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昌县万山红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广昌县盱江镇苦竹新建路1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306937468087。法定代表人：葛院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生，江西省广昌县凯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名洲，男，194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荣（刘名洲的侄子），住江西省广昌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慧英，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秀，女，194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兴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荣（刘金秀的侄子），住江西省广昌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慧英，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广昌县万山红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山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名洲、刘金秀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广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1030民初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山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生，被上诉人刘名洲、刘金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荣、邓慧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山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名洲、刘金秀要求万山红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1.刘名洲、刘金秀的身份信息不真实，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兴国县潋江镇澄塘村委会于2019年7月4日、2019年9月7日出具的两份证明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完全是虚假的证明。经查，刘名洲居住在泰和县灌溪镇村前村村前组009号，刘金秀居住在兴国县崇贤乡上沔村高塅组8号，他们与死者刘某是否系亲兄妹关系无法确认。对不具有管辖权的澄塘村委会出具的如此漏洞百出的虚假证明，原判竟然采信，导致本案部分事实不清。2.刘名洲、刘金秀授权不明，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其真实意思。2019年7月3日刘名洲、刘金秀的委托书，授权范围和权限不明，提起诉讼并不是其本意，受托人刘永荣有假冒刘名洲、刘金秀的名义提起诉讼的嫌疑，代理行为是无效的。原判对此未加以审查。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本案是一起企业职工正常死亡的案件，不属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案件。尽管刘某已满73周岁，依法仍然应当先仲裁后诉讼，即仲裁前置原则，故原判程序违法。同时，刘某在万山红公司看守工棚期间因疾病正常死亡，既非他人对其伤害所造成死亡，也非万山红公司的过错所造成死亡，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分担责任比例显失公平。刘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人平时未尽到健康注意义务，明知自身患有疾病不及时医治而造成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即使本案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成立的话，原判判决万山红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显失公平。综上，原判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承担比例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公正裁判。刘名洲、刘金秀辩称，一、刘名洲、刘金秀的身份信息真实，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澄塘村委会于2019年7月4日、2019年9月7日出具的两份证明已经由一审法院、二审法院核实，真实有效。二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有本人签字，且泰和县灌溪镇村前村委会、兴国县崇贤乡上沔村委会分别作为见证人在委托书上盖章，村委会的负责人也签字确认，能够证明授权委托系刘名洲、刘金秀的真实意思，授权意思表示清楚、真实，授权范围明确清晰。二、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刘某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生意外导致死亡，万山红公司有不可分割的责任。首先，万山红公司明知刘某的年龄已高达73周岁，仍然聘用其作为员工，在选人用人时存在过错。其次，在已经聘用年龄已高达73周岁的刘某单独在矿山上看山，还疏忽照顾与了解刘某的身体状况，万山红公司在对待特殊员工上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这些是导致本案悲剧发生的过错，万山红公司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三、原判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刘某的实际情况，应当作出更改。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可知，万山红公司已承认刘某是长期为其看山，收入发放形式是现金发放，但是主要收入来源应当是城镇，故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刘名洲、刘金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山红公司支付刘名洲、刘金秀各项赔偿款共计307,119元（死亡赔偿金236,735元，丧葬费35,386元，办理丧事亲属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万山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初，刘某为万山红公司24小时看厂，每月1,800元，住在万山红公司简易工棚会议室旁边的房间，万山红公司还提供米、油，由刘某自己做饭。