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琎，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8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琎、被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830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未查明被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首先，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在上诉人处工作时受伤，所依据的证据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陈秀菊”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虽然曾经有名为陈秀菊的员工，但在本案开庭时，陈秀菊已离职，且被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该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陈秀菊”与上诉人前员工陈秀菊为同一人。即该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其次，如果该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陈秀菊”为上诉人前员工，那么该“陈秀菊”是否亲身经历过或了解被上诉人的用工情况及被上诉人的受伤过程。该事实情况，原审也未予以查明。第三，原审又结合张某的证人证言，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时受伤。但张某的证言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受伤一事，是被上诉人电话告知其的，张某本人并未亲见。第四，上诉人在原审中对“陈秀菊”的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张某的证人证言均提出异议，且明确提出被上诉人应申请“陈秀菊”出庭作证，但被上诉人未申请证人作证，原审也未要求“陈秀菊”出庭作证。二、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陈秀菊”的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从形式上看属于视听资料及电子证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原审应对视听资料的真实性辨别真伪。但如前所述，原审并未就“陈秀菊”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明确，就认定其为真实的，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对“陈秀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就应当对该电子证据的生成、收集、存储、传输过程的真实性予以审查。但原审法院亦未予审查该电子证据的真实性。第四，陈秀菊的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从其内容看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只有存在法定情形，且经法院许可，证人才可以提交书面证言或视听资料作证。但本案陈秀菊未出庭作证，不存在法定情形，且原审法院也未许可，故该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第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本案张某已明确说明，被上诉人受伤一事，系被上诉人电话告知其的。故张某的证言，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原审错误引用高度盖然性概念认定案件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仅在双方证据均符合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前提下，法院结合案件情况，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用以证明其在上诉人处工作受伤的证据，即陈秀菊的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张某的证人证言因非其本人亲见不具有合法性。故原审以此证据就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时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就其主张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王某辩称，综合一审法院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王某提交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证人出庭证言完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受伤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视听资料等证据，上诉人未对此提出异议。陈秀菊也不是被上诉人应当申请的证人出庭，只是被上诉人与陈秀菊的聊天记录证实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受伤的事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申请陈秀菊出庭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仅将受伤事实告诉了张某，也告诉了陈秀菊，陈秀菊也在为被上诉人报销医疗费问题进行沟通。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告王某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及劳务费共计11968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于2017年8月1日雇佣原告从事洗车工作，2017年12月17日上午，被告安排原告为客户洗车，因天气寒冷，被告洗车间结冰，被告未给原告配备防滑鞋，也未清除地上的结冰，导致原告在洗车过程中不慎摔倒，原告受伤后，被告虽口头承诺承担原告的医疗费，但至今未向原告支付任何费用，原告曾诉至法院，法院对原告伤情进行了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法院确认如下： 2017年12月17日，原告因左腕外伤到医院就诊，诊断为左腕伤。2017年12月19日检查报告单显示，左桡骨远端骨折。原告为治疗在青岛市黄岛区人民医院花费1125元。经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并出具报告，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王某左桡骨远端骨折目前致残程度为十级。原告为鉴定支出鉴定费1300元。 原告曾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决定书准许原告撤诉。 原告王某与被告振宇公司于2017年8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 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 1.原告提交谈话录音、录像、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于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2017年12月17日，因地面结冰原告在被告处为顾客洗车时滑倒摔伤，被告工作人员对事实予以认可，并多次与原告沟通报销医疗费。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的对象为陈秀菊，陈秀菊应出庭作证，照片无法证明2017年12月17日原告为被告工作。 2.原告提交胶南市郝家石桥整骨诊所收费票据一份，用以证明在此处治疗花费300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 3.提交陈秀菊缴纳社保的证明，用以证明陈秀菊是被告单位职工，陈秀菊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存在。被告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陈秀菊曾为被告职工，但不能证明与原告谈话记录及微信聊天的人就是陈秀菊。 4.原告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于2015年9月3日至2017年11月在被告处上班洗车，王某是于2017年8月1日开始在被告处上班，其在离职的时候王某还在被告处上班，后来原告打电话跟她说在工作时受伤。原告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原告系在被告处工作时受伤，被告认为证人未亲眼所见，对时间也记不清楚，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 5.