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唯强，男，196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书国，北京张铁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宇，北京张铁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博舟，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北京京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唯加，男，195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兰（张唯加之妻），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张唯强因与被上诉人张博舟、原审被告张唯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8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唯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博舟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张博舟的起诉；2.张博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实和理由：1.即使张博舟系受遗嘱人，其在法定期限内也未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其放弃接受遗赠，因此张博舟对涉案房屋不具有期待利益，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买卖涉案房屋是张唯强与张×芝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唯强已经付款；3.张×芝对涉案房屋属于有权处分；4.即使认为张博舟对涉案房屋有期待利益，则应该中止本案诉讼，由张博舟另行起诉，将期待利益转化为既得利益再恢复本案审理。张博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唯强的上诉请求。张唯加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唯强的上诉请求。张博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张×芝与张唯强于2006年2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唯加、张唯强为张×芝、王×珍夫妇之子。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16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为张×芝于1998年12月4日按照房改售房政策购买，张×芝于2001年成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京房权西私字第XXXX号。2000年4月7日，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出具（2000）西证字第0533号《公证书》，载明：张×芝于2000年4月7日来到公证处立遗嘱，将其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份额遗留给张博舟。2000年4月7日，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出具（2000）西证字第0534号《公证书》，载明：王×珍于2000年4月7日来到公证处立遗嘱，将其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份额遗留给张博舟。2000年4月18日，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向张博舟之母宋金兰送达了上述遗嘱。王×珍于2001年3月7日死亡。张博舟在本案的诉讼请求涉及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存放在房屋登记机关的涉案房屋档案材料中，该《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内容为：“卖方（甲方）张×芝，买方（乙方）张唯强，一、甲方愿将其所有的西城区×××16号房屋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64.80平方米，房产证号京房权西私字第XXXX号，双方议定房价款40万元售与乙方。二、所有房价款在乙方取得房产证后一次性付清，期间甲方须保持房屋现状，房款结清后移交乙方。卖方张×芝，买方张唯加，2006年2月9日。”法院就上述《房屋买卖协议书》进行了询问，张唯强：“我没有原件，是从房管局调的。张唯强签字是本人所签，涉案房屋交付了张唯强，2006年3月22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是张×芝本人签字，张×芝本人到场，过户的时候我父亲、我、我前妻、还有我前妻的一个朋友一起去西四办手续，办事人员把我父亲领到旁边的屋子里念完后，我父亲签字。购房款当时以我母亲看病还有我父亲看病的钱抵了，前前后后购房款支付了3万元、五万元、1万多元，还有以前给我父亲、母亲看病请护工的钱，还有装修房子的钱，用这些钱抵账，我父亲认可。”诉讼中，张博舟于2016年11月7日对《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卖方“张×芝”签字是否为本人书写申请鉴定（以下简称文字鉴定）。张唯加于2016年11月7日申请对王×珍2000年4月7日立遗嘱时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以下简称行为能力鉴定）。经随机抽取鉴定机构，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下简称法大研究所）进行上述鉴定工作。法大研究所于2016年12月19日发《补充材料通知书》，法院于2017年1月11日告知当事人按照法大研究所上述通知书所列清单提供检材。2018年10月26日，法大研究所就文字鉴定出具法大［2017］物鉴字第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五、鉴定意见为：检材落款“卖方：”处的“张×芝”签名与样本中的“张×芝”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张博舟预付了鉴定费8300元。2019年6月12日，法大研究所就行为能力鉴定出具法大［2019］医鉴字第04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六、鉴定意见为：据现有资料不足以对被鉴定人王×珍在2000年4月7日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做出确定诊断，因此，目前对其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无法判定。张唯强预付了鉴定费6000元。2006年2月10日，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出具（2006）西证字第0299号《公证书》，载明：2006年2月10日，张×芝来公证处立《遗嘱》，声明撤销了（2000）西证字第533号公证遗嘱，并将张×芝所有的涉案房屋份额及继承王×珍的份额留给张唯强继承。房屋登记机关的涉案房屋档案材料中，《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的内容有：申请人情况，买房人张唯强，卖房人张×芝，成交总价40万元。买房人（受让人）（签字或盖章）张唯强；卖房人（转让人）（签字或盖章）张×芝。申请日期2006年3月21日。诉讼中，张唯强于2019年7月16日申请对《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上卖房人处张×芝的签订是否为本人书写进行鉴定。