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祥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珠海街道办事处王家楼。 法定代表人：王某强，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强，男，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云，女，1973年4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岛市黄岛区。 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宝，山东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蕾，女，199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0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杨某1之母），女，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明，男，192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秀，女，193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五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逄坤鹏，山东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金祥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祥公司”）、王某强、石某云因与被上诉人周某、杨蕾、杨某1、杨某明、姜某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6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祥公司、王某强、石某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受害人坠落及死亡原因不确定，因果关系亦无法确认，被上诉人负有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场所不存在安全隐患。案发现场没有来源于上诉人一方的危险因素，上诉人的行车处于停运状态，上诉人无须为受害人提供安全保护条件；受害人作为专业运输从业人员，应自行配备安全保护用具，一审判决以没有提供安全帽为由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钢材零售经营者，要求对客户配备安全帽等安全措施既不现实，也没有意义，加重了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上诉人显失公平。 周某、杨蕾、杨某1、杨某明、姜某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某、杨蕾、杨某1、杨某明、姜某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支付给原告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61856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死者杨某2生前以货运出租为业，王某强与石某云夫妻双方共同经营金祥公司，王某强经常雇佣杨某2为其运输钢材等。2019年3月11日下午1时30分前后，杨某2在为货主拉着3根圆钢从小井村往铁山工业园行驶途中，接到王某强的电话，要求其将几片铁板从王家楼运至大溧水。杨某2答应送完货后马上回来，但王某强要求杨某2将正在运的货卸到其货物所在地，先将王某强的货运到大溧水后，再回来送原先的三根圆钢。考虑到王某强经常雇佣其运输，且由金祥公司负责其装卸，杨某2同意先运金祥公司货物。杨某2赶到后，金祥公司工人将三根圆钢卸到金祥公司场地，再将铁板装车。杨某2将货送至目的地返回后，金祥公司的工人将圆钢装至杨某2的货车，杨某2上车拟将圆钢固定好，其因未知的突然原因，从1米多高的货车中跌落地面跌伤脑部，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皆是原告及家属从金祥公司的工作人员（即王某强的姐姐王瑞芬）口中得知，是否属实有待考证。金祥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半小时才通知原告及中医院进行急救，原告及亲属要求看其院中监控，金祥公司工作人员先称有监控后又称监控已坏。原告到珠海路派出所调查，相邻单位的监控显示杨某2突然从货车中跌落，原因不明，原告及家属对此调查结果有严重怀疑。杨某2身体状况良好，事发时也无突发疾病，无缘无故怎么能从车中跌落，地面离车厢仅有一米多，在平地上怎么可能将人摔死？金祥公司工作人员对这么大的事故怎么可能都看不见？金祥公司的监控怎么突然出现故障？事故发生后为什么半个小时才通知家属？王某强及其姐姐王瑞芬均称王某强事发时不在场，但在相邻的监控中却出现了他的身影，他们为何要撒谎？圆钢的左右均有卡头固定，不可能无故滑落，事发后其中一根为什么放在杨某2身旁？原告及家属对派出所的结论不服，派出所告知到法院起诉解决。原告认为，杨某2在金祥公司运输货物过程中尚未完结时出现事故，在其经营地点死亡，金祥公司应对杨某2的死亡原因及过程负举证责任。王某强与石某云夫妻共同经营该公司，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1日，赵卫华到金祥公司购买部分钢材，请在该公司处运送货物的姜秀书联系杨某2送货。