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超，男，198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莲，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景增，男，197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秀，茌平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春，男，196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守岭，男，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上诉人王立超因与被上诉人吴景增、刘光春、薛守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立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莲,被上诉人吴景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秀，被上诉人刘光春，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薛守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按本院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立超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523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吴景增对王立超的起诉；2.诉讼费由吴景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王立超对薛守岭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王立超在受聘期间，依据实际经营人薛守岭的授权，从事采购及现金出纳等与砖厂经营有关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后果均应由砖厂的实际投资及控制者承受。本案是买卖合同，砖厂的买卖合同双方一方是吴景增，一方是薛守岭，主体以及权利义务是清晰的，依据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性，应该由薛守岭个人承担。二、民事连带责任的承担需要有法律明确规定才能认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法[经]复[1991]5号批复只是一个提示性条款，而非独立请求权的基础，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王立超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权基础，是得支持一方当事人向他方主张的法律规范。请求权基础有两大要素：构成要件和法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也即法[经]复[1991]5号，规定的“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没有规定清晰的构成要件。该批复的意思是出借银行账户这种违法行为是有可能导致民事责任的，并不表示出借银行账户一定要承担民事责任。其次，王立超对于涉案买卖合同的标的没有因个人利益而占有、使用及处分，只是依据职务行为管理，不具有合同利益，当然不负合同义务。王立超是打工者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无须承担对吴景增的买卖付款义务。最后，王立超用个人账户向吴景增的部分付款行为，是经薛守岭授权进行的职务行为。因砖厂没有工商登记，没有公户，王立超按照薛守岭的要求，为了支付方便不得已使用自己的账户代为转账。王立超既没有因负责砖厂的采购（包括吴景增的此次采购）而获得交易利润，也没有以账户公用为名索要钱财，仅是按老板的吩咐干活而已。借用账户行为也没有影响吴景增实现债权，因为吴景增事先明知王立超仅是打工的，不是老板。因此，一审判决没有正确区分王立超实际使用自己账户付款行为的性质实质是职务行为，也没有对借用的实际情形进行相关审查，仅仅从此表面的借用，没有区别情况，就把追究相应的民事责任变成了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三、根据已有相关案例的裁判标准，王立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参考案例(2017)最高法民申4236号、(2017)最高法民申2719号、(2017)浙民申1748号、(2015)浙湖民终字第809号、(2017)浙07民终5709号。综上，王立超在砖厂从事的采购以及付款等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其用自己账户代为砖厂的实际经营人付款的行为，纯粹是临时用，也是按照老板要求，接替前任财务人薛守林的业务。薛守林也是用自己的账户工作，王立超并未因此借用而获得利益，也未阻碍他人实现债权，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依合同依职务而为，且有服务期限，被薛守岭以补签合同的方式约束，其个人账户的收支都得听从薛守岭安排。补充上诉理由：王立超并不存在将个人账户借用给吴景增的买卖合同业务中，也就是说王立超的银行账户从始至终都是掌握自己手中，其履行的只是作为出纳的职务行为，并未将自己账户提供给吴景增，王立超对吴景增的部分付款行为是受雇于实际经营人薛守岭的操作，是付款行为而不是借账户收取吴景增款项的行为，并未给吴景增带来直接损失，因此该职务行为不能适用于“法[经]复[1991]5号”的规定。 被上诉人吴景增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王立超对吴景增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王立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光春辩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薛守岭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吴景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光春、薛守岭、王立超支付土方款15965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光春、薛守岭、王立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守岭曾聘用王立超担任其在茌平县东侧全资经营的“茌平正泰砖厂”总经理一职，2018年10月14日补签《聘任合同书》，约定聘用期限自2015年5月15日起。