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荥阳市福田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荥阳市荥密路口东100米。法定代表人：陈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俊，男，196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荥阳市福田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0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田石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福田石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因华俊严重违约，福田石油公司已经于2017年4月28日向华俊送达《终止协议清算书》，涉案《合伙协议》已经解除。一审判决认定《合伙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从《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作模式可以看出，获取分成利润是福田石油公司的重要权利，华俊应当按月向福田石油公司支付分成利润并按照约定报送报表。自《合伙协议》生效至2017年4月28日，华俊从未向福田石油公司分配利润，也没有报送营销报表，已经构成违约。福田石油公司向华俊发送《终止协议清算书》，华俊并未提出异议，据此《合伙协议》已经解除。二、《终止协议清算协议》订立时，《合伙协议》已经解除。《终止协议清算协议》是双方仅就加油站交接相关事宜，即恢复原状达成的协议，是在华俊构成重大违约，且在《合伙协议》解除后拒不返还加油站的情况下，福田公司为顺利移交加油站而无奈签署的，并未免除华俊在《合伙协议》项下的违约责任，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福田石油公司免除了华俊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终止协议清算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伙协议》的意思表示，已经将双方在《合伙协议》中的权利义务清算完毕，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因华俊违约，福田石油公司有权没收其缴纳的70万元保证金，该保证金不是华俊预先缴纳的利润分成，不能抵扣华俊应支付的利润分成。华俊经营不善导致回报较低的风险应由其单方承担，不能以其回报较低为由免除其违约责任。华俊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约定支付利润分成，与其实际经营情况无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福田石油公司的诉讼请求。华俊答辩称，不同意福田石油公司的上诉意见。一、福田石油公司认为《终止协议清算协议》没有约定双方清算完毕或包含“双方不再存在任何纠纷”的表述，但从字面上不难看出，终止、清算表述的很清楚，双方如果没有达成共识，也不可能有这份协议的签署，并且该协议是福田石油公司的人亲自撰写并签字的协议。《终止协议清算协议》清楚明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并且真实有效。二、对于2017年5月29日的收据，福田石油公司认为未得到其确认，与事实不符。这是福田石油公司让华俊出具的收据，也是由福田石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嘉滙让华俊按照他的意思打印并签字的。三、清算过程中，刘嘉滙已经扣除了利润，应付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不存在华俊欠付利润的情况。四、福田石油公司认为双方没有将债权债务清算完毕，但如果没有清算完毕就不会有《终止协议清算协议》。福田石油公司盖过章，刘嘉滙签过字，协议就是有效的。五、关于李小洋工资的问题，已经在经营期间从经营成本中扣除，并由刘嘉滙发放，与华俊无关。六、华俊在经营加油站期间，每个月都及时将报表报送给福田石油公司安排的出纳李小洋，也都有李小洋签字。华俊交纳保证金后，福田石油公司却不出具收据。在加油站改造、刘嘉滙的身份、接站协调费、开业时间等问题上，福田石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嘉滙一直不予正面回复，其不诚信行为导致华俊没有及时结算利润。七、华俊经营加油站不存在经营不善的问题，也不存在违约的问题。刘嘉滙要找有实力的公司进行合作，就要求华俊等放弃经营，并给予我们经济补偿，想把我们赶走，以达到利益最大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福田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福田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俊向福田石油公司支付经营管理利润分成120万元和利息损失（自2017年5月2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8日的利息是11.6万元）；2.判令华俊向福田石油公司返还代为清偿的债务58.68万元和利息损失（自2017年5月2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8日的利息是56724元），共计643524元；3.判令华俊向福田石油公司返还代为支付的工资款3.6万元和利息损失（自2017年5月2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8日的利息是6960元）；4.