2019年6月23日傍晚，刘某被工友发现坐在会议室的凳子上快不行了，遂打了120急救电话，并通知了万山红公司的负责人。当日晚20时许，广昌县盱江镇派出所民警黄先良、张小雄出警前往事发地。22时许，民警、法医、万山红公司负责人、死者家属一同赶到现场，经确认，刘某已死亡，经过尸表检查及现场勘查，排除他杀可能。事发后，万山红公司在处理死者伤葬事宜中共计垫付费用25,330元。另查明，刘某1946年7月18日出生，无配偶，无子女，父母早已过世，共有兄妹四人，兄刘杨顺已故，兄刘名洲健在，妹刘金秀健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刘名洲、刘金秀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是万山红公司是否应对刘某的死亡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三是本案中赔偿项目和相应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刘名洲、刘金秀的身份信息真实有效，结合三份均盖有兴国县潋江镇澄塘村委会公章，并盖有兴国县潋江镇人民政府的公章且有负责人签字确认情况属实的证明，一审法院对刘名洲、刘金秀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认定。对万山红公司提出刘名洲、刘金秀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万山红公司请刘某为其24小时看厂，双方构成了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某在工作的时间、工作地点，因身体不适猝死，虽然这与其自身年龄已高及其身体状况有关，但万山红公司在选人用人时存在过错，平时又疏忽雇员的身体状况，未尽到对雇员工作环境的安全保障义务。刘某突发疾病时，因万山红公司缺乏安全保障意识，导致刘某未能得到及时地抢救。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某死亡的责任应由刘某和万山红公司各承担一半为宜。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01,220元｛14,460元×[20年-（73岁-60岁）]｝，根据刘某的年龄和2018年我国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14,460元确定。2.丧葬费31,534.5元，当事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4.住宿费1,320元，万山红公司已垫付，且刘名洲、刘金秀予以认可，予以确认。5.交通费和误工费2,000元，根据刘永荣处理刘某丧葬事宜的实际，予以酌定。上述损失共计166,074.5元，由刘某自身承担83,037.25元（166,074.5元×50%），万山红公司承担83,037.25元（166,074.5元×50%）。因万山红公司垫付丧葬费用共计24,010元，故扣除垫付的费用，万山红公司还应赔偿刘名洲、刘金秀59,027.25元（83,037.25元-24,01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广昌县万山红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名洲、刘金秀死亡赔偿金59,027.25元；二、驳回刘名洲、刘金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9.04元，减半收取2,924.52元，由刘名洲、刘金秀承担1,424.52元，广昌县万山红矿业有限公司承担1,5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万山红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刘名洲、刘金秀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昌县盱江镇古竹居委会于2020年6月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刘某2014年至2016年就在万山红公司间断性看守矿山，2017年至2019年即至其死亡前，一直在万山红公司看守矿山。2.张求杆、黄金然的书面证言。3.证人蒋某出庭作证。证明：刘某的工资是3,000元/月，刘某2017年至2019年即至其死亡前一直在万山红公司上班。万山红公司质证如下：1.证据1系新证据，但是已过举证期；该证据可以反映死者刘某是陆续间断性地在万山红公司看守矿山，不是长期稳定的，故不应当采信刘某的工资为3,000元/月；该证据不能全面客观真实反映刘某2017年至2019年是否一直在看守；该证据没有古竹居委会的负责人签名。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证据2系书面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故该证据不应当采信。3.证人证言相对比较客观真实，也反映出死者不是长期稳定地在万山红公司看守，死者生前一直居住在乡下，即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成立，死亡赔偿金也只能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工资标准应当是1,800元/月，证人也说不出后来的工资是多少，以前的工资是以前，不能代表现在的工资。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证据1没有居委会负责人的签名，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且有关刘某工作时间的描述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佐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2.因张求杆、黄金然未出庭作证且就此未说明合理理由，故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3.双方对证人蒋某的证言均没有提出异议，故对证人蒋某的证言予以采信。万山红公司对一审查明“共有兄妹四人，兄刘杨顺已故，兄刘名洲健在，妹刘金秀健在”的事实有异议，其主张原判未查明。刘名洲、刘金秀对一审查明“2018年初，刘某为万山红公司24小时看厂，每月1,800元”的事实有异议，其主张每月工资不是1,800元，是3,000元。因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认定如下：1.万山红公司提出的事实异议属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故本院在此不予赘述。2.刘名洲、刘金秀提出的事实异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故本院对此不作确认。二审另查明：1.