杨某2先将帮张侠运送的三根圆钢卸在金祥公司院内，后将赵卫华购买的钢材送至其单位。杨某2返回金祥公司后，重新将三根圆钢装车，金祥公司的员工张成宗帮助装车。杨某2在此期间受伤并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青岛市黄岛区第二中医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者姓名杨某2，证件号码370223197501035617，死亡原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地点黄岛区金祥钢材工地，死亡日期2019年3月11日。周某与杨某2系夫妻关系，生育二子女：女儿杨蕾、儿子杨某1。杨某2与姜某秀系夫妻关系，共生育有四子一女：儿子杨义均、杨义成、杨义山、杨某2，女儿杨桂英。另查明，张侠委托杨某2运送的圆钢每根长约4.6米，直径56毫米，重约160斤。王某强在庭审中称，金祥公司从事钢材销售，有行车、剪板机。工作期间工人有安全帽、手套等，对外部人员进入本单位内部没有具体规定。杨某2不是本单位的职工及从业人员，其没有义务给其提供相应的安全设施，且其进入未经过本单位同意。王某强、石某云系金祥公司仅有的二名股东，二人系夫妻关系。不知道金祥公司是否有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报告，但金祥公司的账户与个人的账户没有分开。根据案情需要，法院调取了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和黄岛区应急管理局的询问笔录。张成宗在接受珠海派出所询问时称，自己在金祥公司上班。2019年3月11日下午1时30分左右，金祥公司会计让自己等人装货。自己看到院内停着一辆白色的货车，就和姓林的同事一起过去，看到对方一个男司机上了车斗，把车斗内的三根实心钢棍从车上掀到地上，接着自己和同事按会计说的数量把钢材装到这辆车上。男司机开车走后留下三根钢棍。下午约2点前后，自己休息的时候看到男司机又驾车回来，并在那已经装了两根钢棍。自己看到他吃力就帮他把第三根钢棍抬到车上，司机说“中了，忙去吧，我自己就干了。”，自己就回去干活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自己干完活休息时看到那人躺在货车东侧底下，后来感觉不对劲就过去看，发现他脸上全是血，边上还有一根他往车上装的钢棍。看到这个情况自己赶紧跑到办公室和老板说了，老板让会计打了120，老板打了110报了警，过了会120救护车来了，医生检查过程中男司机的家属也来了。张成宗在接受青岛市黄岛区应急管理局询问时称，杨某2来到金祥公司后自己将车上的钢棍卸下车，然后就和本公司管理人员一起让自己等人给装车，自己等人就用行车将钢材吊上了杨某2的车。大约半个小时杨某2回到公司自己装上了二根钢棍，自己看其吃力就帮其将最后一根装上车，然后自己就去休息了。休息时看到杨某2趴在车旁，感觉不对就去看，发现他眼睛、鼻子、嘴都向外冒血。林桂堂在接受派出所询问时称，事发当日，杨姓司机卸下三根实心钢后，自己与金祥公司的姓张的同事帮他装了货。下午2时30分左右杨姓司机回来，过了会听到有人叫自己，看见老板王某强站在杨姓司机货车旁边。王某强说已经打了120电话。之后自己就往回走，并将手中干活的遥控器放在大院南边一个航吊底下。林桂堂在接受应急管理局询问时称，事发当日下午，杨某2先将其车上的货车卸在大行车导轨西侧，后找自己等人装车，自己等人用大行车将货物装上车后，杨某2开车走了。自己继续干了一段时间的活后在小行车东侧玩手机，听到有点奇怪的声音就过去看，发现杨某2躺在车东侧右后斗下边，头朝西北，脚朝东南，其中左脚搭在一根圆钢上，圆钢南北朝向，其嘴巴里吐血沫，面部朝上，头下方地面有血。王玉刚在接受应急管理局询问时称，事发当日2点多，自己在现场看到杨某2在地点躺着，满脸都是血，印象中其一条腿是稍微弯曲的，圆钢压着小腿穿过小腿（具体哪条腿记不清了）。王某强接受派出所的询问时称，事发当日下午2点左右，自己在金祥公司办公室内，听见自己雇佣的一个张姓工人喊自己，说有一个货车司机躺在自家工厂门口右侧，然后自己就和张姓工人一起跑过去，看见杨某2口中出血。自己就让边秀秀打120电话，然后自己打了110电话报警。边秀秀称，自己在金祥公司上班。事发当日下午，单位来了两男子购买钢材，对方让姜姓司机帮着找了杨姓司机，自己把那两个男的购买钢材的小票给了杨姓司机，本单位林姓和张姓工人过去装车。下午2点半左右，张姓工人跑到办公室说有人磕着了，自己和老板王某强赶紧出去，看到杨姓司机躺在自己的货车边，自己就打了120电话。五原告主张因本次事故致杨某2死亡造成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50817元/年×20年）+32890元（32890元/年×5年÷5人）+32890元（32890元/年×5年÷5人）+65780元（32890元/年×4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5000元（70000元÷2）、处理葬事人员误工费4234元（50817元/年÷12月÷30天×3人×10天），以上共计1237134元，要求被告按50%比例赔偿原告6185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应否对因杨某2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从本案发生的经过及相关人员接受派出所和应急管理局的询问笔录看，杨某2先将其为他人运送的货物卸在金祥公司处，并由金祥公司的会计安排其工人为顾客装车，可见金祥公司对杨某2进入其单位并办理运输业务是明知且同意的。作为从事钢材销售的企业，金祥公司自称已为本单位员工配备了安全帽、手套等安全防护用品，可见其对本单位工作环境具有危险性是有预判的。