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壮祥，男，1950年8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彭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传保，男，1961年7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佰锋，徐州市铜山区郑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高壮祥因与被上诉人马传保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5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无效。该协议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且双方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在该土地之上的房屋与院墙、鱼塘等是被上诉人所建，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2001年双方签订协议出售给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在取得该地后又建了3间杂物棚及羊圈。所涉及的该宗土地，不管是流转还是买卖，上诉人是有权占有，且已经耕种近二十年之久。根据以上事实，上诉人是有权处分，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有效。2.一审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称“返还。承包地4.08亩”的依据是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的亩数，而实际上该地亩数为4.6亩多，应以实际土地面积为准，否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多出的0.5亩地到底是谁享有使用权？请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僵硬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判决，违背了民法通则中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序良俗原则，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必须遵循社会所普遍认同的道德，从而维护社会生活的有序发展，发挥维护行为底线的功能。本案中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具体情况，如果允许其生效，将严重危害社会秩序。而且一审法院虽然从法律上引用合同法否定协议效力符合民法通则法一般思路，但是从社会效果上分析可能事实上允许那些钻法律空子的投机者滥用行使撤销权，客观上造成“空手套白狼”的后果，造成不良舆论导向。而且此种现象在当地非常普遍，先河一开，那影响更大。三、一审法院判决不合理，排除上诉人获得补偿的权利。一审判决否定了上诉人获得地及土地收益等补偿的权利，违反了法律强制性的规定。上诉人2001年与被上诉人签协议时的4.5万为上诉人转让自家宅基地所得收入，其已经为本次协议付出所有资金，用倾家荡产形容也不为过，其经营此块田地近二十年，一审法院僵硬适用法律条文判决被上诉人仅仅返还上诉人4.5万，此行为给上诉人带来的损失已经不是用金钱能填补，且在一审过程中也查明上诉人每年都给被上诉人土地流转费用800元，而一审法院在认定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仅仅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4.5万元费用，并未对近二十年的土地流转费用作出释明。在法的现实与理想之间，或者法与道德之间呈现缺口时，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可以填补这一缺口，正体现了最基本的道德规范，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就是以确定最低限度的道德标准的方式，强调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必须遵循社会所普遍认同的道德，从而维护社会生活的有序发展，其发挥的就是维护行为底线的功能。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二十年前以买卖方式将房屋土地等出售给上诉人所有后，以当年的4.5万元解了燃眉之急，现在又以合同无效行使撤销权，再返还给上诉人4.5万元将本案划上句号。此种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原则，正是通过对当事人特定行为进行一种消极的、否定性的评价方式，使相应的行为不能发挥当事人所预期的效果的方式，实现对社会公德和秩序的维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由于认定错误从而导致最终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马传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传保向一审法院诉请:1.马传保与高壮祥之间的合同无效；2.高壮祥返还马传保土地、鱼塘、房屋，清除高壮祥建设的地面附着物；3.案件受理费由高壮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前，王传会将其家庭承包的基本农田1.50亩流转给马传保经营。此后，马传保在王传会流转给马传保经营的基本农田1.50亩及马传保家庭承包的基本农田2.58亩上开挖鱼塘2个，建设房屋4间并搭建了院墙。2001年3月2日，马传保以4.50万元的价格将上述鱼塘、房屋、院墙出售给高壮祥。高壮祥购买后在上述承包地上经营鱼塘等至今，并在承包地建设了杂物棚3间及羊圈房。一审另查明，2015年9月1日，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政府颁发王传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承包方代表王传会，地块名称南地五十五亩，承包地二轮合同面积1.50亩，是基本农田，四至为东马传保、西沟渠，南牛场，北张法银等等。2015年9月1日，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政府颁发马传保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承包方代表马传保，地块名称南地五十五亩，承包地二轮合同面积2.58亩，是基本农田，四至为东路、西王传会，南牛场，北张法银等等。诉讼中，马传保为证明其关于开挖鱼塘经过审批的主张，出示了用地单位为马传保父亲马玉金的临时用地报批表复印件1份，载明，临时用地面积660平方米，用地期限自1998年9月6日至2000年9月16日等等。诉讼中，王传会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相关权利，相关权利由马传保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禁止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从马传保出示的临时用地报批表复印件显示内容分析，马传保存在超出临时用地报批表审批的用地范围及临时用地期限使用土地的行为。在诉争所涉土地明确为家庭承包经营的基本农田后，马传保通过买卖方式将上述土地上开挖的鱼塘等交付高壮祥经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买卖鱼塘、房屋、院墙的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鱼塘、房屋、院墙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高壮祥在经营鱼塘等的过程中建设的杂物棚3间及羊圈房应当予以拆除，高壮祥支付马传保的4.50万元应当由马传保予以返还；马传保交付高壮祥的承包地2.58亩（其中含王传会将其家庭承包地1.50亩）及上述承包地上的鱼塘及房屋应当由高壮祥返还给马传保，但不意味着确认马传保开挖鱼塘、建设住房的合法性。上述违法建筑物可由相关机关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马传保与高壮祥达成的买卖鱼塘、房屋、院墙的合同无效；二、高壮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马传保位于徐州市铜山区地块名“南地五十五亩”的承包地4.08亩（其中包括王传会承包地1.50亩，四至为东马传保、西沟渠，南牛场，北张法银；马传保承包地2.58亩，四至为东路、西王传会，南牛场，北张法银）及上述承包地上的鱼塘、房屋；三、高壮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拆除位于上述承包地2.58亩范围内的杂物棚及羊圈房；四、马传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高壮祥4.50万元；五、驳回马传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传保、高壮祥各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协议一份，以证明涉案土地的性质并非基本农田，马传保父亲与村委会签订的该协议证明该土地是可以转让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其关联性也有异议，该合同是张法银、马玉金、焦玉珍与郑西村七组签订的协议，承包的土地是14亩，与本案诉争的土地不是同一块土地，也不能证明涉案的土地与该协议书具有关联性。承包协议书的承包期限是1998年10月至2018年的11月1日，而被上诉人在2015年的时候就其承包的涉案土地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证明与该协议书是无关联性的。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协议的内容不能推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所记载的内容，故上诉人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马传保提供的临时用地报批表复印件显示，临时用地面积660平方米，用地期限自1998年9月6日至2000年9月16日，也就是说，2001年马传保将诉争土地上的鱼塘、房屋、院墙卖给高壮祥时，马传保存在超出临时用地报批表审批的用地范围和临时用地期限使用土地的行为。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认定诉争土地系基本农田，双方买卖在基本农田上开挖的鱼塘、房屋、院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禁止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买卖鱼塘、房屋、院墙的合同无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无效，双方应将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高壮祥在未核实土地性质及鱼塘、房屋合法性的情况下购买，后建设杂物棚和羊圈房，自身存在过错，相应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一审判令高壮祥拆除杂物棚及羊圈房、将诉争土地及鱼塘和房屋返还给马传保、由马传保向高壮祥返还4.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马传保在诉争土地上开挖鱼塘、建设房屋及院墙的行为是否受到相关行政机关的处理、具体如何处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指出其判决内容“不意味着确认原告开挖鱼塘、建设住房的合法性，上述违法建筑物可由相关机关另行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壮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周美来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郁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