刘名洲在泰和县灌溪镇村前村委会的见证下、刘金秀在兴国县崇贤乡上沔村委会的见证下，分别向本院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刘永荣、邓慧英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2.刘永荣在二审中陈述，就刘某是否构成工伤，其到劳动部门问过，劳动部门说不认定为工伤；刘某没有享受社会养老保险。但是，刘永荣就此没有提交任何证据。3.就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问题，本院要求万山红公司明确意见，万山红公司明确意见“作为职工，前置条件应该是提请劳动仲裁。是不是工伤应该经过认定再说。所以我方认为应该走工伤认定程序”。4.本院在二审中向双方当事人予以明确，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存在错误，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此没有异议。5.经本院当庭询问，刘名洲、刘金秀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荣表示本案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本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名洲、刘金秀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二、万山红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比例。本院认为，死者刘某所在的兴国县潋江镇澄塘村委会、潋江镇人民政府均证明刘某与刘名洲、刘金秀系亲兄妹，现万山红公司虽然否认该社会关系，但其未能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故应当认定刘某与刘名洲、刘金秀系亲兄妹。而且，广昌县公安局盱江派出所的《处警经过》中已经载明“民警与法医、企业负责人、死者家属一同赶到事发现场”，说明万山红公司与死者刘某的家属是见过面的，如其对该社会关系有异议，其已有相应的举证能力。因此，刘名洲、刘金秀作为死者刘某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万山红公司依法承担责任，其系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起诉本意及授权的问题，经查一审卷宗，确有签字字体不一致的问题，但是刘名洲、刘金秀在二审中向本院分别提交了在各自村委会见证下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故本院据此认定本案系刘名洲、刘金秀提起诉讼。关于刘名洲、刘金秀能否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由于刘某是否与万山红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刘某是否构成工亡，尚未得到有效的认定，故刘名洲、刘金秀提出侵权损害赔偿并无不当。万山红公司主张应当经过工伤认定程序，应当先行劳动仲裁，因其与刘某的近亲属均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万山红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万山红公司招用刘某从事看守矿山的工作，刘某在工作中出现身体状况，被工友发现人可能不行了，之后工友随即打了120急救电话，并通知了万山红公司的负责人，万山红公司的负责人也随即赶往现场，120到达现场后，经医生检查，刘某已经死亡，由此可见，刘某属于突然因故死亡。刘名洲、刘金秀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刘某的死亡与万山红公司存在因果关系，万山红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判认定万山红公司存在选人用人的过错，因法律并未禁止年满60周岁以上的人员从事社会劳动，且刘某从事看守矿山的工作并非生产性劳动，并无证据证明其无力胜任，故原判以此认定万山红公司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关于原判认定万山红公司疏忽刘某的身体状况，缺乏证据证实，且公司对员工的体检并非法律规定的强制义务，故原判以此认定万山红公司存在过错，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原判认定万山红公司未尽到对雇员工作环境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则刘某的死亡并非因工作环境缺陷所造成，二则抢救不及时与长期雨水天气、山区路况等客观原因有关，故原判以此认定万山红公司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刘名洲、刘金秀在二审中主张万山红公司将刘某独自安排在山上看守矿山存在过错，因刘某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对工作环境、工作性质早已有相应的了解，故不能据此认定万山红公司存在过错。但考虑到刘某系在工作中死亡，万山红公司理应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因万山红公司已经垫付丧葬费用24,010元，故本院不再判定万山红公司给予经济补偿。此外，关于刘名洲、刘金秀在二审中主张的欠付工资事宜，因与本案争议无关，且超出本案诉讼请求，故本院不予审理。关于刘名洲、刘金秀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因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亦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万山红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判认定万山红公司存在侵权过错，缺乏有效证据证实，亦无法律依据，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广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1030民初9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名洲、刘金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49.04元，减半收取2,924.52元，由刘名洲、刘金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68元，由刘名洲、刘金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志伟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彭 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周超书记员刘晓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