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展鸿路82号厦门国际金融中心13楼02、03单元及14楼整层。 法定代表人：郑忠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雷，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厦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体育路43号华夏工业中心配套楼三楼南侧。 法定代表人：邱艳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晓冬，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厦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下称中厦国际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厦国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进而错误地判决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案涉《保险单明细表》第二页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故中厦国际公司作为被保险人有义务提交证据证明其以实体货物交付的方式将案涉货物交付给下游买方。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中厦国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完成了实体货物交付。根据货物实体交付批注，中厦国际公司应提交其与上游供应商的相关贸易单证和物流单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中厦国际公司不能还提供上述文件，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索赔条件，不能证明案涉货物经实体交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仅足以证明案涉贸易未经实体货物交付，还可证明案涉贸易根本不存在，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中厦国际公司提供的物流托运单用以证明案涉货物经实体交付，但中信保公司厦门分公司经调查发现多辆运输车不存在，如闽Ｆ×××××、闽Ｆ×××××、闽Ｆ×××××、闽Ｆ×××××；江西弘旺汽车制动器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弘旺公司）提供货物的两笔交易中，货运协议上显示的承运人否认接过相关货物运输业务；下游买方生产制动鼓、轮毂等汽车底盘零部件，没有必要再从中厦国际公司处买入自身生产的产品；中厦国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行使所有权保留权利，取回货物，证明案涉交易不真实。四、弘旺公司与龙岩一信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下称一信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条件。案涉《保险单明细表》明确约定：如被保险人的上游供应商与被保险人的下游买方存在关联关系，对被保险人与上述下游买方的交易引起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弘旺公司与中恒通（福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下称中恒通公司）企业实际控制人同一，存在关联关系。弘旺公司与一信公司亦存在关联关系，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无需承担赔付责任。五、案涉贸易属于融资性贸易，违反国家关于国有企业不得开展的业务的要求，不具有合法性，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从本案事实及中厦国际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本案交易为典型的“融资性贸易”，上下游公司存在密切关系，无需增加中间人即可进行交易，增加资金雄厚的国有企业在中间提供赊销融资。中厦国际公司作为厦门市属国有企业，在国家明令禁止的情况下开展融资性贸易，最终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该损失系其违反国家规定导致的，不属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承包范围，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以“符合物权法指示交付”为由认定不属于融资性贸易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六、一审判决支持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在保险合同项下，保险人享有定损勘查后赔付的责任，也享有作出拒赔的权利。自2016年4月25日收到中厦国际公司递交的索赔申请书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就积极展开调查，根据调查结果出具《暂不予定损核赔意见》，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此外，双方之间是否应当赔付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拒赔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中厦国际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厦国际公司辩称：一、举证责任问题。1、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存在动态转移的情况，并非固定不变。保险理赔过程中的举证责任并非固定在保险人或被保险人一方不变，双方根据各自举证情况动态转移。二、中厦国际公司举证证实案涉贸易合同贸易真实、实体交付货物的证据，体系完整，具有盖然性优势。1、案涉保险条款无物流凭证的明确约定，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以物流凭证不合合同约定为由拒赔，无依据，也未尽到保险人对免责事项提示、说明的义务。2、根据二审中厦国际公司提交的补强证据，可以证明中厦国际公司已经向案涉贸易上游客户支付了相应合同的采购资金。3、中厦国际公司提交的物流单证体现的时间与收货时间相互吻合，中厦国际公司举证的运输物流情况证据确实、充分。4、（2015）思民初字18007号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涉及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具有既判力。中信保厦门分公司认为中厦国际公司就案涉贸易拖欠款起诉中恒通公司的（2015）思民初字18007号判决，不能证实案涉贸易真实，但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未能举出相反证据；且未就该判决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三、物流问题。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未经质证，真实性无法确认。相反，根据中厦国际公司一审提交《会议纪要》可以证明案涉货物经物流运输。2、案涉物流车辆车号问题。