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之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珠江南路248号湘瓷综合楼。法定代表人：游景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睿，男，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碧，株洲市天元区嵩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湘瓷科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欧阳笑天，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湖南之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湘瓷科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1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之洲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湘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湘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违反相关税收法规应属无效。即使有效，湘瓷公司先未按照协议将2100万元款项转入指定账户，构成严重违约，之洲公司亦无需按照协议办搬离湘瓷公司办公场所；二、即使认定之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500万元违约金亦明显过高，应予调整；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洲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依法作出裁定而直接作出判决，侵害之洲公司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湘瓷公司辩称：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湘瓷公司已按照协议向一审法院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之洲公司未按约定内搬离湘瓷公司办公场所，构成违约，应按协议约定支付500万元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湘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之洲公司搬离所占湘瓷公司的办公场地，包括综合楼一楼仓库一间以及205、301、302办公室三间；二、之洲公司向湘瓷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三、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原告拟通过增发股份的方式引进战略投资者对公司进行重组。被告作为拟投资者与原告签订了《购买定向增发股份意向协议书》和《增资扩股补充协议》，并向原告支付了1200万元的意向金。但最终双方并未达成合作，完成增资扩股的各项报批报备手续及工商登记的变更。2015年8月，被告就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了（2015）株天法民二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购买定向增发股份意向协议书》及《增资扩股补充协议》，由湘瓷公司偿还之洲公司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述判决生效后，湘瓷公司未依法履行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8月12日，原告湘瓷公司（甲方）、被告之洲公司（乙方）及案外人株洲汇鑫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丙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之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双方确认就（2015）株天法民二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书达成和解，和解金额为3500万元，即甲方支付给乙方3500万元（人民法院收取的执行费由甲方一并向人民法院支付），甲乙双方所有争议终结，甲、乙、丙三方不再就上述民事判决书及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执异78号裁定书追究彼此责任。3500万元的和解款包括甲方在2017年3月24日已经支付至天元区人民法院的1200万元本金和632.4822万元利息（其中600万元已作利息由乙方领走），以及待支付的1667.5178万元；甲方支付给天元区人民法院的款项，由乙方出具受托支付的函，将和解款支付给乙方指定账户，任何一方就此结论不再提任何异议；二、协议实施的程序。1、甲、乙、丙三方在天元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签订和解协议；2、甲方在签订和解协议后一个工作日，按照乙方出具的委托支付函将和解款中800万元作为投资绿化、道路补偿款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详见补充协议），该款无需乙方提供发票；并将剩余867.5178万元支付至天元区人民法院；3、乙方在指定帐号收到800万元绿化、道路补偿款及甲方将867.5178万元支付至天元区人民法院的帐号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天元区人民法院申请解除甲方被查封的所有资产，归还甲方的房产证3本、土地证2本并出具本息结清的证明，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解除抵押手续和提供1000万元的发票；4、乙方在指定帐号收到800万元绿化、道路补偿款及甲方将剩余867.5178万元支付至天元区人民法院之日起的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移交乙方已将原湘瓷科艺院内资产出租的未到期租赁合同，并向租户出具已将租赁合同移交至甲方的通知；已到期的租赁合同，由乙方负责清退，并负相关法律责任；5、乙方在指定帐号收到800万元绿化、道路补偿款及甲方将剩余867.5178万元支付至天元区人民法院之日起的15个工作日内，搬离现在在湘瓷科艺办公的场所，不得带走和损坏原属于甲的所有资产。三、纠纷责任。1、如甲方逾期付款，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和丙方支付500万元违约金，乙方就未付款项及违约金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如乙方未按照协议第二条的相关时间节点完成相关工作，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原告有权让天元区人民法院不能将和解款支付给被告，并有权申请追回已支付给被告的800万元绿化、道路投资款和600万元利息……。同日，甲、乙、丙三方再次就上述和解协议的履行签订了《和解协议之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协议签订当天，原告如约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2019年10月29日，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就原告（被执行人）与被告（申请执行人）之间的执行案件出具了（2019）湘0211执恢227号《结案通知书》。但被告至今仍未从原告的湘瓷综合楼（坐落在株洲市天元区珠江南路248号湘瓷综合楼）一楼仓库及205号、301号、302号办公室搬离。另查明，庭审中被告之洲公司明确表示其已经收到了和解协议中的全部款项3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由此可见，本案中，原、被告就双方之间已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就履行标的、期限、方式、违约责任等达成的《和解协议》以及《和解协议之补充协议》，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就本案而言，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原告湘瓷公司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后，被告之洲公司应履行搬离办公场所等相关义务。庭审中，被告认可其已经收到了原告支付的和解款项3500万元，但其无正当理由拒不在约定时间内从原告的办公大楼搬离，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属于恶意违约。