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黔23行终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明新，男，1964年11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代理人黄启镜，贵州冠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仁市林业局，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东湖街道科教路延伸段。 法定代表人铁俊，局长。 委托代理人卜忠政，贵州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第三人罗福贵，男，1953年7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仁市。 一审第三人罗福州，男，1968年4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仁市。 一审第三人罗福祥，男，1960年5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仁市。 一审第三人罗福才，男，1964年12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仁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天桥，贵州桥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明新与被上诉人兴仁市林业局、一审第三人罗福贵、罗福州、罗福祥、罗福才林权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行初4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原告李明新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向第三人颁发的仁府林证字（2008）第××号《林权证》;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84年原告在小地名为“宝家地”的荒地上开垦耕种杉树，2010年被告兴仁市林业局向第三人颁发讼争《林权证》，该《林权证》界定的林权范围为贵州省兴仁市小地名“沈家堡堡”，面积为20.59亩，覆盖了原告1994年就取得的小地名为“宝家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16年第三人以物权保护纠纷向原兴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才知道被告向第三人颁发了讼争《林权证》。之后，原兴仁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3月9日印发黔（2018）兴仁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载承包方李明新，承包地块包含面积为2.99亩的“宝家地”，承包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止。原告认为被告向第三人颁发讼争《林权证》的行为导致原告无法行使其对“宝家地”的承包经营权，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2日第三人持被告向其颁发的讼争《林权证》以物权保护之诉向原兴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2月10日该院作出（2016）黔2322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停止对第三人位于小地名“沈家堡堡”处林地的侵权。原告不服该判决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1月28日作出（2017）黔23民终8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停止对第三人位于沈家堡堡处林地（坐标拐点:“512982，2802963.6”、“512971.8，2802962”、“512948.5，2802967”、“512927.8，2802974.6”以内）的侵权行为，并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前述土地范围内的附作物移除。在上述民事案件一、二审中已查明：1980年，第三人与案外人本组村民罗建兴、罗天明、孙汉文七户共同向兴仁县承包得本组位于沈家堡堡的荒山一片，面积共20.59亩。1984年，原告在该片荒山口接雨樟至甲手地公路坎脚处开垦并种植杉树。第三人及罗建兴、罗天明、孙汉文为方便管理和经营，于1988年将共同承包经营的20.59亩荒山进行内部划分。其中，原告开垦耕种的林地属四第三人承包范围。2010年1月27日，兴仁县人民政府向四第三人及罗建兴、罗天明、孙汉文颁发了讼争《林权证》，载明:“罗福州、罗福贵、罗福祥、罗福才、罗建兴、罗天明、孙汉文的林地位于沈家堡堡（小地名）处，面积为20.59亩，四至界限为：东至槽子中间、南至小路、西至罗建书中间、北至公路坎脚，上列七户人各享有《林权证》上七分之一的物权”。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原兴仁县林业局对“位于公路坎脚现由原告管理使用的林地，是否包含于四第三人持有的《林权证》范围内”这一事项进行勘验，兴仁县林业局指派工程师对该《林权证》西北面边界的4个拐点坐标即:“512982，2802963.6”、“512971.8，2802962”、“512948.5，2802967”、“512927.8，2802974.6”进行定位并打桩为界。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组织李明新、四第三人及罗建兴、罗天明、孙汉文到现场查勘，案件争议林地中靠近公路一侧有部分位于前述坐标拐点范围以内，2018年1月28日该院作出（2017）黔23民终8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李明新停止侵权行为。2018年3月9日兴仁市人民政府印发黔（2018）兴仁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载原告享有承包地共六块，面积为13.39亩，其中包含土地代码为5223221042070000359的“宝家地”（小地名），面积为2.99亩。后经第三人申请，兴仁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立案（案号（2018）黔2322执1177号），移除（2017）黔23民终854号民事判决中侵权土地内的附作物，并于2019年1月4日执行完毕。 一审认为，行政相对人或利害关系人提起行政诉讼的，必须在法定起诉期限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起诉期限是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有效期限，超过起诉期限，相对人或利害关系人则丧失对该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之规定，原告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向第三人颁发讼争《林权证》之日起的六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应当在第三人持讼争《林权证》向兴仁市人民法院以物权保护为由提起民事诉讼时就知道被告已向第三人颁发了《林权证》，且原告在起诉事由中已明确表示“2016年第三人以物权保护纠纷向原兴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才知道被告向第三人颁发了《林权证》”，原告于2019年7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明显超过起诉期限。即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之规定，原兴仁县人民法院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时间作为不属于原告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情形，原告也应于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之后的六个月内提起诉讼。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之规定，原告最迟也应于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后的一年内起诉，而该院于2018年1月28日作出民事判决，故原告于2019年7月28日才向本院提起诉讼也已明显超过起诉期限。原告以向人民检察院抗诉、信访以及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注明其可通过行政诉讼撤销颁证行为等为由，主张起诉期限应于2019年2月份开始计算。因法定起诉期限非因法定事由不能扣除或延长，上述有关机关和部门的告知并不能构成原告起诉期限的重新计算依据，不属于“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故对原告的上述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李明新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时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李明新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不收取，本裁定生效后退回原告李明新。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明新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本案所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系不动产物权，被上诉人兴仁市林业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直接导致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动或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本案系因行政行为导致不动产物权消灭的诉讼，应适用20年的起诉期限。二、本案起诉期限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4月30日，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上诉人取得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2018年3月9日印制，2018年4月30日当地村委会才向上诉人颁发。