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郭宏邈，男，197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红，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三井化学（中国）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松崎宏（MATSUZAKIHIROSHI），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郭宏邈因与被上诉人三井化学（中国）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井化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3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宏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三井化学公司继续履行与郭宏邈的劳动合同，并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工资差额5285.78元，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25日的工资损失24690元，共计29975.78元；3.三井化学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三井公司与郭宏邈解除劳动关系，是企业依据规章制度对员工进行管理的行为”存在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三井化学公司用以辞退的郭宏邈的原因中，有三条均不符合公司内部《奖惩细则》的规定。首先，“郭宏邈使用私人邮箱转发公司邮件”，郭宏邈转发公司邮件是为了发给公司客户，且该邮件并非保密文件，并不存在《奖惩细则》中规定的“公司商业秘密向第三者泄漏或挪用于公司业务之外，或企图泄漏、挪用”的行为，因此，郭宏邈并未违反公司规定，以该理由解除劳动关系，是不符合规定的。其次，郭宏邈不存在“在公司工作期间同时为其他企业工作及服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1条规定，三井化学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三井化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宏邈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1.三井化学公司合法解除与郭宏邈劳动关系，郭宏邈存在违规行为，包括将保密信息泄露、向公司提交虚假消息等。2.三井化学公司解除与郭宏邈劳动关系是合规的，郭宏邈签收了《就业规则》和《奖惩细则》即对其产生了约束力。3.郭宏邈所称因为业务调整原因解除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郭宏邈除了违纪以外，还通过职务之便从中牟利，交易记录多达六百多万，因此，三井化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具有合理性。4.郭宏邈原本的岗位已撤销，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另，三井化学公司已全额支付郭宏邈截止到离职时的工资，因此并不存在郭宏邈诉请中工资差额的问题。郭宏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井化学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三井化学公司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285.78元；3.三井化学公司报销出差差旅费等（住宿费、交通费、通讯费）4167.61元；4.三井化学公司支付2018年未休10天年休假工资6000元；5.三井化学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25日期间工资损失24690元。三井化学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郭宏邈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1925.02元；2.不支付郭宏邈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446.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宏邈于2014年3月3日入职三井化学公司，双方曾签订、续订劳动合同。2016年3月1日，郭宏邈与三井化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签协议》，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郭宏邈在三井化学公司从事销售工作。郭宏邈于2014年3月3日提交的《员工登记表》家庭成员一栏记载，其父亲为郭建义、母亲为边淑焕。三井化学公司提供《就业规则》记载，“员工在事先未经公司批准的情况下，不得从事其他固定职业，不得与其他公司或个人签订雇佣合同”；“员工在工作时间内（休息时间除外）或在休息日，不得使用公司电脑浏览与工作无关的网页或收发电子邮件”；“员工不得将业务上所得知的公司销售机密擅自对内对外公开，或挪用于业务之外，应努力防止销售机密的泄露”；“销售机密是指：原材料、制造方法、工程管理、新产品开发等的技术情报，或客户信息、交易内容、事业计划、财务、人事、工资奖金等个人收入情况等销售上的机密信息，是由公司进行保密管理的信息”；“员工不得滥用公司的职务、职权，为自己或他人谋求利益”；“员工未经公司许可，在公司内不得进行与业务无关的行为”；“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员工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合同”等。