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丰县振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富溪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35840250919。法定代表人：邱明俊。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剑频，江西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喜，江西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铁街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05516541J。负责人：胡贵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浩景，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林，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南丰县振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丰包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别除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1023民初2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双方当事人庭询后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振丰包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丰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南丰支行”）对上诉人提起的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的判决生效后，该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法律后果，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提起的确认抵押权优先的诉讼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事实错误，表现在：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从该条规定来看，请求保护的民事权利可能受到侵害，需要通过诉讼来保护权利人的权益。之所以要提起诉讼（或仲裁，下同），是要通过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裁判确定民事权益是否受到侵害，侵害的数额等。结合本案来看，上诉人未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的义务，损害了工行南丰支行的民事权益，工行南丰支行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判决生效后，工行南丰支行的民事权益已经确定，无需再通过诉讼予以保护。也就是说，之前的主债权即民事权益已由生效判决所确认，不存在还有诉讼时效之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4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由此可见，对主债权已生效的判决，不允许工行南丰支行再次起诉。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第205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因此，就民事权益提起的诉讼，在一审判决或二审判决后救济时间的规定，均不属于诉讼时效，更不可能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可见，权利人主张的债权一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或变为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或者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之前的民事权利亦没有存在的必要，权利人可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申请强制执行或提出再审。其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9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执行时效为二年。一审判决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提起诉讼与申请强制执行均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上诉人认为，该条规定的九个事项均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该条规定中的“申请强制执行”，显然不是取得生效判决后的申请强制执行。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是权利人在行使请求权且该请求权尚未被法院或仲裁机构作出实体判决或裁决。其五，一审法院查明工行南丰支行向被上诉人转让的标的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债权本息”，包括350万元主债权、抵押权在内的从债权，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本应就主从债权一并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02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内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逾期行使的，依据“权利失效原则”抵押权不受法律保护。工行南丰支行对上诉人提起的诉讼，经南丰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可行使的权利只可能有上诉权、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申请再审或申诉的权利，而不具有再次提起诉讼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并作出错误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1、华融公司受让工行债权，抵押权一并转让；2、主债权判决后，时效重新计算。主债权申请强制执行后，时效再次中断；3、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在起诉主债权时未一并主张抵押权，主债权诉讼时效已消灭，答辩人抵押权无效的观点于法无据。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对振丰包装公司名下产权证号为南丰县房权证琴城镇字第××、20××11、20××62、20××63、20××64、03××22号房产与土地证号为丰国用（2009）第130003、丰国用（2013）13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在260万元本金最高余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由振丰包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17日，振丰包装公司与工行南丰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振丰包装公司对工行南丰支行所负债务，以其名下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提供最高余额260万元的抵押担保，保证期限至2017年1月16日。2015年11月15日、2016年1月19日，振丰包装公司以购买原材料为由，向工行南丰支行借款合计360万元，因振丰包装公司未按时支付借款利息，工行南丰支行向法院提起诉讼，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判令振丰包装公司向工行南丰支行偿还贷款360万元及利息。2017年7月10日，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与工行南丰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工行南丰支行将其对振丰包装公司享有的360万元贷款本息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2019年7月24日，南丰县人民法院受理振丰包装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依程序申报债权并主张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但管理人对抵押物优先受偿权不予认可。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认为，工行南丰支行所转让的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有关规定，其享有的抵押权也已经一并转让，故依照物权法的规定，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内行使抵押权，依法应当予以保护。故诉请法院依法裁判。振丰包装公司辩称，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未取得抵押权，且涉案抵押权超过行使期限，故依法应驳回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要求对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1.原债权人工行南丰支行向法院起诉时未主张优先受偿权，也未行使抵押权，法院判决后，主债权诉讼时效已结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行使抵押权的期限已超过，抵押权消灭或不受法律保护；2.