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康，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北滨河东路欧洲阳光城3号楼2单元601室。法定代表人：孟云，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酷公司）与被上诉人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226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百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百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戏剧影视作品《绝缨会》（以下简称涉案视频），百通公司提供的侵权公证视频瑕疵巨大，且上传用户名称等关键信息未予截屏，无法准确定位视频，百通公司未履行全部举证义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百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我公司行为给百通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也未能证明我公司存在违法所得，且涉案作品知名度较低，播放量少，市场价值不高，一审判决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百通公司发现涉案视频后，未向我公司发出要求删除的通知，直接进行取证和起诉，故侵权公证费用不应由我公司承担。百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优酷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百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优酷公司停止播出涉案视频；2.判令优酷公司向百通公司支付赔偿金85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1500元，共计10000元；3.判令优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1日，西和县剧团（甲方）与百通公司（乙方）签订《投资拍摄合同》，约定：甲方负责按照乙方要求排演涉案剧目，并享有涉案剧目署名权；乙方负责对甲方的排演过程进行投资，负责涉案剧目的后期制作、出版、发行等所有费用及事宜，并且乙方独家享有涉案剧目的完整著作权，有权自行决定以何种方式传播涉案剧目，有权对剧目进行重新编辑并享有衍生剧目完整著作权。百通公司提交涉案视频光盘，光盘载有百通公司制作/发行。视频内容为表演者在舞台上扮演涉案剧目的剧角色，除有部分远近景的镜头切换外，没有其他变化。庭审中，百通公司主张涉案视频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2017年9月26日，百通公司至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公证，该处出具公证书，对录屏过程进行公证。录屏主要内容为：点击ipad页面上“优酷HD”，搜索“绝缨会”，显示搜索结果“秦腔全本《绝缨会》甘肃西和县秦剧团演出”，视频下方显示名称及播放次数，但无法看清具体内容；点击搜索结果进入播放界面，播放界面右上方显示头像和名称，亦无法看清具体内容，点击缓存上述视频。视频内容与涉案视频内容基本一致。庭审中，优酷公司称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并提供了涉案视频的上传用户信息“倾尽年华终究是梦56901454”，但经比对，无法确定该用户信息与侵权视频中显示的内容一致。优酷公司还主张其作为信息网络存储空间，应适用避风港规则，对用户上传视频不负有事先审查义务，并就此提交了《用户服务协议》及版权声明，证明其已提示用户上传内容不得侵权，并设置了版权投诉渠道便于权利人进行投诉。《用户服务协议》载明：3.3注册信息管理3.3.1真实合法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时，您应当按我方平台页面的提示准确完整地提供您的信息（包括您的姓名及电子邮件地址、联系电话、联系地址等），以便我方在必要时与您联系。了解并同意，您有义务保持您提供信息的真实性及有效性。……4.3禁止的内容……您如果上传、发布或传输的内容含有以上违反法律法规的信息或内容的，或者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您将直接承担以上导致的一切不利后果。版权声明载明：如果您认为优酷网用户通过优酷网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所上载、传播的视听内容侵犯了您的相关权益的，请您向优酷网发出权利通知，优酷网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取措施删除相关内容，您可以向优酷网邮箱发送通知书。并列明版权申诉邮箱、地址、联系人等信息。百通公司对优酷公司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根据优酷公司《用户服务协议》4.2服务规范的内容，即“除双方另有约定外，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上传、发布或传输内容表明您有权且同意在全世界范围内，永久性的（除非您主动删除或要求我方平台下线上述视频）、免费的授予，我方对该内容的存储、使用、发布、复制、修改、改编、出版、翻译、据以创作衍生作品、表演和展示等权利……”，可以证明优酷公司与用户之间不是存储空间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优酷公司获得了上传视频用户的授权，可对外进行展示并提供下载。因此，优酷公司作为被授权方，应对被授权视频的权属进行审查。涉案视频提供下载服务，是优酷公司提供的服务，而非上传用户提供，优酷公司的行为超过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范围，构成直接侵权。优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用户服务协议是一个通用模板，4.2条规定的前提是用户拥有上传视频的版权，优酷公司才享有授权；如果用户没有版权，双方终止协议。关于涉案视频下载的问题，用户在上传时可自行选择是否允许优酷网给其他用户提供服务。下载服务也是网络服务功能之一，虽由优酷公司提供，但需要经用户选择。另查明，优酷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收到涉案侵权视频光盘。双方当庭核验优酷公司后台数据，查询不到与侵权视频名称完全一致的视频内容，优酷公司提供了名称为“秦腔《绝缨会》西和县秦剧团演出”的视频信息，显示该视频上传用户为“天水-小孔”。以上事实，有涉案视频光盘、投资拍摄合同、公证书、侵权公证截图、用户服务协议、版权声明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百通公司主张涉案视频构成类电作品，一审法院对涉案视频是否符合类电作品的独创性要求进行判断。