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道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蜂窝路1-3号。法定代表人：杜宪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哲超，女，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英，女，195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男，195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芬，女，194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芹，女，194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廉明，北京爱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广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319号（广信嘉园C座8层B座）。法定代表人：曹宝刚，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飚，男，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中国铁道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道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林英、王立、林秀芬、林秀芹（以下简称林英等四人）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广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旅行社）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6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铁道旅行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英等四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主要是：旅游行程变更，林英等四人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而是按照变更后的旅游行程继续履行至合同终止，应认定林英等四人对变更后的旅游行程予以认可。铁道旅行社在履行旅游合同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广信旅行社面对突发情况采取了积极补救措施，且林英等四人以实际行动继续履行了变更后的旅游合同，一审法院酌定铁道旅行社承担50%的违约赔偿，不符合公平原则。林英等四人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铁道旅行社的上诉意见。旅游行程变更，三个城市九个景点没有去，游轮旅游变为汽车旅游，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体验感极低，未能达到旅游目的。旅行过程中林英等四人一直在投诉，一直要求给予赔偿。广信旅行社述称：不认可一审判决。同意铁道旅行社的上诉请求，不同意林英等四人的答辩意见。旅游行程变更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所导致。林英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铁道旅行社与林英等四人之间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2、判令铁道旅行社分别向林英等四人返还合同价款21800元，共计87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8日，旅游者林英等四人与出境社铁道旅行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以下简称旅游合同），约定：“二、出境社应当提供带团号的《旅游行程单》（以下简称行程单），经双方签字或者盖章确认后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六、出境社的义务：1.按照合同和行程单约定的内容和标准为旅游者提供服务，不擅自变更旅游行程安排，不降低服务标准；9.积极协调处理旅游行程中的纠纷，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七、旅游者的权利：1.要求出境社按照合同及行程单约定履行相关义务；3.有权自主选择旅游产品和服务；九、1.出境社与旅游者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本合同约定的内容，但应当以书面形式由双方签字确认，由此增加的旅游费用及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由变更提出方承担；由此减少的旅游费用，出境社应当退还旅游者；2.行程开始前遇到不可抗力或者出境社、履行辅助人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仍不能避免的事件的，双方经协商可以取消行程或者延期出行，取消行程的，按照本合同第十四条处理；延期出行的，增加的费用由旅游者承担，减少的费用退还旅游者；3.行程中遇到不可抗力或者出境社、履行辅助人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仍不能避免的事件，影响旅游行程的，按以下方式处理：（1）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旅行社经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旅游者同意变更的，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变更合同，因此增加的费用由旅游者承担，减少的费用退还旅游者；十四、因不可抗力或者出境社、履行辅助人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仍不能避免的事件，影响旅游行程，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出境社和旅游者均可以解除合同；合同不能完全履行，旅游者不同意变更的，可以解除合同（因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仍不能避免的事件提出解除合同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解除的，出境社应当在扣除已向地接社或者履行辅助人支付且不可退还的费用后，将余款退还旅游者；十七、1.出境社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服务，或者未经旅游者同意调整旅游行程（本合同第九条第3款规定的情形除外），造成项目减少、旅游时间缩短或者标准降低的，应当依法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十、出发时间2018年9月27日，结束时间2018年10月9日，共13天，饭店住宿4夜；二十一、成人21800元每人，旅游费用合计87200元；旅游者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其他出境社成团……”。