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文，男，1966年3月1日出生，瑶族，住钟山县，系唐兵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莹，女，1964年5月2日出生，瑶族，住钟山县，系唐兵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敏，女，1968年7月26日出生，瑶族，住钟山县，系唐兵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萍，女，1972年1月13日出生，瑶族，住钟山县，系唐兵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慧，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敏，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文瑾，男，1951年11月16日出生，壮族，住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斯林，广西致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萍，女，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钟山县。 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因与上诉人莫文瑾、被上诉人陈丽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上诉请求：1.撤销钟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122民初628号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各项损失291509元，被上诉人莫文瑾对以上损失先在交强险范围内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剩余部分莫文瑾按90%的责任比例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陈丽萍对莫文瑾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计算赔偿义务人赔偿数额。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机动车（摩托车）与行人相撞的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计算赔偿义务人赔偿数额时应当先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剩余部分再根据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直接按照责任比例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被上诉人陈丽萍转让给莫文瑾涉案的摩托车时，该摩托车已经是达到报废标准，应当予以报废处理的，该事实有两被上诉人陈丽萍和莫文瑾提供的情况说明予以自认。一审法院未按两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认定该事实，而认为陈丽萍在本案中无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用以评价因果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个人的体质不应是交通事故责任比例的考虑因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求。 上诉人莫文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改判上诉人只承担87452.7元以下民事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虽然不认定本交通事故与唐兵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是，在实际处理时，却认定上诉人对唐兵死亡的结果负55%的民事责任。这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1.钟山县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仅认定“当事人唐兵受伤”，没有认定唐兵因交通事故死亡；2.钟山县人民医院关于唐兵的出院记录证实：“（患者）因车祸致伤右髋部疼痛，活动受限1小时余”于2018年12月24日入院外二科，既往史：患有“高血压”、“心衰”、“××”、“盆血”等等疾病。其住院外科治疗仅3天，其后于2018年12月27日转入内科治疗。其中大部分治疗的是其原发性、基础性疾病；3.钟山县人民医院关于唐兵的死亡记录证实：（死亡原因）多器官功能衰竭。由此可见，唐兵因交通事故受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受伤仅是右髋骨受伤，与其真正死亡原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无医学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唐兵的死亡承担55%的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本交通事故与唐兵的死亡之间具有多大的原因力（参与度）。前述证实，交通事故（致唐兵右髖骨受伤），这与唐兵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最多只是个参与因素，但这个参与度是多大，被上诉人无法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举证证实交通事故的参与度是多大，如无证据证实，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要上诉人承担唐兵死亡结果55%的责任，无事实依据。(三）由于本案唐兵治疗其右髖部比例小，治疗基础病比例大。其死亡是因“多器官功能衰竭”，与其“右髋部受伤”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在计算赔偿时，应当从总损失中先扣除其治疗其基础性疾病的费用，再扣除其基础性疾病引起的“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的参与度（比例）之后，才能适用交强险先赔，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的交强险条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总物质性损失中，应先扣除其基础性疾病因素（上诉人认为基础性疾病因素应占70%以上）70%，剩余部分即291509×(1-70%)=87452.7元，再按交强险先后顺序赔偿。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过高，应在8000元以下为宜。 原审被告陈丽萍辩称，涉案摩托车卖给了莫文瑾，就不应该由陈丽萍承担责任，卖给莫文瑾后陈丽萍从来没有开过该车。 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9,487.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76天=7,600元、营养费40元/天×76天=3,040元、丧葬费5,538元/月×6个月=33,228元、死亡赔偿金30,502元/年×5年=152,510元、护理费15,800元(护工），交通费300元，共291,965.16元。以上损失先由两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剩余部分由两被告承担90%赔偿责任（即154,768.64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40,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在庭审中原告变更部分诉讼请求为：1.死亡赔偿金32,436元/年×5年=162,180元；2.丧葬费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4日，被告莫文瑾驾驶桂Ｊ×××××普通二轮摩托车沿钟山县城广场西路由迎宾馆方向往武装部方向行驶。15时41分许，当行驶至钟山县城广场西路“波司登”商店门前路段时,与由北往南横过公路的行人唐兵发生碰撞，致当事人唐兵倒地受伤。当日，唐兵被送至钟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右股骨颈骨折，同时诊断其患有“贫血、低蛋白血症、高血压病、心脏瓣膜病、重度肺动脉高压、二尖瓣、三尖瓣关闭不全、心房颤动、心包积液、心功能3级”等内科疾病。2018年12月27日，依医嘱“继续内科治疗内科疾病”，唐兵被转至该院内一科进行治疗，经诊断，其贫血病症为中度贫血。2019年1月16日，唐兵因“住院咳嗽、咳痰，肺部感染”被转至该院内三科进行治疗。