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赣执复49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杨小华，男，19xx年1x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代理人：余凤芳、刘友谊，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东吴路55号。法定代表人：仲义正，董事长。被执行人：江西宏盛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月兔广场金豪大厦四楼。法定代表人：周金富，总经理。被执行人：徐利国，男，19xx年x月4日出生，汉族，原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现已死亡。复议申请人杨小华因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上饶中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的（2020）赣11执异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上饶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杨小华与被执行人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江苏交通）、江西宏盛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宏盛建业）、徐利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依据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7月1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以及2014年5月28日杨小华提交的撤销执行申请书，终结对（2014）饶中执字第31号案件的执行。异议人以该执行和解协议系异议人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为由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对（2014）饶中执字第31号案件终结执行并恢复本案执行，该院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上饶中院查明，杨小华与江苏交通、宏盛建业、徐利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2月19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饶中执字第31号。2014年4月20日被执行人宏盛建业及徐利国之妻俞冬梅以出现了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事实不符的新线索、新证据及案件当事人徐利国被杀为由，申请中止本案的执行。而被执行人宏盛建业认为本案出现的新证据可以认定杨小华、徐利国虚设债务、意图诈取钱财，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4月23日，广丰县公安局决定对杨小华涉嫌诈骗罪案立案侦查。2014年4月25日，该院以该案涉及刑事犯罪为由，作出（2014）饶中执字第31-2号裁定中止执行。2014年5月28日，杨小华向该院书面提出撤销执行申请，并在申请书中注明其自愿放弃对被执行人宏盛建业的申请执行权利。2014年6月10日，该院以“江苏交通应履行3339860元及利息，强制执行（扣划），执行完毕；徐利国、宏盛建业和杨小华和解，杨小华放弃执行申请”对本案以执行完毕结案。2014年7月15日，该院收到杨小华（甲方）与宏盛建业（乙方）、徐利国之妻俞冬梅（丙方）达成的书面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承认在本案中与本案原审被告徐利国存在通过虚构工程量，减少已付工程款，恶意串通，损害乙方利益的行为，为此，甲方将撤回对乙方和丙方的执行申请，终结执行，并自愿放弃终审生效判决书中对乙方和丙方确定的债权，不再向乙方和丙方主张任何民事权利”第二条约定“甲方从上饶中院领取的执行款3339860元及利息已足以支付甲方应得的工程款全额”。2017年9月25日，杨小华认为该院终结其与宏盛建业、徐利国建设工程合同一案执行的执行行为违法提出申请，请求撤销、改正执行违法行为，并恢复对其与宏盛建业、徐利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另查明，2019年11月20日，上饶市广丰区公安局就杨小华依据《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属于被敲诈勒索一案立案侦查。该案尚在侦查过程中。再查明，异议人杨小华于2016年向广丰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撤销2014年7月1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1103民初2789号民事裁定，该案移送上饶中院审查。该案尚无生效判决。上饶中院认为，异议人杨小华于2014年5月28日向该院出具了一份撤销执行申请书，其中包含“自愿放弃对被执行人宏盛建业的申请执行权利”等内容，且该撤销执行申请书与其后各方当事人2014年7月1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并不矛盾，因此，该院认为（2014）饶中执字第31号案件已执行完毕并终结执行并无过错。异议人杨小华以2014年7月1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其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为由，向该院申请恢复对案件的执行，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截至目前，无论是2014年7月1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还是异议人于2014年5月28日出具的撤销执行申请均未被依法撤销或是确认为无效，因此，在异议人杨小华于2014年5月28日出具撤销执行申请及2014年7月15日各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被撤销或是被确认无效前，本案不具备恢复执行的条件。杨小华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杨小华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本案原审异议裁定认定“（2014）饶中执字第31号案件已执行完毕并终结执行并无过错”错误。一是该结案行为违背自然规律，案涉撤销执行申请书（2014年5月28日）和执行和解协议书上（2014年7月15日）的签字时间，正是复议申请人在看守所关押期间（2014年5月22日至7月19日），可见上述材料并不是复议申请人提交给执行法院的，况且本案于2014年6月10日制作的执行案件结案审批表上却填写“徐利国、宏盛建业和申请执行人和解（2014年7月15日）”，违背自然规律。