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某，女，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某，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北京隆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6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沐，北京国同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某与被上诉人黄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4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402号房屋（以下简称402号房屋）归史某所有，黄某协助配合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史某名下。事实和理由：402号房屋系由史某出资，登记在史某1名下，史某1生前曾留有书面说明，表示402号房屋归史某、史某1、徐某三人共有，故史某对402号房屋享有部分产权，史某1在遗嘱中的处分行为应为无权处分。且史某1在立遗嘱时年事已高，黄某未提交能够证明史某1书写遗嘱时身体状况良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诊断证明，遗嘱应为无效。黄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史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402号房屋的产权人为史某1，且系其个人财产，史某1所立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黄某为受遗赠人，且在规定的期限内接受了遗赠，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黄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402号房屋和被继承人史某1生前单位某研究所（以下简称某研究所）发放的抚恤金243592元、补发工资5200元归其所有；2、诉讼费由史某负担。事实与理由：史某（小名史某）系被继承人史某1、徐某之养女。黄某自2002年开始受雇照料史某1、徐某。因长期悉心照料两位老人，与两位老人建立深厚感情，两位老人遂将黄某当成女儿。2012年9月20日史某1和徐某夫妻自书一份遗书，载明：我决定在我们俩死后，把96号楼1门402号房屋给黄某同志所有。史某1、徐某均签字、按手印，盖人名章确认。被继承人徐某于2015年3月20日因病去世。2016年2月27日，史某1老人自书遗书一份，除确认2012年9月20日遗书内容之外，还补充部分内容，该遗书载明：我没有亲生的孩子，收养一个女儿某，认领一个女儿黄某。我把96号楼一门401号三间一套房子卖了，把钱全部给了某，现把96号楼一门402号一间一套房子给黄某。我病的时候和以后，我的工资卡由黄某掌管，我死后用我的工资处理我的后事，多余的钱给黄某用，我的死亡抚恤金给黄某。此外，史某1亦向其生前单位某研究所出具书面意见明确表示“我死后公家有关给我的钱全部由黄某女儿领取，归她所有，作为她的养老费。”被继承人史某1于2017年10月31日因病死亡。徐某、史某1生前所留遗书以遗赠的方式将所有房屋、剩余工资遗赠给黄某，以及史某1生前决定将因其死亡所发抚恤金给黄某均是被继承人自愿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行为，应合法有效。史某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黄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涉案房屋由史某出资购买，应由史某继承。抚恤金按照法律规定是发给被继承人子女的，黄某不是被继承人子女，不应主张抚恤金，补发工资不属于遗产。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两个月内明确作出接受遗产的表示，但从被继承人死亡至今，黄某并未向史某表示过接受遗赠。遗嘱应属于无效遗嘱。史某经常看望父母，尽到了赡养义务，黄某与被继承人无遗赠抚养关系，其只是被继承人所雇的保姆，只是完成工作任务，并非履行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某1与杨某系夫妻关系，史某系两人之女，曾用名为史某。杨某去世后，史某1于1996年10月3日与徐某结婚，两人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402号房屋登记在史某1名下，房产所有证取得日期为1995年1月23日。史某1于2017年10月31日去世。2012年9月20日有史某1和徐某签名的《遗书》内容为：黄某同志有中医和护士方面的知识，从2002年到我家，对我们两位快90岁的老人关心、照顾认真负责，讲究卫生，每日三餐能按照我们个人的病情，能吃什么就做什么饭菜，否则不做，饭前饭后喂药，每天晚上睡前用热水给两位老人泡脚。黄某同志救了我们两人的命，恩情永远不能忘，我们要很好的感谢她。为了感谢黄某同志对我们的救命之恩和对我们照顾的特别好，以后在我们两人死以前还要她继续照顾我们，因此我决定在我们两人死后，把402号房屋给黄某同志所有。同日，有史某1签名的给某研究所离退休办公室和服务中心的材料，内容为：黄某同志从2002年到我家工作，在工作中对我们两位老人照顾的极好，特别是在我们两位老人有病的时候照顾的更好，在我们两人病危的时候，她能用偏方治疗，把我们两人从快要死的时候解救出来，详情请见我给黄某同志的遗书附印件。为了感谢黄某同志对我们两人的救命之恩，在我们两人死后，我决定把我的402号房屋送给黄某同志所有，请组织上看到此信和我给她的遗书后，给黄某同志办手续，把史某1的名字换成黄某的名字，麻烦组织了。有史某1签字的、日期为2016年9月23日一份材料，内容为：刘某、柴某处长，你们好。黄某女儿照顾我十多年，照顾的很好。她在我这里没有养老保险费，我死后公家有关给我的钱，全都由黄某女儿领取，归她所有，作为她的养老费。除上述几份有史某1签字的材料之外，黄某就其主张的遗赠一节还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一、有史某1签名的、日期为2016年2月27日的《遗书》，内容为：我没有亲生的孩子，有收养一个女儿某，认领一个女儿黄某。我把96楼一门401号三间一套房子卖了，把钱全部给了某，现把402号一间一套房子给黄某。我有两个勋章，把解放勋章给路军、某，把自由勋章给李某2、黄某，有6个纪念章，给路军、某3个，给李某2、黄某3个。