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女，1932年7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延琪（孟某之子），男，1956年4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岚，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女，1953年7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志雄，北京市逸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晏，北京市逸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某，女，1981年1月28日出生。上诉人孟某因与被上诉人戴某、米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9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某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孟某按照法定继承规定继承被继承人米维三分之一的财产；2.鉴定费由戴某负担;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主要理由：一、应认定遗嘱无效。1.遗嘱有涂改，此处涂改系对遗嘱的篡改；2.该遗嘱限制继承人戴某的婚姻自主权；3.米维遗嘱内容是对不确定遗产的处理，应视为没有处理。二、遗嘱持有人戴某应对遗嘱的全面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除米维和戴某在遗嘱上的签字之外，还应证明遗嘱全文的真实性，现该份遗嘱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三、孟某无劳动能力，罹患癌症，应得到特殊照顾分得遗产。戴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米某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登记在戴某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1001房产（以下简称1001号房屋）归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份额由戴某继承，该房产归戴某所有；2、判令登记在被继承人米维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北露园4号楼4门403房产（以下简称403号房屋）归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份额由戴某继承，该房产归戴某所有；3、判令登记在戴某和被继承人米维名下位于江苏省启东市寅阳镇恒大海上威尼斯134幢101室房产（以下简称101号房屋）归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份额由戴某继承，该房产归戴某所有；4、判令车牌号为×××明锐牌小型轿车归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份额由戴某继承，该车辆归戴某所有；5、判令车牌号为×××森林人牌小型越野客车归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份额由戴某继承，该车辆归戴某所有；6、判令车牌号为×××奥迪牌小型轿车归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份额由戴某继承，该车辆归戴某所有；7、孟某、米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继承人米维与本案戴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0年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即本案米某。被继承人米维的父亲米富珍于1995年8月14日死亡，被继承人米维的母亲即本案孟某。2017年6月14日被继承人米维死亡。1001号房屋登记在戴某名下，于2009年4月15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X京房权证丰字第XXXX号，建筑面积139.98平方米。403号房屋登记在米维名下，于2003年3月28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XXX号，建筑面积78.3平方米。101号房屋登记在戴某、米维名下，于2016年8月29日取得不动产权证书，编号为苏（2016)启东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建筑面积184.95平方米。车牌号为×××的明锐牌小型轿车于2009年购买，机动车所有人为戴慧莶。车牌号为×××的森林人牌小型越野客车于2011年购买，机动车所有人为戴某。车牌号为×××的奥迪牌小型轿车于2015年购买，机动车所有人为米维。戴某、米某、孟某一致确认上述房屋及车辆均属于米维及戴某的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12月10日，米维立有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遗嘱我与戴某是夫妻关系。我母亲孟某现还健在，我们夫妇仅有一个女儿米某。我母亲是离休干部，生活、医疗均有保障。我故后，所有我名下的遗产全部由我妻子戴某继承。为了保障我女儿米某的利益，如果在我过世后戴某再婚，则前述遗产全部由我女儿米某继承，归我女儿米某个人所有。立遗嘱人：米维2016年12月10日”。审理中，戴某提交该份遗嘱，用于证明米维在2016年12月10日留有自书遗嘱，明确其遗产由戴某继承。米某认可该份遗嘱的真实性。孟某不认可该份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孟某认为该份自书遗嘱除了要证明是遗嘱人本人书写以外还要证明遗嘱的形成时间是在2016年12月10日，而遗嘱原件持有人是戴某及米某，对该遗嘱形成时间的证明责任在戴某，但戴某并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该遗嘱的内容有涂改，涂改处没有签字，语义无法判断，有多种可能，且遗嘱中表述戴某如果不再婚则继承，违反了婚姻自由的法律规定，该份遗嘱应为无效。该份遗嘱是米维在病房中书写，但是米维没有立遗嘱的想法，故遗嘱不是米维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诉讼过程中，孟某申请对上述遗嘱上“米维”的签名是否为米维本人书写、遗嘱正文中第一行“戴某”字样是否为戴某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法院依法通过摇号程序确定了鉴定机构，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11日出具的京盛唐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3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2016年12月10日的《遗嘱》）上的“米维”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米维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出具的京盛唐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5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2016年12月10日的《遗嘱》）上的“戴某”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戴某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戴某、米某、孟某对上述鉴定意见均未提出异议。另查明，孟某支付上述鉴定费用共计10600元。依孟某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证明其是米维的弟弟，2016年12月10日米维要做腰椎手术，其早上七点半就赶到医院。当时他问米维紧张不紧张，米维说状态很好。八点半左右戴某来到医院，办理术前手续。米维的血型是AB型，比较特殊，医院只能提供部分血液。当日下午三时医生通知无法手术。当时米维没有写遗嘱的想法。遗嘱中以孟某生活、医疗有保障为由将孟某排除，但从米维和其母亲孟某的感情来看，这不是米维要表达的意思。