遂昌县、龙游县等区域内，通过实施开设赌场、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获取利益，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社会秩序，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自2010年以来，被告人陈春明和周某4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明知上述人员纠集在一起是为了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前期利用执行权为赌场犯罪活动提供帮助，为恶势力犯罪集团完成违法犯罪活动提供保护，充当该恶势力犯罪集团的“保护伞”。后期被告人陈春明积极参与该恶势力犯罪集团开设赌场、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活动，逐渐成为恶势力犯罪集团的重要成员。 二、原判认定的滥用职权部分 ㈠2013年10月17日，浙江省遂昌县公安局对汪某（已判决）、周某4等人开设在浙江省松阳县赤寿乡赤四村的赌场实施拉网式抓捕行动。周某4遂打电话向被告人陈春明求助。被告人陈春明明知周某4在逃避公安机关抓捕，仍利用其担任法院执行局局长助理的职务便利，让执行局工作人员方某派警车前往松阳县大石村路口附近将周某4等人接回遂昌逃避抓捕。后周某4继续从事开设赌场等违法犯罪活动，并最终形成恶势力犯罪集团。 以上事实，有证人方某、梁某、叶某2、张某2、周某4、陈某1、吴某1、周某5、汪某、周某6、陈某2、周某7、潘某、项某、包建香、周某1的证言，检查笔录，汪某的判决书，遂昌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梁某劳动合同，招录资料，证明，调动介绍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正常晋升薪级工资审批表，年度考核登记表，聘用合同书，警车图片，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旅差费报销清单，住宿发票，《遂昌县人民法院公务车辆和驾驶员管理规定（试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及被告人陈春明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㈡2014年，周某4在朱某2开设的赌场以高利贷形式为朱某2提供资金，以维持赌场运转，并要求以他人名义向周某4妹妹周某8出具借条。2014年9月11日，朱某1为朱某2出具借款3万元的借条。同年10月8日，朱某1、何某、宋某、蔡某为朱某2出具借款15万元的借条；后被告人陈春明和周某4又要求该四人以各自名义重新出具借条平分该笔借款，朱某1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款4万元的借条。 2014年、2015年，被告人陈春明和周某4发现朱某2无力归还上述非法赌债后，周某4遂以周某8的名义向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朱某1、华某夫妇归还该3万元、4万元的借款，并在周某8胜诉判决生效后，周某4以周某8的名义申请执行。被告人陈春明明知该二笔借款不受法律保护，在该二起执行案件中仍担任代书记员，并积极参与执行活动，使该非法债权通过司法程序执行到位，严重妨害司法公正，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以上事实，有证人朱某1、朱某2、蔡某、何某、宋某、华某、骆某、方某、孟某、卓某、梁某、叶某2、周某8、周某4的证言，（2015）丽遂执民字第190号执行案件相关材料，建行遂昌支行调取材料，（2015）丽遂执民字第719号执行案件相关材料，建行遂昌支行调取材料，祝喜菡的账户明细对账单、放款通知书、泰隆银行借款申请书、借款合同，蔡某存款分户明细查询，陈春明农村商业银行存款分户明细查询及被告人陈春明的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被告人陈春明上诉称，1.对于第一起事实，周某4打其电话，其没空，周某4自己打电话给方某，方某接回周某4之后其才知道是松阳公安在抓赌。警车接送与周某4的逃脱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认定该起事实其构成滥用职权罪，依据不足。2.对于第二起事实，生效判决未被撤销前，执行人员只能根据判决的内容执行，且其只是依照惯例挂名担任代书记员，并未参与实际执行，一审认定该起事实其构成滥用职权罪，依据不足。 辩护人辩护称，1.对于第一起事实，陈春明与方某并无领导与被领导关系，方某系出于情面和便利接周某4回遂昌。接回周某4的行为不属于滥用司法执行权，属于违反单位车辆管理与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不构成犯罪。2.对于第二起事实，陈春明仅是名义上的参与者，实际上并未参与，不构成犯罪。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陈春明时任遂昌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局长助理，方某当时系该局干警，辩护人提出陈春明与方某并无领导与被领导关系，与事实不符。作为法院庭室领导，指派本部门干警在工作时间使用警车接送公安民警正在抓捕的违法犯罪分子，属滥用职权的行为，而这种行为，必然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构成滥用职权罪。