关于闽Ｆ×××××号车，经查询为轻型箱式货车，中信保厦门分公司认为无法载运案涉货物轮毂，无证据支持；退一步讲，也无证据体现案涉货物轮毅需要一次性运输完成；闽Ｆ×××××号车曾过户更换车牌，即换牌后变更为闽Ｆ×××××，中厦国际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第8页可以体现该情况；虽然车牌过户时间系2015年6月3号，但因案涉车辆存在物流公司调配外部车辆的情况，并非物流公司自已的车辆，车牌更换后物流调度人可能未及时掌握，系合理情况；另，闽Ｆ×××××号车，现查询为小车车牌；因查询日期为2019年6月，案涉贸易为2015年下半年，原车辆可能因报废注销或转籍到外地等多种原因，现系统无法查询等情况所致；由于本案涉及车号众多，共计46辆，物流公司在调配车辆时，个别车辆车号书写笔误的情况，极可能出现在案涉的物流托运单上，但不影响案涉贸易物流的整体真实性。3、中厦国际公司证据体系完整，具有高度盖然性优势。中厦国际公司一审提供的物流单证有货运协议书、物流托运单、发货单、过磅单、收货付款确认书等单证，贸易凭证有上下游买卖合同、上下游资金支付凭证、收款收据、上下游客户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等单证，并通过诉讼欠款客户中恒通公司取得了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前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具有证据的盖然性优势，可以证实案涉货物有实体交付、贸易真实。4、案涉贸易合理性问题。中信保厦门分公司认为中恒通公司可以自行生产轮毂，没有必要向江西弘旺公司采购；现实中企业因自己生产能力不足、生产成本等因素考虑，采取外购产品再贴牌销售的情况比比皆是，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以此推断案涉贸易不真实毫无逻辑可言。5、中厦国际公司及时采取减损措施。中厦国际公司在贸易货款被拖欠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及时向中恒通公司及担保人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已采取必要措施减少损失。四、关联关系问题。1、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并无证据证实案涉贸易上下游客户之间存在关联关系；2、保险条款中未就关联关系的具体事项作出明确的解释、说明；3、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发给中厦国际公司的叁份《通知函》、一份《处理意见》均未提出上下游客户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拒赔意见；4、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举证的尽职调查报告称未见到一信公司、弘旺公司与中恒通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在诉讼中再以上下游贸易客户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为由拒赔，依法不应支持；5、中信保厦门公司一审举证的投保单，非本案案涉保险单明细表对应的投保单，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五、融资性贸易问题。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案涉贸易虚假，却认为案涉贸易系融资性贸易，无真实货物交易，犯了循环论证的错误；在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无证据或证据不充分情况下，该观点不能采信。六、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拒赔事由不能成立，自中厦国际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系中厦国际公司合理损失范围，依法应予支持。 中厦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立即支付中厦国际公司保险金理赔款3435352.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以3435352.04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5.4%计算，应持续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3日，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出具了以中厦国际公司为被保险人的国内贸易信用保险《保险单明细表》，约定保单有效期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赔偿比例为80%，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另有规定除外；如果被保险人的上游供应商与被保险人的下游买方存在关联关系，对被保险人与上述下游买方的交易引起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且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若被保险人的交付仅为所有权凭证交给买方，而无实体货物交付，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述批注内容字体有作“黑体”处理。《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在本保险单有效期内，被保险人按贸易合同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后，且在《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发票开票期限内开具发票，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在被保险人履行本保险单各项约定的条件下，保险人按本保险单的规定承担保险责任：（一）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二）买方拖欠；第十条规定，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保险单条款第二条项下风险发生时，应按以下时限向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一）买方破产或物理偿付债务风险发生之日起10日内；（二）买方拖欠情况下最迟应不超过最长信用期限截止日后的10日内；第十七条规定，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应委托保险人进行追偿或按照保险人的指示自行追偿，否则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直至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七条第（一〇）项规定，拖欠：指被保险人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后，买方违反贸易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日仍未支付货款。在信用期限展延的情况下，买方超过展延后的应付款日仍未支付货款；第（一三）项规定，关联关系：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后经两次批单修改，该保单有效期调整为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 2015年4月16日，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在《信用限额审批单》中批复对买方中恒通公司的赔偿比例为70%，并于2015年8月28日、2015年9月29日，在《保险费通知书》中对中厦国际公司与中恒通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分别批复了500万元的信用金额。 