二是执行行为违法。本案执行卷宗内只有执行案件结案审批表，没有执行终结裁定书；没有将执行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没有对执行和解协议进行实质性（合法性、真实性、有效性）审查，该和解协议签订时间在结案审批表制作之后，故该案执行终结前该和解协议不可能已经履行完毕，不符合执行终结的条件。2.本案原审异议裁定认定本案不具备恢复执行的条件于法无据。本案申请执行后，复议申请人因遭到徐利国之妻俞冬梅和宏盛建业的诬陷，于2014年5月22日被上饶市广丰区公安局以诈骗罪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俞冬梅与宏盛建业人员通过公安人员以提审为名，将事先拟好的案涉撤销执行申请书及承诺书带进看守所让复议申请人签名；同年7月15日，宏盛建业人员与俞冬梅又将事先拟好的案涉执行和解协议书带进看书所让复议申请人签字。期间，与上述提审的公安人员一同进入看守所的人带话“如果复议申请人不签字，将继续限制自由等”恶言相要挟，使得原本无罪的复议申请人为了保命和获得自由，无奈之下只有在上述材料上违背真实意思签名，签完后的同年7月19日复议申请人就获得了取保候审。2015年11月23日，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检察院对复议申请人作出不起诉决定。2017年2月13日，上饶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饶检控申赔复决（2017）2号刑事赔偿决定，复议申请人因被无罪羁押59天获得国家赔偿。因此，上述和解协议、撤销执行申请书及承诺书均为复议申请人遭受强大心理、精神压力的胁迫情形下签字的，不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恢复本案执行。请求撤销本案原审异议裁定，确认、撤销并改正上饶中院将（2014）饶中执字第31号案件终结处理的违法行为，恢复对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赣民一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3.复议申请人于2017年9月25日向执行法院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及恢复执行申请书，如石沉大海，直至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提出饶检民执监（2019）36230000001号检察建议书后，执行法院才于2020年4月8日作出本案执行异议裁定，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经审查补充查明，原告杨小华与被告江苏交通、徐利国、宏盛建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上饶中院于2011年12月28日作出（2010）饶中民三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江苏交通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赣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上饶中院重审。上饶中院于2013年8月7日作出（2013）饶中民三重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江苏交通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赣民一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判令：1、撤销上饶中院（2013）饶中民三重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2、徐利国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杨小华工程款7815473.02元及利息（该利息以3893361.42元为基数从2006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09年6月30日止，以7815473.02元为基数从2009年7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宏盛建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江苏交通在3339860元及其应计利息（自200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1870元，鉴定费27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70元，共计433740元。由江苏交通承担351870元，由徐利国承担32748元，宏盛建业承担32748元，杨小华承担16374元。另查明，本案据以执行的本院（2013）赣民一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杨小华于2014年2月19日向执行法院提交申请执行书，该院于同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饶中执字第31号。在本案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于2014年3月13日领取了由江苏交通因履行本案生效民事判决确定义务所支付的本息共计4278467元。2014年4月25日，因江西省广丰县公安局（现已变更为广丰区公安局）决定对杨小华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并向该院转交了广公（经）立字[2014]0013号立案决定书，执行法院作出（2014）饶中执字第31-2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本院（2013）赣民一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同年5月22日，广丰县公安局对诈骗罪犯罪嫌疑人杨小华执行刑事拘留，羁押在广丰县看守所。同年6月17日，杨小华因涉嫌诈骗罪被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同年7月19日，广丰县公安局决定对杨小华取保候审。2015年7月15日，上饶市广丰区公安局决定对杨小华监视居住，期限从同年7月16日起算。同年11月23日，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饶广检公诉刑不诉[2015]2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杨小华不起诉。2017年2月13日，上饶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饶检控申赔复决（2017）2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对杨小华提出的因无罪被羁押59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14295.7元予以支持。