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男，197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沈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某上诉请求：1、撤销判决第一项。判决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9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议，对涉案房产变卖后分割。上诉人及孩子部分，暂计300000元(评估出售所得为准)归上诉人；2、判令被上诉人自2009年11月30日起，按每月500元租金支付给上诉人，至被上诉人搬出楼房之日(至反诉日暂计60000 元)；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重新达成的协议，认定为是赠与合同，不符合庭审查清的事实。一审庭审查明：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此双方都认可。离婚后双方对孩子抚养、财产分割重新达成的协议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被上诉人称是被胁迫签订的，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因此，也是合法有效，应当认定后协议是对前协议的变更，而不是什么赠与合同。一审法院将离婚后双方重新签订的协议认定为赠与合同，无事实、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重新达成的协议，孩子变更为上诉人抚养，已经履行。财产分割，待房产出卖，在扣除原告应得部分及还银行贷款后剩余部分，上诉人、被上诉人、孩子三方平均分配。该约定明确，且经庭审查明。一审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重新达成的协议，认定为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赠与，纯属无稽之谈，与庭审查清的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的赠与合同的形式及内容也不符。总不至于对孩子抚养也可以赠与吧。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违背直接审判原则，违背庭审查清的事实，主观臆断，将财产分割协议认定为赠与合同，违法做出判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诉求。 孙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沈某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后因感情不和于2008年8月18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共同财产位于：即墨区经济开发区明水苑小区7号楼3单元101室房屋归原告所有，离婚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履行双方离婚协议，被告拒不履行也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被告产生个人贷款牵连原告，综上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今具状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08年8月18日在青岛市崂山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位于青岛市即墨区户房屋归原告所有，剩余房屋贷款全部由被告负责偿还。在购买上述涉案房屋时原告父亲出资了30000元，被告同意将这30000元给付原告，付款方式是2008年8月31日前给付20000元，剩余10000元于2009年8月31日前付清。原、被告离婚后，双方继续共同生活至2009年11月后分居。2009年11月29日由原告书写“离婚一年补充协议”一份，由原、被告在协议人处签名。协议中关于本案争议房屋的主要内容为：孙某将涉案房屋卖掉,卖得总房款减去房贷后所得款项扣去被告应给付原告的首付款后由原、被告及其子均分，从此双方再无纠纷。12月份以后的房屋贷款沈某不用付，卖房总款减去11月份前房贷款再减去12月份以后卖房期间女方付的房贷，其余三均分。该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并未买卖成功。2017年原、被告在21世纪不动产中介主持下再次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涉案房屋出售后扣除房贷所得余款由原、被告均分。该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依然未转让成功。另查明，双方离婚后至2009年11月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一直由被告偿还。2009年12月至2010年11月涉案房屋的贷款一直由原告偿还。2010年12月之后双方均未再偿还房屋贷款。2013年因原、被告一直未偿还涉案房屋贷款，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将本案原、被告列为共同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4日依法作出（2013）即商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与被告沈某、孙某、青岛鹤林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二、被告沈某、孙某偿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借款本息128808.08元（本金113070.93元，利息15737.15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8月15日。三、被告沈某、孙某偿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按合同约定计息。四、被告沈某、孙某支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律师代理费8840.40元。五、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对被告沈某、孙某提供的抵押房产（位于即墨市户房屋，抵押权证号为，即房抵按字第××号）的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以上二、三、四项款额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付款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2元，减半收取1410元，由被告沈某、孙某负担。该判决现已生效。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依据该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原告孙某已将涉案房屋的剩余全部银行贷款以及逾期利息140748.87元全部付清。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离婚协议复印件一份、房屋抵押证复印件一份、（2013）即商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宗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经审查，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诉讼过程中，双方还诉辩了以下事实：原告主张原、被告于2008年8月18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即墨区明水苑小区7号楼3单元101户房产归原告所有，剩余房屋贷款全部由被告偿还。双方离婚后继续共同生活在一起，2009年11月，双方分居，分居时签订了一个协议，重新约定孩子抚养以及财产分割问题。该协议虽是原、被告签字确认的，但原告是被被告胁迫签订的，双方离婚后同居期间，被告经常殴打原告，殴打原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原告签订该协议，且签订该协议后被告并不同意将涉案房屋出卖，因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所以房子一直没有卖成。2017年，双方又协商卖房事宜，并再次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将涉案房屋转让，所得价款扣除剩余房贷后由双方均分，但因被告不配合卖房导致涉案房屋没有转让成功。故原告要求撤销离婚后所签的协议，按离婚协议约定确认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被告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确实动手打过原告，但离婚后被告没有再打过原告，原告称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离婚一年补充协议，并不属实也没有证据证明。从协议内容也无法看出原告是被胁迫的。双方离婚后被告继续回去住，并非是为了纠缠原告，而是因为双方想继续共同生活。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交以下证据：1、离婚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被告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由被告偿还剩余房屋贷款。