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嘉美志达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罗汉镇黎明村。 法定代表人：张国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筱兰，四川嘉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捷，四川嘉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万合，男，196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万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松，四川明炬（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萍，四川明炬（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嘉美志达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美志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万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美志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嘉美志达公司支付薛万合货款700,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薛万合承担。事实和理由：1.因成都黄腾建材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未提交足额的发票，所以在结算时将987,047元中的87,047元进行免除，并确定了嘉美志达公司支付900,000元的时间及方式，故欠款金额应按《与黄腾建材外加剂款的协议》第1条载明的900,000元认定，第2条中“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必须配合办理好欠款987,047元的付款手续”仅是对薛万合应提供987,047元票面金额发票的独立意思表述，是指在嘉美志达公司支付900,000元欠款的情况下，薛万合应出具收到987,047元的收款收据，而非支付987,047元；2.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未对开具发票进行约定，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未开具足额的发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供货方提供发票，双方交易中一般是先供货，结算以后再开票，在最后一次结算时确认欠款为900,000元，对方就不用开票了，本案中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系因薛万合长期拖欠大额发票，存在违约行为，嘉美志达公司不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金和迟延付款造成的损失。 薛万合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与黄腾建材外加剂款的协议》是由嘉美志达公司起草的，87,047元属于大额资金，如果双方协商放弃该款项应当明示，直接约定为900,000元；2.“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必须配合办理好全款987,047元的付款手续”，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在嘉美志达公司付完全款987,047元后才办理相关手续，嘉美志达公司主张没有提供发票将总价款降到900,000元与事实不符，嘉美志达公司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3.双方交易是先供货，结算后开票，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已经开具了足额的发票，嘉美志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 薛万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嘉美志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787,047元以及资金占用损失(以787,047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嘉美志达公司支付违约罚息100,000元；3.嘉美志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7年期间，黄腾建材乐山公司陆续向嘉美志达公司供应外加剂。2017年3月7日，嘉美志达公司（甲方）与黄腾建材乐山公司（乙方）签订《协议》（嘉美志达2017-003号），协议约定：截止2017年2月25日，嘉美志达公司尚欠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商品尾款3259,188元，……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乙方共计向甲方供应外加剂357.9吨，应提供发票仅为858,960元，该发票乙方必须于2017年9月30日补齐给甲方等。嘉美志达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司公章。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在乙方处盖章，薛万合在此签字。2018年5月29日，嘉美志达公司出具《付款承诺》，载明“截止2018年5月29日我公司尚欠黄腾建材外加剂款2,095,192元，现就该款作出以下付款承诺：2018年7-10月每个月月底前支付30万元外加剂款，春节前再支付30万元，余款春节后支付”，嘉美志达公司在承诺书处加盖公章。 2019年10月28日，嘉美志达公司（甲方）与黄腾建材乐山公司（乙方）签订《与黄腾建材外加剂款的协议》，载明“截止2019年10月28日，嘉美志达公司尚欠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987,047元，经过双方协商达成一致：1.嘉美志达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支付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200,000元，于2019年11月30日支付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450,000元，于2019年12月30日支付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250,000元。2.自此协议签订之日起以前签订的一切协议作废，以本协议为准。若嘉美志达公司不能按时执行本协议，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有权加收100,000元罚息。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必须配合办理好全款987,047元的付款手续。”嘉美志达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司公章。薛万合在乙方负责人处签字。 2019年12月10日，成都黄腾建材有限公司（甲方、债权转让人，以下简称黄腾建材公司）与薛万合（乙方、债权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转让债权标的。甲方现将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对嘉美志达公司的787,047元债权依法转让给乙方，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义务也一并转让。乙方同意受让该债权及与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义务。二、甲方承诺和保证。1.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及时就本债权转让事宜向债务人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签发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式二份”，一份直接邮寄给债务人，一份交给乙方。债权转让通知未经乙方书面同意不得撤销。2.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前向乙方移交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各项证明文件及资料的原件，并承诺今后将协助乙方向债务人收取标的债权。三、生效及其他。1.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黄腾建材公司在甲方处盖章，薛万合在乙方处签字。 2019年12月28日，黄腾建材公司向嘉美志达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嘉美志达公司：我公司乐山分公司对你公司拥有债权787,047元（外加剂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我公司依法享有该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法律的规定，现将我公司对你方所拥有的债权787,047元，依法转让给薛万合，与此转让债权的相关从权利也一并转让。请你公司接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向薛万合履行全部义务”，黄腾建材公司在该通知书上加盖公章。 另查明，黄腾建材乐山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建筑材料，2019年3月8日注销。黄腾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薛万合，公司股东为薛万合（董事长）、李春香（监事）。 审理中，薛万合认可嘉美志达公司在《与黄腾建材外加剂款的协议》签订后支付了200,000元。薛万合向该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其载明“贵院受理的薛万合与嘉美志达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20）川1102民初1755号]，薛万合提交的证据《债权转让协议》（我公司与薛万合于2019年12月10日签订）和《债权转让通知书》，系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我公司股东均知晓并无异议。”