从百通公司提交的出版物光盘可以看出，涉案视频内容仅为对涉案剧目舞台实况所做的简单录制及少许技术加工，所呈现的有伴音的连续图像并未体现出制作者在素材选择、编排或拍摄上的独创性，故一审法院对百通公司认为该视频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系录像制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视频为录像制品。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有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中，百通公司提交了载有涉案视频的已出版VCD光盘、其与剧团签订的《投资拍摄合同》,可以认定涉案视频系其公司制作，有权针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关于优酷公司提供涉案视频行为性质认定以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百通公司主张优酷公司经营的涉案APP中存在涉案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侵害了该公司对涉案视频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优酷公司认可涉案APP上确实存在涉案视频，但主张其已经明确标示了其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就涉案行为其提供的系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一审法院认为，百通公司公证取证中已经举证证明涉案APP上存在其享有权利涉案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侵权行为，尽管取证视频模糊未清晰显示用户昵称等信息，但其已经尽到了举证义务，优酷公司就本案涉案侵权行为主张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应当由优酷公司进行举证。现依据优酷公司提交的《用户服务协议》、版权声明等证据仅能证明其具备提供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但优酷公司提供的用户信息“倾尽年华终究是梦56901454”无法确定与百通公司公证视频中前台显示的用户信息一致；且当庭核验优酷公司后台数据，优酷公司提供的视频信息与公证视频中涉案侵权视频名称并不完全一致，优酷公司基于该后台视频提供的上传用户“天水-小孔”的信息亦无法与侵权视频前台显示的模糊用户信息相对应。综上，现有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优酷公司就涉案视频实施了提供行为，侵害了百通公司对涉案视频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制作成本、知名度以及优酷公司的侵权时间、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予以酌定赔偿数额3000元。关于维权合理支出。百通公司未提交实际支出律师费和公证费的票据，但考虑本案有公证和律师出庭的情况，故结合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一审法院适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五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元及合理开支1000元;二、驳回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视频系百通公司制作，有权针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优酷公司的涉案APP上存在涉案视频。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优酷公司上诉称百通公司提供的侵权公证视频瑕疵巨大，且上传用户名称等关键信息未予截屏，无法准确定位视频，百通公司未履行全部举证义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百通公司就本案侵权事实提交公证证据，显示涉案APP上存在涉案视频侵权行为，已履行相应的举证义务。第二，优酷公司认可涉案APP上确实存在涉案视频，其于一审中主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第三，一审中，优酷公司提供的用户信息无法确定与公证视频中前台显示的用户信息一致，且后台数据显示的视频信息与公证视频中涉案视频名称并不完全一致，基于该后台视频提供的上传用户“天水-小孔”的信息亦无法与涉案视频前台显示的模糊用户信息相对应，故优酷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而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的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情况，认定优酷公司就涉案视频实施了提供行为，侵害了百通公司对涉案视频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优酷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优酷公司上诉称百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优酷公司行为给百通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也未能证明优酷公司存在违法所得，且涉案作品知名度较低，播放量少，市场价值不高，一审判决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称百通公司发现涉案视频后未向其发出要求删除的通知，直接进行取证和起诉，故侵权公证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优酷公司对涉案视频所涉侵权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制作成本、知名度以及优酷公司的侵权时间、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结合当事人举证情况，酌情确定合理支出，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优酷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优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晓霞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