金祥公司作为批发、零售钢材、五金工具、机电设备的单位，其并无对外来人员的管理制度，可见其对外系开放式经营，其理应对外来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金祥公司作为对外开放经营单位，并未对进入其经营范围的杨某2配备安全防护用品，不能认定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能排除该公司管理疏漏与杨某2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其应对杨某2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作为具有多年运输经验的司机，杨某2对相应危险应具有较高的判断力，但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因颅脑损伤死亡负有主要过错。结合本次事故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法院认为，应以杨某2与金祥公司按8：2的比例承担责任为宜。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法院认为，王某强、石某云系夫妻关系，系金祥公司仅有的二名股东，且王某强自认金祥公司账户与个人账户并未分开，不能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故王某强、石某云应与金祥公司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因其亲属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147900元【1016340元（50817元/年×20年）+32890元（32890元/年×5年÷5人）+32890元（32890元/年×5年÷5人）+65780元（32890元/年×4年÷2人）】，法院认为，杨某2多年从事货运工作，其经济收入并不依赖农业生产，故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经济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交的家庭成员关系等相关证据,证实了其关于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法院予以确认；2.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法院认为，原告因其亲属死亡遭受了严重的精神痛苦，结合被告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法院支持25000元；3.原告主张丧葬费35000元（70000元÷2），法院根据法律规定支持34395.50元（68791元/年÷2）；4.原告主张处理葬事人员误工费4234元（50817元/年÷12月÷30天×3人×10天），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14790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丧葬费34395.50元、处理葬事人员误工费4234元，共计1211529.50元，应由金祥公司赔偿242305.90元（1211529.50元×20%），王某强、石某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一、被告青岛金祥钢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某、杨蕾、杨某1、杨某明、姜某秀经济损失242305.90元，被告王某强、石某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周某、杨蕾、杨某1、杨某明、姜某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安全生产执法检查整改复查意见书、隐患排查管理制度、应急演练预案培训记录、涉案安检合格证明等，以证明该公司已经按照安监部门整改合格，不存在安全隐患；证据2金祥公司原始会计凭证1宗，以证明该公司财务独立，王某强、石某云财务亦独立。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拟证明事项；证据2的实质性无法确认，上诉人王某强一审中明确公司财务与二股东财务混同的事实。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被上诉人对证据2持有异议，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本案中，受害人到金祥公司运送赵卫华从该公司购买的钢材，期间先将车辆原装有的圆钢卸下，待赵卫华货物运送完毕后，返回金祥公司将原卸下的圆钢装回车辆，上诉人公司员工张成宗协助装车。期间，受害人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公司经营钢材零售业务，在马路沿边系敞开式经营，车辆、人员可以自由出入。第二，受害人系因为运送赵卫华购买上诉人处钢材而进入上诉人公司场地，装卸车辆原有圆钢时，上诉人公司员工亦协助装卸。第三，钢材零售业务涉及钢材的装卸行为，上诉人公司应当对其经营场所安全及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等风险，承担其合理限度范围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营业场所、经营性质特点及安全生产要求等因素，酌情确认上诉人承担受害人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2元，由上诉人青岛金祥钢材有限公司、王某强、石某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