2018年9月1日，铁道旅行社向林英等四人出具收据：“收到林英等四人交来9月27日莱茵河邮轮之旅4人团费87200元；4人均为高级舱……”。上述旅游行程开始前，铁道旅行社向林英等四人发送《出团通知书》，约定了团号20180927莱茵河、集合时间、集合地点、航班信息、全程领队信息及参考行程等，其中约定费用包含四晚四星级酒店双人标准间及6晚游轮双人标准间等。2018年9月27日，广信旅行社收到船方公司（英文名称：CroisiEurope）邮件：“关于贵社预定的2018年9月30日至10月6日的蒙娜丽莎号游轮之旅，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我们必须取消这次航行。我们的游轮航行受阻，无法抵达阿姆斯特丹开始这次旅行……”。庭审中，铁道旅行社与广信旅行社均认可在广信旅行社接到上述船方通知邮件后，广信旅行社作出变更原定行程决定，该决定作出之前并未与林英等四人进行协商沟通。经询，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实际旅游行程较之原约定旅游行程存在如下主要变更：1.原定的10月1日的阿姆斯特丹、10月2日的奈梅亨、10月5日的曼海姆，共3个城市9个景点未去；2.原定6天7晚的游轮之旅，变更为4晚5天的游轮之旅；3.原定四人均为游轮高级舱，变更为其中两人乘坐普通舱，且实际行程中的船票单独购买价值比原定价值低廉；4.原定的登船地点阿姆斯特丹，变更为10月1日前旅游者从卢森堡坐了十多个小时的大巴车到达科赫姆登船；10月6日乘坐约300公里的大巴车去往科隆，又从科隆到卢森堡、巴黎。2019年3月18日，旅游局作出京文旅罚[2019]第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经查：铁道旅行社收取的林英等8名游客参加广信旅行社组织成团的欧洲德、法、荷、比、卢五国-莱茵河13日游轮之旅。根据出团通知行程应包含6晚7天莱茵河游轮行程，由船方公司作为履行辅助人服务。9月27日晚广信收到船方公司邮件告知称：因莱茵河水位变化，原定蒙娜丽莎号游轮取消，可选择取消或协调更换其他游船。广信在没有通知铁道旅行社、没有告知游客并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更换游轮行程为4晚5天的另一艘游轮，上船港口、游览时长、部分游览线路及部分舱型均与原行程不一致。广信擅自变更行程安排的行为，对铁道旅行社等组团社收取的游客造成了损害。广信旅行社在旅游行程中擅自变更旅游行程安排，严重损害旅游者权益的行为，违反旅游法的相关规定，给予其罚款10万元、并责令停业整顿2个月的行政处罚……”。同日，旅游局作出京文旅罚[2019]第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曹宝刚作为广信旅行社招徕、组织团号为20180927、西欧莱茵河5国12日之旅团队旅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及直接责任人员，行程中未告知游客及其他组团社擅自变更行程安排的行为，违反了旅游法的相关规定，给予曹宝刚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林英等四人及铁道旅行社均认可该两份决定书现已生效。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林英等四人主张其依约定完全支付了旅行费用，而广信旅行社在出团前已经得知原定游轮取消的情况下，未向游客告知，擅自改变旅游行程，造成旅游服务质量严重下降，严重损害了旅游者的合法权益，致使旅游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旅游合同，退还全部旅游费用87200元。铁道旅行社辩称双方签订的旅游合同期限为2018年9月27日至10月9日，现已到期履行完毕，不存在法定及约定解除的事由，故不同意解除合同；本次旅游行程的变更系因不可抗力导致，广信旅行社在行程变更后未告知铁道旅行社及旅游者，单方擅自变更了旅游行程，如产生相应法律责任，应由广信旅行社承担；铁道旅行社是在旅游行程中才得知行程变更，林英等四人同意并参与了变更后的行程，故铁道旅行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及违约行为，不同意退还旅游费用。广信旅行社述称其于2018年9月27日收到船方邮件称因不可抗力因素原定游轮取消，因涉案旅行团定于该日出发，相关签证、机票、住宿以及用车等均已定好，事发紧急，为避免造成更大损失，故未将此情况第一时间通知铁道旅行社和游客；此后在行程中已尽力采取补救措施，且游客同意并参与了变更后的行程，广信旅行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故不认可林英等四人的诉讼请求。林英等四人否认导致旅游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不可抗力，否认同意接受变更后的旅游行程。铁道旅行社及广信旅行社并未就林英等四人同意接受变更后的旅游行程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旅游者林英等四人与旅游经营者铁道旅行社之间签订的旅游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为厘清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及责任承担，对案件争议焦点作出如下认定及分析：一、铁道旅行社与广信旅行社在旅游合同关系中的法律地位。因未达到约定人数不能出团的，组团社经征得旅游者书面同意，可以委托其他旅行社履行合同。组团社对旅游者承担责任，受委托的旅行社对组团社承担责任。本案中，林英等四人与铁道旅行社签订旅游合同，铁道旅行社向林英等四人收取旅游费用，故林英等四人与铁道旅行社应为旅游合同的相对方。虽然林英等四人在旅游合同中书面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其他出境社成团，本案中即为广信旅行社，但双方之间并未因拼团而终止旅游合同关系，或明确约定旅游者同意由广信旅行社承接铁道旅行社在本旅游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故广信旅行社应为接受铁道旅行社的委托向旅游者提供一定旅游服务的受托旅行社。当受托社或委托社在履行旅游合同过程中出现违约行为时，均应由委托社铁道旅行社向旅游者承担违约责任。二、铁道旅行社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林英等四人主张铁道旅行社擅自变更旅游行程，导致实际提供的旅游服务与约定严重不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铁道旅行社与广信旅行社抗辩主张本次旅游行程的变更系因不可抗力导致，且林英等四人同意并参与了变更后的行程，两家旅行社不应当承担责任。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1.依据已查明事实、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涉案旅游团应于2018年9月28日启程开始旅行，受托提供服务的广信旅行社在2018年9月27日业已得知原定游轮取消，且根据广信旅行社提供的证据，原定游轮确定取消的时间应发生于更早的时间，故在涉案旅游行程开始前，原定游轮取消的情况并非不能预见。