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尔(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昌宏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艳华，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志鹏，男，196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震宇，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尔(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尔公司”)、上诉人沈志鹏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尔公司上诉请求及辩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尔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劳动关系经前案判决恢复后，李尔公司充分考虑到沈志鹏的能力水平，在空缺岗位范围内为沈志鹏安排了与其能力水平相适应且薪资最高的岗位，已尽到了充分协商的义务。2.2019年9月29日，沈志鹏未办理请假手续亦未提交病假单，李尔公司不知道也无义务核查沈志鹏是否需要继续休病假。3.沈志鹏原岗位已被撤销，李尔公司也没有与其原来岗位同级的岗位空缺，且双方间多次涉讼，彼此缺乏信任，客观上无法恢复劳动关系。综上，李尔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要求驳回沈志鹏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沈志鹏上诉请求及辩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沈志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尔公司提供的新岗位薪资待遇远低于沈志鹏原岗位，属于恶意使劳动关系无法恢复。2.2019年9月29日，沈志鹏是开具了病假单的，只是因为误以为当日休息，故未及时提交。3.判决李尔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金额低于恢复劳动关系后其应补发的工资，李尔公司因其不法行为获益，与法相悖。综上，不同意李尔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恢复劳动关系；2.不支付2019年10月17日至2019年12月10日期间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3,966元。沈志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恢复劳动关系；2.李尔公司按106,372元的月工资标准支付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李尔公司、沈志鹏曾因解除劳动合同牵涉裁讼，其中一审法院受理案号是(2018)沪0110民初21291号，生效判决于2019年6月10日下达。判决确认：2018年7月17日，李尔公司以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无法履行、经协商未能就变更达成一致为由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系违法解除，应恢复劳动关系，李尔公司并应支付沈志鹏2018年7月30日至2018年9月17日期间工资169,950元。另查明：沈志鹏于2012年8月1日入职李尔公司关联公司李尔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与李尔公司(原名李尔(上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自2014年3月1日起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续签至2020年7月31日；沈志鹏担任中国区整椅销售总监；双方确认自2018年起沈志鹏月均工资是106,372元；李尔公司曾于2018年7月底左右支付沈志鹏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6,752元。2019年6月12日，沈志鹏向李尔公司提出上班，李尔公司回复沈志鹏内部商量一下会尽快联系。2019年6月18日，李尔公司致函沈志鹏，言明(1)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恢复双方劳动关系(2)沈志鹏返还256,752元-169,950元=86,802元(3)沈志鹏于2019年6月20日前返还配车，并支付自2018年9月17日起的车辆租赁费51,205.15元(4)李尔公司提供高级销售经理岗位，月薪50,000元，沈志鹏应于2019年6月20日报到，逾期未报到视为拒绝接受岗位和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沈志鹏回复不同意，并称256,752元应作为裁讼期间的工资抵扣。沈志鹏自2019年6月20日起请休病假。此后至2019年7月9日期间双方另有函件往来，李尔公司坚持如上高级销售经理的岗位安排具有合理性，沈志鹏则表示不接受降职降薪，要求维持总监级工资和福利待遇，双方未成一致。2019年7月17日，沈志鹏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作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8月31日工资、2018年十三薪、2018年绩效奖金的请求。李尔公司反请求要求沈志鹏返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支付利息、支付配车占用期间租赁费及利息、支付律师费。仲裁委先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利息、配车租赁费利息、律师费一节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对此李尔公司另案起诉，后撤回该案起诉，相关诉请并入同期在审的另案一并处理。2019年8月1日，沈志鹏就(2018)沪0110民初21291号案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沪0110执3724号，后李尔公司向沈志鹏履行执行款169,950元，该案结案方式为执行完毕。2019年9月29日，李尔公司向沈志鹏出具《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主要内容：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李尔公司与沈志鹏就变更岗位进行了多轮协商，沈志鹏拒绝调整，李尔公司尽最大努力后仍无法与沈志鹏达成协议，故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沈志鹏最后在职日是2019年9月29日。2019年10月17日，沈志鹏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要求李尔公司以106,372元/月标准支付2019年9月30日至裁判生效之日的工资。2019年11月7日，仲裁委出具沪劳人仲(2019)办字第1311号裁决书，裁决李尔公司支付沈志鹏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工资932,527.87元、李尔公司支付沈志鹏2019年6月1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95,148.11元、沈志鹏返还李尔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6,752元、沈志鹏支付李尔公司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7月3日期间占用车辆产生的租赁费用损失69,961.22元、不支持其余请求。双方均不服裁决，先后起诉，另案同期在审，因沈志鹏起诉在后，故其诉请并入该案一并处理。2019年12月10日，仲裁委出具沪劳人仲(2019)办字第1759号裁决书，裁决恢复劳动关系、李尔公司支付沈志鹏2019年10月17日至2019年12月10日期间工资63,966元。双方均不服裁决，先后起诉，因沈志鹏起诉在后，故其诉请并入本案一并处理。