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昌路南、嵩山路西。 负责人：任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既猛，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朋，男，197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兆朋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6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七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第十七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所负的赔偿责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已进入执行程序，但未获得清偿或者未获得全部清偿，第三者依法请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保险人以前述生效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首先本条规定中的保险人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的保险公司，也就是侵权纠纷中的承担保险责任的保险公司，并不是保险合同纠纷中的保险公司；再者，侵权者的保险公司本应就承担着为投保人支付保险金的义务，也就是说支付完毕后也不会产生其它的权利义务后果(比如说追偿权的产生)，而保险合同一方的保险公司在承担义务之后，会产生追偿的权利。那么就会出现一个问题，一审原告在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作为第三者已经得到了一份合法有效的判决，判决侵权方郭志敏支付赔偿责任，那么上诉人作为保险合同一方再支付被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是不是得到了两份赔偿，那上诉人是否还可以向侵权方郭志敏追偿呢?如果可以追偿的话，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会不会判决侵权方郭志敏因一次侵权而二次判决支付赔偿金呢?如果不可以追偿的话，上诉人的权益如何得到救济呢?因此，上诉人认为，保险法解释四第十七条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二、车上人员险系责任保险，应当按照责任大小来承担责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十九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次事故上，被上诉人系无责方，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兆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答辩人是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的乘车人，靳光亮驾驶该车于2017年6月21日18时许与郭志敏无证驾驶的无牌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答辩人受伤，郭志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答辩人作为鲁Ｐ×××××号车辆的乘员，阳光财险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30万元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事发后答辩人向保险公司索赔，但是保险公司说这次事故郭志敏全责应先让郭志敏赔偿。答辩人被其误导于2018年到事发地山西省介休市起诉郭志敏，经介休市法院判决，判令郭志敏赔偿178757.67元，承担4283元案件受理费。在该案诉讼时，答辩人了解到，郭志敏驾驶的车辆没有任何保险，郭志敏是山西省孝义市大孝堡乡程家庄村的农民，有残疾，不能从事正常劳作，他无父无母没有结婚，只有一个哥哥，平时依靠其哥哥生活。郭志敏驾驶的车辆是他哥哥的，出事后早被处理，他哥哥因为刑事犯罪已被羁押，在监狱服刑，本人没有任何赔偿能力，也没有任何人能帮他赔偿。判决生效后，答辩人也申请了强制执行，最后因郭志敏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介休法院终结执行。所以，答辩人是穷尽了一切办法都没得到一分钱的赔偿。3.至于上诉状中保险公司说，保险公司承担义务后产生追偿的权利如何实现、答辩人已经得到了一份合法有效的判决，如果保险公司再赔偿，答辩人是否得到两份赔偿、上诉人是否还可以追偿等等。这些问题完全可以通过与答辩人协商解决，通过例如债权的转让，变更执行申请人等方式解决，不能以此为理由逃避义务，剥夺答辩人得到保险赔偿金的权利。答辩人也从来没想过得到两份赔偿，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的往返山西多次，费这么大功夫起诉、执行郭志敏，答辩人已经本着最大诚信的原则减轻了保险公司的风险及诉讼成本的损失。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并结合我市目前的司法实践情况，如果受益人起诉保险公司要求全额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的，法院一般都是支持的。所以即便是答辩人不起诉郭志敏，直接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也是可以的。不能说因为答辩人已经起诉过侵权人，就丧失了获得保险理赔金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七条之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所负的赔偿责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就未获得清偿部分，保险人以生效判决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答辩人是被保险车辆的乘客，是广义的第三者，应适用该条规定，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5.保险公司提出的车上人员险是责任保险，应当按照责任大小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是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无效约定，而且在责任免除条款中，也没有约定侵权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保险人不予赔偿。根据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保险的意义及功用就是转嫁风险，在被保险人或受益人遭受意外后损失能得以填补。答辩人从2017年6月发生交通事故后，身体造成残疾，巨额损失得不到赔偿，保险公司以种种理由逃避义务，违反保险法的基本原则，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王兆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183040.67元（医疗费3049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误工费35760元、护理费7216.95元、伤残赔偿金7357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6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200元、案件受理费42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1日18时许，郭志敏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豪运”牌重型半挂车（事发时挪套蒙Ｂ×××××/蒙Ｍ×××××号车牌）沿介休市108国道由东向南转弯驶入洪相村北口时，与靳光亮驾驶的由西向东行驶的涉案车辆（载王兆朋）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王兆朋受伤。交警队认定郭志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兆朋无责任。王兆朋先后在山西省介休市人民医院、阳谷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王兆朋以郭志敏为被告诉至介休法院，要求郭志敏赔偿损失，介休法院作出（2018）晋0781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认定此次事故造成王兆朋的损失为医疗费3049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误工费35760元、护理费7216.95元、伤残赔偿金7357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6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178757.67元，并判令郭志敏赔偿王兆朋上述损失178757.67元；驳回了王兆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3元由郭志敏负担。该判决生效后，王兆朋向介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6月5日介休法院以郭志敏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19）晋0781执274号执行裁定，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涉案车辆在被告处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限额300000元，上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七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所负的赔偿责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已进入执行程序，但未获得清偿或者未获得全部清偿，第三者依法请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保险人以前述生效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8）晋0781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此次事故造成王兆朋的损失178757.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不属于本案保险范围，该项损失应予扣除，扣除后原告的损失为173757.67元。判决后经强制执行，原告的上述损失仍未获全部赔偿，原告仍然可以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直接要求保险公司赔付，保险公司不得以自己并非案件当事人或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为由拒绝赔付，原告的主张符合上述规定，在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后，被告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173757.67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案件受理费的主张于法无据，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拒绝赔付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兆朋损失173757.67元；二、驳回原告王兆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0元，原告承担92元、被告承担18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七条适用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所负的赔偿责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已进入执行程序。本案中，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冠县瑞达物流有限公司为被保险人，其对王兆朋应负的赔偿责任并未经生效判决确认，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被保险人投保目的在于转嫁风险，当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的经济损失能够获得补偿，并且能够恢复到损害事故发生前的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以上规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或者其已得到全额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后，王兆朋积极主张权利，其所受损失经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18）晋0781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确认，并由介休市法院强制执行，但因被执行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未能执行到任何款项，王兆朋从郭志敏处实际未取得任何赔偿。现王兆朋作为涉案车辆的车上人员，基于保险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保险范围内赔偿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向王兆朋赔偿保险金后，依法取得对郭志敏请求赔偿的权利，王兆朋诉郭志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不影响上诉人其代位求偿权的取得。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应按责任比例承担责任的问题。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中，车上人员可依据合同法律关系或侵权法律关系请求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并非是依据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在交通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确定。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关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约定，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被保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种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的规定，应认定该条款无效。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财险聊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5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徐营营 书记员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