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8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和众君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5-11号B2-B19。法定代表人：何咏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方亮，北京德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生，男，197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方亮，北京德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斯萍，女，1980年3月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波，北京伦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马岚，女，1973年9月3日出生，回族。上诉人北京和众君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众君熙公司）、上诉人张文生因与被上诉人侯斯萍、原审被告马岚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众君熙公司、张文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侯斯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侯斯萍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保底条款无效导致整个委托合同无效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和众君熙公司返还侯斯萍50万元资金及相应利息错误。《联合投资协议》履行过程中,和众君熙公司并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投资失败的后果依法应该由侯斯萍承担,而非和众君熙公司承担。退一万步讲，即便整个合同无效,也要分清合同双方的过错来确定责任。在没有认定双方责任的前提下,判决让和众君熙公司全部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不公平、不公正。3.一审法院认定张文生系债务加入并让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保底条款无效必然导致张文生的保证条款无效,故张文生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在《联合投资协议》履行中,张文生也没有承诺自愿加入债务和承担清偿责任。侯斯萍辩称，1.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保底条款无效导致合同整体无效，合同无效应该返还本金和利息。2.张文生自愿加入和众君熙公司的债务，故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马岚陈述称，本案与其无关，故不发表意见。侯斯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和众君熙公司偿还本金50万元；2.和众君熙公司支付自2016年4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3.张文生、马岚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和众君熙公司、张文生、马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8日，张文生（委托人）与招商期货有限公司（管理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营业部（托管人）签订招期资管字［2015］0**号《招商期货—智睿97号资产管理合同》，约定委托人委托资产合计人民币3000万元，委托管理期限为一年，委托管理封闭期为1年。2015年5月26日，侯斯萍（联合投资人）与和众君熙公司（管理人）签订《联合投资协议》，约定：基于相互信任和全体联合投资人对国家宏观经济及股票市场发展趋势的认识，一致决定以联合投资的方式共同投资中国股票市场。一、联合投资形式、条件和期限：参与联合投资的朋友共同出资不超过3000万元，以和众君熙公司为管理人，张文生为投资经理，与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按照1：3的比例配资，在招商证券监管下进行股票投资；联合投资人最低出资额人民币100万元，并承诺资金来源合法，出资必须在2015年4月25日汇入管理人指定帐户，由管理人统一汇入招商证券指定帐户进行股票投资；投资期限自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4月30日。二、风险承担及利益分配1.风险承担：投资期满结算时，发生亏损，由管理人承担，投资经理有连带赔偿责任，确保联合投资人本金安全。但当发生战争、地震及其他天灾等不可抗力导致的联合投资人本金亏损，管理人和投资经理不承担赔偿责任。2.利益分配：投资期满结算时，产生收益，按以下原则结算：可分配收益的70％按出资比例分配给各联合投资人，可分配收益的30％分配给管理人和众君熙公司。同时约定投资经理为张文生。2015年5月11日，侯斯萍依《联合投资协议》的约定向众君熙公司帐户转款50万元。和众君熙公司出具了相应收据。2015年5月26日，张文生（委托人）与招商期货有限公司（管理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营业部（托管人）签订《补充协议1》，约定管理人与委托人一致同意，将重新约定委托期间，当委托资产单位净值当日结算后低于0.02元时，管理人应以传真或录用电话于结算当日对委托人进行风险提示；当委托资产单位净值当日结算后低于0.01元时，管理人有权在3个工作日内，将资产组合变现，并终止合同。委托人继续委托可能导致委托资产足以承担亏损的，应由委托人以其他资产自行承担损失。招商智睿97号对帐单显示，截至2015年12月11日，现金余额为1044447.58元。一审庭审中，和众君熙公司陈述联合投资人一共20人，出资总额3000万元。由和众君熙公司操作股票投资帐户，张文生作为投资经理，投资期限届满时为亏损状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联合投资协议》的性质。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其特征是借款人所取得的是所借货币的所有权，对所借货币可以独立支配。委托理财合同和借款合同不同，委托理财合同是指因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委托人将其资金、证券等金融性资产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在一定期限内管理、投资于证券、期货等金融市场并按期支付给委托人一定比例收益的资产管理活动的合同，其特征为委托人将自有资金注入其自有的或指定的证券交易账户，委托受托人使用该资金用于证券交易，但不能擅自处分。本案中，《联合投资协议》约定侯斯萍将其资金交付和众君熙公司管理，由和众君熙公司与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按照1：3的比例配资，进行股票投资，还约定了双方的风险承担方式及利益分配比例。因此该合同性质应为委托理财合同，本案纠纷应系委托理财合同纠纷。金融类委托理财面向的是具有较高风险的期货、证券等金融市场，该协议中有关亏损全部由管理人承担的约定，具有保底条款的性质，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以及委托关系中责任承担的规则，亦违背了基本的经济规律和资本市场规则，应属无效约定。因保底条款系委托理财合同的目的条款和核心条款，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故保底条款无效应导致委托理财合同整体无效。无效的合同自订立之时即不具有效力，因此，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相应权益应当恢复至合同订立之时的状态，即由受托人向委托人返还委托资产并支付相应期间的利息。故侯斯萍要求和众君熙公司返还资金50万元及合理部分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文生在其出具的联合投资损失后续处理方案中明确表明其对投资失败承担全责，对投资损失愿全额赔付，以个人财产全额赔付，该承诺属于债的加入。故侯斯萍要求张文生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委托理财合同的双方系侯斯萍与和众君熙公司，而非张文生，侯斯萍于2015年5月11日向和众君熙公司帐户交付50万元投资款，侯斯萍依据张文生于2015年4月30日向马岚帐户转款10万元认定张文生将投资款转移给马岚用于家庭生活，涉案债务属于张文生与马岚夫妻共同债务，进而要求马岚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判断，一审法院在此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1.侯斯萍与和众君熙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协议》无效；2.和众君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侯斯萍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定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算）；3.张文生对上述第1、2中和众君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侯斯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投资亏损发生后，张文生在投资人微信群中发出文件“联合投资损失后续处理.PDF”，其中显示张文生个人态度系其对投资失败承担全责，对投资损失愿全额赔付，以个人财产全额赔付。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侯斯萍与和众君熙公司签订《联合投资协议》，约定侯斯萍投资50万元，交由和众君熙公司管理，由和众君熙公司与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合作进行股票投资，双方约定了风险承担方式及利益分配比例，故双方之间属于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协议中约定投资期满发生亏损由和众君熙公司承担，若产生收益，侯斯萍与和众君熙公司按照70％和30％的比例分配，上述约定内容，由代理人承担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所造成的被代理人的损失，有悖民商法关于代理制度的规定，将投资风险完全分配给受托人，违背公平原则，具有极强的信用投机色彩，违背市场经济基本规律和资本市场规则，应属无效。同时，上述具有保底性质的条款无效，委托人缔约目的几乎丧失，故保底条款应属委托理财合同的目的条款或者核心条款，其无效将导致委托理财合同整体无效。一审法院关于《联合投资协议》效力的认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基于《联合投资协议》无效，判决和众君熙公司向侯斯萍返还本金50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和众君熙公司关于其不应返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张文生主张保底条款无效必然导致保证条款无效,故其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在《联合投资协议》履行中,其也没有承诺自愿加入债务和承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投资亏损发生后，张文生在投资人微信群中发出文件“联合投资损失后续处理.PDF”，明确表示其对投资失败承担全责，对投资损失愿全额赔付，以个人财产全额赔付，一审法院认定该承诺属于债务加入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张文生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和众君熙公司、张文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北京和众君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张文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