2.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确认，沈志鹏原岗是销售总监，隶属副总裁管理，下设数名高级销售经理。李尔公司并以2018年10月22日董事会决议为凭称，合并金属部与项目部、撤销中国区整椅总监岗位。从李尔公司提供的调整前后构架图可见，前以地区为准划分构架，后区分前、后期销售并以材质为准划分构架，均设总监级别岗位。李尔公司另提供裁员备案申请函、减员名册、会议纪要及涉及员工的劳动合同等为证称，沈志鹏原岗撤销后相应工作由他人承担，且因生产商生产量裁减、员工裁减故李尔公司销售、经营大受影响，因此实行裁员计划，招聘冻结故无岗位空缺，现已不具备恢复劳动关系的条件，沈志鹏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均系单方证据。李尔公司另称双方多次涉讼，彼此信任不再，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沈志鹏则表示坚持恢复劳动关系的请求，不愿变更主张赔偿金。3.李尔公司与沈志鹏自2018年7月17日起发生解除争议。2018年7月30日至2018年9月17日期间的工资，前案生效判决已作处理，月工资按106,372元计。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6月10日前案生效判决下达期间，沈志鹏未正常上班，李尔公司未如期发放工资。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期间，李尔公司共向沈志鹏转账工资20,190.39元，李尔公司称系按市平均工资8,765元标准计付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向沈志鹏开具了自2019年6月20日持续至2019年11月19日期间的病假单，诊断病情是抑郁发作。李尔公司补充称截至2019年9月29日时未收到此后的病假单。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确认沈志鹏连续工作年限超8年。为此沈志鹏主张病假工资应按工资基数100%计。《员工手册》就不同工作年限对应不同病假工资的计算方式作出明确，其中规定工作年限满8年以上的，病假工资采工资基数100%，工资基数以正常出勤月工资70%为准。4.沈志鹏曾于2017年12月收到李尔公司发放的十三薪106,372元，2018年2月收到2017年绩效奖金335,071元。《员工手册》规定，每年12月额外增发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年度奖金，当年工作不满12个月的以实际工作的月份数为基础等比递减，发放前因任何原因离开公司的视为自动放弃，某些员工享受其他奖金的按公司相应政策办理。5.在职期间李尔公司向沈志鹏提供配车一辆，车辆由李尔公司向租赁公司承租，每月初支付上月租金。李尔公司在2018年7月17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言明沈志鹏应于2018年7月18日前还车，沈志鹏实际系于2019年7月3日返还车辆，该期间李尔公司共支付车辆租赁费69,961.22元。6.为诉讼，李尔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的不利后果，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关于解除之争。按李尔公司在2019年9月29日解除通知中所述，解除沈志鹏劳动合同的理由是，经多次协商未能就合同变更达成一致，结合李尔公司于庭审中所述，与沈志鹏协商变更的前提是组织构架发生变化，沈志鹏原岗被撤销，也就是说，李尔公司系以情势变更为由解除沈志鹏的劳动合同。依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以上述理由解除的，须举证证明变化属客观、变化属重大致合同无法履行、二者诚信协商、协商未成一致。暂且不论其他，即便李尔公司当予调整组织构架的，亦应按能力水平、经营需要适当安排沈志鹏岗位，且因劳动者并无过错，故应以不降低原岗待遇为原则，并以协商为本，以便劳动合同继续履行。然事实上李尔公司安排高级销售经理一职之前未与沈志鹏协商，相反系直接安排，并通知不到岗的视为拒绝，且岗位级别在原岗之下，月工资亦减少一半，结合李尔公司自述及提供的构架图来看，新构架并非不具备沈志鹏原岗同等岗位，故李尔公司的解除行为不符规定。此外，沈志鹏持有医院开具的病假单，2019年9月29日尚属医疗期，即便当日未及时收到病假单，但在明知沈志鹏持续请休病假的前提下未作核查即冒然出具解除通知的后果，由李尔公司自负。综上，李尔公司解除违法。关于违法解除后果之争。沈志鹏虽坚持恢复劳动关系的主张，但本案李尔公司与沈志鹏发生劳动纷争已非一次两次，涉及裁讼案件亦有五、六件之多，现另有其他仲裁案件尚在处理之中，双方之间的信任基础濒临瓦解，裁讼责令恢复劳动关系的目的是为维护劳资关系的稳定，然双方均未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相反每一件事都无法良好沟通、频生争议，故结合全案情形，本案处以赔偿金解决最为适宜。判决：李尔(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志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4,4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李尔公司补充提供其因疫情影响采取降薪、延期支付工资等措施的邮件公告及其翻译件，证明因疫情影响，李尔公司的工厂已经停工停产数月。李尔公司不得不采取减员降薪等措施进行自救，维持企业的生存。李尔公司没有能力另行设置一个与沈志鹏原岗位相同的高薪高管的岗位。该份邮件是李尔公司2020年4月13日发出的，属于新的事实。经质证，沈志鹏对邮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李尔公司解除行为是否违法；二是解除后果如何确定。关于争议一，本院认为，李尔公司系因企业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就岗位变更协商不一致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应就其已依法履行了诚信磋商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然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李尔公司组织架构虽进行调整，然沈志鹏对此并无过错，李尔公司应尽量根据沈志鹏的能力水平为其安排同类别、薪资待遇基本一致的岗位。根据李尔公司提供的组织架构图显示，调整后其仍有与沈志鹏原岗同级别的岗位，但李尔公司在未与沈志鹏协商的情况下就要求沈志鹏到薪资仅为原岗位一半、级别亦低于原岗的岗位报到，显然不尽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尔公司系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争议二，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与财产依附性的双重属性，劳动关系的正常履行需要劳资双方彼此信任、互相配合方能实现。相关法律对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的，给予劳动者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权利，系为了给双方重建和谐劳动关系的机会，维护劳动关系的稳定性。本案中，李尔公司与沈志鹏已多次涉讼，争议极大，显然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及信任基础，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李尔公司支付沈志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李尔公司与沈志鹏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李尔(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元，上诉人沈志鹏负担人民币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储继波审判长 赵 俊审判员 管勤莺审判员 赵 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是佳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