2015年8月7日、2015年9月6日，中厦国际公司作为买方与弘旺公司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CXBNM150144及编号为CXBNM150161的两份《买卖合同》，约定中厦国际公司向弘旺公司购买后制动鼓等货物，并对质量标准、验收标准、检验机构、检验时间、检点地点及检验费用等进行约定，货款分别为1668900元及1587450元。后中厦国际公司依约足额付款，弘旺公司出具相应的销售发票给中厦国际公司。2015年8月10日、9月6日，中厦国际公司作为卖方与中恒通公司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CXBNM150144/01及编号为CXBNM150161/01的两份《销售合同》约定中厦国际公司向中恒通公司销售上述后制动鼓等货物，并对交货地点、交货日期和数量、产品技术标准与验收方式、中厦国际公司提供的单据及提供时间、价款支付方式及期限、货权保留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货款分别为1695602.4元及1612849.2元。中恒通公司分别于签订合同当日向中厦国际公司支付前述两份合同项下的履约保证金339120.48元及322569.84元，并于支付履约保证金次日出具收货付款确认书，确认收到前述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并确认尚欠前述两份合同项下货款1356481.92元及1290279.36元。中厦国际公司就前述合同开具了相应的发票。 2015年8月7日、2015年9月6日，中厦国际公司作为买方与一信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CXBNM150145、CXBNM150160的两份《买卖合同》，约定中厦国际公司向一信公司购买废钢等货物，并对质量标准、验收标准、检验机构、检验时间、检验地点及检验费用等进行了约定，货款分别为1351600元、1430000元。后中厦国际公司依约足额支付货款，一信公司出具相应的销售发票给中厦国际公司。后于2015年8月10日及2015年9月6日，中厦国际公司作为卖方与中恒通公司签订编号分别为CXBNM150145/01、CXBNM150160/01的《销售合同》，约定中厦国际公司向中恒通公司销售上述废钢等货物，并对交货地点、交货日期和数量、产品技术标准与验收方式、中厦国际公司提供的单据及提供时间、价款支付方式及期限、货权保留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货款分别为1373225.6元及1452880元。中恒通公司分别于签订合同当日向中恒通公司支付前述两份《销售合同》项下的履约保证金274645.12元及290576元，并分别于支付履约保证金当日及次日出具了收货付款确认书，确认收到上述合同项下全部货物，并确认尚欠前述两份《销售合同》项下货款1098580.48元、1162304元。中厦国际公司就前述合同开具了相应的发票。 2014年11月14日，案外人卢文煊作为保证人在《保证书》上签字，根据中恒通公司的请求，自愿为中恒通公司完全履行其自2014年11月14日至2015年11月14日期间与中厦国际公司签订的所有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向中厦国际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责任期间两年，从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计算。 因中恒通公司拖欠上述四份《销售合同》项下货款，中厦国际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日做出（2015）思民初字第180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恒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厦国际公司支付货款4907645.76元及违约金、保全费等，卢文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于2016年12月6日生效，中厦国际就该案申请强制执行。后经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通知，中厦国际公司于2017年3月1日向武平县人民法院申报了债权，但至今未收到所欠货款的执行回款。 另查明，中厦国际公司因中恒通公司拖欠货款于2016年4月13日向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申请索赔，但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至今未理赔。 一审法院认为，中厦国际公司与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信用保证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中厦国际公司应收货款损失的保险责任。第一，关于案涉贸易是否属于融资性贸易的问题。本案中，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辩称案涉合同属于典型的无商品实物、无货权流转的融资性业务，各方以贸易之名，行融资之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厦国际公司为减少交易风险、节省交易时间、节约交易成本，经与上游供应商和下游买方协商达成一致，将上游供应商对自己的交付与自己对下游买方的交付合并对接，案涉货物直接从上游供应商出提货运输交付下游买方，符合物权法关于指示交付的法律特征，且合同中对于上游供应商和下游买方相关风险和义务承担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这种交付方式和风险义务承担的约定与是否是融资性贸易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以无商品实物、无货权流转为由主张案涉贸易系融资性贸易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是否有实体货物交付的问题。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以案涉贸易未满足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体货物交付的约定，提出中厦国际公司未提交案涉交易上下游的贸易单证、物流凭证，运输涉案货物的车辆型号不适合、不可能运输本案争议的货物，没有提供高速公路收费凭证等。但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就其上述主张提供的证据多为言辞证据，其自行调查取证不具公信力，不足以推翻涉案货物实际交付的事实。从已有的《买卖合同》《销售合同》、货运协议、发货单、物流托运单、过磅单等证据显示的信息来看，客观上反映出具体的货物数量和流转运输交付过程，且有详细运输凭据和过磅单相印证，且每张运输凭据上都有相应的具体数量、运输车牌等，客观反映出这些货物被运输的全过程。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中厦国际公司与上游供货商及下游买方签订相关合同，并已委托物流公司完成案涉货物的实体交付。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缺乏充分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本案交易上游供货方与下游购买方是否存在关联关系的问题。