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思宝，男，汉族，生于1987年8月26日，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秀建，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婧娇，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笑琛，男，汉族，生于1973年2月10日，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冬冬，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济民，男，汉族，生于1972年10月17日，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冬冬，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思宝因与被上诉人查笑琛、许济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7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思宝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川1827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解除《退伙协议书》，由查笑琛返还转让价款330000元，许济民返还转让价款2925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查笑琛、许济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查笑琛、许济民未履行《退伙协议书》中约定义务，且在彭思宝发函催告后在宽限时间内仍未履行的行为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避重就轻，对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查笑琛、许济民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符合《合同法》第94条之（三）的规定，达到法定解除条件。二、一审法院认为“彭思宝与查笑琛、许济民各方对协议事项的履行方式发生争议，导致协议部分有关义务未履行完毕，因双方对协议履行方式约定产生分歧……”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合本案证据，双方对协议第4条的约定均予以认可，并未发生分歧，查笑琛、许济民试图单方变更第4条约定，彭思宝未同意，才导致双方争议不断。查笑琛、许济民单方称事后达成了口头补充协议，作出了相关的变更，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协议目的并非不能实现，亦未达到法定解除条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存在错误。查笑琛、许济民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办理工商过户登记，也未将公章移交给彭思宝，致彭思宝无法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且查笑琛威胁彭思宝“关厂门、注销公司”致彭思宝离开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改判支持彭思宝的上诉请求。 查笑琛、许济民辩称，查笑琛、许济民未违约，彭思宝提出解除合同但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查笑琛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只要彭思宝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查笑琛仍愿意随时协助彭思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彭思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思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退伙协议书》；2、判决查笑琛返还转让价款330000元，许济民返还转让价款292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查笑琛、许济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8日，彭思宝、查笑琛、许济民在宝兴县大渔沟口成立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查笑琛。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实为彭思宝、查笑琛、许济民合伙开办，其中彭思宝出资1002329元，查笑琛出资1029188元，许济民出资826651元。彭思宝与许济民作为隐名股东，份额由查笑琛代持。 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经营一段时间后，在2019年2月26日，彭思宝、查笑琛、许济民三方协商签订《退伙协议书》，约定由彭思宝接手公司，查笑琛、许济民退伙；退伙条件为彭思宝支付查笑琛本金人民币（客户欠款加经营抵扣）699582元，另付330000元加补偿款150000元（货物抵扣），支付许济民本金（客户欠款加经营所得抵扣）534500元，另付292500元加补偿款100000元（货物抵扣）；支付方式分两次给清，清账后给一部分，在一星期内协助办好所有证件后付另一部分。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9年2月27日，彭思宝向查笑琛转款330000元，向许济民转款292500元。彭思宝接手公司并开展生产经营。之后因彭思宝与查笑琛、许济民对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方式发生纠纷，多次协商未果，至今未能办理工商登记变更。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6月26日宝兴县环境保护局向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019年7月9日，宝兴县环境保护局向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该公司20日内落实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提出的污染防治措施，处以该公司罚款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彭思宝与查笑琛、许济民签订的《退伙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一方当事人要求解除合同，必须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或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本案中，当事人签订的《退伙协议书》并未约定有合同解除的情形，各方当事人也没有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彭思宝与查笑琛、许济民各方对协议事项的履行方式发生争议，导致协议部分有关义务未履行完毕，因双方对协议履行方式约定产生分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彭思宝与查笑琛、许济民签订《退伙协议书》后，公司资产已移交彭思宝，已接手公司的经营管理，查笑琛、许济民在诉讼中也明确表示随时协助彭思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彭思宝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公司无法正常开展生产经营是因查笑琛、许济民闹事、不配合过户等方式造成，协议目的并非不能实现，亦未达到法定解除条件。