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再6号 监督机关:白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邢晶娟，女，196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白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非，吉林亚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城市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长发村。 法定代表人:张亮亮，该公司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亮亮，男，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白城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艳玲，女，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白城市。 三被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武，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邢晶娟因与被申诉人白城市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8年11月18日作出（2018）吉08民再43号民事裁定，向白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白城市人民检察院以白检民（行）监[2019]22080000072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吉08民监2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吉华出庭。申诉人邢晶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非、被申诉人张亮亮、张亮亮与宏达公司及李艳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再43号民事裁定主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作出的。从形式上看，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再43号民事裁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首先，邢晶娟涉嫌诈骗案由张亮亮报案，涉嫌的经济犯罪与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具有关联性；第二,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是在邢晶娟涉嫌诈骗案侦查起诉期间内作出的。从案件整体看，再审过程中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应该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的规定，中止案件审理，待邢晶娟所涉经济犯罪案有结论再决定是否再审。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再43号民事裁定使得邢晶娟在司法机关对其所涉嫌经济犯罪已作出结论的情况下也只能另行重新主张权利,增加了当事人的讼累，浪费司法资源。综上所述，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再43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和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监督条件，依照《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八十三条的规定，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 邢晶娟称，本案诉争的四笔债权事实清楚，至今尚未得以清偿。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在诉讼当中提出的向邢晶娟支付十三笔款项是清偿本案诉争的四笔债权，不符合事实真相，并在清偿时间、清偿金额等方面均违反逻辑顺序。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8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认为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在诉讼当中提出的十三笔款项系抵顶诉争四张欠据款项的认定是错误的。邢晶娟认为,除本案诉争的四笔债权，其余所列十四笔债权均为到期债权,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清偿的款项，邢晶娟有理由认为清偿的是四笔债权以外的其他债权，该观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诉争的四笔债权在履行偿还债务的过程中,对其履行债务义务的时间、数额是清晰明确的，而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履行的十三笔还款义务并不符合四份债权凭证的要求，因此，债权人有理由认为债务人履行的还款义务不是针对诉争四笔债权进行的还款行为。在本案诉争的四份借款凭证当中,均有明确约定，即“到期后凭此借款凭证领取借款本金及利息”,而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主张偿还的上述十四笔款项并未向邢晶娟索要借款凭证，或要求出据收款收据，判决确认上款系为四笔借款的还款，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应该再审。 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辩称，一、案涉的135万元已经偿还完毕。二、邢晶娟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建议移送公安机关。 邢晶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给付邢晶娟借款1350000元及利息252499元，本息合计1602499元，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亮亮系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宏达公司是一个自然人独资公司，张亮亮与李艳玲系夫妻关系。张亮亮于2014年9月10日向邢晶娟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借款期限为半年。2015年3月10日宏达公司向邢晶娟借款50万元，年利率为1分，并约定到期后凭此据收回借款。