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11行终37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任×，现住孝义市。委托代理人白×，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孝义市公安局。法定代表人韩×。委托代理人刘×。委托代理人马×。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现住孝义市。上诉人任×、孝义市公安局与被上诉人梁×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汾阳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2行初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及其委托代理人白×、高×，上诉人孝义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刘×、马×，被上诉人梁×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月29日上午10时40分许，第三人任×到孝义市××路原告梁×家中向梁×要床垫钱，双方发生口角争执。原告梁×将床垫扔在楼道内，要求第三人任×离开，任×拒不离开，后梁×拉住任×的胳膊拖拽出门外，任×将梁×的腿抱住，不让其离开。被告接到报案后由其工作人员霍瑞斌、李顺出警劝解。当日下午16时34分第三人任×以“右侧肢体无力”入住孝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告孝义市公安局立案调查后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不罚决字(2018)000001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对梁×决定不处罚。第三人任×不服，向孝义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孝义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孝政复决字（2018）第5号】，撤销该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孝义市公安局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被告孝义市公安局重新调查后，于2019年6月26日向原告梁×进行处罚前告知，原告梁×提出申辩，被告孝义市公安局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认定2018年1月29日10时40分许，在孝义市××路梁×家中，任×向梁×要床垫费用过程中双方发生争执。后梁×将任×拖拽出门外，任×将梁×的腿抱住，不让其离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对原告梁×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原告梁×提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被告孝义市公安局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缓拘决字（2019）900001号】。原告梁×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合法性问题。一、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是对殴打或者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被告孝义市公安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认定的梁×的行为与任×住院记载的伤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与被告孝义市公安局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综合分析本案形成原因、证人证言、原告及第三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原告梁×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其客观行为不宜认定为殴打或者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与适用的法律不一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程序方面。孝义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孝义市公安局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被告孝义市公安局未能在60日内作出，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调查终结，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对调查结果进行审查，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如下决定：……”。第二款，“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被告孝义市公安局自认因为案情复杂超过办案期限，其既没有提供集体讨论决定的证据，更没有提供行政机关负责人审查批准的证据，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被告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认定违法事实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孝义市公安局负担。上诉人任×不服一审判决，上述的主要理由为，1.2018年1月29日上午，上诉人任×因向被上诉人梁×索要床垫款遭梁×推打致伤后，向孝义市公安局报案。2018年3月27日，孝义市公安局对梁×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任×不服向孝义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孝义市人民政府经审查后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孝政复决字（2018）第5号】，认为：“申请人任×与第三人梁×在发生争执过程中存在肢体动作，该案中有损害后果，有肢体动作，故被申请人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责令孝义市公安局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孝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该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任×和梁×后，任×和梁×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表明双方对该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均予以认可。起诉期限届满后，该行政复议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涉案当事人及任何机关均无权改变行政复议决定的效力。孝义市公安局依据生效的行政复议决定，对梁×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有据可依。2.任×受伤与梁×的侵害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梁×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后果。2018年1月29日上午10时许，任×去梁×家催要货款，却遭到梁×的殴打。梁×对任×进行谩骂并将任×推倒在地，从家里的地板上连打带踢带拖拽至楼道，致使任×头部撞墙受伤（头部有明显伤疤）；在拖拽中，梁×狠踢任×腰部，使任×腰部严重损伤。上述行为导致任×头部、腰部受伤，右半身麻木，失去知觉，伴有阵发性头痛头晕。事发后，任×因受伤住院，经孝义市人民医院诊断，任×右侧肢体无力，头部有头皮擦伤，头皮擦伤为非疾病原因引起的损害后果。梁×在询问笔录中承认其将任×推出门外，梁×的女儿梁爽在询问笔录中也认可梁×将任×推出门外后任×直接趴在了地上。因此，孝义市公安局对梁×作出行政处罚，事实清楚。3.梁×故意伤害任×身体的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殴打、伤害六十周岁以上老人的，应当处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并处500元以上1000元以下罚款。孝义市公安局对梁×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请求撤销汾阳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2行初38号行政判决；维持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孝义市公安局的上诉理由为，1.2018年1月29日10时40分许，在孝义市××路梁×家中，任×向梁×要床垫费用过程中双方发生争执。后梁×将任×拖拽出门外，任×将梁×的腿抱住，不让其离开。上诉人认定本案事实并未采纳任×的伤情，而是将梁×拖拽任×的行为定性为一种殴打、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因此，认定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殴打六十周岁以上的人。本案案情较复杂，当事人双方过去为亲属关系，上诉人一直在积极调解并对床垫是否为赠送进行走访调查取证，目的是为了化解矛盾，争取良好的社会效果。就行政执法而言是适合的，虽然超过办案期限，但主观上不存在故意超期，因任×为此多次反复上访，此案经过多次集体讨论后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虽然未提供集体讨论的相关证据材料，但该程序不能作为撤销行政处罚的理由。综上，请求撤销汾阳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2行初38号行政判决；维持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被上诉人梁×辩称，1.2018年1月29日上午，任×来到家里，提出索要床垫费用，遂发生口角。因被上诉人有事需外出，就劝其离开，任×不但不听劝阻，反而躺倒在客厅的地面上。被上诉人欲离开时，任×坐到门口双手扒住门框不让其出去，被上诉人就用双手托住她的腋下往起扶，不料任×顺势抱住双腿不放，又掐又拧并大叫。被上诉人认为，任×在其家中以撒泼耍赖手段倚老卖老，强行索要所谓的“床垫费用”，经劝阻仍不离开的行为，已形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违法事实。整个过程被上诉人并没有殴打或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和行为，任×即使有所损伤，也与原告之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孝义市公安局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不罚决字(2018)000001号】就是对本案的正确认定和处理。经任×不断上访及行政复议后，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孝义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的规定，是完全错误的。2.孝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孝政复决字(2018)第5号】，责令孝义市公安局于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而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远超60日期限，明显属于程序违法。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行政行为具有确定力与拘束力，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即具有不可变更力，非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变更和撤销，行政行为的内容对当事人即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当事人必须遵守或执行。孝义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9日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孝政复决字（2018）第5号】，对本案当事人梁×与任×2018年1月29日发生争执的事实予以明确，“认定任×与梁×在发生争执过程中存在肢体动作，该案中有损伤后果，有肢体动作，故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不罚决字(2018)000001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述复议决定现属生效法律文书，对本案各当事人均具有羁束力，其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该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问题，因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评析。《治安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殴打、伤害他人的行为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身体权和健康权。“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是指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伤害他人的形式可以是多样的，其结果表现为给他人的身体造成轻微伤害，如头皮擦伤、小范围血肿等。根据孝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所确认的事实，本案梁×主观上实施了与任×争执的肢体动作，客观上也造成了任×的身体出现头皮擦伤，该情形符合“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定性中伤害他人的形式与对他人身体造成轻微伤的结果。另，根据《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行为的处罚，不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必须明知殴打、伤害的对象为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上述规定，更加明确了对于殴打、伤害特定对象的处罚问题，也就是说，梁×对任×的伤害成立，就应当受到“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的处罚。综上，孝义市公安局依据《治安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对梁×作出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程序违法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按照上述规定，本案孝义市公安局办案期限超期及未在复议决定确定的期限内作出行政行为，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当事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对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应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因此，本院对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确认违法而保留效力。综上所述，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轻微违法。一审法院认定孝义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汾阳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2行初38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被告孝义市公安局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的行罚决字(2019)000018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孝义市公安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栋审判员 李俊泓审判员 刘慧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佳欣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