判令华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以及福田石油公司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8日，福田石油公司（甲方）与华俊（乙方）签订《合伙协议》。第一条、合作方式。甲方以加油站现状资产，乙方以完成合伙指标任务相适应的资金能力、经营团队与专业管理素质，以甲方拥有的加油站为合伙平台，由乙方相对独立的管理与运营，甲乙双方均按本协议约定的指标与比例按月分别获取运营净利润分成收入、管理股份保证金、并据乙方信誉状况决定延续或终止合伙运营的方式。第二条、股份保证金（简称保证金）。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缴付保证金20万元，于甲方和宋军的诉讼二审判决后十日内缴付保证金50万元。第三条、生效时间、合伙年度与期限。本协议生效之日为甲方向乙方出具保证金收据的日期。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60个自然日数为一个合伙年度，并以此类推计算。第四条、合伙指标。月均可分配净利润，即月全部销售收入减除全部各项成本之后的可用于甲乙双方分配的最低限额的净利润金额，按合伙年度平均计算，月均30万元。甲乙双方净分成比例为5:5，由乙方按月向甲方分成支付，月度定额净利润暂定30万元。月度实际高于30万元时按实际净利润金额分成。月度实际低于30万元时按30万元分成。第六条、合伙期内若干日常业务的确定。除出纳与监理岗位外，经营管理团队由乙方独立管理，出纳与监理人员的聘用与解聘权归甲方，其中出纳人员的工资劳保待遇按月均4000元计入成本并由乙方汇交甲方，再由甲方向其发放，出纳人员的日常业务由乙方负责管理。2016年9月28日，华俊向福田石油公司支付保证金20万元。2016年11月7日，华俊向福田石油公司支付保证金50万元。福田石油公司提交的福田石化月度核算显示，开业前后至2016年12月31日的净利润是11137元，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的净利润是161393元，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的净利润是254425元，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净利润是321749元，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的净利润是305795元，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净利润是268785元。共计1323284元。每张月度核算上均有福田石油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小洋和华俊的工作人员李娟与张坤的签字。华俊在经营加油站期间未向福田石油公司支付净利润。2017年5月4日，福田石油公司（甲方）与华俊（乙方）签订《终止协议清算协议》，载明甲方已于2017年4月28日向乙方送达了终止协议清算书，甲乙双方就清算事项说明如下。第一条：自2016年9月18日《合伙协议》生效之日起到2017年5月28日止（简称为经营周期），乙方独立经营甲方加油站平台，油站营业收入与成本由乙方独立管理，甲方未参与未干预。第二条：经营周期之内，乙方实际的资金投入为保证金70万元（20万+50万）、油站流动资金20万元、乙方接站前的协调费用与利润30万元累计120万元（简称乙方总成本），经营周期乙方经营加油站的全部利润已由乙方独立管理与收存。经营周期终结，乙方应将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各种行政许可审验、营销物品、积分应抵债务及其他各项应付未付债务）清理终结，保障油品质量与市场信誉，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责任。第三条：乙方所装修费用，应由甲方对形成固定资产部分（实际支付的约32万）进行书面签证后，由甲方单独的与其它第三人朱笛清算，乙方予以认可。第四条：经营周期终结，乙方必须无条件将完好的、现状设备设施与物资的加油站及经营权移交给甲方，并承担设备设施损坏的赔偿责任。逾期未交付时，乙方按每天2万元的营业利润标准给甲方支付延期营业利润。作上述清算后，乙方无条件在2017年5月28日将合伙平台移交甲方。2017年5月29日，李娟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华俊与福田公司合伙协议终结清算款266800元，该协议清算终结。收款人华俊。2017年5月30日，张学国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2017年5月4日“终止协议清算协议”第三条规定的32万元，至此相关装修款全部结清。张学国与张坤系同一人。庭审中，福田石油公司主张华俊未按约定支付净利润，违约在先，福田石油公司有权解除《合伙协议》；因华俊迟迟不交还加油站，福田石油公司被迫无奈签订《终止协议清算协议》，该协议并未将双方的权利义务清算完毕；福田石油公司支付的266800元是代华俊垫付的油费和超市物品的折价款等，支付的32万元系华俊称其无经济能力让福田石油公司垫付，并不认可该笔款由福田石油公司负担；福田石油公司作为合作方，付出很多代价。华俊作为违约方，其付出和所得是不对等的，不能因其违约行为享有不当利益。华俊称《终止协议清算协议》和两张《收据》已经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全部清算完毕，华俊除支出《终止协议清算协议》载明的120万元外，另支出装修改造费用60万元（其中福田石油公司认可32万元），福田石油公司应分得的利润已从其收取的保证金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福田石油公司与华俊签订《合伙协议》后，华俊在经营加油站期间未按约定向福田石油公司支付利润。福田石油公司向华俊送达终止协议清算书，后双方于2017年5月4日签订《终止协议清算协议》，该协议约定了经营周期内华俊的总成本120万元以及全部利润已由华俊独立管理与收存、华俊将全部债权债务清理终结、福田石油公司对于华俊的装修费用中形成固定资产部分单独与第三人清算、清算后华俊将合伙平台移交。