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桃市沙湖中心卫生院，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沙湖镇玉沙路。法定代表人：周登刚，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苗，湖北瑞通天元（仙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红，男，195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法定代理人：曾某（李永红之妻），女，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文刚，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仙桃市沙湖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沙湖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湖卫生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沙湖卫生院对李永红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永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沙湖卫生院系一家正规的口碑颇好的医疗机构，各科室的分布相对固定，李永红所描述的就诊科室及就诊内容与沙湖卫生院布局不符。李永红的家属声称注意到科室地面有水渍，沙湖卫生院认为该陈述无事实依据，李永红系因自身疾病摔倒。2.医疗机构系开放性的公共场所，沙湖卫生院在住院部及其收费处、放射科外部等显著地方均张贴了《防跌倒十知》，目的是为了提醒在医院内流动的人员，已尽到了合理的安全告知义务。就医的患者到医院就诊亦应当知道需要注意的基本安全事项。李永红因头晕心慌到沙湖卫生院就诊，沙湖卫生院为其进行拍片，家属以放射检查的辐射影响身体为由不予陪同，医生不能强迫其进入科室内。3.李永红要求沙湖卫生院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沙湖卫生院存在过错。沙湖卫生院履行了应当履行的安全保障义务，李永红的损害后果系由其自身原因所致，与沙湖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沙湖卫生院不负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4.依据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2018年5月26日头部外伤是导致李永红目前伤残后果的主要原因，建议参与度为61%-90%，李永红的伤残结果是其自身疾病与头部摔伤的共同结果，由伤残结果引起的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都应扣减李永红自身疾病引起的相应费用，一审判决仅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考虑损伤参与度，加大了沙湖卫生院的赔偿责任。李永红辩称，1.沙湖卫生院称其口碑好、管理正规，但李永红在沙湖卫生院就诊治疗时，沙湖卫生院未出具病历，亦无相关诊断材料，不符合卫生部的相关诊疗规范。李永红的住院证明是在事发一个月后由沙湖卫生院补写的，且住院证明记载的头晕待查与事实不符。李永红系因腹痛就医，沙湖卫生院医生安排其做腹部彩超，说明沙湖卫生院存在伪造文书的行为。当时李永红按照医生要求去门诊二楼做心电图检查，其家属误以为是三楼，但这不影响李永红去门诊二楼做心电图检查的事实。2.李永红在沙湖卫生院放射科进行检查时，沙湖卫生院未尽到医疗机构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李永红在检查过程中摔倒受伤。李永红在其妻子和妹妹的陪同下就医，放射科医生拒绝其亲属陪同，且在李永红受伤后，医生未及时报警和抢救，而是将地面的水渍和血迹拖干，李永红的损害后果应由沙湖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属于特殊侵权行为，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本案损害事实发生在沙湖卫生院放射科室内，应由沙湖卫生院承担证明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李永红和沙湖卫生院各承担50%的责任，计算赔偿金额时已予以考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80%参与度仅应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予以考虑，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考虑责任比例与损伤参与度，计算有误。李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沙湖卫生院赔偿李永红各项损失193821.08元，其中医疗费29788.54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20元（80元/天×29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9591.04元（38897元/年÷365天×90天）、残疾辅助器具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13701.50元（34455元/年×15年×0.22）、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法医鉴定费6220元、交通费6500元；2.沙湖卫生院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李永红请求法院按照重新鉴定意见结论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6日下午14时，李永红因身体不适，在李永红之妻曾某、李永红之妹李水秀陪同下到沙湖卫生院检查。李永红经主治医生汪波问诊，在门诊二楼进行心电图检查后，开具住院证，李永红由其妻曾某和其妹李水秀陪同到住院部一楼放射科进行拍片，李永红自行走入放射科检查室，放射科医生赵辉关门，约三分钟左右，赵辉出门告诉李永红的亲属，李永红在检查时摔倒，头部受伤昏迷在地上。李永红被送往仙桃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9天。李永红支付医疗费28717.54元。医院出院诊断为右侧颞骨骨折、右侧颅底骨折、右侧颞叶硬膜外血肿、左侧额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耳分泌性中耳炎，感音神经性耳聋、多处浅表性损伤、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2018年12月24日，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李永红颅脑损伤所致智力障碍伤残等级九级。2018年12月30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李永红的损伤其颅脑损伤致精神智力障碍由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评定，其余损伤依据《人体损伤伤残程度分级》评定为十级伤残；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5000元或据实支付；综合评定其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李永红支付鉴定费6220元。2019年12月5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永红所受伤，伤残程度评为九级，2018年5月26日头部外伤是导致目前伤残后果的主要原因，建议参与度为61%-90%（供参考）；建议给予后期治疗费5000元或据实赔付；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沙湖卫生院的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人民身体健康提供医疗与预防保健服务。李永红户籍地为仙桃市××街××号，属于城镇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李永红到沙湖卫生院进行诊疗，沙湖卫生院接收并进行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关系。沙湖卫生院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人民身体健康提供医疗与预防保健服务，属于收费经营的医疗机构，对就诊患者应履行治疗、护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提供具备安全条件的医疗服务环境，排除经营场所及所属医疗区域、医疗设备可能存在的不安全隐患，预见、防范、避免可能出现的安全风险。就诊患者即便有陪伴家属，患者本人也正处于身体患病虚弱期间，其身体活动、控制能力受到病情发展发生变化，有可能存在不能预判病情加重疾病的风险，作为医疗机构对患者的人身安全和护理照顾、保障措施和程度，对医疗机构的注意义务应高于普通营业经营单位。