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汉蓝翔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淮河西路福瀛机动车配件城一号区8号网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3Ｈ。法定代表人：梁锐，该公司总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祥云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ＸＵ。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张健，男，汉族，1971年12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上诉人青岛汉蓝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蓝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华视公司）、原审被告张健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蓝翔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412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实事，依法改判上诉人按违法所得金额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已查明但未认定涉案侵权违法所得金额，从而酌定上诉人赔偿金额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为涉案作品取证支付公证费1080元，同时表明该公证包含其它影视作品，一审法院应将该公证费按取证影视作品的数量进行均摊。另外，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没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仅以确有律师出庭为由予以采纳，是不妥当的，被上诉人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金额及是否已实际支付等事实均未查清，应依法查清并改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确定赔偿标准的方法进行严格的法律排序,先后顺序为：首先是“权利人实际损失”，其次是“侵权人违法所得”，最后是“法定定额赔偿”，只有前者无法确定时才能适用后者。现行著作权法律没有规定任何惩罚性赔偿，法院不能随意扩大解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捷成华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捷成华视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汉蓝翔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所经营的“全网电影建站”微信公众号提供《捉妖记》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汉蓝翔公司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8万元；3.判令汉蓝翔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公证费费用；4.判令张健对上述第二、三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汉蓝翔公司和张健一审共同辩称，1.汉蓝翔公司通过第三方获取成套软件链接,没有侵权的故意，且收到诉状后即断开涉案作品的网络链接，停止了侵害行为;2.捷成华视公司主张经济损失过高，应按侵权所得数额进行赔偿。汉蓝翔公司的微信公众号自2018年9月5日注册至今的全部收入为407.4元，不能直接以法定赔偿方法适用本案赔偿。关于维权合理费用，捷成华视公司除公证费外无证据证明其他维权支出;3.汉蓝翔公司虽为一人公司但有健全、规范的财务会计制度并按法律规定于每年度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经会计事务所审计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张健的财产，故张健不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电影作品权属及授权情况《捉妖记》是由许毅成导演，白百何、井柏然等主演的一部电影。涉案影片《捉妖记》影片出品人信息画面截图显示涉案电影《捉妖记》著作权由蓝色星空影业有限公司、北京数字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视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一影业有限公司、北京联瑞影业有限公司、浙江星河文化经纪有限公司、浙江三乐影业有限公司、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安乐影片有限公司、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所有。安乐影片有限公司出具《版权授权证明书》，授予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影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一切电影著作权，并有权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第三人行使，当上述著作权遭受侵犯时，其有权单独以其名下对第三方的侵权行为实施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起至永久。合一影业有限公司、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蓝色星空影业有限公司、浙江三乐影业有限公司、北京联瑞影业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视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浙江星河文化经纪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涉案影片《版权授权证明书》，授予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影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一切电影著作权，并有权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第三人行使。当上述著作权遭受侵犯时，其有权单独以其名下对第三方的侵权行为实施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授权期限均为永久。2015年8月19日北京数字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版权证明书》，载明北京数字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涉案影片《捉妖记》的署名单位，仅享有涉案影片的署名权。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中国大陆境内（不含港、澳、台）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涉案影片中国大陆地区下映后第2日起8年，独占专有维权的权利期间同授权期限。2016年3月，经核准，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变更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二、涉案作品被使用情况2018年12月21日，捷成华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喜霞向江苏省常州市常州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同日，该公证处公证员董某、公证员助理刘某与石喜霞在该公证处进行相关保全证据工作,刘某将公证处摄像机打开对后续操作过程进行摄像：将石喜霞持有的手机进行恢复出厂设置后拨打公证处办公室固定电话并互拨，均显对方电话号码；使用该手机下载“微信”APP后登录;关注“全网电影建站”公众号，然后在公众号点击“免费看电影”，再点击“免费观看入口”，然后进行点播并观看相关影视作品的有关片段，共计28部（附清单）；全部看完后，关闭摄像机提取录像内容刻录成光盘。公证处于2019年1月4日出具了（2019）常常证民内字第157号公证书。上述公证取证录像内容显示，“全网电影建站”公众号（微信号×××）的帐号主体为“青岛汉蓝翔工贸有限公司”，关注并进入公众号后，页面底部分别有“建个电影站”“免费看电影”和“其他帮助”菜单栏，点击“免费看电影”，页面又弹出“电影观看入口”“免费VIP小说”“领取VIP卡密”菜单栏，点击“电影观看入口”即进入“影视建站”界面，在界面搜索栏输入“捉妖记”后点击“前往”即显示该搜索记录，并出现“捉妖记”视频封面及演员名称等数个记录，点击“捉妖记2015”中的“立即播放”后，即可观看《捉妖记》完整影片。播放过程中，视频的左上方载有“TV6.com”图标。取证中播放的视频内容与电影《捉妖记》的内容一致。经庭审核查，“全网电影建站”微信公众号已无法观看相应影视作品。三、其他相关事实汉蓝翔公司于2012年3月22日成立，成立时系由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健，公司经营范围为机电设备维修、销售、建筑材料、化工产品、计算机网络综合布线等。