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仁济医院。 法定代表人：曾细华，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国（该院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秀叶。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明，邵阳县蔡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邵阳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邵阳仁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尹秀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3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阳仁济医院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3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尹秀叶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长沙某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某某公司）与邵阳仁济医院是合作关系，邵阳仁济医院为长沙某某公司提供场地，长沙某某公司聘用尹秀叶到邵阳仁济医院工作，尹秀叶的工资待遇及管理都由长沙某某公司负责，长沙某某公司才是尹秀叶的用人单位，一审法院未将长沙某某公司追加为当事人程序违法，认定邵阳仁济医院是尹秀叶的用人单位则属事实认定错误。因政策原因，邵阳仁济医院与长沙某某公司终止合同，邵阳仁济医院没有中药房，聘用尹秀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改变，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可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只有在建立了工会的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才需要通知工会，邵阳仁济医院、长沙某某公司至今均未建立工会，没有通知工会的义务。根据《社会保险法》、《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是属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和行政执法机构的法定职责，一审法院的第二项判决超出了法院的受案范围。 尹秀叶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秀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邵阳仁济医院支付尹秀叶11个月的双倍工资2.86万元（2600×11）；2、确认邵阳仁济医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尹秀叶经济赔偿金1.56万元（3×2600×2）；3、邵阳仁济医院为尹秀叶补缴2017年4月2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的养老、失业、医疗、生育等社会保险费，或者赔偿尹秀叶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0日，尹秀叶应聘到邵阳仁济医院中药房从事中药调剂工作。2017年度，邵阳仁济医院每月发给尹秀叶工资2400元；2018年度，邵阳仁济医院每月发给尹秀叶工资2500元；2019年1至6月，邵阳仁济医院每月发给尹秀叶工资2600元。2019年6月28日，邵阳仁济医院相关人员口头通知尹秀叶在7月1日以后不要再到邵阳仁济医院上班。2019年7月1日，尹秀叶离开邵阳仁济医院另谋职业。 另查明，尹秀叶在邵阳仁济医院的工作年限为2年3个月，离开邵阳仁济医院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在法定期限内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依法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一是尹秀叶与邵阳仁济医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二是邵阳仁济医院是否违法解除与尹秀叶的劳动关系，是否应当双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三是尹秀叶要求邵阳仁济医院支付其11个月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四是邵阳仁济医院是否应当为尹秀叶补办社会保险登记，并补缴有关社会保险费的问题，或者直接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3万元的问题。 对于争议问题一，尹秀叶与邵阳仁济医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和质证。尹秀叶为证明其自2017年4月20日起与邵阳仁济医院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证人李某某、陈某某的证言、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尹秀叶的执业资质证书、邵阳仁济医院登记信息等证据。邵阳仁济医院否认尹秀叶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尹秀叶与长沙某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法庭提交了证人黎某某、蒋某的证言、合同书、合同解除协议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长沙某某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证据。一审法院审核认为：第一，尹秀叶提供的证人李某某、陈某某的证言与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相印证，这些证据基本形成了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尹秀叶提出的自2017年4月20日起其与邵阳仁济医院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主张，依法可以认定。第二，邵阳仁济医院提供的证人黎某某、蒋某的证言证明，黎某某、蒋某、尹秀叶均受聘于长沙某某公司，工作地点在邵阳仁济医院四楼的事实，其真实性没有得到其他证据的印证。邵阳仁济医院提供的《合同书》、《合同解除协议》只能证明邵阳仁济医院与长沙某某公司合作在仁济医院设立“外二科（疼痛科、骨科、手足科）”后又解除合作的事实，不能证明尹秀叶工作的中药房属于外二科、并独立于邵阳仁济医院，更不能印证尹秀叶受聘于长沙某某公司。第三，就算尹秀叶工作的中药房属于外二科，外二科也是邵阳仁济医院的组成部分，外二科工作人员的劳动也是邵阳仁济医院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由此可知，邵阳仁济医院主张尹秀叶与长沙某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不清，真伪不明，依法不应认定。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自2017年4月20日起尹秀叶与邵阳仁济医院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争议问题二，自2017年4月20日起尹秀叶与邵阳仁济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但是，仁济医院用工之后一直未与尹秀叶签订劳动合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用工时间已超过一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应视为邵阳仁济医院与尹秀叶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6月28日，邵阳仁济医院通过相关人员口头通知尹秀叶在7月1日以后不要再到邵阳仁济医院上班，应视为邵阳仁济医院单方解除与尹秀叶的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尹秀叶因此在7月1日以后另谋职业，合情合理。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关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的规定，邵阳仁济医院未通知工会、未听取工会意见，单方解除与尹秀叶的劳动合同，违反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性规定，应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邵阳仁济医院应当支付尹秀叶的经济赔偿金应为（2.5月×0.26万元/月×2倍）1.3万元。