2016年一审第三人向原兴仁县人民法院以物权保护提起诉讼时上诉人方知被上诉人向一审第三人颁发讼争《林权证》的事实，但并不知道被上诉人的颁证行为会导致上诉人对小地名为“宝家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消灭，上诉人系领取原兴仁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才知该林权登记对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影响，且上诉人自2018年5月份开始，至2019年12月23日一直未停止过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兴仁市林业局辩称，本案不能适用最长20年的起诉期限，应适用六个月的起诉期限。被答辩人提出本案应适用二十年最长起诉期限，但适用该期限的前提是被答辩人既不知道诉权或起诉期限，也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被答辩人李明新在一审中已承认其于2016年12月份知道答辩人向一审第三人颁发讼争《林权证》的事实，由此证实被答辩人在2016年12月已经知道了行政行为的内容，那么起诉期限就要从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关于六个月起诉期限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六个月的起诉期限，不再适用二十年最长起诉期限，起诉期限从2016年12月份起算，直至被答辩人提起一审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一审第三人述称，一、本案中被上诉人颁发讼争《林权证》的行为，虽涉及不动产，但不属于行政机关作出的有关不动产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行政处理决定，应属其他具体行政行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五年的起诉期限。被上诉人于2010年1月27日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上诉人于2019年7月28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上述规定的五年起诉期限。二、一审第三人于2016年以物权保护为由向原兴仁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就已知被上诉人向一审第三人颁发了讼争《林权证》，即使上诉人不知道诉权，也已知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于2019年7月28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也已明显超过六个月起诉期限。即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关于知道行政行为内容的一年起诉期限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在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月28日下达判决后一年内起诉，而上诉人于2019年7月28日才向兴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起诉期限。三、讼争《林权证》的颁发符合改革程序规定，是通过召开村民会议与宣传动员会，然后对改革实施方案进行会议表决通过，其结果也进行过公示并且让权利人签字确认，再由原兴仁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其《林权证》的主体、内容、程序均合法有效，应予以维持；且一审第三人所获得的《林权证》界定的范围与上诉人所获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第六块土地相距至少500米以上，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四、上诉人称从2018年5月份开始一直未停止过主张权利的行为，一审第三人认为这与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无关。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裁定,驳回上诉。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村委会证明，拟证明本案起诉期限的起算时间应当为村委会向上诉人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即2018年4月30日；第二组证据：《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回复函》，拟证明上诉人截止2019年12月23日一直在主张权利的事实。 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回复函系因上诉人主张民事权利产生，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2263号民事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复印件一份，经本庭组织质证，三方当事人对本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证实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1日在民事诉讼的庭审中对讼争《林权证》进行了质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另查明：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对（2016）黔2322民初2263号民事案件开庭审理，庭审中李明新对讼争《林权证》进行了质证。兴仁市雨樟镇新发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2月29日出具《证明》，证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2018年4月份发至李明新户。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出具《回复函》，载明：李明新，本院收到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转来你反映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23民终854号判决的信件。经审查，人民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如你不服判决，可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 本案系上诉人针对发生于2010年1月27日的林权行政登记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诉讼。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原则，上诉人于2019年7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应适用2018年2月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1日在民事诉讼庭审中对讼争《林权证》进行质证，可认定上诉人于质证当日即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故本案起诉期限的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10月11日，至2019年7月28日李明新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的法定起诉期限。即使考虑到上诉人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时间在新解释出台之前，适用旧法中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更有利于上诉人之原则，根据2000年3月10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之规定，本案起诉期限从2016年10月11日起算，至2019年7月28日也已超过2年起诉期限。对于上诉人关于适用20年起诉期限的主张，因该期限是最长保护期限，适用该期限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不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与本案中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举证村委会证明，主张本案起诉期限应从村委会向其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即2018年4月30日起算。但，本案起诉期限应从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如前所述，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1日知道被上诉人向一审第三人颁发讼争《林权证》，故起诉期限应从2016年10月11日起算。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举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回复函》，主张其截止2019年12月23日一直在主张权利。但该证据系针对上诉人对物权保护纠纷的民事判决不服后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反应情况，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所出具的回复。本院认为，原兴仁县人民法院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审理的民事案件并不影响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不应作为“不属于原告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至于上诉人是否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并不影响本案起诉期限的计算，因为起诉期限与诉讼时效不同，起诉期限是不变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之情形。故对该两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根据该证据提出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起诉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案件受理费不予收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颜虹 审判员  王幼封 审判员  张国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胡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