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0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香荣，女，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诚构，北京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澳，北京高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皓，男，197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融友普惠（北京）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于皓。上诉人王香荣因与被上诉人于皓、融友普惠（北京）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友普惠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3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香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香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由于皓、融友普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于皓否认借条上的人名章是其本人加盖为由，认定王香荣与于皓、融友普惠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都存在错误。于皓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王香荣提出借款100万元，期限3个月，月息1分，王香荣同意借款。2018年7月31日，王香荣前往于皓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融友普惠公司，办理借款手续。当时于皓没在公司，于皓安排融友普惠公司的法务杨帆向王香荣出具借条。由于于皓当时没在公司，借条上的借款人处并无于皓的签名，而是加盖了于皓的人名章。同时，融友普惠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于皓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对借条不知情，声称是因为融友普惠公司的公章管理混乱，由王香荣加盖的。一审判决以借条上的人名章并非于皓本人加盖、且王香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融友普惠公司的公章和人名章是于皓委托的，认定王香荣与于皓之间并未形成民间借贷合意。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借条上于皓的人名章和融友普惠公司的公章都是真实的。于皓将真实的人名章和公章交付给其工作人员杨帆使用，在没有盗用等相反证据可以推翻的情况下，应推定系于皓和融友普惠公司的真实意思。然而，一审判决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于皓的辩解，就要求王香荣举证证明借条上于皓的人名章和融友普惠公司的公章系出于于皓的委托，这明显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其次，王香荣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大量证据，包括融友普惠公司付款申请单、营业部业务结算单、差旅费报销单、费用报销单、考勤表、加班申请单和请假申请单等，这些证据内容显示：于皓在融友普惠公司的日常业务运营、人事管理的重要单据上，均有于皓的签名或者盖章。这足以证明：于皓的人名章是受其支配和控制使用的，其人名章的使用，体现其真实意思。再次，于皓安排工作人员杨帆在借条上加盖其个人的人名章，在法律上属于代理，即由杨帆代于皓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被代理人于皓应当承担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王香荣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借条上于皓的人名章以及融友普惠公司的公章，代表了于皓本人和融友普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真有人名章和公章失控（在本案显然不是事实），那根据表见代理的有关规定，于皓、融友普惠公司仍然要承担借条上的还本付息的责任。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应予纠正。首先，王香荣并非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诉讼。因此，适用该条的前提基础不存在。本案中，王香荣提交了借条，证明转账的原因是清楚的。不管一审法院是否认可借条的效力，但该借条本身足以证明王香荣转款的目的是借款，而不是还款。本案中涉案100万元不是用来偿还王香荣和于皓的之前借款，也不是用来偿还其他债务。其次，一审判决以“于皓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因经营融友普惠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为由，认为“尚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在事实认定和逻辑推理上都存在错误。本案中，于皓提交的证据至多能证明王香荣出借给于皓的100万元资金，有部分被于皓用来借给其同学王海利，并由王海利出借给林宇峰。然而，于皓在收到资金后如何使用，这是于皓对资金的支配和使用方式，并不能证明王香荣与于皓之间存在其他的业务往来，更无法证明案涉的100万元在王香荣和于皓之间因公司经营而达成了其他的法律关系。再次，于皓将案涉100万元资金使用后，其后续的法律关系是于皓所创设，应由于皓来承担责任。王香荣与王海利等人之间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不可能向王海利等人主张权利。三、即便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借条上于皓的人名章不是于皓本人的真实意思，借贷关系不成立或者无效，那么，于皓对于根据该借条所取得的100万元款项，也应该负有返还的责任。一审法院判驳王香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存在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在王香荣这一端，民间借贷合同成立所要求的意思表示和货币交付都已经完成；在于皓一端，有于皓的人名章，即有于皓的意思表示。王香荣与于皓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已经成立。即便一审判决认定，借条上于皓的人名章并非于皓本人的真实意思，即意思表示存在瑕疵，其法律后果应该是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于皓已经依据借条而取得了100万元的财产，在借贷关系不成立的情况下，其也应该负有返还责任。于皓、融友普惠公司未参加二审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香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皓偿还王香荣借款本金100万元；2．判令于皓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3．判令融友普惠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香荣提交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31日的借条一张，内容为“今从王香荣处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用于融友网线上标的资金周转，时间3个月，利息共计叁万元整，本息合计壹佰零叁万元整，于2018年10月31日之前还清”。“借款人”处有于皓人名章，“担保人”处有融友普惠公司公章。一审法院另查，2018年7月31日，王香荣以其尾号为139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于皓尾号为0427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转账50万元；2018年8月1日，王香荣尾号为139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于皓尾号为0427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转账10万元；2018年8月8日，王香荣尾号为139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于皓尾号为0427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转账4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于皓系融友普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香荣系上海融友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融友北京分公司）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王香荣主张其与于皓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交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加以佐证，现借条中仅有于皓人名章及融友普惠公司公章，而无于皓签名。王香荣认可上述公章及人名章并非于皓本人加盖，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公章及人名章的加盖人员系于皓委托，故该借条不能视为王香荣与于皓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合意。现王香荣提交了对于皓的转账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于皓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因经营融友普惠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王香荣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综上所述，对王香荣要求于皓给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对王香荣要求融友普惠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王香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本院查明于皓和融友普惠公司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为：王香荣与于皓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香荣是上海融友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该公司与融友普惠公司都属于融友集团，属于关联公司。案涉款项系出借给案外人林宇峰，原因是林宇峰曾通过融友线上平台借款，为了防止逾期导致没有出借人融资，公司决定线下出借给林宇峰款项用于还清线上逾期借款。为了平台合规，公司工作人员不能做出借人，故公司让于皓寻找了名义出借人王海利，并通过将钱转给于皓，于皓再将钱转给王海利的方式出借了这笔钱。故于皓银行卡接收款项的行为仅仅是公司资金运作的方式。于皓对借条不知情，在借条所载时间，融友集团下属公司管理混乱，借条上的公章和人名章均不在于皓的控制之下，不是于皓本人的意思表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香荣提供的借条落款“借款人”处盖有于皓人名章，“担保人”处盖有融友普惠公司公章。于皓和融友普惠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在借条落款日期，融友集团下属公司管理混乱，借条上的公章和人名章均不在于皓的控制之下，出具借条不是于皓本人的意思表示。上述人名章和公司公章虽非于皓本人加盖，但在于皓和融友普惠公司未否认借条上人名章和公司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于皓和融友普惠公司如主张印章系他人盗盖或擅自加盖，应对盗盖事实或擅自加盖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于皓和融友普惠公司在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盗盖或擅自加盖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王香荣提供的借条应认定为于皓和融友普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王香荣与于皓之间形成借贷合意，王香荣亦已向于皓交付借款，故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人于皓应按照借条向王香荣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担保人融友普惠公司应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香荣先后分三次向于皓交付借条项下借款。经核算，于皓在借条中承诺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现王香荣上诉要求于皓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融友普惠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按照借款实际交付时间和金额，对利息计算基数和起算时间予以调整，对王香荣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香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3530号民事判决；二、于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香荣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上述利率标准均为月利率1%)；三、融友普惠（北京）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于皓债务向王香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融友普惠（北京）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于皓追偿；四、驳回王香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于皓、融友普惠（北京）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于皓、融友普惠（北京）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兆晖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