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1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男，199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桂芗芗，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贵，男，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哲，河南匡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团，男，198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哲，河南匡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晓因与被上诉人张新贵、刘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8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桂芗芗，被上诉人张新贵、刘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晓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8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新贵、刘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国庆于2016年12月29日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杨晓名下，至起诉之日，撤销权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二、杨国庆对张新贵出具的借条未载明“今收到”，证人张某1与张新贵具有利害关系，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证据不足。三、杨国庆夫妻二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杨晓，该赠与形成时间早于债务关系形成时间。四、杨晓未与杨国庆一起居住，不知道杨国庆负有债务，主观不存在恶意。张新贵、刘团辩称，一、杨国庆变更房屋产权时未予以公示，且杨国庆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张新贵、刘团不可能知道房屋产权变更的情况，故撤销权行使期限应从2018年8月杨国庆病故之日起算。二、张新贵提交了杨国庆出具的借条，并有农信社借款合同、贷款开户、交易明细及张某1证言互相印证，且杨晓在一审中认可该笔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三、杨晓承认案涉房屋市值170万元，而其以2万元买卖该房屋与正常市场交易不符。杨晓一直未表示接受赠与，赠与合同未成立，且杨晓是以房屋买卖形式进行的产权变更登记。杨晓与债务人杨国庆系父子，其应当知悉低价转让案涉房屋会造成债权人权益受损。张新贵、刘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杨国庆将坐落于唐河县××街道办事处××花园社区××大道西段北侧门面房低价售卖给杨晓的行为；2.诉讼费由杨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和8月19日，张新贵、刘团分别向杨国庆借款19万元和10万元。2018年8月1日，杨国庆病故。张新贵、刘团得知后，为其债权利益欲保全案涉房产，该房产为两间三层门面房，坐落于唐河县××街道办事处××花园社区××大道西段北侧，属县城区居民生活聚集区。张新贵、刘团自述现一楼两间出租，年租金2万元。诉讼中，杨晓自认同地段同户型的房产市场交易价为170万元左右。后张新贵、刘团在房产部门查询，方知杨国庆向二人借款数月后已将案涉房产作价2万元转让给杨晓，并于2016年12月29日将产权变更登记在杨晓名下。为保护其债权利益，张新贵、刘团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请求。诉讼中，张少志申请撤诉，一审法院审查后准许。诉讼中，本案于2019年8月5日由简易程序转入普通程序。诉讼中，杨晓自认其父杨国庆名下在大唐中央小区尚有一套房产，但被法院查封。现知无其他遗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其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债权的实现，以保障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维持社会健康的信用交易体系。所谓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得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结合本案争议焦点及本条规定，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评析：1．关于诉争房屋的交易价格问题。案涉房产坐落于唐河县××街道办事处××花园社区××大道西段北侧，诉讼中，杨晓自认同地段同户型的房产市场交易价为170万元左右。2．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债务人的行为于债权发生后有效成立且持续存在。杨晓自认杨国庆与张新贵、刘团的债权债务合法有效，且该两笔债权分别发生于2016年5月10日、8月19日，而债务人杨国庆转让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发生于2016年12月29日。显然，债务人杨国庆的转让案涉房产之行为发生于张新贵、刘团的债权之后，且案涉房产自2016年12月29日起，将房产所有权人变更为杨晓后持续至今。3．债务人杨国庆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屋。案涉房产以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晓，而杨晓自认案涉房屋的交易价格为17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9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显然，双方的转让价格远达不到市场交易价的70％，应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在这种情况下，杨国庆仍与杨晓实施低价转让房屋的行为，可以推定其具有主观恶意。4．债务人杨国庆的转让行为对债权人张新贵、刘团是否造成损害。张新贵、刘团对杨国庆享有29万元的合法债权，虽未约定还款日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二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杨国庆偿还。且撤销权诉讼中，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是否已到清偿期，不影响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因此，杨国庆在明知对张新贵、刘团负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杨晓，该行为导致张新贵、刘团的债权无法实现，因而已对作为债权人的张新贵、刘团造成损害。5.