三井化学公司提供《奖惩细则》记载，员工“未经公司允许，在职期间与其他公司或团体建立雇佣关系，或从事被认为影响公司业务的工作的”；“利用公司设备等，为自己或他人谋求利益的”；将前款所规定的“公司商业秘密向第三者泄漏或挪用于公司业务之外，或企图泄漏、挪用的”；“严重违反法令、就业规则或公司规定的”，三井化学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等。三井化学公司提供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新员工入社培训》等，用以证明郭宏邈知晓上述单位规章制度。郭宏邈认可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三井化学公司提供2014年10月至2018年5月期间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等，用以证明郭宏邈存在将单位工作电子邮箱与私人电子邮箱相互转发文件，使用私人电子邮箱与客户收发电子邮件，电子邮件内容或附件涉及公司产品技术信息、客户涉密“技术协议”、“测试报告”、“大金公司产品使用说明书”、“大金公司安全资料表”、“客户明细”、“合同统计”、“评价结果”等涉密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郭宏邈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表示因三井化学公司工作电子邮箱没有发微信功能，为了方便工作其将文件转发至私人邮箱；上述邮件文件中“技术协议”最终未能达成，其他资料均是公开的，不涉及商业秘密，不存在泄密事实；相关公司的相关资料系应客户要求提供，与三井化学公司业务无关。三井化学公司提供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用以证明北京义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义宏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经理、执行董事为郭宏邈之母亲边淑焕、该公司监事为郭宏邈之父亲郭建业；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销售化工产品等，故与三井化学公司经营范围中化学工业及相关产品研究开发、技术转让等内容存在交集。郭宏邈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其入职时即告知父母情况；企业经营范围在工商行政管理登记中存在重合是正常的，义宏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19日，经营侧重不同，与三井化学公司经营范围并无交集。三井化学公司提供2016年8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等，用以证明郭宏邈向其主管领导崔某推荐义宏公司作为三井化学公司产品销售代理，但并未告知义宏公司负责人情况；而在2016年11月27日三井化学公司采集员工亲属信息时，郭宏邈亦明显隐瞒其父母情况。郭宏邈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表示认可，表示崔某知晓义宏公司系其父母设立，该公司虽为其推荐，但已经经过三井化学公司层层审批等。为此，三井化学公司证人崔某到庭表示，义宏公司是通过郭宏邈介绍、经三井化学公司审核过后，于2016年11月成为三井化学公司代理商；其于2018年5月知道义宏公司与郭宏邈的上述关系，2016年郭宏邈介绍义宏公司时曾否认该公司与其有关等。三井化学公司提供2018年3月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及三井化学公司与案外人报价单等，用以证明郭宏邈压低义宏公司报价的事实。郭宏邈表示其对产品无定价权。三井化学公司提供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期间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等，用以证明郭宏邈向三井化学公司推荐北京兴利恒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兴利恒公司）作为三井化学公司产品代理，兴利恒公司的负责人系郭宏邈堂姐妹郭宏才。郭宏邈表示其曾经发送电子邮件与三井化学公司员工共享客户信息，但并未推荐该公司。三井化学公司提供2014年12月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等，用以证明此间郭宏邈出差与三井化学公司安排出差期间不符，其向兴利恒公司报销相关费用系寻求利益行为。郭宏邈表示，其出差系为三井化学公司工作，兴利恒公司与三井化学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出差中产生的餐费等不由三井化学公司报销，而由代理商报销是行业规则；但其最终并未要求兴利恒公司报销；且相关费用系其为兴利恒公司的垫付款项，并非报销款项。三井化学公司认为郭宏邈的解释存在自相矛盾且不符合常理。2018年2月26日，三井化学公司作出《处分通知》，内容为，鉴于郭宏邈于2018年2月9日进入临时休假状态，在2月7日要求郭宏邈返还三井化学公司发放的电脑（型号为：DELLE7240），郭宏邈未予归还，故三井化学公司决定对郭宏邈进行《书面警告》处分，同时要求郭宏邈返还电脑及相关配件；此外决定取消临时休假并要求郭宏邈自2018年2月26日起正常出勤等。2018年3月6日，三井化学公司再次通知郭宏邈返还公司电脑。郭宏邈认可收到上述电子邮件，但表示三井化学公司并未为其配发电脑。三井化学公司对于曾经配发郭宏邈工作电脑的事实没有举证。三井化学公司提供2018年5月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等，用以证明因相关代理商举报，三井化学公司发现郭宏邈与义宏公司间关系。2018年8月20日，三井化学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通知郭宏邈因其存在（包括但不限于）将公司保密信息和文件转发到私人邮箱，虚构事实、向公司提供虚假信息以推荐亲属开办的企业承接公司业务，任职期间为其他企业工作及服务，拒绝返还公司电脑等，决定与郭宏邈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8月26日，郭宏邈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裁决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7929号裁决书，裁决：一、三井化学公司向郭宏邈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1925.02元；二、三井化学公司向郭宏邈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446.90元等。