我病的时候和以后，我的工资卡由黄某掌管，我死后用我的工资处理我的后事，多余的钱给黄某用。我的死亡补血金给黄某用。证据二、视频光盘一张，内容为史某1书写上述遗书的过程。对此，黄某表示是史某1让其录制的。史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黄某与被继承人不存在收养和认领的关系，成年人不可能被认领；证据二录像不能证明史某1将房屋赠与给黄某，不能证明当时史某1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也不能证明黄某接受遗赠，受遗赠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两个月内明确表示接受，否则视为放弃，故不认可证明目的。黄某为证明其通过收取402号房屋租金的行为明确表示接受遗赠之主张，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一、黄某作为史某1（委托人，甲方）代理人与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房地产公司，租赁代理机构，乙方）签订的《北京市房屋出租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出租委托代理期限为2013年12月11日至2019年6月12日，租金为每月3300元。证据二、史某1名下北京银行的存折，用于收取租金。史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房屋出租人和租金收取人都是史某1，不是黄某，且不能认为黄某接受租金就是接受遗产房屋，房租并未打入黄某账户，史某1去世前最后居住的房屋是史某所有的位于家园的房屋，但后来史某1住院离开家之后，家里的房产证和存折都丢失了，所以黄某持有的房产证及存折原件都不是史某1交给其的，而是其盗取的。史某提交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以下简称朝阳医院）于2017年7月5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内容为：史某1，男，92岁，诊断及建议：混合性痴呆。对此，黄某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无法确认史某1是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黄某提交的遗嘱在该日期之前，该诊断证明无法确认此前遗嘱有瑕疵，且之前史某1将房屋遗赠给黄某的意思表示一直都是一致的，所以遗嘱是有效的。2017年11月20日，某研究所出具《关于史某1同志去世后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内容为：财务室，我所离休职工史某1于2017年10月31日去世，按照有关文件规定，需发放其家属丧葬费、抚恤金等费用，具体标准如下:一、一次性丧葬费标准为5000元；二、一次性抚恤金标准为其生前40个月基本退休费及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倍：4409*40+33616*2=243592元；丧葬费和抚恤金合计金额为248592元。另根据国家相关文件，补发史某12017年7月-2017年10月护理费共计1300元/月*4=5200元。合计金额为253792元。请财务协助办理。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史某表示抚恤金已由其领取，补发的护理费不清楚。从黄某提交的视频光盘可以看出：史某1在书写完遗嘱之后,手持遗嘱陈述了如下内容“你对我很好，照顾我照顾得很好，在照顾的时候，我有病你给我治病，快死的时候你又配合大夫，把我救活了，谢谢你，我写的这遗书给你保管，留着你用”。庭审中，经法院询问黄某是何时离开家园房屋的，黄某表示是2018年4月应史某的要求离开的，史某处理完后事以后，就去美国了，4月份回来之后双方谈了遗嘱的事情，没谈好所以才起诉的。对此，史某表示：2018年3月史某要求黄某离开的，当时为取得绿卡，需半年时间住在国外，黄某照顾老人比较尽心，其提出春节后搬走，所以史某就没有催。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也可以立遗嘱将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中，涉案的402号房屋系杨某去世后、史某1与徐某再婚前取得，故应为史某1的个人财产，在史某1去世后作为其遗产。黄某主张以遗赠的方式继承史某1所有的402号房屋，但史某认为涉案遗嘱无效，并非史某1的独立行为。故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史某1于2016年2月27日所立遗嘱是否有效。首先，遗赠系立遗嘱人将自己个人所有的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的行为，故作为一种重大的财产处分行为，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史某对于2016年2月27日遗嘱系史某1书写并不持异议,故在此情况下，法院对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次，从黄某提交的遗嘱录像中可以看出，史某1在书写完成遗嘱之后亦表达了对黄某的感谢以及将遗嘱交给黄某保管的意思，故该遗嘱的来源合法。再次，史某虽提交朝阳医院于2017年7月5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显示史某1为混合性痴呆。但该诊断证明作出的日期晚于2016年2月27日遗嘱形成日期，且除该份诊断证明之外，史某亦不能提交反证证明史某1在订立遗嘱时不具有行为能力。最后，除2016年2月27日遗嘱之外，史某1在此前书写的一些文字性材料亦表达了要将涉案房屋送给黄某的意愿。相关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故综合上述分析，史某1于2016年2月27日订立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法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可。史某就遗嘱效力提出的相关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黄某据此要求继承402号房屋之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史某提出的黄某未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故应当视为放弃受遗赠之抗辩意见。