经随机抽取鉴定机构，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进行上述鉴定工作，2019年11月22日，鉴定中心出具中天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15号《中天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五、鉴定意见为：检材《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右下角卖房人处“张×芝”签名与样本签名是同一人所写。张唯强预付了鉴定费19200元。2006年3月22日，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人以买卖方式由张×芝变更为张唯强，《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京房权西私字第XXXX号。张×芝于2016年8月23日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诉讼中，当事人对涉案房屋为张×芝、王×珍的夫妻共同财产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经鉴定，未能对王×珍2000年4月7日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做出判定，故对张唯强就王×珍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王×珍死亡后，张×芝健在，王×珍的继承人并未就涉案房屋进行析产继承，公证处虽向张博舟的母亲送达了遗嘱，但不能由此推定张博舟知道遗赠事宜，故以张×芝死亡时认定张博舟应当知道遗赠事宜为宜，对张唯强之张博舟放弃受遗赠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张博舟出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具有可期待的利益，因此张博舟对涉案房屋涉及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之效力提起民事诉讼，具备主体资格。对张唯强就张博舟诉讼主体资格提出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房屋买卖协议书》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由张×芝变更为张唯强的基础，经鉴定，该《房屋买卖协议书》上卖方处非张×芝签名，另经鉴定，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变更手续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卖房人处是张×芝签名，由此可以判断张×芝知道以买卖方式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为张唯强。关于支付购房价款问题，张唯强就以为其父母张×芝、王×珍支出费用抵作支付购房价款的主张，缺乏经张×芝、王×珍承认的证据佐证，且与《房屋买卖协议书》上显示的购房价款支付方式不符，故对张唯强之已支付购房价款的陈述，法院不予采信。《房屋买卖协议书》形成的次日，张×芝办理了撤销对张博舟的遗赠，并就涉案房屋另立公证遗嘱，将涉案房屋属于自己的份额由张唯强继承，随后以买卖方式办理了过户手续，张×芝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张×芝有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张唯强的意思表示，但该《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上记载的房屋价款并非当事人合意之交易价款，且张唯强并未支付购房价款，张×芝亦无意收取价款。审理中，张唯强虽不承认存在赠与关系，但综合本案证据，能够认定张×芝与张唯强就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并非基于买卖合意，而属亲属之间的赠与。张×芝将涉案房屋赠与张唯强时，虽为登记的产权人，但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完全的所有权，故构成无权处分，应属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确认卖方（甲方）张×芝、买方（乙方）张唯强二○○六年二月九日《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张博舟主张张×芝未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签名，因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即便合同成立，也因张×芝无权处分、张×芝与张唯强恶意串通而无效。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芝与张唯强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问题。关于张博舟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规定，法定代理人代理被代理人行使继承权、受遗赠权，不得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法定代理人一般不能代理被代理人放弃继承权，受遗赠权。明显损害被代理人利益的，应认定其代理行为无效。本案中，王×珍于2000年订立遗嘱时，张博舟尚未成年，其受遗赠权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行使。即使张博舟法定代理人放弃接受遗赠，该行为都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张博舟的法定代理人未在法定期间内做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就更不应视为张博舟已放弃遗赠。因此，本案中张唯强以张博舟未接受王×珍遗赠为由主张张博舟与涉案房屋不具备直接利害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经鉴定，张×芝虽未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签名，但其在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变更手续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中卖房人处签名，考虑到该申请书中明确载明了房屋地址、价款、缔约时间、契税等信息，并结合房产过户登记机关的办理程序，因此本院有理由认为张×芝对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知情并同意。故本院对张博舟所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的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唯强虽与其父张×芝就涉案房屋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但签订该合同的次日，张×芝即通过公证遗嘱确定其享有涉案房屋的份额及从王×珍处继承的份额由张唯强继承。此外，张唯强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张×芝支付了购房款。因此，张×芝和张唯强虽然通过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但二人之间并非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实际系亲属间的房屋赠与关系。过户前，涉案房屋虽登记于张×芝名下，但其并不享有完全的所有权，张×芝将涉案房产赠与张唯强属于无权处分，应为无效。综上所述，张唯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唯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高宝钟审 判 员 陈 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孙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