邵阳仁济医院答辩称“2019年8月，邵阳仁济医院通知尹秀叶来医院上班时，尹秀叶已到另外一家单位上班，应视为主动离职、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邵阳仁济医院无需支付尹秀叶经济补偿金和经济赔偿金”的答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问题三，2017年4月2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尹秀叶在邵阳仁济医院工作，邵阳仁济医院一直未与尹秀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尹秀叶在2017年5月21日至2018年5月20日期间就有权要求仁济医院支付双倍工资；在2018年5月21日起有权要求仁济医院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自2018年5月20日起支付其双倍工资。因此，尹秀叶相关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起算点应分别为2017年5月21日和2018年5月20日。然而，尹秀叶到2019年7月以后才向仲裁委员会提出要求仁济医院支付其双倍工资的请求，明显超过了仲裁时效，故被仲裁委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规定，对于尹秀叶要求邵阳仁济医院支付11个月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问题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有关“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邵阳仁济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为尹秀叶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并缴纳相应的保险费用。至于尹秀叶是否可以选择请求邵阳仁济医院一次性赔偿因未为其办理社保登记和缴纳相关费用的损失问题。一是社会保险费是劳动行政部门代表国家依法收取的社会统筹费用，是对劳动者失业、生育、工伤、医疗、养老的经费保障，该部分费用不应由劳动者直接享有；二是邵阳仁济医院没有为尹秀叶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和缴纳相关保险费用，不仅侵害了尹秀叶的相关权益，同时也妨害了国家关于社会保险方面的管理秩序。如果将邵阳仁济医院应该缴纳的保险费直接赔偿给尹秀叶，国家的社会保险管理秩序就得不到维护；三是尹秀叶本人至今也没有去社会保险机构补办社会保险登记，也没有缴纳相关费用，其实际损失并未发生，在此也无法准确计算。因此，对尹秀叶要求邵阳仁济医院赔偿其经济损失3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而对其要求邵阳仁济医院为其补办社会保险登记，并向社会保险机构缴纳相关保险费用的请求，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八条及国务院《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邵阳仁济医院单方解除与尹秀叶的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邵阳仁济医院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秀叶支付经济赔偿金1.3万元，此款由邵阳仁济医院付至法院的案款专户（户名：邵阳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塘渡口振羽广场支行）；二、邵阳仁济医院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尹秀叶补办社会保险登记，并缴纳相关社会保险费用；三、驳回尹秀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邵阳仁济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尹秀叶与邵阳仁济医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邵阳仁济医院解除与尹秀叶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三、为尹秀叶补缴社会保险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 关于焦点一，邵阳仁济医院、长沙某某公司均未与尹秀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邵阳仁济医院提出其与长沙某某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协议，尹秀叶系长沙某某公司的员工，提供了合作协议和证人证言，但未提供尹秀叶系长沙某某公司员工的直接证据。邵阳仁济医院与长沙某某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尹秀叶作为劳动者无从知晓，尹秀叶工作地点在邵阳仁济医院，工资由邵阳仁济医院发放，作为劳动者其只能向邵阳仁济医院主张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尹秀叶与邵阳仁济医院存在劳动关系，处理正确。邵阳仁济医院如认为尹秀叶系长沙某某公司的员工，其可根据与长沙某某公司之间的协议另行向长沙某某公司主张权益。 关于焦点二，邵阳仁济医院上诉提出，其未建立工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无需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的内容为，“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是建立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没有通知工会的，应当支付赔偿金，在起诉前用人单位可以补正通知工会的程序，并未规定未建立工会的用人单位便不需要履行通知工会的程序义务。工会作为工人阶级的群众组织，代表的是职工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规定，维护职工权益是工会的基本职责，同时该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也规定了企业单方面解除职工劳动合同时，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如按照邵阳仁济医院的理解，不建立工会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便不需要通知工会，将鼓励企业不建立工会，显然与建立工会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初衷相悖。邵阳仁济医院虽然没有建立基层工会，但其营业场所所在地建立有总工会，其可依照法律规定将单方面解除尹秀叶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总工会。因此邵阳仁济医院单方面解除与尹秀叶的劳动合同，未将理由通知工会，程序违法，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对用人单位处应缴社会保险费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的罚款。第八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由有关行政部门处欠缴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或者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均属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监管的职权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内容，邵阳仁济医院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3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邵阳仁济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3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3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邵阳仁济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邵阳仁济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徐志平 书 记 员  朱文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 第八十四条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对用人单位处应缴社会保险费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的罚款。第八十六条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由有关行政部门处欠缴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