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东成，男，汉族，1952年6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莹，南阳市宛城区茶庵司法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运强，男，汉族，1969年1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鹰，北京达略（南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住所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滨河路碘盐检测中心家属院5幢2单元601室。负责人：张学敏，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兰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原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新南社区东门南路2006号宝丰大厦512C。法定代表人：王志文。上诉人谢东成因与被上诉人周运强、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深圳市兰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原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02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东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豫1302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改判谢东成不承担还款责任，驳回周运强对谢东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谢东成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一、一审判决认定“收款账户系谢东成向原告指定”是错误的，谢东成对此也不予认可。事实是周运强到公司考察后，公司财务出纳张建给的账户，并非谢东成指定的。其二、周运强承认收到的利息是兰田公司支付的，周运强多次带人到谢东成家说自己有事急用钱，经济困难，逼迫要钱。因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也就不存在谢东成向周运强还款的说法，是谢东成念起亲情关系借给周运强的。其三，双方为此事多次发生矛盾纠纷，周运强在谢东成家中摆放花圈，实施暴力，谢东成多次报警。谢东成出具借条是在胁迫下所写。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出具借条的本意是对周运强的一种保证和还款承诺”，也绝不是谢东成的本意。一审判决认为该胁迫所打借条的行为是具有可撤销情形是错误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履行性合同，是以金钱交付为合同生效的要件。没有实际的金钱交付，即使有借条，合同并未履行，是无效的，无须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让谢东成行使撤销权是适用法律错误。其四、一审判决参照“担保法关于一般保证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谢东成给周运强所出具的“借条”是在周运强多次带领社会人员到谢东成家中闹事，常驻不走，并用恶言相逼谢东成家人，谢东成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所写。从来不存在向周运强承诺还款，更不存在向周运强担保的意思表示。其五、谢东成在退休后被朋友介绍到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帮忙，周运强出借给兰田公司的款项是自己考察后自愿出借的。谢东成即便是介绍人，也从没有做过任何口头或书面承诺保证担保。周运强在兰田公司未能清偿的情况下多次带领社会人员使用非法暴力手段逼迫谢东成写下“借条”，又以非法取得的借条进行虚假诉讼，已构成刑事犯罪，现谢东成己向公安机关及相关部门举报。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谢东成不承担还款责任，驳回周运强对谢东成的诉讼请求。周运强辩称，周运强系基于对谢东成的信任并向其指定的账户转款。谢东成在借款时对周运强承诺自己会对该借款负责到底，周运强基于对谢东成的信任答应借款。周运强于2014年2月15日、3月18日共向谢东成指定的河南农村信用社和邮政储蓄的账户共转账40万元。后得知该两个账户系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出纳张建的账户，但周运强与张建素不相识，如果没有谢东成的指定，周运强怎么可能会无故向张建的账户转账。故谢东成称“该话是由周运强律师捏造”显系推脱责任。自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周运强账户收到了92000元，但周运强仅知道是出借款项产生的利息，并不知道具体是何人给付的。二、2017年12月1日谢东成重新向周运强出具的借条是对前期借款关系的确认；即便认定为公司借款，谢东成重新书写借条的行为在法律性质上也应认定为债务加入或者保证担保或者代为清偿，但均不能免除谢东成的还款义务。周运强因利息给付不及时，向谢东成主张权利，谢东成在2015年向周运强还款6000元。2017年12月1日，谢东成重新向周运强出具借条。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谢东成向周运强借款事实客观存在和自愿向周运强还款的意思表示。谢东成提出其写的借条系受到周运强胁迫没有任何有效证据相支持，且与已查明的事实相悖。根据谢东成出示的报警记录，时间上均显示是2018年，而借条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报警发生在谢东成出具借条之后，不能证明借条是周运强胁迫谢东成所写的。结合谢东成在书写借条前向周运强自愿还款的事实，说明谢东成在2017年的借条是其自愿出具的，只是在2018年对自己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承诺反悔才发生矛盾并报警。谢东成对其书写借条、承诺还款的行为未行使撤销权系对其权利的放弃。周运强已经于2014年2月15日、2014年3月18日共计转账40万元，实际交付了金钱，而后谢东成又出具借条，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如谢东成认为自己是被胁迫写的借条，须在事后行使撤销权。即便谢东成认为该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是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但其作为第三人自愿承担债务，法律上应认定构成了债务加入或者保证担保或者代为清偿，但不管法律性质如何界定，法律效果是一致的，那就是谢东成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谢东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运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返还周运强借款40万元整，并自起诉立案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付利息至款付清止。2、谢东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运强与谢东成系亲戚关系，经谢东成介绍，周运强于2014年2月15日通过其账号62×××66向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转账20万元，同年3月18日周运强又通过其账号62×××11向该公司转账20万元，两次转账均由该公司出纳张建收取，收款账户系谢东成向周运强指定。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分别给周运强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加盖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张建在收据下方签名。2014年5月14日，周运强与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补签了编号为14098号的借款合同，约定周运强借给深圳市兰田南阳分公司贰拾万元整；利息（月息）2%，金额4000元；深圳市兰田南阳分公司每月将利息付给周运强指定账号；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8月14日止，到期结清本息；2014年6月18日双方又补签了编号为14132号的借款合同，约定周运强借给深圳市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贰拾万元整；利息（月息）2%，金额4000元；深圳市兰田南阳分公司每月将利息付给周运强指定账号；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9月18日止，到期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结清本息；两份合同均为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和盖章后，各持一份。后谢东成分别在周运强持有的两份合同中签字注明同意延期6个月；2018年2月11日张聚州又在周运强的两份合同中签写注明“长期有效”的字样。周运强自认于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间共收到利息23笔计款92000元，2015年谢东成向周运强支付现金5000元。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2017年12月1日谢东成给周运强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周运强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借款人谢东成”。2018年周运强将谢东成起诉至一审法院，后又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同年10月22日作出撤诉裁定。另查明，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是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在南阳开办的分公司，该分公司于2008年6月25日成立，负责人张学敏。经营过程中，张学敏将深圳市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交给公司员工王长庚保管。