该砖厂是2014年1月1日由薛守林作为承租方，薛守岭作为担保方租赁的聊城正泰房地产集团鼎诺制砖有限公司，后因薛守林离职，由王立超作为承租方，薛守岭作为担保方与聊城正泰房地产集团鼎诺制砖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由王立超全部接管该砖厂，薛守林的全部责任和义务由王立超承担。“茌平正泰砖厂”没有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工商登记，在该砖厂经营期间，吴景增为其运送土方，2017年3月20日由砖厂工作人员刘光春为吴景增出具证明条，载明吴景增7-15号运土344车，11686吨，单价12.5元/吨，并加盖了“茌平正泰砖厂财务专用章”的印章；2017年3月25日由砖厂工作人员刘光春为吴景增出具证明条，载明吴景增16号、19号、20号、22号四天云土方7968吨，13元/吨，计款103584元，并加盖了“茌平正泰砖厂财务专用章”的印章。2017年3月14日，通过王立超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入吴景增账户50000元；2017年9月6日，通过王立超山东茌平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入吴景增妻子李秀青账户20000元；2017年9月6日，给付吴景增欠款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立超虽以个人的名义签订了案涉砖厂的租赁协议，但该砖厂为薛守岭全资经营，王立超只是薛守岭的聘用人员，其在砖厂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茌平正泰砖厂”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法人资格，不能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砖厂的盈亏及对外的权利义务均应由实际经营者薛守岭承担。吴景增向案涉砖厂运送土方，应是与砖厂的实际经营控制者薛守岭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砖厂所欠吴景增的土方款应由薛守岭负责偿还。刘光春同为薛守岭的聘用人员，其为吴景增出具收到土方及土方款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王立超虽为薛守岭的聘用人员，但将自己的银行卡(银行账号)转借给砖厂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王立超出借银行账号给案涉砖厂使用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违法提供个人银行账号的行为，给吴景增实现案涉债权在客观上造成一定的困难，故王立超依法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薛守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判决如下：一、薛守岭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吴景增土方款159659元；二、王立超对薛守岭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吴景增对刘光春的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通过原审法院过付(账号，86612003101421001392，户名：茌平县人民法院汇款行：齐鲁银行茌平支行，注明案号、办案人员，并及时通知办案人员)。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4元，减半收取1747元，由薛守岭、王立超负担。 二审中，王立超提交其与吴景增的妻子李秀青在2018年12月份至2019年6月份期间的短信记录截图一份，拟证明吴景增在本案一审起诉前已知晓砖厂的实际经营人是薛守岭，不是王立超。吴景增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立超拖欠我方的土方款截止双方发短信时已时隔两年之久，此前我不知道砖厂的实际经营人另有他人，一直是王立超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土方款。刘光春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王立超提交的该证据仅能证明吴景增在2018年12月份后知晓砖厂的实际经营人是薛守岭，不能证明在此日期前就知晓上述情形。 二审中，王立超述称：“王立超在受雇期间按照薛守岭的指示将卖砖款打入王立超的个人账户”、“王立超名下尾号为6272、2371的账户在其担任茌平正泰砖厂会计期间大部分用于茌平正泰砖厂的业务，个人也进行了使用，两个账户中也有王立超的个人财产，不是专门给茌平正泰砖厂使用”、“……砖厂停产后因拖欠客户款项，薛守岭只想着收钱不想着付款，后与王立超补签了聘用合同，聘用合同中约定非经其书面同意不得处分砖厂的任何资产，由此王立超权利义务终止……”。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王立超对其存在出借银行账户这一违反金融管理法规行为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在本案中王立超作为银行账户的出借人需承担何种责任，需根据全部案情综合认定。本案债务产生期间，王立超担任“茌平正泰砖厂”总经理一职，同时负责财务出纳工作，在将个人账户用于“茌平正泰砖厂”业务账户的同时，亦使用该账户用于个人支出，其未采取措施将个人财产与砖厂财产进行区分，王立超自身存在过错。同时，王立超的个人账户不仅用于支付茌平正泰砖厂的欠款，还存在茌平正泰砖厂的客户将卖砖款打入王立超个人账户的情形。后来在薛守岭与王立超补签《聘任合同书》时，王立超明知薛守岭有逃避债务意图的情况下，仍继续出借个人银行账户让其使用，不仅违反金融管理法规，亦为薛守岭转移风险提供了便利，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客观上造成了吴景增的债权实现存在困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立超对薛守岭应支付吴景增的159659元土方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立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4元，由上诉人王立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宋剑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