米维是长子，与母亲孟某的感情很深。孟某的经济情况米维很清楚，孟某在2014年6月患淋巴癌，有一部分医疗费是自费，其中化疗费由五个子女承担。后来孟某没钱补缴回迁房超出面积的款项，也由五个子女共同出资。米维的工作主要是文案工作，而遗嘱字迹潦草，随意用一张纸安排身后之事，显然遗嘱内容不是米维本人的意愿。遗嘱中有涂改的地方，存在歧义。戴某不认可该证人证言，戴某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遗嘱不成立，2016年12月10日只是做手术前的准备，当天证人没有到场，到场的是米延琪。因为前一台手术时间太长，所以推迟了米维的手术。米维是AB型血，不是特殊血型，当时医院的血少。孟某生病医疗费由五个子女共同承担。米某不认可该证人的证言，米某称证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立遗嘱人不是米维，证人所述都是其猜测。证人与孟某是母子关系，居住在一起，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审理中，米某称车牌号为×××的明锐牌小型轿车是米维为米某购买，由米某使用，但未就此举证证明。孟某称其已89岁高龄，没有劳动能力，虽有退休金但生病需要雇人照顾，日常生活亦有支出，还需要购买营养品，已经入不敷出，需要子女给予资助，为了让孟某安度晚年，应对其给予照顾。孟某提交了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材料及请示报告，其中说明材料记载“我部管理的离休干部孟某，2014年罹患淋巴瘤，自付医药费金额较大，超过本人承受能力。鉴于孟某年龄八十有余，需要雇人照料；配偶去世早，家庭困难；癌症后续治理费用也较高，故单位为其申请了困难帮扶资金四万元。特此说明”。经询，孟某称其每月有1.3万元到1.4万元的退休金，且有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8号院38号楼4单元903号住房一套。戴某、米某、孟某均陈述孟某共有五个子女，长子米维现已去世，其他四个子女均健在，现与小儿子王某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本案中，涉案的三套房屋及三辆小客车均系米维与戴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现无证据证明二人对财产另有约定，在米维死亡后分割其遗产前，应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份额分出为配偶戴某所有，其余的一半份额作为被继承人米维的遗产予以分割。关于2016年12月10日的自书遗嘱，该份遗嘱戴某提供了原件，且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孟某不认可该遗嘱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足以否定的相反证据，故对该遗嘱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孟某提出的戴某作为遗嘱原件持有人对遗嘱形成时间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戴某并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该遗嘱不具有真实性的辩解意见，理由和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孟某主张遗嘱不是米维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孟某主张其没有劳动能力且经济困难，根据已查明事实，孟某自述其有退休金及住房，现与小儿子共同生活，其提出的上述主张不符合《继承法》规定应予照顾的情形，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述遗嘱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立遗嘱人处理其遗产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但以配偶再婚为条件处理遗产的部分违反了法律规定，该部分应为无效，除此之外该份遗嘱的其他部分应为合法有效。戴某作为该份遗嘱的指定继承人，主张按照遗嘱对涉案的三套房屋及三辆小客车属于被继承人所有的部分进行继承，并将上述房屋及车辆判归戴某所有，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米某要求将车牌号为×××的明锐牌小型轿车判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登记在戴某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长云路2号院19号楼9层5单元1001的房屋属于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一半份额由戴某继承，该房屋归戴某所有；二、登记在米维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北露园4号楼4门403的房屋属于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一半份额由戴某继承，该房屋归戴某所有；三、登记在戴某、米维名下位于江苏省101室的房屋属于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一半份额由戴某继承，该房屋归戴某所有；四、车牌号为×××的明锐牌小型轿车属于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一半份额由戴某继承，该车辆归戴某所有；五、车牌号为×××的森林人牌小型越野客车属于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一半份额由戴某继承，该车辆归戴某所有；六、车牌号为×××的奥迪牌小型轿车属于被继承人米维所有的一半份额由戴某继承，该车辆归戴某所有；七、驳回米某的诉讼请求；八、驳回孟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争议焦点为米维所立遗嘱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戴某提交的遗嘱经鉴定显示被继承人“米维”系其本人签字，其中继承人“戴某”的名字非戴某本人书写，上述鉴定结论既证明遗嘱米维亲自署名的真实性，亦在一定程度上排除了戴某作为遗嘱继承人自己书写该份遗嘱的可能性。在孟某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该份遗嘱原件及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认定该份遗嘱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立遗嘱人处理其财产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是适当的，但遗嘱中结尾部分表述的内容确对戴某婚姻权利做了不当限制，该部分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为无效，而该份遗嘱的其他部分应为合法有效。现孟某上诉称该份遗嘱应全部认定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遗嘱涂改，本院认为，该处涂改面积显然只有只字大小，并不影响对该份遗嘱上下文的文义理解，亦不影响米维对其遗产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完整性，其他各处并无涂改痕迹。另，米某在一、二审中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均未提出质疑，亦未主张遗嘱全部无效。故综上，本院对孟某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孟某所称其身患癌症应予照顾一节，经询，孟某一方认可在米维去世前，孟某并未与米维及其家人共同居住生活，孟某也未举证证明米维生前需独自承担对孟某的赡养义务，故孟某所称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鉴定费，本案一审鉴定申请系孟某提出，从鉴定结论可见，孟某系其主张的败诉方，故应由孟某负担本案鉴定费用。故一审法院关于鉴定费的分配，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孟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孟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