本案中，李永红入院身体不适向沙湖卫生院医生反映病情，治疗医生、放射科医生对患者进行拍片的过程中未采取必要安全保障措施，预防可能发生的摔伤，沙湖卫生院对李永红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永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身身体体力状况缺乏判断，未要求家属陪同，避免损害的发生，对自己摔倒所导致的损害后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对李永红因摔倒受伤造成的损失，根据本案侵权事实发生原因、经过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李永红承担50%的责任，沙湖卫生院承担50%的责任。沙湖卫生院辩称对李永红起诉案由有异议，经审理已经将案由变更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沙湖卫生院辩称李永红损害是由其自身摔倒造成的，是自身体力不济等原因造成的，应驳回李永红诉讼请求，沙湖卫生院未提交证据，不予采纳。沙湖卫生院辩称放射科地面没有水渍，沙湖卫生院未提交证据，不予采纳。沙湖卫生院辩称履行了告知义务、诊疗义务，对李永红的人身损害没有赔偿义务，李永红摔倒是自身原因造成的，与沙湖卫生院的医护行为没有关系，李永红的伤情鉴定结果与摔倒没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李永红的诉讼请求，因沙湖卫生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不存在过错，对沙湖卫生院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李永红诉请的后续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20元（80元/天×29天）、护理费9591.04元（38897元/年÷365天×90天）、法医鉴定费6220元，均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标准之内，依法予以认定。其诉请的医疗费29788.54元，预交住院费400元已退回，不予支持；药店自购清单671元，无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无病历和诊断证明，不予支持，认定医疗费28717.54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结合当地生活水平，认定1800元。残疾赔偿金113701.50元（34455元/年×15年×0.22），根据重新鉴定意见的伤残等级，酌定参与度80%，认定残疾赔偿金82692元（34455元/年×15年×0.20×80%）。残疾辅助器具费3000元，提交票据为激光治疗仪888元，不属于残疾辅助器具，且无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根据其伤情程度，结合当地生活水平，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6500元，票据有瑕疵，考虑到确属必要开支，依法根据其住院天数、就医地点，酌情认定800元。因重新鉴定意见护理期为120日，对增加的护理期30日护理费3197.01元，亦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标准之内，依法予以认定。综上，李永红因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48337.59元，由沙湖卫生院赔偿74168.79元（148337.59元×50%），剩余部分74168.80元（148337.59元×50%），由李永红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沙湖卫生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永红赔偿款74168.79元；二、驳回李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6元，减半收取计2088元，由李永红负担1289元，沙湖卫生院负担799元。本院二审期间，沙湖卫生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李永红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沙湖卫生院提交的安全生产证明及放射科病人登记表，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永红因身体不适到沙湖卫生院就诊，沙湖卫生院接受并对其进行诊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李永红在沙湖卫生院放射科检查室内摔倒受伤造成损害，其向沙湖卫生院主张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沙湖卫生院放射科检查室系其为李永红提供医疗服务的特定场所，并非公共场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沙湖卫生院为李永红提供医疗服务，应提供具备安全条件的医疗服务环境，排除医疗区域、医疗设备可能存在的不安全隐患；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因患者身体活动、控制能力受病情发展影响可能存在人身安全风险，沙湖卫生院作为医疗机构对患者人身安全的护理、照顾及保障的注意义务应高于其他普通经营单位。同时，结合本案事实，因李永红进行的拍片检查存在辐射风险，除危重患者、婴幼儿童等特殊情况外，其他陪同人员不能进入检查室，为李永红进行拍片的医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是通过操作间铅玻璃窗听到声音发现李永红已经摔倒，故李永红摔倒的原因及过程仅其本人知晓。现李永红因伤情不能对该事实进行正常陈述，其客观上难以就沙湖卫生院对李永红的摔倒存在过错进行举证，沙湖卫生院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李永红系因自身疾病摔倒，沙湖卫生院已尽必要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李永红与沙湖卫生院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2018年5月26日的头部外伤是导致李永红目前伤残后果的主要原因，建议参与度为61%-90%，故李永红的损害后果是此次头部外伤与其自身疾病基础结合所致，沙湖卫生院要求对李永红的后期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的计算考虑外伤参与度，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酌定李永红此次头部外伤参与度为80%，双方当事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故，李永红因此次外伤产生的后期治疗费应为4000元（5000元×80%），护理费为10230.44元（12788.05元×80%），营养费为1440元（1800元×80%）。一审判决根据李永红的伤情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酌定李永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后，再考虑双方责任比例进行折算，实际支持李永红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计算方式不当，但因李永红未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不作调整。因此，李永红因此次摔倒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36419.98元，由沙湖卫生院赔偿68209.99元（136419.98元×50%），剩余部分损失由李永红自行承担。李永红因此次受伤造成伤残的严重后果，沙湖卫生院应另行向李永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故沙湖卫生院应向李永红支付赔偿款共计72209.99元。综上所述，沙湖卫生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二、仙桃市沙湖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永红赔偿款72209.99元；三、驳回李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76元，减半收取计2088元，由李永红负担1300元，仙桃市沙湖中心卫生院负担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4元，由仙桃市沙湖中心卫生院负担1567元，李永红负担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颜 鹏审判员 赵湘湘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