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5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清毕路。法定代表人：黄淞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梅，贵州本芳（黔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祖正西，贵州本芳（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红军，男，196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颖，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平，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建军，男，196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原审第三人：贵阳市公安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黔灵山路306号。法定代表人：陈小刚，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演成，该局公职律师。上诉人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淇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红军、邓建军、原审第三人贵阳市公安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淇铃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杜红军在提供劳务时存在明显过错，其应承担相应责任。杜红军和邓建军在一起做木工多年，作为具有娴熟工作经验的技术工人，其知道不规范操作的危险性，且上诉人多次召开安全会议，邓建军已多次提醒，告知原告应当规范、安全操作，但杜红军始终置之不理，导致自己受伤，其对于损害后果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悬挂在施工场所的相关安全标志，已经尽到了合理、谨慎的安全告知义务，证人昌某也予以证实，杜红军称上诉人没有配备护目镜等保护用品，上诉人认为因木工是具备专业性、技术性的工作，故保护用品应由施工者自行配备。2．杜红军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金额过高，超出合理范围。关于残疾赔偿金，本案中，杜红军系农村户口，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杜红军虽然与邓建军一起外出务工多年，但并非连续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根据杜红军提供的格林村委会、沙河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杜红军自2010年1月起外出务工，但居住地点无法确定，案外人杨梅出具的居住证明，既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判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错误；关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杜红军在一审中并未对自己的收入进行任何举证说明，也没有银行流水作为佐证，木工的正常工作条件受多种因素影响，无法保证其每天都能正常工作，原判按每日300元计算150天的误工费不妥。杜红军辩称，1．杜红军在一审中提交了村委会和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案外人杨梅提供的居住证明，可以证明杜红军离开户籍地在外务工满一年，故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关于赔偿比例，杜红军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因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案外人唐建兵，已经为杜红军受伤买下了严重的安全隐患，杜红军受伤的部位为眼睛，即使如上诉人所称，已经给杜红军配备了安全帽，杜红军被木屑击中眼部，与是否佩戴安全帽无必然联系。杜红军在工作过程中没有明显的违规操作情形，受伤属于工作中的意外事件，在本案中无故意和严重过失。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邓建军认可淇铃公司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述称，与贵阳市公安局无关。杜红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淇铃公司支付原告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92,720.43元，被告邓建军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5日，被告淇铃公司经招投标程序中标后，与第三人贵阳市公安局签订了一份《犬舍维修改造项目建设施工合同》，承建贵阳市公安局投资建设的位于贵阳市乌当区的犬舍维修改造项目。此后，淇铃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唐建兵，唐建兵在施工过程中雇佣了被告邓建军，2018年5月份由于工地上与邓建军一起从事木工的工人走了，经邓建军推荐，唐建兵又雇佣了原告杜红军在该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工资为300元／天。2018年8月1日原告在用电锯切割木板时，弹起的碎木屑击中右眼。原告受伤后，邓建军以及其他工友将其送至医院急诊，邓建军垫付了1000余元的治疗费用。次日，原告在贵州省人民医院办理了入院手续，住院治疗至2018年8月16日，共住院14天，花费医疗费用26243.43元。2019年3月13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因外伤致右眼球穿通伤遗留右眼视力手动／眼前属八级伤残；其误工期评定为120-180日，护理期14-45日，营养期15-45日，原告因此花费鉴定费1300元。由于原、被告对于原告的后期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来法院要求判令如前所请。另查明，原告杜红军从事木工工作多年，从2013年7月起与其妻封太珍长期居住在贵阳市云岩区杨梅家。还查明，原告杜红军受伤后，被告淇铃公司分多次支付给原告医疗费、生活费等共计34,000元。庭审中，被告邓建军表示自己在送原告诊治过程中所垫付的1,000余元医疗费用，无论自己对原告受伤一事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自己都不会再向他人提出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淇铃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案外人唐建兵，唐建兵雇用原告杜红军施工，致使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受伤致残，唐建兵应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因在诉讼中原告并未主张要求唐建兵进行赔偿，且淇铃公司也未提出由唐建兵赔偿原告损失，应视为淇铃公司已认可原告系直接向其提供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淇铃公司应对原告的相关损失进行赔偿。关于被告淇铃公司、邓建军认为原告在其受伤致残的过程中自身具有过错的辩解意见，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淇铃公司在该案涉工地上确实建立有安全生产制度，也召开过相关安全培训会议，然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并无明显的违规现象，安全帽的佩戴与否与本次事故是否会发生也无必然的联系；其次、邓建军认为原告操作不规范也仅是个人的主观判断，而非行业标准，且由于站位及角度的关系，邓建军在观察时也难免偏颇，不能客观全面的观察到原告的工作情况；最后、原告系被飞溅的木屑击中眼部，属于正常工作中的意外事件，该意外事件难以预防和控制，原告自身在该事件中并无过错。