杨晓是否知道上述情形？房屋市价的大致情况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故杨晓理应知道杨国庆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而杨国庆与杨晓系父子关系，两人具有身份上的特殊性，两人之间明显低价转让的行为本身是一种非正常的交易，杨晓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此情况下应当知道这种非正常的交易必然导致杨国庆责任财产的减少。故在杨晓未证明其不知道杨国庆的处分财产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况下，认定杨晓对于杨国庆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对债权人张新贵、刘团造成损害的事实理应明知。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杨国庆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名下房产，对作为债权人的张新贵、刘团造成损害，而杨晓知道上述情形。张新贵、刘团据此行使撤销权，要求撤销杨国庆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杨晓的行为，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撤销杨国庆将坐落在唐河县××街道办事处××花园社区××大道西段北侧房屋转让给杨晓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晓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晓申请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证明：1、张某2与杨国庆离婚时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杨晓；2、张新贵、刘团行使权利已超过除斥期间。张新贵、刘团质证意见：1、证人系杨晓母亲，证言不客观真实；2、两人离婚时如何约定房产，张新贵、刘团不知情，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依据的是买卖合同；3、2006年到2016年间，杨晓并未表示接受赠与。合议庭认为，虽然张某2、杨国庆二人在离婚时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杨晓，但争议房屋在2016年12月29日前并未发生产权变更，其证言也不能证明张新贵、刘团于2016年即知晓该房屋产权发生了变更，也与房屋产权变更的依据相矛盾，故该证言不作为在张某2、杨国庆二人离婚时，案涉房屋即发生产权变更的有效证据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杨国庆与张新贵、刘团之间是否存在明确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杨国庆于2016年5月10日向张新贵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新贵现金19万元”，并于借条上签字按手印，且张新贵提供了同日其向中兴信用社贷款的《个人借款合同》、开户证明及银行交易明细清单，金额均为19万元；杨国庆于2016年8月19日向刘团出具凭条，载明“今借刘团现金壹拾万元整”，并于凭条上签字，刘团提供了同日农信社交易明细清单，金额为10万元，且有证人证言予以证实。杨国庆系金融系统工作人员，较普通人员对出具借据的行为具有更专业的防范意识和常识，从出具借据的日期及交易明细能够证明杨国庆向张新贵、刘团借款的事实。且杨晓在一审中已对该债务予以认可，现二审中杨晓再次否认与事实不符，杨国庆与张新贵、刘团间的债权债务合法有效。关于张新贵、刘团的撤销权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虽然案涉房屋的产权于2016年12月29日发生变更，但该变更行为未经公示，杨晓及债务人杨国庆也未告知张新贵、刘团，且两笔债务均未约定偿还期限，杨晓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新贵、刘团知晓该房屋产权发生变更，故张新贵、刘团撤销权的行使并未超过时效。关于张新贵、刘团能否行使撤销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之规定，张新贵、刘团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债权人撤销权作为债权的保全方式之一，是为防止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减少导致债权不能实现的现象发生。因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是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行为，从而使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已成立的法律关系被破坏，当然的涉及第三人。撤销权成立的客观要件为债务人实施了危害债权的行为，主观要件是债务人与第三人主观上有恶意。若为有偿行为，则需债务人为恶意，债权人的撤销权才能成立，而对于无偿行为，则不以债务人和第三人的恶意为要件。债务人有无恶意一般实行推定原则，即只要债务人实施行为而使其无资力，就推定为有恶意。本案中，杨晓诉称杨国庆与其妻在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前，于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杨晓，其享有物权所有权。本院认为，物权的取得分为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杨国庆与其妻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杨晓，杨晓属于继受取得，权能行使受制于原使用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杨国庆与其妻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杨晓的意思表示仅为案涉房产物权变动的原因，至2016年12月29日前，杨晓继受取得的法定公示要件尚未达成，案涉物权并未发生变动，杨晓并不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所有权。案涉房屋直至2016年12月29日才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且系以买卖形式产生的变动，而两笔债权分别发生于2016年5月10日、8月19日。杨国庆及杨晓将价格为170万元的房产以2万元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买卖，系恶意处置财产。该行为导致杨国庆财产减少，损害债权人张新贵、刘团的权益，故张新贵、刘团要求撤销杨国庆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杨晓的行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跃伟审判员  李君彦审判员  王 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曾双书记员何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