如果彭思宝认为查笑琛、许济民存在违约行为或其他侵权行为,可以要求查笑琛、许济民承担继续履行或赔偿损失等责任。综上，彭思宝主张解除《退伙协议书》的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其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彭思宝要求查笑琛、许济民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系建立在《退伙协议书》解除的基础上，故对其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思宝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3元，由彭思宝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当庭提交新证据。 彭思宝当庭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书，调取如下证据：1、向宝兴县金三超细粉体材料厂调查查笑琛、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承租大渔口厂房和宿舍的租赁合同或协议。2、向国家税务总局宝兴县税务局调查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自2019年2月26日至2020年5月31日的纳税申报资料。3、向宝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2018年度报告、2019年度报告等工商档案。拟证明查笑琛、许济民不按约定变更公司登记手续，而且在签订协议后，在公司原厂房隔壁新租一厂房，经营与公司相同的业务，致彭思宝合同目的未能实现。 本院认为，由于彭思宝申请调查令，未举证证明属于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故本院不予准许。之后，彭思宝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宝兴县工业企业复工复产表、宝兴县应对新冠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目标责任书、复工复产及疫情防控工作方案、复工复产企业员工台账、宝兴县企业职工健康状况随访汇总表。2、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2018年度、2019年度报表。3、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纳税申报表。4、查笑琛新租厂房照片。拟证明彭思宝未接手公司。查笑琛、许济民不履行公司变更登记手续，退伙后，仍以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其中还进行了纳税。此外，彭思宝又申请本院调取如下证据：1、向管委会调查核实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自2019年2月29日至今的生产经营档案资料，查笑琛、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承租位于金三超细粉体材料厂房及设备的《厂房租赁合同》。2、向金三超细粉体材料厂调查查笑琛、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承租位于金三超细粉体材料厂房及设备的《厂房租赁合同》。拟证明上述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彭思宝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申请本院调查取证，拟证明的目的与本案案涉请求解除《退伙协议书》返还转让价款的诉求无关联性。拟证明彭思宝未接手公司的证明目的与彭思宝在其民事诉状自认查笑琛、许济民数次来公司堵门、闹事，要求支付现款，公司无力生产的事实及一审庭审彭思宝自认查笑琛、许济民干扰公司经营的事实相互矛盾。拟证明查笑琛、许济民不履行公司变更登记手续，退伙后，仍以雅安市蜀都建材有限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其中还进行了纳税等的证明目的属于是否涉及侵权的问题，其要达到的证明目的与本案诉争的请求解除合同是否成立的法律关系不同，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其申请本院调查取证不予准许。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彭思宝提出解除案涉《退伙协议书》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查笑琛、许济民是否应当返还彭思宝转让价款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彭思宝与查笑琛、许济民签订的《退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故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彭思宝与查笑琛、许济民双方对协议履行事项发生争议，导致双方对协议内容未全面履行完毕，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支付方式分两次给清，清账后给一部分，在一星期内协助办好所有证件后付另一部分。”支付金额不明确和具体，也没有明确约定有彭思宝向查笑琛转款330000元，向许济民转款292500元后，查笑琛、许济民应协助彭思宝在一星期内办好公司的变更登记等手续。但查笑琛、许济民在一、二审中均明确表示只要彭思宝再履行部分付款义务，随时都可以协助彭思宝办理公司的变更登记等手续，故协议中约定的公司的变更登记等手续、双方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办理公司的变更登记等手续，虽然属于查笑琛的法定协助义务，但在双方协议约定履行付款期限金额不明的情况下应按照交易的习惯确定。在一般情况下，本案涉及的变更公司的登记手续，当事人即使无合同约定也属于查笑琛的法定协助义务，双方的股权发生变更的实质是通过股权的转让，即一方退出公司股东身份、退出公司经营，另一方支付相应的转让价款，这才是双方的主要权利和义务的约定，才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故本案在合同约定支付转让款期限的金额不明的情况下支付转让款方应当履行协议的主要义务，即付款的主要义务，故彭思宝在未履行主要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查笑琛、许济民提出先履行主要付款义务后，才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的先履行抗辩权成立。对彭思宝认为查笑琛、许济民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符合《合同法》第94条之（三）的规定，达到法定解除条件的理由，因彭思宝未举证证明查笑琛、许济民迟延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哪些主要义务，故彭思宝的该上诉主张，不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其请求查笑琛、许济民返还转让价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思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5元，由上诉人彭思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陶明钢 审判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