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某1，男，2012年1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兼康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康某2（康某1之父），1980年12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兼康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王某（康某1之母），1966年10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女，2015年4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理人：何某2（何某1之父），住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理人：罗某（何某1之母），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康某1、康某2、王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1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2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某1、康某2、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应依法予以改判。1．何某1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嘴部受伤系康某1所为，何某1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无任何证据证明康某1、何某1在一起玩耍，更无证据证明何某1受伤时康某1也在其受伤处的广场，康某1并不知道何某1嘴部为何受伤。胡新亮在无任何法律规定的特定情形下始终未到庭接受质询，该证人证言无论是否真实均无任何法律效力，且胡新亮任职的幼儿园与康某1家属存在巨大矛盾，明显存在利害关系，胡新亮为园长之子，邹轩、郭鹏慧为金帆幼儿园的员工，故其陈述不应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何某1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嘴部受伤系康某1所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何某1嘴部伤情为贯穿伤，贯穿伤与外力击打导致的划伤存在显著区别，一审判决对此专业问题不允许上诉人进行鉴定属于程序不当。3．一审判决以有错推定认定责任有误。何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辩称：1．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实事发过程，但是事发广场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找康某1的母亲说。2．幼儿园老师跟我们双方都没有关系，幼儿园的老师证言不会针对谁。3．对方对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都产生怀疑，这点我方不认可。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康某1、康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何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康某1、康某2、王某赔偿其医疗费3401．85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27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及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1系金帆幼儿园学生，康某1原系金帆幼儿园学生。何某2系何某1之父，罗某系何某1之母。康某2系康某1之父，王某系康某1之母。2019年4月17日放学后，何某1、康某1在幼儿园外一广场玩耍，后何某1嘴部受伤。并于同日，何某1先后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就诊，诊断为上唇挫裂伤，在该门诊病历专科查体处载明：面型基本对称，上唇皮肤可见规则裂口，长约2cm，达肌层，伤口有活动性出血，未见泥土等异物……。后何某1转至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以下简称整形外科医院）就诊，并进行开放性损伤清创+上唇口轮匝肌功能重建术，医嘱建议全休1周。整形外科医院门诊病案载明何某1受伤情况为：上唇白唇部可及创口，长约4cm,口内外创口相贯通；创缘可见皮肤软组织挫伤，创缘不整齐，创口内未及明显出血，未及明显异物，并诊断上唇开放性损伤。因何某1受伤，其支出医疗费3401．85元。何某1主张，其受伤系因玩耍时被康某1用异物划伤所致，因此要求康某1、康某2、王某支付其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19年4月18日，何某1父亲何某2报警。胡新亮系金帆幼儿园教师，负责后勤保卫工作，其在2019年4月24日向公安机关陈述：“2019年4月17日17时许，当时幼儿园已经放学了，我当时在幼儿园上班，也快下班了，大二班一个叫康某1（小名“大宝”）的小男孩的母亲到幼儿园的门口，说是要找幼儿园的领导，我当时正好在，就问对方有什么事，对方说她们家的孩子大宝在××名苑小区的一个干了的水池子里用石头把一个小女孩的嘴打流血了，她当时就在水池子旁边聊天，几个孩子就在水池子里玩，她当时还给那个小女孩擦了擦血，后来又去买湿纸巾，出来以后就发现那个小女孩已经走了，来幼儿园帮忙问一下被打的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有没有联系方式和地址，她及时和对方联系，然后我就把这件事在我们教师的群里发了，和康某1的母亲说第二天告诉她，我当天18时07分左右，我就下班回家了，过了十多分钟，康某1的母亲又来到了幼儿园，让幼儿园的老师联系我，说是她和康某1的父亲商量过了，别拖得时间太长了，显得他们没有责任心，让我们幼儿园现在就帮她找一下被康某1打伤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肯定是小班的，让我们从小班里问问，我就给年级组长王老师发了微信，让她问一问，当时没有问出来是哪个班的小女孩被打了。……4月19日14时左右，何某1的母亲带着何某1来了幼儿园，说让小女孩看一下是谁打的她，然后我们幼儿园就让两个老师和一个当时和何某1一起玩的小一班的小男孩一起去了大二班，当时小一班的那个男孩走到康某1旁边对康某1说，哥哥，你忘了吗，是你用石头打了她，然后他们几个人就从大二班教室里出来了，当时何某1和她母亲都没有和康某1说话，之后何某1和她母亲就走了……”。邹轩系金帆幼儿园大二班班主任，其在2019年4月28日向公安机关陈述：“当天下午15时许小一班的班主任郭鹏慧带着何某1的母亲和何某1还有一个小一班的小男孩（靳某），他们四个一起来到了我们班里。郭鹏慧先把我叫出去问大宝（康某1）在没在班里，我说在班里。然后何某1的母亲和我说想带着何某1进教室里去认一下那个小哥哥，然后我就带着他们进了教室，进去之后何某1的母亲就和何某1、靳某说过去认一认那个小哥哥没关系的。接着两个小孩就走到了大宝旁边指着大宝跟何某1的母亲说就是这个小哥哥。当时大宝没有说话。然后他们四个人就出去了”；对于公安机关询问“之前大宝的家长是否联系过你”，其陈述：“联系过，2019年4月16日晚上，大宝的妈妈通过微信问我有没有找到受伤的那个小姑娘，我说目前还没有找到，然后对方又给我发了一个手机号，然后她说如果知道是谁受伤了就第一时间通知她。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小一班班主任给我发了一张受伤小女孩的照片，然后我就请示了一下领导说用不用告知大宝的母亲，经过领导同意后我就把小女孩受伤的照片发给了大宝的母亲，大宝的母亲就说让我不要把照片拿给大宝看”。郭鹏慧系金帆幼儿园小一班班主任，其在2019年5月6日向公安机关陈述：“2019年4月17日18时左右，幼儿园老师胡新亮在群里发微信说哪班孩子嘴部划伤了，让我们核实一下是哪个班的。我们当时也没查到，第二天，我班何某1的家长请假我才知道是我班的何某1受伤了。4月19日14时左右，何某1的家长带着何某1来幼儿园找划伤她女儿何某1的男孩，到大二班，我带着我班的学生靳某到2楼指认叫大宝的男孩是他划伤的何某1。当时何某1的母亲什么也没说。