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邑县东塔影村。法定代表人：贾昭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志，石家庄市高邑开诚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小幺，女，193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系死者罗某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慧霞，女，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系死者罗某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勇，男，198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系死者罗某之子。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天，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等。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兆霞，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等。原审被告：王存理，男，198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柏乡县。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邑县南星路119号。主要负责人：赵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强，河北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等。上诉人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小幺、罗慧霞、罗勇及原审被告王存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毛小幺、罗慧霞、罗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登记在公司名下的冀Ａ×××××号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购买了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毛小幺、罗慧霞、罗勇主张的损失数额并未超出冀Ａ×××××号肇事车辆的投保数额，故该损失应由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赔偿，一审法院判决本案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系违反交通安全管理法的不当行为，应当受到交通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乃至刑罚，但交通肇事逃逸系发生在交通事故之后的行为，并没有增加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和风险，与事故的发生本身没有必然关系，不属于保险公司法定免责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准作出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是公司自己拟定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既不是法律规定，也不是保险合同条款组成部分，更没有经投保人签字认可，没有证据证明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对投保人不产生任何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提交的未经公司签字认可的格式商业险条款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支持毛小幺、罗慧霞、罗勇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王存理受到刑事处罚对受害人在精神上已是慰藉。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伤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毛小幺、罗慧霞、罗勇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违背了该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支持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毛小幺、罗慧霞、罗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肇事者王存理交通肇事后有逃逸行为，该行为属于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事由，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该由肇事者王存理及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一）本案肇事司机王存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事实已经过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及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刑初464号刑事判决确认。（二）交通肇事逃逸为法定禁止情形，超出交强险范围的赔偿应由肇事者及车辆挂靠公司赔偿。理由如下：1、王存理与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者应对他们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王存理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定禁止性行为。3、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商业险保单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在保险公司具备免责事由的情况下，王存理及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应对他们超出交强险的损失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一）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民事案件应适用民事法律进行审理而非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理解的应适用刑诉法的相关解释进行审理。（二）他们的亲人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死者近亲属向人民法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相关责任人赔偿他们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数额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采信证据、适用法律无误，判决公平公正、合理合法。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存理述称，对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王存理在发生事故后驾驶肇事机动车逃逸，已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刑初464号刑事判决所确认。二、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与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责任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王存理在发生事故后驾驶肇事机动车逃逸，属于合同约定的免除公司赔偿责任的免赔行为，所以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公司不应承担此次事故赔偿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肇事逃逸，不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也是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明确约定的免责范围。一审中，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投保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公司已对保险合同条款对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了充分的说明与提示义务。综上所述，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得到支持。毛小幺、罗慧霞、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存理、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赔偿其损失295424元；2、诉讼费由王存理、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4日04时45分，王存理驾驶冀Ａ×××××/冀Ａ×××××号车在孝感市境内316复线与孝福线交汇处，因疏忽大意，未及时发现车行左侧沿孝福线由南往北行驶至此的罗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与其相撞，造成罗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存理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于当日被交警查获。该事故经湖北省孝感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直属三大队认定，王存理负事故全部责任，罗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为毛小幺、罗慧霞、罗勇垫付了60000元。一审法院另认定，王存理与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系冀Ａ×××××号车的登记车主，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本息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又认定，死者罗某出生于1952年5月26日（事故发生时年满67周岁），系农业户口。毛小幺、罗慧霞、罗勇系死者罗某的法定继承人。毛小幺（出生于1935年4月8日）系农业户口，育有包含死者罗某在内的五个子女，由子女共同扶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毛小幺、罗慧霞、罗勇申请财产保全，后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申请反担保，该院裁定冻结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200000元银行存款。另外，对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王存理交通肇事一案，该院已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鄂0902刑初464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中认定王存理存在“驾车逃逸”情节，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认定真实、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及责任划分的依据。经核实，毛小幺、罗慧霞、罗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有：丧葬费30280元（60561元/年÷12月/年×6个月）、死亡赔偿金194714元（14978元/年×13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3946元（死者之母毛小幺，13946元/年×5年÷5）、交通费及误工费酌情确定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50000元，合计291940元。关于王存理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众所周知的严重违法行为，驾驶人员领取驾驶执照前，均要求通过交通法律、法规的培训，理应知道肇事逃逸行为的性质与后果，且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已对投保人做出了相应提示，因王存理驾车逃逸情节，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毛小幺、罗慧霞、罗勇各项损失合计110000元；毛小幺、罗慧霞、罗勇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181940元由王存理承担，因毛小幺、罗慧霞、罗勇要求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毛小幺、罗慧霞、罗勇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二、王存理赔偿毛小幺、罗慧霞、罗勇各项损失共计181940元，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为毛小幺、罗慧霞、罗勇先行垫付的600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三、驳回毛小幺、罗慧霞、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7元，减半收取888.50元，由王存理负担（毛小幺、罗慧霞、罗勇已垫付，王存理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直接支付给毛小幺、罗慧霞、罗勇）。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因此，肇事逃逸是法律禁止的行为。湖北省孝感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直属三大队第20190724044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王存理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于当日被我队民警查获”。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0902刑初464号刑事判决（已生效）认为“王存理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规，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交通肇事后驾车逃逸……”。根据以上事实，王存理肇事逃逸属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保险人）与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何种原因，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同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等证据能够证实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邑支公司不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罗某因涉案事故死亡给其近亲属毛小幺、罗慧霞、罗勇的精神造成了伤害，一审法院支持其提出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上诉人高邑县巨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艳华审判员  李国华审判员  喻富林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刘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