2019年3月10日，唐兵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死亡诊断为：多器官功能衰竭、××并胸腔积液、心脏瓣膜病、二尖瓣、三尖瓣关闭不全、心房颤动、心功能4级、低蛋白血症、重度贫血等。唐兵住院期间，其家属实际支付医疗费71,235元（外科治疗3480.90元、内科治疗67,708.50元、救护车出诊费45.60元）、护理费15,800元，购买辅助器具180.58元。唐兵死亡前是钟山县县直单位退休职工。2019年度广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436元，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129元。综上，本院依法核定原告的物质性损失为:医疗费71,235元、护理费15,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40元(40元/天×76天)、营养费2,280元（30元/天×76天）、死亡赔偿金162,180元（32,436元/年×5年）、丧葬费36,674元(6,129元/月×6个月)、交通费300元，合计291,509元。另查明，唐兵于2018年10月10日因“反复咳嗽、咳痰1年，再发1月伴发热、气促3天”到钟山县人民医院住院就诊，经诊断其患有“××、心脏瓣膜病、二尖瓣轻度关闭不全、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心功能3级、高血压病、贫血、胆囊息肉、左肾囊肿”等疾病，2018年10月28日出院。再查明，被告陈丽萍是桂Ｊ×××××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车主，事故发生前，该车实际由被告莫文瑾长期管理和使用，未投保交强险。经交警部门检验，桂Ｊ×××××普通二轮摩托车制动系、转向系符合技术安全要求。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莫文瑾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唐兵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唐兵住院期间，被告莫文瑾向唐兵家属赔偿了31,500元。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次交通事故与唐兵死亡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2.如何界定被告莫文瑾的责任；3.被告陈丽萍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交通事故与唐兵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该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唐兵“右股骨颈骨折”，是否会进一步导致伤者的死亡？一般而言，两者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若介入了某些极端因素则可能会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综合唐兵自身的体质状况、事故伤害程度及其住院期间病情发展分析，其死亡的原因是复杂的，不可否认其年龄及多种严重疾病会因外部伤害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的可能。因此，不能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与唐兵的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关于被告莫文瑾的责任界定问题。原告以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性案例主张“唐兵本身的体质状况不应成为减轻被告责任的理由”。该院认为，该指导性案例即（2013）锡民终字第497号判决认为“原告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具体而言该判决否定了受害者年老骨质疏松对事故后果（残疾十级）的参与度，这一观点对处理类似案件具有普遍指导意义。但本案情形较为极端、特殊，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唐兵长期患有心、肺、高血压、贫血等多种严重内科疾病，住院期间其自身基础性疾病逐步恶化，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若完全排除受害人长期患有的心、肺、高血压、贫血等多种严重内科疾病在其死亡结果中的作用对被告有失公平。被告莫文瑾的责任承担，应综合考虑唐兵在事故中的过错及其体质状况，该院认为应承担55%的物质性损失较为合理，即160,329.95元（291,509元×55%）。扣除先行赔偿的31,500元，被告莫文瑾仍需赔偿原告物质性损失128,829.95元。关于精神抚慰金,该院酌定10,000元。关于被告陈丽萍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虽然被告陈丽萍是本次交通事故车辆的权利登记人，但该车实际上是由被告莫文瑾长期使用和管理，且无证据证实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原告主张被告陈丽萍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请求部分合理,部分不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莫文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唐文、唐莹、唐敏、唐萍物质性损失128,829.95元（已减除先行赔偿的31,500元）；二、被告莫文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唐文、唐莹、唐敏、唐萍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唐文、唐莹、唐敏、唐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71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唐文、唐莹、唐敏、唐萍负担2,476元,被告莫文瑾负担3,23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莫文瑾未取得驾驶证而醉酒后驾驶未投交强险的涉案机动车造成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负主要责任，唐兵未从人行道横穿公路负次要责任，该事故认定结果并无不当。唐兵入院近三个月期间，在外科治疗时间仅4天，后其余治疗时间均在内科，且治疗费用大部分均因治疗内科疾病所支。经医院诊断唐兵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综合唐兵自身的体质状况、事故伤害程度及其住院期间病情发展分析，莫文瑾对造成唐兵的死亡结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一审判决核定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父亲唐兵死亡的损失数额为291,509元是正确的，但认定为莫文瑾对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父亲唐兵死亡的损失承担55%主要过错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莫文瑾应向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赔偿损失应为291509元×30%=87452.7元，扣除上诉人莫文瑾先行赔付的31500元，尚需支付55952.7元。另因唐兵的死亡的主要原因并不完全归结于本次交通事故，故对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莫文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三、上诉人莫文瑾赔偿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损失55952.7元（已扣除先行赔付的3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60952.7元。 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5712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553元，上诉人莫文瑾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合计10349元。由上诉人唐文、唐莹、唐敏、唐萍负担6244元，上诉人莫文瑾负担4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张 荃 黄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