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玉民，男，住辽宁省黑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疆，男，住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官牛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王小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远，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董玉民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官牛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官牛坊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9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京民申15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玉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疆、被申请人官牛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玉民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判决；2．依法解除《北京官牛坊物业有限公司会员制度》（以下简称《会员制度》）和《温室大棚使用规范》；3．改判官牛坊公司退还董玉民缴纳的会员费200000元，并支付装修款100000元；4．诉讼费用由官牛坊公司承担。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对案涉大棚被拆除未能调查清楚。案涉大棚位置已由北京市昌平区园林部门栽上了树，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故董玉民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解除合同合情合理。2．原审中，董玉民要求官牛坊公司提交相关工业用地建设许可证证明建造大棚的合法性，但官牛坊公司未能提交，只出示一份官牛坊村村民签字的复印证明，而二审法院以此证明作为官牛坊公司具有建造大棚资质。3．董玉民提交了与官牛坊公司签订合同后可以对大棚进行装修一事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装修是在官牛坊公司允许的情况下进行。官牛坊公司辩称，请求驳回董玉民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理由如下：1．董玉民与官牛坊公司签订的《会员制度》系无名合同。会员权利最核心的内容是基于董玉民享有大棚使用权为前提，由此而产生的服务。董玉民拒绝接受或不向官牛坊公司申请相关服务，是董玉民的主观过失或过错，无法归责于官牛坊公司。2．官牛坊公司具有建设温室大棚的资质。《温室大棚使用规范》内容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3．董玉民违反了《会员制度》、《温室大棚使用规范》中多项义务，应自行承担一切后果，不得以任何形式或理由要求退棚退款。4．原本《温室大棚使用规范》对遇政府拆迁所涉及的赔偿问题有约定，但是董玉民存在违规行为，故官牛坊公司无需向董玉民支付任何补偿，更不应承担因董玉民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董玉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董玉民、官牛坊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会员制度》和《温室大棚使用规范》；2．官牛坊公司退还董玉民会员费200000元；3．官牛坊公司支付董玉民案涉大棚装修费100000元；4．官牛坊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1日，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官牛坊村经济合作社（甲方、发包方）与官牛坊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村东‘上苍地’承包给乙方进行生产经营，该地块东西长385米，南北长208米，总面积为120亩，租赁期限为20年，即2008年5月1日至2027年12月30日。土地用途：家庭式农业种植，发展集体农业生产，生态种植科技农业大棚。”2008年5月10日，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官牛坊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官牛坊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2017年5月15日，董玉民在《会员制度》上签字，该会员制度记载“2、会员组成（3）B级会员（会员费200000．00元）”，“B级会员：（1）免费享有官牛坊公司农业种植产业基地特定区域使用权（签署特定区域使用规范）（2）免费提供相关种植培训（3）免费提供五年，每年20次免费享有官牛坊公司农业种植产业基地自营蔬菜采摘（每次采摘不得高于10公斤）（4）享有8折购买物业自营蔬菜、花卉等产品（5）免费参加物业组织的各项农业活动”。同日，董玉民、官牛坊公司签署《温室大棚使用规范》，约定“1、官牛坊公司贵宾客户即B级会员（姓名：董玉民身份证号码×××）免费享有官牛坊公司农业产业基地号温室大棚使用权，期限自正式成为官牛坊物业B级会员之日起即2017年7月30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至温室大棚拆迁为止……承诺期满后如未遇拆迁，会员无需另行交纳会员费，继续使用下一个续签10年周期为止”。“3、未经官牛坊公司书面同意，会员不得随意变更管理房屋主体、使用用途等。”附件（一）记载大棚状况为“幢号A618，交房日期2017．7．30，地上物及设备设施标准一、设备设施供水系统：地下深水井、供电系统：市政用电、安防系统：封闭管理，二、种植大棚地面：土地平整顶面：钢架顶棚”。董玉民依据《规定》交纳了会员费人民币200000元。2017年6月2日，董玉民签署《承诺书》记载，“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乙方不得擅自改变地上物的使用性质，不得在会员期内对周边及设施农业大棚内私搭乱建，不得改变大棚用途等，．．．如因私搭乱建造成政府整改的，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形式向甲方要求退棚退款”。董玉民主张《承诺书》是董玉民在官牛坊公司提供了入住大棚的障碍的情形下签署。此外，董玉民提供官牛坊公司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一份，记载“2017年6月19日今收到A618土地整改押金10000元”，收据复印件上加盖官牛坊公司财务专用章。官牛坊公司对该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董玉民提供了宣传单及微信图片用来证明官牛坊公司就案涉土地的经营模式和购买后可以改变使用用途做出的宣传。宣传单及微信图片上记载内容未显示官牛坊公司或与官牛坊公司有关。案涉大棚交付后，董玉民在大棚内部和外部地面进行了硬化、对室内和棚顶进行装修，前述硬化及装修部分在2017年8月被拆除。2018年2月6日，一审法院前往现场进行勘验。2018年6月13日，一审法院前往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调查案涉土地性质。查询结果为案涉土地地类为村庄、公路用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董玉民主张因官牛坊公司未取得相关资质导致温室大棚被拆除，且官牛坊公司在销售大棚过程中宣传可以建房，故因官牛坊公司原因导致董玉民使用大棚用以建房子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依此主张解除合同。首先，案涉大棚被拆除部分，系董玉民在收到大棚后自行硬化和装修部分，并非对于官牛坊公司建设的大棚及操作间进行拆除。其次，董玉民提供的宣传单及微信图片，均未能证明对外宣传的主体系官牛坊公司，未能证明双方订立合同时形成了建房的合意。董玉民提供的整改土地押金收据复印件，亦无法证明官牛坊公司同意整改土地为对土地进行硬化和对操作间进行装修、及对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变更。