薛万合、李春香在《情况说明》尾部“股东”处签字，薛万合加盖了“黄腾建材公司”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薛万合（债权受让人）是在受让债权后因原买卖合同的履行与嘉美志达公司（原合同债务人）发生纠纷才诉至法院，故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本案案由应按原合同类型确定即买卖合同纠纷。 审理中，当事人双方一致认可嘉美志达公司与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已经结算且嘉美志达公司尚欠部分货款未支付、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注销后由黄腾建材公司享有黄腾建材乐山分公司的债权，该院予以确认。另，本案债权协议系债权转让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法定的不可转让情形，债权转让后，债权人黄腾建材公司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该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效力，故，嘉美志达公司应该按照原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嘉美志达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 一、关于尚欠货款金额。嘉美志达公司辩称认为《与黄腾建材外加剂款的协议》第一条就已经确定债权金额为900,000元，扣除嘉美志达公司已经支付的200,000元，所以本案所确定的债权金额为700,000元，同时因出卖方没有向嘉美志达公司提供正式发票，故在签订该协议的时候免除了80,000元的货款，嘉美志达公司也不再向黄腾建材索要发票的意见。本案中，《与黄腾建材外加剂款的协议》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截止2019年10月28日嘉美志达公司尚欠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987,047元，经过双方协商达成一致：1.嘉美志达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支付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200,000元……若嘉美志达公司不能按时执行本协议，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有权加收100,000元罚息。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必须配合办理好全款987,047元的付款手续。”从文字字义看，应是如果嘉美志达公司未按协议第一款约定按期足额还款，则嘉美志达公司应该支付100,000元罚息并支付尚欠全部货款987,047元。且嘉美志达公司抗辩系因未出具足额发票而免除了部分货款的意见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嘉美志达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薛万合主张嘉美志达公司支付尚欠货款787,047元（987,047元-200,000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薛万合主张嘉美志达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100,000元的违约金，嘉美志达公司辩称薛万合要求支付的违约金远高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的利率计算的金额，已经超过资金占用损失，因此资金占用损失与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并请求法院依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的利率的1.3倍来调低违约金。该院认为，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在薛万合未举证证明其存在除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该院酌情将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合计调整为以尚欠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薛万合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嘉美志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万合支付货款787,047元、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合计以尚欠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薛万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33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335元，由薛万合负担142元，由嘉美志达公司11,19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嘉美志达公司应支付薛万合的货款金额及违约金、资金占有利息损失如何认定。 一、关于嘉美志达公司应支付薛万合的货款金额的认定。民事权利的放弃关系当事人切身利益，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即必须有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放弃权利的法律效力。本案中，嘉美志达公司与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所签订的《与黄腾建材外加剂款的协议》载明“截止2019年10月28日，嘉美志达公司尚欠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987,047元，经过双方协商达成一致：1.嘉美志达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支付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200,000元，于2019年11月30日支付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450,000元，于2019年12月30日支付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外加剂款250,000元。……”，虽第1条载明的三次付款总计金额为900,000元，但并未载明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放弃了主张87,047元款项的权利，且结合该协议第2条载明“……若嘉美志达公司不能按时执行本协议，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有权加收100,000元罚息。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必须配合办理好全款987,047元的付款手续”之内容，嘉美志达公司应付的货款金额为987,047元，扣除已付货款200,000元，尚欠787,047元。嘉美志达公司上诉主张欠款金额应按《与黄腾建材外加剂款的协议》第1条载明的900,000元认定，且第2条中“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必须配合办理好欠款987,047元的付款手续”仅是对薛万合应提供987,047元票面金额发票的独立意思表述，是指在嘉美志达公司支付900,000元欠款的情况下，薛万合应出具收到987,047元的收款收据，而非支付987,047元，但该主张与《与黄腾建材外加剂款的协议》第2条中的“若嘉美志达公司不能按时执行本协议，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有权加收100,000元罚息。黄腾建材乐山公司必须配合办理好全款987,047元的付款手续。”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故对其上诉主张尚欠货款金额为700,000元（987,047元－200,000元）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鉴于2019年12月10日黄腾建材公司与薛万合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于同年12月28日黄腾建材公司向嘉美志达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嘉美志达公司应当向债权的受让人薛万合支付尚欠货款787,047元。 二、关于嘉美志达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及资金占有利息损失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嘉美志达公司虽主张未按约定付款系因黄腾建材乐山公司未提供足额发票，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并未对提供发票的时间顺序进行约定，且嘉美志达公司该主张与其陈述的“在最后一次结算时确认欠款为900,000元，对方就不用开票了”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纳。嘉美志达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情将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合计调整为以尚欠货款787,047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嘉美志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94元，由乐山嘉美志达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李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