2015年7月起因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未进行年检，被登记机关南阳市宛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单之列。据谢东成庭审中提供的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证明以及公司业务部财务管理制度内容显示，张聚州为领导小组总负责人，谢东成系财务领导小组成员，负责业务部日常开支和票据整理、保管，张建为公司出纳，负责建立银行账户并向出资人提供，收到出资人款项后通知出资人办理相关手续以及每月向出资人账户打息。诉讼过程中，周运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三被告价值420000元财产予以诉讼保全，同时，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保函，同意在420000元赔偿限额范围内对周运强的保全行为承担保全错误的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豫1302民初7274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查封或冻结三被告银行存款420000元或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主体的认定。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于2014年2月15日、2014年3月18日两次共收到周运强人民币40万元，并分别出具了加盖有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该公司负责人张学敏对印章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周运强的银行转账流水中也有该两笔款项支出的明细印证，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因此，一审法院可以确认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系借款主体，应承担向周运强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虽然该公司负责人张学敏在庭审中表示，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自2014年6月就不再进行年检，没有发生业务活动，但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公司负责人张学敏虽然放弃对公司的管理，但却将公司的财务印章交给他人使用，公司仍依然存在并且持续运行，而且，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向周运强借款人民币40万元的行为发生于2014年6月之前，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述意见不予支持。二、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是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其公司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因深圳市兰田南阳分公司可对外独立经营，财产独立于总公司，且借款行为也是由南阳分公司独立作出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关于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保证责任由企业法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八条关于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的规定。因此，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应该在其南阳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谢东成系深圳市兰田南阳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与周运强存在亲戚关系，基于对谢东成的信任，经其介绍，周运强将40万元出借给深圳市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起初，周运强也从该分公司收取了一部分利息，后因公司付息行为停止，周运强遂找被告追偿，期间，谢东成也支付给周运强现金5000元。2017年12月1日被告谢东成向周运强出具40万元的借条一份，双方实际上并没有再产生新的借贷关系，谢东成出具借条的本意是对周运强的一种保证和还款承诺。庭审中谢东成虽然辩称该借条是自己在受到周运强胁迫下写的，但并没有合理解释为何事后不及时行使撤销权；谢东成虽然出示了报警记录，但公安机关的两份出警记录时间均显示为2018年，发生于谢东成出具借条之后。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谢东成是在受胁迫书写借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否认谢东成书写借条的真实意思。因一个借款事实不可能产生两个借贷关系，周运强的借款只有一笔，借款主体是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故一审法院将谢东成向周运强出具借条及还款的行为可以视为对周运强所作出的一种保证责任的承诺。考虑到谢东成本人只是该借贷关系的介绍人，并非实际用款人，参照担保法关于一般保证的规定，在深圳市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不能偿还周运强债务时，谢东成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关于谢东成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深圳市兰田公司南阳分公司，该分公司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该分公司在借款合同中也多次注明延期，2015年谢东成也向周运强偿还5000元，2018年12月11日该分公司工作人员张聚州也在两份合同中注明长期有效，故该债权债务应受法律保护。其次，谢东成给周运强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7年12月1日，谢东成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对周运强债权的确认，同时从该借条书写的时间也看出周运强一直在持续不断的主张权利，故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并未丧失。五、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为2℅，周运强起诉时也是以月息2分请求，周运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周运强要求三被告自立案起诉之日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应偿还周运强借款40万元及利息；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和谢东成应该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之第二条、第九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周运强借款40万元整，并自2019年9月3日起按月利率20‰（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和谢东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620元，由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谢东成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的变更信息显示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19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深圳市兰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谢东成出具借条的行为及性质认定的问题；2.谢东成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首先，周运强与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实际出借40万元的情况属实，谢东成向周运强出具40万元的借条也属实，谢东成称其所出具的借条系在周运强胁迫情况下出具，周运强不予认可，谢东成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所称的报警也是在出具借条两个月之后，且谢东成出具借条之后向债权人周运强偿还部分款项；谢东成出具借条中的40万元与周运强所出借的款项数额上存在一致性，不是再次发生借款后未实际履行的问题，而应视为谢东成对周运强出借给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40万元借款予以偿还的承诺；谢东成出具的借条仅有本金40万元的内容，并无利息的约定，应视为谢东成在借款本金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一审判决谢东成对利息予以一并承担，明显超出谢东成承诺的范围，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谢东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2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2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市兰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谢东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以借款本金40万元的范围为限）；三、驳回周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620元，由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深圳市兰田投资有限公司、谢东成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谢东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干祥审判员  牛永权审判员  孙小刚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邢志斌书记员裴绍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