首先，在黄某合法持有案涉遗嘱，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曾作出过放弃受遗赠之表示的情况下，应当视为黄某已在受遗赠之后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其次，庭审中史某明确表示其为取得绿卡需要有半年时间住在国外，故在此情况下，要求黄某通过向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的方式明确表示其接受遗赠，从本案当时的客观实际情况来说过于严苛。故史某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抚恤金不属于遗产，其作为被继承人单位给予死者家属的精神安慰和经济补偿，是对死者家属的一种抚慰和救济方式，故黄某要求依据遗嘱继承史某1的抚恤金243592元之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同理，5200元并非补发工资，而是史某1单位根据相关文件补发的护理费，其亦不属于遗产，故黄某要求继承该笔款项之主张，亦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史某1名下、位于402号房屋由黄某继承，归黄某所有；二、某研究所发放的史某1的抚恤金243592元以及补发的护理费5200元均由史某所有。本院二审的举证质证以及认证情况如下：史某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某研究所摘抄人事档案，用以证明史某并非史某1的唯一子女。第二组证据，2018年3月15日袁某和黄某谈话笔录，用以证明黄某单方决定在史某回国后再谈遗赠事宜，已超出接受遗赠的法定期限。第三组证据，2018年2月18日史某出境记录，用以证明黄某在2017年10月31日继承开始后至2018年2月18日史某出境较长一段期间均没有向史某主张权利。黄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摘抄档案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史某1的原始档案，且已认证，证明史某是史某1的唯一子女。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史某的出境记录与本案无关。对于史某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原始人事档案是认定史某1家庭成员情况的重要依据，一审已经过庭审质证认证，且在杨某的人事档案中亦显示史某为唯一子女，史某提交的摘抄档案中子女姓氏缺失，信息记载并不完全，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史某1去世后，黄某已实际占有处分相应遗产，谈话笔录与史某的出境记录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黄某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材料：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用以证明史某1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史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诊断证明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黄某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诊断证明书上未载明史某1患有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疾病，结合一审证据，该诊断证明书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史某1在立遗嘱时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402号房屋于杨某去世后，史某1与徐某再婚前的1995年1月23日取得房产所有证，并登记在史某1名下，应为史某1个人财产，在其去世后作为史某1的遗产进行继承分割。史某在一审与二审中均提交史某1在1989年书写的书面说明，并在庭审中主张该书面说明应具有分家协议与遗嘱双重性质，但该份材料落款处仅有“史某1”签名，且明确该份材料内容为“遗嘱”，并非家庭成员对家庭共有财产处分的一致意思表示，故史某关于该份书面说明具有分家协议性质，史某享有402号房屋部分产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虽然史某1在上述“遗嘱”中将402号房屋处分安排给史某，但随着生活情况的不断变化调整了对财产的安排。史某1于2016年2月27日另行订立的自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且史某1先后多次书写的文字性材料内容中均作出了402号房屋由黄某继承的意思表示，402号房屋作为史某1的个人财产，现未有证据表明402号房屋中存在其他人的利益，史某1有权自行处分，故本案诉争2016年2月27日遗嘱应为合法有效，本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可。史某关于史某1在遗嘱中的处分行为应为无权处分，2016年2月27日遗嘱应为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继承开始后，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结合一审黄某提交的视频光盘，黄某在史某1书写完遗嘱后即保管遗嘱至今，且在史某1去世后，已依照遗嘱实际占有处分相应遗产，自始未作出放弃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加之史某较长时间未在国内居住，一审法院认为从当时客观实际情况来要求黄某通过向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的方式明确表示其接受遗赠过于严苛，本院予以认可。史某关于黄某放弃接受遗赠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史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90元，由史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方 硕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