之后何某1他们就走了……”。一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2019年4月19日大二班监控录像亦可以显示指认现场的情况。另查，事发时，何某1的监护人、康某1的监护人均未在事发现场，距离事发现场均有一定距离。何某1向法庭提交胡新亮出具的情况证明，该证明载明内容与胡新亮在公安机关陈述基本一致。另何某1提交的照片显示其受伤处仍明显可见。为证明其护理费损失，何某1提交收入证明及完税证明，拟证明罗某每月收入9375．56元及其自2019年4月17日至8月收入损失的情况。对此，康某1、康某2、王某不认可。经一审法院与何某1父亲何某2核实，上述收入证明的出具单位北京××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何某2，该证明亦系何某2出具。罗某的完税证明显示罗某2019年4月纳税金额较之前月份未有减少。何某1未向法院提交罗某的工资流水，其表示罗某的工资系以现金形式发放。另该公司实行打卡上下班制度，但何某2、罗某不受上述制度约束，因此何某1不能向法院提供罗某的打卡记录。再查，何某1整形外科医院复诊预约单显示，其须于2019年4月19日、2019年4月21日至医院换药，于2019年4月24日至医院拆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康某1父母对于康某1用异物将何某1划伤的事实予以否认，本案事发现场亦没有能够足以反映事发过程的监控，但在没有直接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如间接证据可以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链条，亦可还原事发过程。根据金帆幼儿园胡新亮、邹轩、郭鹏慧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在事发后康某1母亲王某至幼儿园找胡新亮陈述事发过程，并要求幼儿园寻找受伤小孩的情况，同时结合上述人员陈述以及2019年4月19日幼儿园监控录像，亦能证实靳大钊指认给何某1造成伤害的是康某1的过程，综上，上述证据形成完成的证据链条证实何某1所受伤害系康某1所致。因康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其监护人康某2、王某承担。关于责任比例，事发时何某1的监护人未在现场，未尽到监护义务，亦存在过错，因此应当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责任比例法院依法确定。关于医疗费，该费用系何某1实际支出，并其主张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确认，康某2、王某应当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付。关于后续治疗费，该费用尚未发生，且其数额亦无法确定，故对于该部分损失，何某1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关于营养费，何某1因康某1的侵权行为造成伤害，需要一定营养，但何某1主张的数额过高，营养费具体数额法院根据何某1的受伤程度等依法确定，康某2、王某应当按照比例予以赔付。关于护理费，何某1受伤，其医嘱载明其需全休7天，何某1系未成年人，要求人员在家照料，故何某1有权主张其护理费损失，但其主张的护理期间及误工损失的金额均有误，何某1出具的罗某收入证明的开具方系何某1父亲，存在利害关系，故法院不予采信该份证据，护理期间根据医嘱法院确定为7天，护理费标准按照每天100元计算，对于上述护理费康某2、王某应当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付。关于交通费，何某1受伤需往返医疗治疗，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支出，但何某1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法院根据其医嘱及往返医院的情况依法予以确定，对于上述费用康某2、王某应当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何某1现尚年幼，且受伤部位亦位于面部，且疤痕明显，何某1受伤伤害已对其身心造成严重影响，故其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何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将根据其伤情、影响以及双方过错程度，依法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对此康某2、王某应当予以赔付。据此，判决：一、康某2、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何某1医疗费2721．48元、营养费400元、护理费560元、交通费4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二、驳回何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康某2、王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康某2申请对何某1嘴部所受伤害是外力划伤、摔倒磕伤形成或其他方式形成的原因进行鉴定。双方未能就鉴定机构进行协商确定，均表示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随机确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本次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接到本院发出的鉴定评估委托书及病历、照片等相关鉴定材料后，出具了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本案委托项目超出该机构技术条件，无法完成委托事项。在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虽然事发现场没有能够足以反映事发过程的监控，但根据金帆幼儿园胡新亮、邹轩、郭鹏慧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在事发后康某1母亲王某至幼儿园找胡新亮陈述事发过程，并要求幼儿园寻找受伤小孩的情况，上述人员的陈述以及2019年4月19日幼儿园监控录像，亦能证实案外人靳大钊指认给何某1造成伤害的是康某1的过程。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据此确信何某1所受伤害系康某1所致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的可能性，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何某1所受伤害系康某1所致，并无不当。对于康某1、康某2、王某上诉对胡新亮、邹轩、郭鹏慧的证人证言所持异议，该证据是公安机关依法行使职权对证人进行询问形成的证据，证据来源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对证人证言的内容需结合其他相关证据进行综合判断，故康某1、康某2、王某上诉对胡新亮、邹轩、郭鹏慧的证人证言所持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现康某1父母对于康某1将何某1划伤的事实予以否认，但未能就该事实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实，康某1、康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康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其监护人康某2、王某承担。关于责任比例，事发时何某1的监护人未在现场，未尽到监护义务，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并酌情确定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康某1、康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康某1、康某2、王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平审 判 员  陈光旭审 判 员  艾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祁 欢书 记 员  赵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