原债权已经法院判决所确认，但并未确认原债权人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从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与原债权人工行南丰支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明细表看，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受让的仅仅是法院判决书中所确认的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7日，振丰包装公司与工行南丰支行签订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振丰包装公司在2014年1月17日至2017年1月16日期间向工行南丰支行所贷款项，以下列房产与土地使用权等不动产在最高额260万元内设定抵押担保：南丰县房权证琴城镇字第××号、20××11号20××62号、20××63号、20××64号、03××22号房产，丰国用（2009）第130003号、（2013）130001号土地使用权。2015年11月15日、2016年1月19日，振丰包装公司以购买原材料为由，分两次向工行南丰支行贷款100万元和260万元，贷款到期后，振丰包装公司未依约偿还上述债务，工行南丰支行起诉后，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赣102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振丰包装公司偿还工行南丰支行借款36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9日受理了工行南丰支行强制执行申请，同年7月10日，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与工行南丰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标的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债权本息。2019年7月24日，一审法院受理振丰包装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管理人对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申报的债权确认为350余万元，但未确认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享有担保物权。对振丰包装公司向工行南丰支行贷款时设定了担保物权的事实，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振丰包装公司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是否“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工行南丰支行向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转让的涉案债权，包括350余万元的主债权，也包括抵押权在内的从债权。故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对涉案抵押物享有主张权利，振丰包装公司认为双方转让债权时并不包括抵押权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是否“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提起诉讼与申请强制执行均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工行南丰支行依据生效判决，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工行南丰支行在提起债权之诉时虽未一并主张抵押物权，但振丰包装公司或其他权利人至今对工行南丰支行享有的抵押物权未提出异议，工行南丰支行对振丰包装公司债权强制执行程序一直持续至振丰包装公司进入破产清算，因此，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要求确认其享有抵押优先权（抵押物权），未违反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其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振丰包装公司辩称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申报的债权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故诉讼时效结束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在260万元限额内对南丰县振丰包装有限公司所有的下列破产资产在变价后享有优先受偿权：南丰县房权证琴城镇字第××号、20××11号、20××62号、20××63号、20××64号、03××22号房产，丰国用（2009）第130003号、（2013）130001号土地使用权。案件受理费27600元，减半收取计13800元，由南丰县振丰包装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以上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依法享有本案抵押权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该条规定主张主债权在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本案的主债权早在2017年1月20日已经被南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已消灭，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没有存在的必要，那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本案的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的人民法院不应保护。被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诉讼时效规定》）第13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六）申请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95条将起诉规定为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之一，并规定诉讼时效中断后将重新计算。另外，据《诉讼时效规定》第13条可知，对于因申请强制执行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截止权利人申请强制执行时，诉讼时效仍未结束，否则何来中断。在本案中，原债权人工行南丰支行于2016年向南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获得生效判决后，于2017年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主债权诉讼时效并未结束，仍处于中断当中。诉讼时效的意义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使未及时行使权利之人承受不利后果。本案中，债权人工行南丰支行已经通过诉讼、申请执行等方式积极行使权利，其合法权利应当予以保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工行南丰支行向被上诉人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转让的涉案债权，包括350余万元的主债权，也包括抵押权在内的从债权，被上诉人华融资产江西省分公司受让后依法可向上诉人就涉案抵押权主张抵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抵押权之诉可单独提出，也可融入到主债权之诉的普通程序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抵押权人虽然在审理主合同时没有主张抵押权，但是只要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抵押权人仍然有权单独就抵押合同主张抵押权，人民法院在处理抵押物时也有义务保障抵押权人对抵押权变现价值的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3条也规定，“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或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申请参加参与分配程序，主张优先受偿权。”因此，未在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主张以抵押权实现债权，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在执行阶段主张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从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赣102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振丰包装公司偿还工行南丰支行借款36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9日受理了工行南丰支行强制执行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主债权诉讼时效为3年，本案主债权诉讼时效在权利人起诉时、申请执行时依法可认定对案涉主债权诉讼时效产生中断的效果，从而导致抵押权行使期间顺延，即本案案涉主债权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并未经过以上法律规定主债权诉讼时效，系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其抵押权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南丰县振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燕飞审判员  王一敏审判员  黎 璆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董珍书记员鄢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