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民再2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新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朱熹大道1969号。法定代表人：邱朝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黎永峰，男，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国家安全局干部，住北京市海淀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陈久成，男，195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北京隆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福建新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新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黎永峰、陈久成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5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京民申6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福建新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被申请人黎永峰，被申请人陈久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新纪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黎永峰对福建新纪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均错误的认定陈久成是受福建新纪公司的委托向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建设局交纳了200万元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黎永峰是基于陈久成的债权转让而提起的诉讼，对于关键事实，原审判决均未涉及，陈久成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与黎永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对福建新纪公司享有200万元债权。3.在陈久成施工期间，福建新纪公司支付2700多万元工程款。2012年8月中旬陈久成撤场后，众多债权人通过多种方式途径主张债权，福建新纪公司又多付了2000多万元费用，这已经远远超出陈久成应得工程款。其中涉及农民工工资的就达400多万元。一、二审判决也确认在2012年11月12日福建新纪公司为陈久成垫付了95万元农民工工资。4.原审判决错误的认定福建新纪公司与陈久成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从而造成了适用法律不当。实际上双方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黎永峰辩称，我和陈久成的债权是真实的，我个人在原审的陈述符合实际情况，认同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陈久成辩称，1.陈久成系接受福建新纪公司委托作为大家新城A区工程项目负责人，单独行使受托人义务，向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建设局缴纳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关。2.黎永峰与陈久成在形成债权转让之前，陈久成与福建新纪公司已经形成有效的债权关系。3.福建新纪公司述称“其代陈久成支付债权人工程款2000多万元，其中农民工工资就达400多万元”与事实不符，陈久成不知情也不会同意其代为支付工程款，其系福建新纪公司自己行为，不对陈久成产生约束力，而且与本案无关，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双方应另案起诉处理，不应在本案合并审理。4.陈久成并非主动撤场，而是福建新纪公司结合当地黑恶势力动用武力打砸车辆、烧毁房屋暴力方式强行驱赶出场。当地黑恶势力已经受到司法审判。黎永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建新纪公司立即归还黎永峰欠款本金2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6月7日起计算至全部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32万元）；2.判令陈久成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建新纪公司和陈久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6日，陈久成为黎永峰出具一张《借据》，写明从黎永峰处借款人民币200万元。黎永峰当日通过银行账户向陈久成汇款200万元。黎永峰与陈久成的女儿曾为夫妻关系。2011年7月，陈久成以福建新纪公司的名义与廊坊市大家商业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由福建新纪公司承揽了大家新城A区工地工程。2011年12月29日，福建新纪公司为陈久成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陈久成处理大家新城项目A区工程的有关生产、进度、安全、质量等一切事宜。2012年1月5日，陈久成作为承包方与福建新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陈久成分包的工程是大家新城A1-A5#楼及地下人防、地下室土建，工程合同款暂定为160082616.40元，整个施工全过程的措施费及规费、税金，已包含在以上合同价款内。2012年5月10日、5月21日，陈久成分二次代福建新纪公司向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建设局交纳了20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建设局于2012年6月7日出具一张河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写明付款单位是福建新纪公司。2012年8月，陈久成带领的施工队在大家新城项目停工，并随后撤场。2012年11月12日，因众多农民工向陈久成催要工程款，陈久成的女儿陈晨同意由福建新纪公司直接将费用支付给债权人，支付的款项从陈久成应得工程款中扣除，陈晨出具了一份《债权确认书》。《债权确认书》写明了债权人名称和应付款金额。2016年4月29日，陈久成（甲方、债权出让人）与黎永峰（乙方、债权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鉴于甲方曾向乙方借款200万元一直没有归还，甲方和乙方达成如下协议：一、截至本协议签署日前，甲方的债务人福建新纪公司拖欠甲方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未还。二、现甲方将200万元债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乙方，用以冲抵乙方此前借给甲方的200万元，乙方同意受让。三、甲方将此债权转让给乙方后，乙方可直接向福建新纪公司主张债权。四、甲方将此债权转让给乙方后，甲方对福建新纪公司的债务向乙方承担连带责任。协议还对其他条款进行约定。陈久成和黎永峰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到北京市国立公证处进行了公证。陈久成、黎永峰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福建新纪公司，该邮件于2016年5月26日由他人签收。黎永峰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要求福建新纪公司收到通知书后履行全部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建新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黎永峰欠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6月7日起计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陈久成对福建新纪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陈久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建新纪公司追偿。福建新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黎永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永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二审法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二审期间，福建新纪公司陈述，其是通过招投标程序与廊坊市大家商业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是陈久成以福建新纪公司名义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项目除土建部分分包给陈久成之外，还有水电、消防、电梯等项目均有相应分包合同；本案诉争的20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针对工程总造价，按照2％的比例收取，且福建新纪公司仅交纳了该一笔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在工程竣工并且无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下，上述保证金可以退还，退还流程是由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建设局退还给福建新纪公司后，福建新纪公司再退给陈久成。