再查明，2014年6月10日，执行法院对本案制作执行案件结案审批表，其中结案情况报告栏内显示“江苏交通应履行3339860元及利息强制执行（扣划）执行完毕，徐利国、宏盛建业和杨小华和解，杨小华放弃执行申请”。执行法院经审批于当日对本案执行作结案处理。杨小华因不服本案结案处理于2017年9月25日向执行法院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及恢复执行申请书，执行法院直至2020年3月25日立案审查，案号为（2020）赣11执异6号。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上饶中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执行结案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是关于本案是否已经执行完毕或终结执行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申请人撤销申请的，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本案中，据以执行本院（2013）赣民一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执行标的额为7815473.02元本金及利息、案件受理费等，其中被执行人江苏交通虽已于2014年3月13日履行该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本金3339860元及利息共计4278467元，但是被执行人徐利国和宏盛建业应当支付的确定义务尚未履行，本案实际上尚未执行完毕，因此执行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执行法院虽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错误，但实际上系以本案申请执行人杨小华于2014年5月28日出具的撤销执行申请书为由执行结案的，至于复议申请人主张其于2014年5月28日签字的撤销执行申请书系在胁迫情形下作出的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复议申请人期间处于被公安机关羁押状态并不当然对其在撤销本案执行申请书上签字的民事行为构成胁迫，本案实体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执行终结条件，但是执行法院并未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缺乏终结执行的法定形式要件，亦即本案并未终结执行。结合执行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的（2014）饶中执字第31-2号执行裁定，本案实际上仍一直处于中止执行状态，故复议申请人于2017年9月25日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对本案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并未超出时效规定。另外，本案执行法院的结案表中叙明的结案理由中又阐明“徐利国、宏盛建业和杨小华和解，杨小华放弃执行申请”，但是杨小华既未向执行法院提交撤回执行申请书，徐利国之妻俞冬梅、宏盛建业与杨小华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在作出该结案时的2014年6月10日尚未达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六条“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后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回执行申请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或者终结执行”的条件，且本案并未作出终结执行裁定，依此本案已经终结执行的结论亦不能成立。据此，本案原审异议裁定认定本案“已执行完毕并终结执行并无过错”，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是关于本案是否应当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本案中，申请执行人杨小华与被执行人宏盛建业、徐利国之妻俞冬梅于2014年7月1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系执行当事人就其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达成的新协议，应视为当事人之间自愿形成了新的民事法律关系，申请执行人杨小华以该执行和解协议系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为由主张应认定无效，依法实际上系主张该执行和解协议应予以撤销，应当另行依法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因此，复议申请人主张执行法院应当对该执行和解协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有效性进行审查，超出了执行程序适用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的规定，只是规定了执行笔录可以作为和解协议形式之一及其生效条件，并未规定执行法院对执行和解协议具有实质审查的职责。因此，只有在本案执行和解协议被生效民事判决确定无效或撤销之后，申请执行人杨小华才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的申请恢复执行前提条件。由于申请执行人杨小华的该主张虽已另行提起诉讼但当前尚未作出判决得到生效法律文书的确定，复议申请人申请立案恢复对本案原生效法律文书执行的条件尚未成就，本案原审异议裁定认定复议申请人以此为由申请恢复执行的条件尚不具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复议申请人杨小华的复议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原审异议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结果及其维持的执行行为应当予以撤销。鉴于本案执行尚处于中止执行状态，复议申请人杨小华已就案涉和解协议提起诉讼尚未审结，执行法院可以另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全面审查决定本案是否符合恢复执行或者终结执行的条件并依法作出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11执异6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的本案执行结案表。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中华审判员  龙 崎审判员  汤志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陈红书记员朱学斌附：本案执行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