至于警车接送与周某4的逃脱有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非本罪的犯罪构成要件。2.陈春明作为执行局局长助理，与执行案件有利害关系且明知该执行案件的真实情况，不报告不回避，为使不法债权得到实现，仍假借书记员身份参与案件的执行工作，属滥用职权，严重损害司法公正，导致国家与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构成滥用职权罪。综上，陈春明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原判认定的开设赌场部分 2017年3月至9月，周某4通过高利贷控制陈根源、郑某2、郑某1等人在龙游县开设赌场，并安排专人接送参赌人员、抽头、洗牌、望风、提供赌资等，组织招揽他人通过“一九杠”的形式进行赌博；赌场每天摆设两场，下午一场，晚上一场，合计摆设场次达300场以上，平均每场参赌人员达50余人，其中被告人周某4抽头获利人民币75000元以上。在开设赌场期间，周某4还向赌博人员余青红、项海珠、翁小英、李某1、郑某2、郑某1、胡某、陈根源、潘增明、翁某、尹某、周某3、毕飞振、应罗烽、张某3等人累计发放高利贷人民币2054000元，获利102700元以上。故周某4在该赌场直接非法获利达177700元。 赌场股东葛军华自2017年3月份至9月底在该赌场内参股，时间达7个月左右，场次在300场以上，共计获利人民币9万元；李某1自2017年3月份至9月底在该赌场内参股，时间达7个月左右，场次在300场以上，共计获利人民币9万元；郑某1自2017年4月份至9月底在该赌场内参股，时间达6个月左右，场次在300场以上，共计获利人民币7.5万元；郑某2自2017年5月份至9月底在该赌场内参股，时间达5个月左右，场次在240场以上，共计获利人民币6万元；陈根源自2017年3月份至4月初在该赌场内参股，时间达1个月左右，场次在60场左右，共计获利人民币1.5万元；余青红自2017年3月初至4月底在该赌场内参股，时间达2个月左右，场次在100场以上，共计获利人民币2.5万元；项海珠自2017年3月中旬至5月底在该赌场内参股，时间达二个半月左右，场次在130场左右，共计获利人民币3.25万元；胡某自2017年6月份在该赌场内参股，时间10日左右，场次在20场左右，共计获利人民币0.5万元。以上各参股人员的非法获利除葛军华拿到9万余元，李某1抵扣周某4欠款后拿到1万余元，其他参股人员按股份应分配获利合计29.25万元均被周某4抵扣欠款。赌场摆设期间，每天从抽头中提成公款费用，累计13万余元由周某4管理控制。 为协助周某4开设赌场并保障赌场的运转，被告人陈春明在赌场开设期间，直接参与开车接送参赌人员和赌场股东、为参赌人员订餐送餐、为参赌人员提供赌资和催讨赌场高利贷等行为。其与周某4共同非法获利人民币至少60万元。 以上事实，有同案犯周某4、葛军华、陈根源、项海珠、余青红、郑某1、郑某2、胡某、余俊华、翁小英、周某6、尹某的供述，证人李某1、夏某、包建香、周某1、翁某、罗某1、陈某3、周某9、罗某2、叶某3、严某1、严某2、张某3、叶某4、吴某2、尹某的证言，证人余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红船头酒店消费卡明细、住宿记录及照片，浙Ｋ×××××车辆登记信息及通行记录，被告人陈春明的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被告人陈春明上诉称，其并非赌场股东，未分得红利，也未领取工资，仅实施了订送快餐等辅助行为，周某4去赌场也并非都由其接送，因此其在开设赌场犯罪中应认定为从犯。 辩护人辩护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春明参与赌场的经营管理和分红，陈春明的行为不构成开设赌场罪。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陈春明明知周某4实施开设赌场犯罪，仍积极协助并积极参与，系与周某4等人共同犯罪，其行为构成开设赌场罪。辩护人认为陈春明的行为不构成开设赌场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陈春明系以周某4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的保护伞及重要成员，开设赌场犯罪行为作为该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犯罪行为之一，陈春明参与开设赌场犯罪，鉴于其在该恶势力犯罪集团中的地位与作用，即不宜认定为从犯，陈春明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原判认定的寻衅滋事部分 ㈠2015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陈春明多次协助周某4以打砸等方式向周某2、傅某强行索要赌债。陈春明还身着警服前往周某2位于遂昌县的家中，利用其司法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向周某2及其家人施压，造成恶劣影响。 以上事实，有被害人傅某、周某2的陈述，证人周某10、裘某、毛某、张某4、谢某的证言，同案犯周某4的供述，窗户玻璃照片，遂昌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被告人陈春明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㈡2017年6月份的一天，被告人陈春明为了协助周某4催讨赌债，伙同周某11等人到衢州张某1的朋友家，以限制人身自由等威胁，逼迫张某1的女朋友叶某1为张某1的赌债作担保。 ㈢2017年9月18日21时许，被告人陈春明伙同周某4等人到叶某1位于遂昌县平昌路十八弄乌溪江移民小区5幢302室的家中，通过谩骂、扔东西、恐吓等方式，向叶某1强索债务。 以上事实，有被害人张某1、叶某1的陈述，证人周某11、应晓红的证言，同案犯周某4的供述，被告人陈春明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㈣2017年8月份的一天，被告人陈春明伙同周某4、周某11、刘某（另案处理）等人来到衢州元立集团，以不归还债务就在公司门口拉横幅等威胁，逼迫债务人邓某2父亲邓某1同意帮助邓某2偿还赌债。 以上事实，有被害人邓某1、邓某2的陈述，证人刘某、李某2、邓某3、周某11、郑某1的证言，同案犯周某4的供述，借条、收条，视频光盘，被告人陈春明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㈤2017年8、9月份的一天，被告人陈春明伙同周某4在遂昌县茗月山庄周某4家中，通过威胁、恐吓等手段向周某3强索债务，并威胁、逼迫周某3以车辆抵押还款。 以上事实，有被害人周某3的陈述，证人郑某1的证言，同案犯周某4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㈥2018年春节前的一天23时许，被告人陈春明伙同周某4、郑某2、郑某1等人来到单某2位于遂昌县叶坦路9号家中，以滞留、滋扰等威胁强索债务，并逼迫单某2的父亲单某1重新出具借条。 ㈦2018年2月9日上午，被告人陈春明伙同周某4、郑某2、郑某1等人来到单某1位于遂昌县叶坦路9号家中，以阻止单某1上班、长期跟踪等威胁，逼迫单某1将车恩岳处的10万元债权转让给周某4。 以上事实，有被害人单某1、单某2的陈述，证人吴某2、罗某3、郑某2、郑某1、雷某的证言，同案犯周某4的供述，民警李斌出具的处警经过，罗某3提供的照片，公安机关处警视频，被告人陈春明的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㈧2018年2月14日下午，被告人陈春明伙同周某4在遂昌县茗月山庄周某4家中，通过谩骂、殴打等方式，向周某1强索债务。 以上事实，有被害人周某1的陈述，证人徐某、胡某、郑某2、周某5、王某证言，同案犯周某4的供述，被告人陈春明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被告人陈春明上诉称，1.对第一起事实，其未去过周某2家，未实施过该起犯罪。2.对第二、第三起事实，指控其犯罪证据不足。3.对第四起事实，其仅是开车接送周某4等人，作用较小，情节显著轻微。4.对第五起事实，其不认识周某3。5.对于第六、第七起事实，单某1系其同学，系单某1打电话让其去协商，其并无寻衅滋事行为。6.对于第八起事实，系周某1上门闹事。综上，认定其构成寻衅滋事罪，证据不足。 辩护人辩护称，认定陈春明构成寻衅滋事罪，证据不足。且陈春明即使有参与，也仅是陪周某4讨债，情节显著轻微，不构成犯罪。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首先，认定寻衅滋事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同案犯的供述等证据，相关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实相关案件事实。其次，本罪系以周某4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犯罪行为之一，陈春明系与周某4等人共同犯罪，无论是陈春明本人实施，或者提供行为帮助，亦或提供心理支持，均与周某4构成共同犯罪。综上，陈春明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综合证据有到案经过、户籍信息、干部履历表、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遂昌县人民法院文件、退休人员登记表、同案犯起诉书等附卷佐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春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明知以周某4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滥用职权，充当该恶势力犯罪集团的“保护伞”，致使国家与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陈春明积极参与该恶势力犯罪集团的违法犯罪活动，伙同周某4等人开设赌场，其行为已构成开设赌场罪，属情节严重；伙同周某4等人为非法讨债多次随意殴打或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陈春明系恶势力犯罪集团的重要成员，应对其直接参与的犯罪行为承担责任。被告人陈春明一人犯数罪，依法实行数罪并罚。原判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恰当。上诉人陈春明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金 峰 审 判 员  应 俊 审 判 员  周 轶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代书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