另，福建新纪公司不认可《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但经本院询问，福建新纪公司对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黎永峰、陈久成提供了由福建新纪公司盖章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件，福建新纪公司虽不认可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但经法院询问，其明确不对委托书申请鉴定，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法院对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授权委托书》表明福建新纪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委托陈久成处理大家新城项目A区工程的有关生产、进度、安全、质量等一切事宜，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委托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对于陈久成代福建新纪公司向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建设局交纳了20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事实无异议，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陈久成是否因此对福建新纪公司享有200万元的债权。对此，福建新纪公司认为，其与陈久成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明确约定是包干计算合同价款，相关措施费、规费、税金均包含在合同价款之内，陈久成支付200万元保证金是其履行分包合同的附属义务。陈久成则主张，其是基于《授权委托书》，代福建新纪公司垫付保证金，福建新纪公司应偿还该费用及利息。法院认为，第一，虽然陈久成与福建新纪公司签署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双方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但双方亦签署了《授权委托书》，同时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不具有当然否定《授权委托书》内容的效力；第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仅约定福建新纪公司将大家新城A区1至5号楼及地下人防、地下室土建分包给陈久成，工程款按包干价格结算，并未有关于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由陈久成支付的约定；第三，虽然保证金由陈久成实际支付，但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建设局针对大家新城A区建设项目向施工方福建新纪公司收取，相应的资金结算票据亦写明付款单位是福建新纪公司，福建新纪公司亦陈述，该笔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且不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应退回至其公司，以上事实均表明，福建新纪公司应是该笔保证金的付款主体；第四，福建新纪公司陈述，涉案20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其公司所中标的大家新城A区建设项目总工程造价按2％的标准缴纳的，而该工程项目除土建部分外，还有水电、消防、电梯等分包合同，陈久成作为土建部分的分包人，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无义务支付包括其他分包合同在内的全部工程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该事实亦佐证陈久成系代福建新纪公司支付了该笔保证金。综上，法院对陈久成关于依据《授权委托书》代福建新纪公司垫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主张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陈久成有权要求福建新纪公司返还200万元及利息。陈久成将上述债权转让与黎永峰，一审法院据此支持黎永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法院对福建新纪公司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建新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2012年5月，陈久成在分包福建新纪公司承揽的大家新城项目期间从黎永峰处借款人民币200万元，代福建新纪公司向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建设局交纳了20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后陈久成与黎永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陈久成将200万元债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黎永峰。黎永峰依据《债权转让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向福建新纪公司及陈久成主张债权，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委托合同纠纷不当，本院再审予以更正。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陈久成代福建新纪公司向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建设局交纳了20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认定福建新纪公司是20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付款主体，陈久成系代福建新纪公司支付了该笔保证金正确。本案中，黎永峰是基于陈久成的债权转让而提起本案诉讼，故陈久成对福建新纪公司享有有效债权，是黎永峰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福建新纪公司主张200万元债权及利息的前提。根据原审查明情况，福建新纪公司与陈久成签署《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在施工过程中，陈久成代福建新纪公司向河北省廊坊安次区建设局交纳了20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后陈久成中途撤场，之后双方始终未对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福建新纪公司主张其实际支付给陈久成工程款及垫付的费用远超出陈久成应得工程款，并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认为陈久成对福建新纪公司并不享有债权。陈久成则认为福建新纪公司尚欠其工程款。本院认为，陈久成与福建新纪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因陈久成与福建新纪公司始终未就工程款进行结算，陈久成对福建新纪公司是否享有债权不明。在双方未进行结算亦未确认陈久成是否享有有效债权的情况下，黎永峰持与陈久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向福建新纪公司主张200万元债权及利息，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二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5535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15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黎永峰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预交12680元，退还黎永峰；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0元，退还福建新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然审 判 员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陆芊雯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