2019年6月29日，汉蓝翔公司向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公证处申请微信公众号“全网电影建站”后台管理及“微信支付商户平台”相关网页的证据保全，同日，汉蓝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健及该公证处指派的公证员、公证员助理完成了前述公证保全，该公证处于同年7月1日出具了（2019）鲁青岛黄岛证经字第19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内容显示微信公众号“全网电影建站”于2018年9月5日完成认证审核，至2019年6月28日累积关注人数为150人，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6月28日，该公众号资金账单显示共收入419.81元。华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2018年度“全网电影建站”收入为407.40元。根据百度介绍及猫眼网记载，涉案电影作品《捉妖记》制作成本3.5亿元，荣获多项奖项，票房达24.38亿元，但有部分网站及媒体对该票房数据提出过质疑。捷成华视公司主张为涉案作品取证（包含其他影视作品）支付了公证费1080元及律师费等，但仅提供了公证费票据复印件。上述事实，有捷成华视公司提供的影片片头片尾截图、电影片公映许可证、相关权利人的《授权书》及公证书、（2019）常常证民内字第157号公证书及公证录像光盘、网页截屏件；当事人提供的（2019）鲁青岛黄岛证经字第198号公证书、汉蓝翔公司自2012年起至2018年每年度报告书及相应银行流水明细、开立银行结算账户清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张健应是否对汉蓝翔公司的侵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如何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根据涉案电影作品的署名和授权情况，该作品权利来源的证据链条完整，捷成华视公司在授权期限内享有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应的维权权利。一、对于张健是否对汉蓝翔公司的侵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汉蓝翔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名称为“全网电影建站”，根据其名称一般用户可理解为该公众号与影片资源有关，且网络用户通过该公众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在线观看涉案电影作品，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对涉案电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汉蓝翔公司、张健抗辩称其仅提供链接服务，影片资源来源于“TV6.com”网站的意见，因汉蓝翔公司、张健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汉蓝翔公司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汉蓝翔公司经营的“全网电影建站”微信公众号已不再提供涉案影片的播放服务，故对于捷成华视公司主张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侵权行为发生时，虽然张健系汉蓝翔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但汉蓝翔公司、张健提供了汉蓝翔公司自开业以来的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和相关银行记录及已开立银行结算账户清单证明张健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法院对于汉蓝翔公司、张健抗辩张健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二、关于赔偿数额。虽然捷成华视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计8万元，但仅提供了涉案作品的票房记录等网页打印件，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且捷成华视公司也未提供汉蓝翔公司违法所得。法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第一、通过涉案电影《捉妖记》的演员、剧情内容介绍、票房记录等可知涉案影片具备较高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也有较高的市场价值；第二、汉蓝翔公司经营的“全网电影建站”微信公众号提供涉案影片的播放服务，客观上对捷成华视公司就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严重侵害；第三、涉案作品的公映时间、涉案作品侵权时间、侵权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微信公众号的受众情况等因素；第四、关于维权的合理费用，捷成华视公司确有律师出庭及为公证保全必然产生公证费用等支出。法院酌情确定捷成华视公司的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12000元。汉蓝翔公司抗辩按407.4元确定赔偿，显然不足以弥补捷成华视公司的损失。故法院对于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汉蓝翔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0000元；二、驳回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捷成华视公司已预交），由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25元、青岛汉蓝翔工贸有限公司负担525元（该款由汉蓝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捷成华视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汉蓝翔公司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对案涉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制度的本质是确保著作权人控制其作品的复制与传播，使权利人通过作品的复制与传播方式获得激励与市场回报，信息网络传播权是著作权中财产权的一种，其本质为著作权人控制作品在信息网络中的传播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上述法律规定是对提供行为侵权的一种规定，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并非限于提供行为，该规定也未对通过信息网络“提供行为”的方式进行穷尽列举，随着网络技术和经营模式的不断发展，受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提供行为，也会不断发生变化与更新。因此，只要违背著作权人控制传播的意愿，对著作权人作品传播方式、传播范围、传播条件等进行破坏或改变，使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遭到未经许可的再传播，即构成侵权行为。首先，根据捷成华视公司提供的被控侵权行为公证内容，案涉作品系汉蓝翔公司通过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全网电影建站”提供案涉影片播放服务，网络用户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在线观看案涉电影作品。这种未经捷成华视公司许可的播放方式替代了其他第三方网站的播放，破坏了捷成华视公司在信息网络传播中对其影片的控制，扩大了案涉影片的播放范围，实质性损害了捷成华视公司的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汉蓝翔公司公司提供案涉电影作品的播放服务，侵害捷成华视公司对案涉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确定汉蓝翔公司的民事责任适当。第一，汉蓝翔公司经营的“全网电影建站”微信公众号已无影视作品在线播放服务，一审判决对捷成华视公司主张汉蓝翔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二，一审判决确定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不存在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汉蓝翔公司的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因此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酌定赔偿数额。考虑到案涉电影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公映时间，案涉作品的侵权时间、汉蓝翔公司微信公众号的受众情况和汉蓝翔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捷成华视公司为维权确需支付公证费、律师出庭确需支付律师代理费等合理支出因素，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定汉蓝翔公司的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并无不当。汉蓝翔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汉蓝翔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青岛汉蓝翔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迪审判员 施婷婷审判员 赵玉兵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