2.根据旅游合同约定，行程开始前遇到不可抗力或者出境社、履行辅助人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仍不能避免的事件的，双方经协商可以取消行程或者延期出行；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旅行社经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旅游者同意变更的，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变更合同。旅游者有权自主选择旅游产品和服务，有权知悉其购买的旅游产品和服务的真实情况，有权要求旅游经营者按照约定提供产品和服务。本案中，广信旅行社在原定游轮取消而未能找到能够提供同等服务的替代性游轮的情况下，未于行程开始前将此情况告知铁道旅行社及旅游者，而是单方擅自变更旅游行程，更换游轮行程为4晚5天的另一艘游轮，导致实际提供的旅游服务中上船港口、游览时长、部分游览线路及部分舱型均与原行程不一致；其如在旅行开始前及时向旅游者披露该情况，旅游者可自主行使选择取消行程、延期出行或协商变更行程等合同权利，违约后果并非无法避免且不能克服。3、铁道旅行社与广信旅行社虽抗辩主张林英等四人同意并参与了变更后的行程，但林英等四人对此不予认可，两家旅行社亦未能就该项主张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综上，铁道旅行社作为专业提供旅游服务的旅游经营者，虽经旅游者同意委托广信旅行社提供旅游服务，但其亦应当对受托社提供的旅游服务进行必要的管控及督促，对旅游者进行必要的通知及信息披露。现广信旅行社非因不可抗力而擅自变更旅游行程的行为致使违约后果产生，铁道旅行社对此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未对旅游者进行必要的通知及信息披露，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应由委托社铁道旅行社向旅游者承担。三、旅游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林英等四人主张旅游合同虽约定了旅游行程期间，但在铁道旅行社未依约定提供服务的情况下，不应当将旅游行程结束视为合同终止，故要求解除旅游合同。铁道旅行社认为旅游行程已经结束，不存在法定及约定解除合同的事由，故不同意解除合同。本案中，铁道旅行社的主要合同义务应为依约定向旅游者提供旅游服务，现其因游轮取消而导致提供的主要合同义务不适当，应构成根本违约，守约方应享有合同解除权。根据旅游合同约定，出境社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服务，或者未经旅游者同意调整旅游行程，造成项目减少、旅游时间缩短或者标准降低的，应当依法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虽然本次旅游行程结束，林英等四人依据合同仍可选择要求铁道旅行社继续履行合同，合同并未终止，现其要求行使合同解除权，该项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时间，根据本案情况，应以铁道旅行社收到本案起诉书之日为解除通知正式到达之日，即2019年8月23日，故应以该日为合同解除日为宜。四、违约责任如何承担。旅游经营者违反合同约定，有擅自改变旅游行程、遗漏旅游景点、减少旅游服务项目、降低旅游服务标准等行为，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赔偿未完成约定旅游服务项目等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林英等四人虽要求铁道旅行社退还全额旅行费用，但考虑到铁道旅行社、广信旅行社实际提供了部分旅行服务、部分必要费用已支出的情况等，该院依法酌定铁道旅行社退还50%的旅行费用。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九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林英、王立、林秀芬、林秀芹与铁道旅行社于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于2019年8月23日解除；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铁道旅行社向林英、王立、林秀芬、林秀芹每人退还旅游费10900元，共计退还旅游费43600元；三、驳回林英、王立、林秀芬、林秀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广信旅行社向本院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行初759号行政判决书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行终409号行政判决书（均为复印件），证明本次行程变更是因不可抗力原因造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铁道旅行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林英等四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行政案件和民事案件对不可抗力的认定标准不一致，应以本案认定为准。经审查，根据本案审理情况，本院认为，广信旅行社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认定处理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林英等四人作为旅游者与旅游经营者铁道旅行社之间签订的旅游合同合法有效，并认定广信旅行社擅自变更旅游行程行为所产生的违约责任后果由委托社铁道旅行社向旅游者承担，均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一审中，铁道旅行社与广信旅行社抗辩称林英等四人同意了变更后的旅游行程，但林英等四人对此不予认可，而铁道旅行社与广信旅行社未能对其该抗辩主张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案件审理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妥。现铁道旅行社上诉称，旅游行程变更林英等四人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根据林英等四人按照变更后的旅游行程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应认定林英等四人对变更后的旅游行程予以认可。对此，本院认为，综合案件审理情况，在林英等四人已身处异国他乡的情况下，仅根据其随团参与变更后旅游行程的行为，并不足以认定或视为林英等四人对变更后的旅游行程予以认可，本院对铁道旅行社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酌定铁道旅行社向林英等四人退还50%的旅行费用，并无不妥。综上，铁道旅行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中国铁道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马云辉书 记 员 原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