在购买上述涉案房屋时原告父亲出资了30000元，被告同意将这30000元给原告。2、离婚一年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并不是为了孩子才和原告继续共同生活，而是为了达到分割涉案房屋的目的。原告是在被告屡次纠缠的情况下才被迫签订了这个协议。3、被告为原告出具的欠条一张，证明被告尚欠原告30000元。4、提交房屋买卖附加协议一份，证明在2010年原告通知被告履行2009年签订的离婚一年补充协议，但被告并没有履行也没有签字。5、提交公路汽车票三张，证明因被告不履行离婚一年补充协议，原告要求撤销该协议，所以原告乘汽车到被告家领孩子。6、（2013）即商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因被告不履行离婚一年补充协议，原告要求撤销该协议，故不再支付涉案房屋房贷，而被告也不支付涉案房屋房贷，为此，中国农业银行将原、被告起诉。7、房屋财产分配协议一份，证明2017年原、被告在21世纪不动产中介主持下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涉案房屋卖房后扣除房贷所得余款由原、被告均分。签订该协议后，原、被告多次协商卖房事宜未果，被告拒不配合卖房。所以原告要求撤销离婚一年补充协议，继续履行离婚时协议。8、青岛市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是原、被告婚后共同购买，登记在被告名下，但离婚时约定归原告所有。9、21世纪不动产委托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当时协议卖房，但因被告不配合导致买卖不成。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离婚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协议上所述的原告父亲在原、被告购房时出资30000元并不属实，被告之所以同意给付原告30000元，只是被告为了尽快离婚而做的妥协。对离婚一年补充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也无异议，被告称自己一直按照协议履行，原告所述被告不配合买房的说法并不属实，是原告不同意卖房，房子才没有卖成。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欠条真实性无异议，是被告出具的，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被告欠原告30000元的事实是一致的。被告对于原告提交房屋买卖附加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份协议。被告对于原告提交车票三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对于（2013）即商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实原告主张的事实。对于房屋财产分配协议一份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称该协议是卖房当天为了防止双方反悔签订的协议，但被告一直没有反悔，是原告反悔了。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青岛市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双方离婚时虽约定涉案房产归原告所有，但2009年11月29日双方对孩子抚养及房产又重新达成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自该日起涉案房屋已经归原、被告及孩子共有。对于原告提交的21世纪不动产委托合同一份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证明事项有异议，当时涉案房屋之所以没有卖成，是因为原告原因，而非被告。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原、被告婚生子沈珂贤书写的证明一份，证明原、被告已经按照2009年11月的协议履行了孩子抚养问题，沈珂贤自2009年12月已经由被告抚养，生活满足且一直愿意随被告生活。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证明并非孩子书写，2010年期间原告曾将孩子领了回来，双方孩子是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且被告还没有负担抚养费。但后来孩子又被被告找理由领了回去，此后被告一直不让原告见到孩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青岛市即墨区户房产应否认定为原告个人财产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原、被告婚姻关系因登记离婚而解除的情况下，原、被告基于离婚对财产达成的协议已经具有法律效力。此情况下，涉案房屋财产应认定为原告个人财产。原、被告在2009年的协议以及2017年的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的意见虽为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但实质均为原告对个人财产的处分而非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新约定，属于原告个人的赠与行为。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赠与人可以行使撤销权，原、被告在2009年11月29日的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由原告卖掉后所得价款扣除房贷后再由原、被告及孩子均分，现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涉案房屋的财产权利亦未发生转移。故本案中原告要求撤销2009年11月29日的协议，继续按照离婚协议履行财产约定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要求按照2009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议对涉案房产进行分割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被告应协助原告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关于离婚协议中原、被告约定剩余房屋贷款由被告负责偿还的问题。诉讼中，原、被告均认可涉案房屋2010年11月至今银行贷款已全部由原告还清，且原告也自愿表示涉案房屋银行贷款由自己承担，不需要再被告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该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另表示自愿负担本案的诉讼费，该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青岛市即墨区户房屋一处归原告孙某所有;被告沈某在该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孙某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原告孙某负担。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原告孙某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的权属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沈某和孙某于2008年8月18日登记离婚时，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分别对子女安排和财产处理等作出约定，其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孙某一个人所有，此际涉案房屋已由双方夫妻共同所有变更为孙某一个人所有，且沈某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订立该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该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孙某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双方登记离婚之后已解除夫妻关系，此后双方对涉案房屋所达成的任何协议，均系孙某对其个人财产实施的处分行为，并非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又重新作出的约定，根据双方离婚之后于2009年11月签订的协议内容分析，该实质上为孙某所实施的一种赠与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之规定，因沈某和孙某离婚之后对涉案房屋重新达成的协议未实际履行之前，孙某反悔并按照离婚协议的内容主张该房屋归其一个人所有，系行使任意撤销权的行为，即撤销对沈某的赠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房屋归孙某一个人所有并由沈某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沈某主张将涉案房屋变卖后分割卖房款，以及请求孙某支付租金，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上诉人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水清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