被告提交员工离职申请表、离职交接表、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8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10月18日，原告提出辞职并办理完离职手续。原告认为离职申请表、离职交接表非原告本人签字，原告系在2017年12月17日替换案外人张某，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经当庭询问，原告不申请就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是否系在被告处工作时受伤，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应否予以支持。结合查明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原告是否系在被告处工作时受伤，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原告曾于2017年8月1日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但于2017年10月18日办理了离职手续。经查，原告提交的录音显示，“陈秀菊”在录音中称“你的离职手续什么的都办的很全，等于你走了，这一次来的时候，来的时候也本来那么那个谁大姐走得急，当时也不是来了之后，直接就干活了，干活这东西这些东西只是，你没办什么就是没办什么的”。原告提交的与“陈秀菊”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2月17日原告曾给陈秀菊发送信息告知其伤情,并让其报告领导，“陈秀菊”表示明天问问事情怎么处理，2018年1月10日，“陈秀菊”答复称公司的意见是王某交了雇主责任险，就按责任险进行处理。另外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王某曾询问“陈秀菊”工资事宜，“陈秀菊”表示“不就只有到17号的工资？就12月份没发了吧？”结合原告提交的陈秀菊的投保记录，张某的证人证言，法院认为，原告王某在被告处工作时因滑倒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对于该事实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1425元；2.护理费：原告主张18000元，因原告受伤后并未住院，但根据其病历记载，其先后门诊治疗9次，法院酌定护理费为900元；3.营养费，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4.误工费：原告主张按月工资3900元计算6个月为23400元，结合原告伤情及相关法律规定，法院酌定原告的误工期为100天，误工费应为13000元（3900元÷30天×100天）；5.伤残赔偿金：根据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原告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94352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6.鉴定费：1300元；7.交通费：结合原告就医情况，法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为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原告主张的劳务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予一并处理。 关于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用工单位应保障为其提供劳务的人员的人身安全，原告作为被告的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从事洗车工作时应当预见到地面湿滑可能存在的风险，其在工作中也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避免伤害事故发生。结合已查明的事实，法院酌定被告以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93941.60元[（1425+900+13000+94352+1300+200）×80%+5000]。据此判决：一、被告青岛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3941.60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某负担539元，被告青岛某公司负担2155元。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本院询问被上诉人王某为何解除劳动合同后又到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王某回答：其和张某都在上诉人处工作，由于上诉人裁员，张某年龄大，被上诉人王某为了照顾张某就下来了。后张某一个人干不了，张某辞职不干了，陈秀菊打电话让被上诉人回去，但没有再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待遇与之前一样。被上诉人2017年12月13日回到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干了3、4天受伤。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对2017年10月份之前与被上诉人王某存在劳动关系予以认可，认为之后被上诉人离职，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本院询问上诉人事发当天有无监控视频，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回答没有。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某系在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处工作时受伤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即提出诉讼请求并对所依据的事实负有证明责任的人。第108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因此人民法院对本证采信的一般标准系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高度可能性标准)。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对本证采取“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对反证采信的一般标准即只需要使待证事实陷入真伪不明。反证的证明活动其目的在于使本证达不到证明评价的最低要求。反证的证明标准相比本证要低，只需要使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即可。 具体到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王某提交了谈话录音、录像、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胶南市郝家石桥整骨诊所收费票据和病历、陈秀菊缴纳社保的证明、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上诉人青岛某公司提交了其与王某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员工离职申请表、离职交接表、证明等抗辩证据予以反驳。本案被上诉人王某应承担对其主张的系在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处工作时受伤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一审法院经综合审查被上诉人王某所提交证据材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规定的对本证采信的一般标准，认定被上诉人王某系在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处工作时受伤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而上诉人青岛某公司未有提交可予采信的相关证据反驳被上诉人王某的主张，且其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能够达到待证事实的真伪不明。再者，人民法院就本案证据的审查非仅对谈话录音、录像、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的单项审查，而是就当事人所提交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全面和综合性审查。本院经审查认为，基于本案目前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结合王某所从事的洗车工作特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某系在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处工作时受伤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诉人青岛某公司的上诉主张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4元，由上诉人青岛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常兵 书记员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