2015年6月8日，宏达公司向邢晶娟借款35万元，年利率为1分，并约定到期后凭此据收回借款本金及利息。2015年6月12日宏达公司向邢晶娟借款10万元，年利率为1分，同样约定到期后凭此据收回借款本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白城市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亮亮、李艳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邢晶娟借款本金1350000元及从借款之日到2017年1月的利息共计25249元。案件受理费19222元，其中由白城市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亮亮、李艳玲负担16496元，邢晶娟负担2726元。保全费4800元由白城市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亮亮、李艳玲负担。 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7）吉080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邢晶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邢晶娟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首先，因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4张借据均无异议，借贷关系成立，且对还款主体亦无异议，对四张借据的真实性及本案的债务承担主体予以确认；其次，针对本案中的四张借据，一审中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提供14份证据证明已经偿还完毕本案诉争款项。而针对该抗辩意见，邢晶娟抗辩认为该14份证据中的有效清偿部分系偿还双方之间的其他借贷往来，为此，邢晶娟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3份银行流水及汇款证据，以证明双方在四张借据出具前存在其他借贷往来，对于双方借款交付及清偿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一审中，针对邢晶娟的诉讼请求，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向法院举证14份还款证据用于抗辩本案诉争款项已经偿还完毕，该14份证据中2015年7月4日李艳玲通过农村信用社汇款给汉某（邢晶娟之子）5000元、2016年6月2日张亮亮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给汉某（邢晶娟之子）5000元的汇款凭证因系向案外人汉某的汇款记录，且邢晶娟本人亦不认可该汇款系向其本人的还款，故该两份证据无法证实系偿还本案欠款；关于2014年10月22日张亮亮主张其委托刘威通过建设银行向邢晶娟转账20万元的证据，因其张亮亮本人自认2015年2月15日宏达公司通过吉林银行转账给邢晶娟的42.2万元系偿还2014年9月10日的40万元借据，且除该借据外，其他三张借据的出具日期均在2015年，该笔汇款系在借据出具之前双方的往来款项之一，不能作为偿还本案诉争款项的证据；另，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一审中所举农行无转账交易的两笔还款10万元及张雅淇体现49999元用于证明还款情况，但因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亦无法认定系对本案诉争款项的偿还；2.一审中，针对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的还款抗辩，邢晶娟向原审法院举证13份银行汇款及转账流水用以证实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所举证据并非用于偿还本案的四张借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虽邢晶娟主张在本案借据外，双方仍存在多笔借款，但在双方当事人对还款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所举还款证据应优先冲抵本案四张借据所载债务。根据邢晶娟的主张，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的还款部分系偿还借条外的款或以前的借款，而根据邢晶娟所举13份银行流水，其中2014年9月10日前其直接转账给张亮亮的款项包括2013年9月11日的4万元及2014年9月3日的8.4万元，共计12.4万元作为借据出具前的汇款应否在还款款项中抵扣的问题。因二审中张亮亮举证其2014年5月3日向邢晶娟汇款30万元，该金额远远大于12.4万元，且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本院无法认定借据外双方是否存在其他合法债权，故该12.4万元无法在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的还款款项中抵扣。而张亮亮所举该30万元汇款因发生在借据出具前，故亦无法认定为系偿还本案的借款。故一审中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所举的14份证据中，除以上第1点中所述的五份证据外，因邢晶娟均认可收到相关款项且无法举证在借条外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应视为是对本案诉争款项的偿还；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对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举证的还款，抵充本案债务的具体情况如下：（1）2015年2月15日宏达公司转账给邢晶娟的42.2万元，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系对2014年9月10日40万借据的偿还，该主张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应予支持；（2）因2015年3月10日的50万元债权未约定还款期限，故2015年2月15日后至2016年6月8日前的五笔款项，应抵扣该笔借款。