协议签订后，福田石油公司向华俊支付合伙协议终结清算款266800元，并支付装修款32万元。福田石油公司主张其支付的266800元是代华俊垫付的油费、超市物品的折价等，其支付的32万元系华俊称无经济能力让福田石油公司垫付，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另外，在经营周期内，华俊投入总成本120万元，并进行装修，净利润1323284元。福田石油公司收取保证金70万元，支出266800元，其支付的32万元是形成固定资产部分的装修费用，该部分价值附合在华俊向其返还的加油站上。综上分析，《终止协议清算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伙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从该协议及《收据》的语言表达和条款内容可知，双方已经对《合伙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清算完毕，福田石油公司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福田石油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福田石油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刘庆国的证人证言；2.葛泽彬的证人证言。证据1-2共同证明：2017年4月底5月初，二人受福田石油公司的委托去接收加油站，但华俊拒不交接。双方僵持了两天后，二人就走了并且报过案。证据3.李小洋的证人证言，证明：福田石油公司和华俊就加油站进行合作，按照《合伙协议》福田石油公司应当收到利润分成，但是华俊没有给，所以产生了纠纷。2017年4月底，福田石油公司发了终止协议的通知，公司派人在5月初接收加油站，华俊阻挡接收工作。福田石油公司向当地派出所报警过，但公安机关认为是经济纠纷没有介入。证据4.刘嘉滙个人对案件的陈述材料，证明华俊存在违约，未按照约定给福田石油公司利润分成。华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不认识刘庆国和葛泽彬，对4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福田石油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福田石油公司与华俊签订的《合伙协议》《终止协议清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伙协议》签订后，华俊在经营加油站期间，未向福田石油公司支付利润分成，福田石油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向华俊发送了《终止协议清算书》，5月4日，双方又签订了《终止协议清算协议》。2017年5月29日，福田石油公司向华俊支付合伙协议终结清算款266800元；5月30日，福田石油公司向张学国支付《终止协议清算协议》约定的32万元装修款。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围绕《终止协议清算协议》产生，即华俊主张该协议是对双方全部权利义务的结算清算，而福田石油公司主张该协议仅针对加油站交接相关事宜签署。本院认为，综合全部案情分析，《终止协议清算协议》应为双方全部权利义务的结算清算，理由如下：其一，从《终止协议清算协议》的内容来看。首先，该协议对经营周期内华俊实际投入的70万元保证金、20万元油站流动资金、接站前的30万元协调费用与利润等总成本进行了总结，并明确华俊经营周期的全部利润已由华俊独立管理与收存；其次，协议明确华俊负责清结并承担经营期间内的全部债权债务；再次，协议还对华俊经营加油站期间支出的装修费用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即由福田石油公司单独与第三人结算；最后，清算后华俊将加油站移交福田石油公司。该协议包含了华俊投入的成本、收益的收存、债权债务的承担，以及平台的移交等事项，显然涵盖了双方合作的基本权利和义务，故华俊的主张更为可信。其二，《终止协议清算协议》虽然没有约定华俊向福田石油公司支付利润分成，但是也没有对于华俊的投入的成本作出处置，事实上二者金额基本相当，应当理解为双方进行了抵扣，不存在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问题。其三，福田石油公司主张涉案的266800元和32万元是因为华俊无能力支付让福田石油公司垫付，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华俊收存了经营加油站期间130余万元利润的情况不符。其四，福田石油公司称，其派人接收加油站，华俊拒绝交接，但《终止协议清算协议》签订后，华俊按照约定期限移交了加油站。按照普通人的逻辑思维，合伙双方就合伙事宜未结算清算，华俊拒不移交加油站，双方签署《终止协议清算协议》后，华俊移交了加油站，应当理解为双方就全部合伙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否则华俊移交加油站的行为就难以让人理解。综上，福田石油公司关于《终止协议清算协议》仅针对加油站交接事宜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且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基于此，福田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田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20元，由荥阳市福田石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黄占山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