故被告不仅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从原告的办公大楼搬离，还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庭审中，被告仅辩称原告撬门入室，导致其丢失重要资料，但未依法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与关联性。在本案审理终结前，被告自始至终未有申请调整违约金或者认为原告的实际损失较小的相关陈述，且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法院组织下达成的一致意见，任何一方违约均面临负担500万元违约金的风险，双方对违约的后果均系明知并具有预期。故在被告未对违约金过高进行抗辩的情形下，法院不宜依职权就约定的违约金金额进行调整，否则必将摧毁约定损害赔偿制度的存在基础，排除当事人预先安排违约后果的自治权利，诱发先允诺再反悔的背信行为，动摇契约自由的底线共识。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搬离湘瓷公司办公场所并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申请名为管辖权异议，实为要求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全体回避。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该申请不符合管辖权异议的范畴，为此，一审法院多次向被告释明，但被告既不提交任何佐证申请理由的证据，也不对其申请进行进一步明确或者变更，其陈述提出管辖权异议是其合法权益，法院应当作出书面裁定书以便其提出上诉。对于被告该申请，一审法院已依法作出了释明和答复，未有程序不当或者损害被告诉讼权利的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湖南之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原告湖南湘瓷科艺有限公司湘瓷综合楼一楼仓库及205、301、302办公室搬离；二、被告湖南之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湖南湘瓷科艺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湖南之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之洲公司向本院提交湘瓷公司出具的之洲公司返还其房产证、土地证的收条和湘瓷公司出具的收到《解除查封申请书》的收条、仲裁调解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园林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等证据，拟证明之洲公司未违反双方约定等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之洲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与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8月1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之补充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确认；三、之洲公司未按约定从湘瓷公司办公大楼搬离是否构成违约；四、约定的违约金500万元是否过高。现逐一分析如下：一、一审判决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之洲公司在一审中虽于提交答辩状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异议申请书》，但该《管辖异议申请书》的内容中既未对案件地域管辖提出异议，也未对案件级别管辖提出异议，而是请求由上级人民法院指定一审法院以外的人民法院管辖。本院认为，之洲公司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事由并不成立。一审法院基于之洲公司的申请不具有管辖权异议的实质内容，未作出相应的民事裁定，并无不当。二、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8月1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之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通过签订《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之补充协议》，就株洲市天元人民法院（2015）株天法民二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和未经诉讼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一并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之洲公司主张协议违反税收法规应属无效，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之洲公司未按约定从湘瓷公司办公大楼搬离已经构成违约。《和解协议》第二条第5款约定，乙方在指定帐号收到800万元绿化、道路补偿款及甲方将剩余867.5178万元支付至天元区人民法院之日起的15个工作日内，搬离现在在湘瓷科艺办公的场所，不得带走和损坏原属于甲的所有资产。湘瓷公司于协议签订当日即将向之洲公司指定的柯睿账户转入800万元，其余867.5178万付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亦及时将剩余全部款项付至之洲公司账户。湘瓷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后，之洲公司拒绝按约定从湘瓷公司办公大楼搬离，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和解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之洲公司未按照协议第二条的相关时间节点完成相关工作，则湘瓷公司有权要求之洲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湘瓷公司有权让天元区人民法院不能将和解款支付给之洲公司。故之洲公司按照约定应自款项转入一审法院之日起15日内搬离，并不以其公司收款为前提。之洲公司主张剩余款项未转入指定账户而转入其公司账户，湘瓷公司违约在先，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四、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500万元过高，应予适当减少。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湘瓷公司因违约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500万元明显过高。之洲公司在一审中以不构成违约进行免责抗辩而未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在没有支持其免责抗辩的情形下，未对当事人是否需要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有欠妥当。二审中，之洲公司经本院释明后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本院可以直接予以改判。本院按照之洲公司占用办公用房及仓库的面积，参考当地租金标准确定本案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110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之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南之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湖南湘瓷科艺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湖南湘瓷科艺有限公司预交），由湖南之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湖南湘瓷科艺有限公司负担1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湖南之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由湖南之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湖南湘瓷科艺有限公司负担1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齐志龙书 记 员 唐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