2015年6月30日李艳玲通过信用社向邢晶娟转账10万元，截止2015年6月30日，该50万元借款产生利息15239.73元（50万元×年利率10%÷12个月×3个月+50万元×年利率10%÷365天×20天），经抵扣，剩余本金415239.73元；截止2015年8月24日张亮亮通过建行向邢晶娟还款15万元，抵扣后剩余本金272160.40元（本金415239.73元+利息415239.73元×年利率10%÷12个月×2个月-还款15万元）；截止2015年11月26日张亮亮通过信用社向邢晶娟还款16万元，抵扣后剩余本金118964.41元（本金272160.40元+利息272160.40元×年利率10%÷12个月×3个月-还款16万元）；截至2016年1月12日李艳玲通过信用社向邢晶娟转账5万元，抵扣后剩余本金70477.27元（本金118964.41元+利息118964.41元×年利率10%÷12个月×1个月+118964.41元×年利率10%÷365天×16天-还款5万元）；截至2016年5月5日李艳玲通过吉林银行向邢晶娟转账10万元，抵扣后，除偿还完毕该50万元借据款项外，尚剩余27173.49元（本金70477.27元+利息70477.27元×年利率10%÷12个月×4个月-还款10万元）；（3）2016年5月5日经还款抵充后尚剩余的27173.49元，因2015年6月8日35万元及2015年6月12日10万元的借据均约定了一年的还款期限，此时均未到期，但按先后顺序，应首先冲抵35万元债权，冲抵后剩余本金35万元及利息4909.84元（本金35万元+利息35万元×年利率10%÷12个月×11个月-还款27173.49万元）；在该两笔款到期日后的还款即2016年6月22日三笔还款共计10万元（张亮亮通过建行向邢晶娟汇款3万元、张亮亮通过吉林银行向邢晶娟汇款5万元、张亮亮委托朱红军转账给邢晶娟2万元）亦应依法优先冲抵先到期的2015年6月8日的35万元借据，利息自2016年5月5日起算至2016年6月22日止，利息合计9456.65元（4909.84元+35万元×年利率10%÷12个月+35万元×年利率10%÷365天×17天），故2015年6月8日的35万元借据经冲抵后剩余本金259456.65元，利息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而2015年6月12日的10万元借据未经抵充，按照邢晶娟本人一审的主张，利息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为15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除本案诉争款项外双方当事人之间仍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双方当事人可在核实后另案解决。综上所述，张亮亮、宏达公司、李艳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7）吉080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二、张亮亮、白城市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李艳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邢晶娟借款本金人民币359456.65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59456.65元的利息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本金1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为15000元）；三、驳回邢晶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22元、保全费4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22元，以上共计43244元由张亮亮、白城市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李艳玲负担11532元，邢晶娟负担31712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邢晶娟申请证人张某出庭，张某证明其于2013年、2014年分四次向邢晶娟支付总额83万的服务费。邢晶娟另出示了乾安县人民法院（2017）吉072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7民终190号民事判决，证明其向张亮亮转账20000元的事实。以上证人及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关于邢晶娟出示的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听证笔录，因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笔录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白城市铁路公安局的侦查，邢晶娟涉嫌诈骗是因为其以虚假的委托书领取了张亮亮向他人交付的租金1.6万元，该事实与本案并不具有关系性。另，经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审查，2019年1月31日白城铁路检察院以“公安机关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以定罪的证据存在疑问，无法查证属实”作出白铁检刑不诉[2019]1号不起诉决定书，对邢晶娟作出不起诉决定。因此，经检察机关建议，该案应当予以再审。 关于双方借款事实及债权债务的认定问题，针对四份借据，宏达公司、张亮亮、李艳玲没有提出异议，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2014年9月10日，第一笔40万借款发生后，2014年10月22日张亮亮主张委托刘威向邢晶娟转账20万元，2015年2月15日张亮亮转账给邢晶娟40.2万元，该两笔转账款项发生在其他三笔借款之前，因此不能视为偿还之后发生的三笔借款。张亮亮主张两笔汇款中40.2万元的汇款，系偿还第一笔40万元的借款，而在该40.2万元汇款之前，张亮亮除前述委托刘威向邢晶娟转账20万元外，2014年5月3日亦转款30万元，该两笔转款共计50万元，远远大于诉争借款之前邢晶娟转给张亮亮的两笔借款（4+8.4＝12.4万元），因此，张亮亮主张第一笔借款发生后，其转给邢晶娟的40.2万元的款项是偿还第一笔借款，而未主张20万元系偿还第一笔借款，该主张系对己方不利的陈述且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在张亮亮所举出的其他还款证据中，其中向邢晶娟儿子汉某分别支付的两笔5000元、宏达公司一审中所举的农行无转账交易的两笔还款10万元、张雅淇取款49999元，均不能视为偿还本案款。其他6笔转账，均系直接转给邢晶娟，本院确认为偿还后续的三笔借款，其中2015年6月30日转款10万元、2015年8月24日转款15万元、2015年11月26日转款16万元、2016年1月12日转款5万元、2016年5月5日转款10万元、2016年6月22日转款10万元。原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关于后续还款本息的计算兑换方式，原二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进行了计算，准确详实，依据充分，本院不再赘述。据此，（2018）吉08民再43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吉08民再43号民事裁定及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7）吉080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本院（2017）吉08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波 审判员 吴金研 审判员 葛 浩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