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中厦国际公司的上游供应商与下游买方存在关联关系，但其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述关联关系的真实存在，故中厦国际公司的上游供应商与下游买方之间不存在《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三十七条第（一三）向规定的关联关系情形。对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第四，关于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提出的中厦国际公司未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等拒赔理由问题。一方面，中厦国际公司在下游买方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了债权，已采取积极措施减少损失；另一方面，中厦国际公司索赔的事由为“买方拖欠”，根据《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三十七条第（一〇）项规定，被保险人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后，买方违反贸易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日仍未支付货款即为“拖欠”，被保险人即可报损、索赔。故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交易系真实贸易关系，标的物进行了实体货物运输交付，中厦国际公司按约定支付全部供货方的货款，因下游买方未向中厦国际公司支付货款，造成中厦国际公司的应收货款损失共计4907645.76元，按保险合同约定的70%赔偿比例进行计算，中信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向中厦国际公司支付赔偿款3435352.04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厦国际公司保险金3435352.04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7141元，由中信保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厦国际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承兑汇票存根联；2、银行转账凭证。上述证据拟证明在案涉贸易4个上游合同项下，中厦国际公司系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中信保厦门分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但不能证明中厦国际公司向上游卖方支付了货款。鉴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一、案涉贸易是否真实，是否存在实体货物交付；二、案涉交易的上游供应商与下游买方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已生效的（2015）思民初字第1800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中厦国际公司与其下游买方中恒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次，根据中厦国际公司在《买卖合同》及《销售合同》的约定，中厦国际公司将其向上游供应商购买的货物交付与其向下游买方的货物交付进行合并，案涉货物直接由上游供应商通过物流运输至下游买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物权法关于指示交付的法律特征。该种交付方式与融资性贸易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第三，中厦国际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货运协议、发货单、物流托运单、过磅单、收货付款确认书等货物运输凭证，并提供了上下游交易合同、资金支付凭证、收款收据、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案涉货物存在实体货物交付。第四，中信保厦门分公司虽主张中厦国际公司未能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的相关贸易单证和物流单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但讼争保险合同并未对物流凭证的格式及内容进行明确要求，中厦国际公司提供的前述货物运输凭证，均是案涉货物运输交付过程中形成的，各类运输凭证的内容能够相互对应，应当认定中厦国际公司已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提供了相应的物流凭证。第五，中信保厦门分公司还主张部分运输车辆不存在，但中厦国际公司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且本案涉及运输车辆数额较多，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案涉货物已完成实体货物交付并无不当。故综上分析，本院认定中厦国际公司与上游供应商及下游买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并已委托物流公司完成了案涉货物的实体交付。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主张中厦国际公司的上游供应商弘旺公司与下游买方中恒通公司实际控制人同一，存在关联关系，以及弘旺公司与另一上游供应商一信公司亦存在关联关系，但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仅系推测，并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上述关联关系的真实存在。其主张依据《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三十七条的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中信保厦门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贸易真实，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判决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向中厦国际公司支付保险金3435352.04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合理利息并无不当。但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判决确定的利率标准应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厦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保险金3435352.04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1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82元，均由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炳坤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荣炜 书记员  陆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