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6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秀芬，女，196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东直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街66号。法定代表人石崇远，主任。委托代理人李双领，北京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翼锋，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东直门街道办事处干部。上诉人刘秀芬因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东直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直门街道办）要求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7）京0101行赔初223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秀芬向一审法院诉称：2017年3月30日上午9时30分许，东直门街道办在未履行行政决定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将刘秀芬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王家园35号（以下简称王家园35号）中排8号院中建筑强行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刘秀芬院中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以及是否应当拆除，均应由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认定，并作出限期拆除的决定，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东直门街道办在城乡规划管理部门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未履行告知义务前，无权责令有关部门强制拆除刘秀芬的建筑物。刘秀芬认为，东直门街道办强制拆除刘秀芬房屋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应当认定无效。综上，刘秀芬请求判令东直门街道办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37551.9元及精神损失费10000元，合计47551.9元，并酌定赔偿其被拆除建筑物的残值损失。东直门街道办向一审法院辩称，一、东直门街道办没有对刘秀芬实施违法的行政行为。强制拆除行为不是东直门街道办所为，而是拆违办公室等综合执法部门所为。刘秀芬位于王家园35号院中排8号的房屋被拆除部分不属于规划范围内房屋。依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机关有权责令停止建设或责令拆除已经建成的违法建设。依据《关于实施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明确拆除违法建筑物或者设施有关执行程序问题的通知》之规定，组织强制拆除的执行机关应为市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市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各区城管监察大队。二、刘秀芬起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行政赔偿的前提是东直门街道办的行政行为违法且对刘秀芬造成损害。但东直门街道办没有对刘秀芬实施具体行政行为，刘秀芬要求获取赔偿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三、根据刘秀芬提供的公房租赁合同及离婚协议书等证据，证实公房3间并没有被拆除，且刘秀芬与其前夫将公房出租，并未居住于此，不具备主体资格，同时刘秀芬也没有证据证明被拆除房屋的合法性。综上，东直门街道办请求依法驳回刘秀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东直门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刘秀芬使用的涉案建筑物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违法行为给刘秀芬造成了损失，故刘秀芬要求东直门街道办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刘秀芬在涉案建筑物内的空调及其他日用品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东直门街道办对上述建筑物组织拆除过程中，虽然发布通知要求院内居民自行腾空屋内物品，但是，在居民未自行腾空屋内财物的情况下，东直门街道办未针对建筑物内的财产进行清点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且未将拆除后的屋内财产妥善保管。目前，对于屋内财产，东直门街道办已无法返还，本案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国家赔偿。根据刘秀芬提供的空调、太阳能热水器发票，并考虑折旧程度等因素，酌定东直门街道办折价赔偿刘秀芬该项财产损失费用5000元。对刘秀芬屋内的其他生活日用品，因其仅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没有购物发票，但考虑到这些用品尚具有使用价值，且东直门街道办又不能提供屋内物品不存在的证据，故酌情赔偿2000元。关于刘秀芬提出在外租房费用24000元及支出供暖费为2253.9元等赔偿请求，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刘秀芬主张的赔偿范围不属于强拆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直接损失，该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秀芬要求酌定赔偿其被拆建筑物的残值损失，因刘秀芬自称该建筑物不是其出资所建，且未能说明被拆除的建筑物残值尚有使用价值，故对其该项赔偿主张，亦不能支持。刘秀芬要求东直门街道办赔偿因强拆行为造成其精神损失费用10000元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责令东直门街道办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刘秀芬赔偿金7000元人民币整；二、驳回刘秀芬的其他赔偿请求。刘秀芬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东直门街道办承担。刘秀芬的上诉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忽略重要证据，其房屋系合法财产，东直门街道办应对其人身、财产损害及必要生活支出予以补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涉案房屋装修、装饰及附属物应由东直门街道办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诉讼期间，刘秀芬在庭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涉案房屋被拆除前、拆除中、拆除后的照片，证明目前房屋的现状不具备居住条件，刘秀芬在外租房，该房屋于2017年11月3日才通电；2.购货人为蒋树生的两张空调发票及太阳能热水器凭证联，证明刘秀芬于2008年10月购买空调两台共计6598元、太阳能热水器费用为2200元；3.2017年4月刘秀芬与他人签订的租房合同及供暖费发票，证明刘秀芬在外租房费用24000元及支出供暖费为2253.9元；4.承租人为蒋树生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及离婚协议书，证明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刘秀芬有权居住王家园35号中排8号公房3间；5.赔偿明细，证明刘秀芬卫生间内马桶、洗手盆、镜子损失共计1000元以及厨房碗柜、洗手盆、墩布池等损失1500元；6.2017年6月6日的受案回执，证明刘秀芬于2017年6月6日对房屋被盗一事报案。在一审诉讼期间，东直门街道办未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刘秀芬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刘秀芬的证据1-2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明被拆建筑物内有空调两个及太阳能热水器以及当时购买价格，予以采信。对刘秀芬主张其在外租房等其他证明目的，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予采纳；刘秀芬的证据3、证据6所证明的待证事实，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刘秀芬的证据4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予以采纳；刘秀芬的证据5系其自行计算的赔偿明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其主张的赔偿金额，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刘秀芬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同样认定。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刘秀芬之前夫蒋树生为王家园35号中排8号3间公房的承租人，房屋使用面积35.3平方米。该3间公房周围还搭建了自建房，但未取得相应规划审批手续。根据北京市“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活动要求，2017年3月，东直门街道办对王家园35号进行整体提升改造工作，并协调辖区内综合执法机构实施环境改造、整治等工作。2017年3月27日至4月期间，东直门工体社区、王家园拆违办公室分别发布通知（均未加盖公章），告知居民将于2017年3月29日、2017年4月12日对王家园社区35号院内违章建筑进行全面拆除，请社区居民和商户积极配合，抓紧时间清理、腾空建筑内私人物品。2017年3月30日，刘秀芬与蒋树生自建房被强制拆除。另查，涉案自建房被拆除后，东直门街道办出资对蒋树生承租的3间公房进行了提升改造，更换了新的门窗，并对房顶、墙面进行了保温处理。再查，蒋树生于2017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东直门街道办强制拆除上述自建房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7）京0101行初93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东直门街道办实施的强制拆除上述自建房的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已生效。本院认为，本案中，东直门街道办强制拆除刘秀芬使用的自建房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刘秀芬要求东直门街道办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依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东直门街道办对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东直门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未以合法方式妥善履行提前告知、通知当事人清理物品等义务，拆除过程中未履行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刘秀芬签字确认等妥善处置程序，强制拆除后，亦未将相应物品妥善保管，故对刘秀芬该部分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由东直门街道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刘秀芬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损失的性质、双方举证情况、在案证据材料及相关陈述，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对上述损失酌定赔偿金额共计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刘秀芬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租房费、供暖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因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刘秀芬所主张的房屋装修、装饰及附属物等不可分割物的损失，因刘秀芬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针对此项损失提出赔偿请求，且其被强制拆除的自建房未取得规划许可审批手续，故无法认定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对该部分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东直门街道办给付刘秀芬赔偿金人民币7000元整，并驳回刘秀芬的其他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刘秀芬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宁审 判 员  孙轶松审 判 员  励小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崔天译书 记 员  刘欣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