综上，法院对两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杜红军要求被告邓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邓建军在案涉工程中只是一个木工，介绍原告到该工地工作，与原告并未建立有雇佣关系，对原告的相关损失并不负有赔偿义务，故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原告杜红军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住院费用清单可知，原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为26,243.43元；2、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原告之伤构成八级伤残，该鉴定系具有合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作出，法院予以采纳，原告虽为农村户籍，但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从事的也为建筑工作，故法院按照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1,592元/年×20年×残疾系数0.3=189,552元；3、误工费，经鉴定原告的误工期为120日-180日，法院取中间值150日计算，现已查明原告的工资为300元/日，故误工费为300元/日×150日=45,000元；4、护理费，经鉴定原告的护理期为14日-45日，法院取中间值30日计算，按照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8,568元/年÷365日/年×30日=3,169.97元；5、营养费，经鉴定原告的营养期为15-45日，法院取中间值30日计算，根据贵阳地区经济发展状况和现实生活水平，按50元/日标准计算为1,5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治疗14日，按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省内出差伙食补助为标准100元/日计算为1,400元；7、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告因本次事故构成八级伤残，的确会在精神上造成极大伤害，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8、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票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到原告及其家属在原告出入医院治疗过程中的确会产生必要的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500元；9、鉴定费1,300元，原告虽未提交发票，但其提交了鉴定机构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该费用已实际产生，该费用与市场价格也相符，属于原告因进行本次诉讼的必要花费，法院予以支持；以上1-9项合计，原告杜红军的损失为278,665.4元，扣除被告淇铃公司已经支付给原告的34,000元后，淇铃公司还应支付原告244,665.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杜红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44,665.4元；二、驳回原告杜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5元，原告杜红军负担467元，被告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78元（该费原告杜红军已全额预交，被告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时直接支付给原告杜红军）。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杜红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2、杜红军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如何认定；3、杜红军的误工费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淇铃公司主张杜红军从事木工多年，未按规范操作，且上诉人多次召开安全会议，在施工场所悬挂相关安全标志，已经尽到了合理、谨慎的安全告知义务，且护目镜应由杜红军自行配备，故杜红军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淇铃公司主张杜红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操作不规范导致自己受伤，对于该主张，仅有邓建军的陈述，而邓建军的陈述亦系其个人主观判断，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虽然淇铃公司在案涉工地上张贴了安全生产制度，也召开了相关安全培训会议，但事发时，杜红军系因未佩戴护目镜导致木屑击中眼部导致受伤，淇铃公司虽称其不应提供护目镜等保护用具，但本院认为，杜红军仅在案涉工地上提供劳务，并非承揽人，自带工具并非其义务，且二审中，淇铃公司陈述其在施工现场配备了安全员进行现场巡视，杜红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佩戴护目镜，淇铃公司配备的安全员亦应对其进行提醒或警示，故淇铃公司对杜红军的受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但鉴于杜红军长期从事木工工作，应当预见到未佩戴护目镜，可能导致自己受伤，故杜红军对其受伤亦存在一定过错，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客观事实和各方过错，认定由淇铃公司承担80%的责任，杜红军自行承担2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淇铃公司主张杜红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杜红军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其户籍所在地开阳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其现居住地贵阳市云岩区黔灵镇沙河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足以证明杜红军自2010年1月离开其户籍地外出务工，且杜红军在受伤时亦是在城镇提供劳务，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判认定杜红军的残疾赔偿金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淇铃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杜红军在一审中并未对自己的收入进行任何举证，也无银行流水作为佐证，木工的正常工作条件受多种因素影响，无法保证其每天都能正常工作，原判按每日300元计算150天的误工费不妥。本院认为，杜红军在案涉工程中以点工形式提供劳务并进行薪酬结算，且在一、二审中杜红军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每日均有固定收入300元，原判按照300元计算其误工费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本院参照上一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568元计算其误工费，杜红军的误工期经评定为120日-180日，原判采中间值认定其误工天数为150天并无不当，故杜红军的误工费应计算为38,568元/年÷365日×150日=15,849.86元。综上，杜红军因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6,243.43元；2．残疾赔偿金189,552元；3．误工费15,849.86元；4．护理费3,169.97元；5．营养费1,5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交通费500元；9．鉴定费1,300元。上述费用共计249,515.26元，按照责任比例，应由淇铃公司承担80%即199,612.2元，扣除淇铃公司已经支付给杜红军的34,000元，淇铃公司还应向杜红军支付165,612.2元。综上所述，淇铃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杜红军因伤造成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65,612.2元；三、驳回杜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5元，由杜红军负担1,235元，由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8元，由杜红军负担2,156元，由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珑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黄一灵书记员杨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