原、三井化学公司对仲裁裁决均表示异议并诉至本院。一审审理中，三井化学公司表示每月应发郭宏邈工资12795元，2018年8月郭宏邈实际出勤13天，须扣除办理社会保险等各项费用，应发工资7232元，实发工资4146.02元，故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就郭宏邈主张的报销款中双方争议的通讯费，郭宏邈表示，三井化学公司于2018年2月7日通知其开始休假，但未说明休假期间、休假种类及休假原因，亦未提及休假期间不报销通讯费。三井化学公司表示，休假通知中确未明确休假期间、休假原因及不支付通讯费，实际休假原因是三井化学公司需要对郭宏邈进行调查。就郭宏邈主张的未休年假工资，三井化学公司表示，其单位员工入职满一年即享受15天年假，虽无明文规定，但该15天年假应包括法定年假和福利年假，超过法定年假的是福利年假，郭宏邈法定年假为5天；且自2018年2月通知郭宏邈开始休假起，其休假天数已超过15天。三井化学公司提供2018年1月18日郭宏邈与其主管领导微信截屏打印件等，用以证明郭宏邈2018年年休假5天已休。郭宏邈认可其请假事实，但表示实际上其并未休假，其根据用人单位安排休假期间不应折抵年休假。三井化学公司未提供郭宏邈相关考勤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郭宏邈与三井化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知晓三井化学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清楚。在三井化学公司规章制度中，对于“销售机密”、“商业秘密”等概念具有专门解释和说明；对于劳动者违反劳动纪律情形及后果进行逐一列举和规范。三井化学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劳动合同履行期间，郭宏邈存在多次将规章制度中所称“销售机密”文件等通过其私人电子邮箱进行收发及企图为亲属谋求利益等行为，违反了三井化学公司的规章制度。三井化学公司据此与郭宏邈解除劳动关系，是企业依据规章制度对员工进行管理的行为。郭宏邈要求三井化学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支付劳动合同解除后的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三井化学公司已经按照郭宏邈工作情况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工资，郭宏邈再行要求三井化学公司支付当月“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井化学公司对郭宏邈主张报销的交通费、住宿费及通讯费金额没有异议，其拒绝支付郭宏邈通讯费报销款依据不足，故郭宏邈要求三井化学公司报销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郭宏邈主张的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虽然三井化学公司曾安排郭宏邈休假配合“调查”，但三井化学公司并未向郭宏邈告知休假期间及假期性质，故三井化学公司要求以此折抵郭宏邈年休假没有依据。三井化学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郭宏邈实际休年假情况，故就郭宏邈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考虑三井化学公司认可的公司规定及郭宏邈实际工作等因素酌情判处。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三井化学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支付郭宏邈交通费、住宿费、通讯费报销款4167.61元；二、三井化学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支付郭宏邈未休年假工资6000元；三、驳回郭宏邈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三井化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郭宏邈以其不存在违纪行为为由主张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应当继续履行且三井化学公司支付相应的工资损失。三井化学公司不予认可，其主张郭宏邈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及他人谋取利益等违纪行为，因此，其有权解除与郭宏邈之间的劳动合同。对此，根据三井化学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郭宏邈在工作期间存在违反三井化学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且其了解三井化学公司的相应规章制度。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宏邈主张的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及三井化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工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关于郭宏邈主张的工资差额，三井化学公司已经按照工作情况支付了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的工资，因此，郭宏邈主张的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宏邈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宏邈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茜倩法官助理  张倩倩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