现董玉民未能举证证明官牛坊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及因该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并不具备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故对于董玉民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4民初8198号民事判决：驳回董玉民的诉讼请求。董玉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官牛坊公司承担。二审审理期间，官牛坊公司未向二审法院提交证据。董玉民向二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四张照片，董玉民称照片中显示的是官牛坊公司的样板间，其中三个人均为官牛坊公司销售人员，广告中的联系方式也是上述三人的，用以证明案涉大棚是可以装修的。证据2、关于“大棚房”处理的新闻报道，用以证明官牛坊公司违法建设大棚。证据3、土地整改押金收据以及退钱的银行记录，用以证明装修是经过官牛坊公司同意的。经质证，官牛坊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公司没有上述几个销售人员，宣传材料亦不是官牛坊公司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内容主要是违法建筑的事，本案中温室大棚符合规定，是董玉民后来的装修不符合规定，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据3不是原件，款项是“袁*锋”打给董玉民爱人的，不能证明与官牛坊公司有关。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鉴于官牛坊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法证明照片中的房屋系官牛坊公司的样本间、人员系官牛坊公司销售人员，相关宣传材料亦没有官牛坊公司名称，因此二审法院对证据1不予采纳。证据2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二审法院对证据2不予采纳。鉴于官牛坊公司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且董玉民未提供原件，二审法院对整改押金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退钱的银行记录显示款项是“袁*锋”打给董玉民爱人的，无法证明与官牛坊公司有关，因此二审法院对证据3不予采纳。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董玉民能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解除合同。董玉民主张因官牛坊公司未取得相关资质导致温室大棚被拆除，且官牛坊公司在销售大棚过程中宣传可以建房，故因官牛坊公司原因导致董玉民使用大棚用以建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依此主张解除合同。首先，案涉土地的地类为村庄、公路用地，依法可以建设日光温室大棚，官牛坊公司亦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具有相应的资质；其次，董玉民未提交证据证明155号文件为现行有效法律文件且适用于本案，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官牛坊公司存在何种违约行为及因该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再次，案涉大棚被拆除的部分，并非官牛坊公司建设的大棚及操作间，而是董玉民对大棚进行硬化和装修的部分；最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董玉民提供的宣传单及微信图片的宣传主体系官牛坊公司，董玉民提供的整改土地押金收据复印件，亦无法证明官牛坊公司同意对地面进行硬化、对操作间进行改扩建和装修。因此，对于董玉民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支持。董玉民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作出（2018）京01民终93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官牛坊公司提交新证据6张照片，证明其履行了《会员制度》中的义务，组织会员免费培训，向会员提供的服务并没有取消。董玉民的质证意见为，照片上没有载明时间，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照片上并没有董玉民在场进行培训，也没有指明是官牛坊公司的培训，到任何地方都可以拍摄。对6张照片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官牛坊公司提交的6张照片未载明拍摄时间及拍摄地点，所摄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官牛坊公司的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案涉大棚在二审期间于2018年7、8月，与所在区域的其他大棚一并被整体拆除。董玉民和官牛坊公司对于案涉大棚已全部拆除的事实均认可。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会员制度》和《温室大棚使用规范》应否解除。案涉《会员制度》和《温室大棚使用规范》均系董玉民与官牛坊公司自愿签订的合同。董玉民主张官牛坊公司不具有建造大棚资质，在签约过程中存在虚假广告行为；现案涉温室大棚被全部拆除，导致董玉民使用温室大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而要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再审查明情况，案涉温室大棚在二审期间于2018年7、8月被整体拆除。根据合同内容可知，使用温室大棚是合同的主要内容，而其他参加培训、采摘均为次要内容。现温室大棚被整体拆除导致董玉民使用温室大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合同依法应予解除。因此，对于董玉民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案涉温室大棚拆除是在2018年7、8月间与所在区域的其他大棚一并被整体拆除，而具体日期现已无法考证，故本院确定合同解除日为2018年8月31日。合同解除后，官牛坊公司应将收取的会员费返还给董玉民。本院根据温室大棚的使用情况、被拆除时间，酌定官牛坊公司返还给董玉民会员费的数额。关于董玉民主张的赔偿案涉大棚装修费损失100000元，因董玉民无有效证据证明官牛坊公司同意对地面进行硬化、对操作间进行改扩建和装修。因此，对于董玉民要求赔偿装修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未查明温室大棚在二审期间已拆除的事实，导致处理结果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9382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8198号民事判决；二、董玉民与北京官牛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北京官牛坊物业有限公司会员制度》及《温室大棚使用规范》于2018年8月31日解除；三、北京官牛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董玉民190000元会员费；四、驳回董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董玉民负担850元（已交纳70元，剩余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官牛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董玉民负担1700元（已交纳），由北京官牛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1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杜 瀛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