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杨三姐，住所：青海省祁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青海怡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八一西路82号。 法定代表人：马永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韩高伟，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上诉人杨三姐因与被上诉人青海怡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海公司）、韩高伟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宁中院）（2019）青0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三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英，被上诉人怡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军，被上诉人韩高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三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宁中院（2019）青0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判令停止对西宁市城东区昆仑东路281号7号楼（以下简称7号楼）2单元某1室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怡海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不属于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属法律适用错误；双方签订的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1、该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签订，怡海公司预售房屋，上诉人预购房屋，买卖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2、该协议具备当事人名称、商品房基本状况、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交付时间等主要条款，上诉人交付了购房款、配套设施、房屋契税、维修金等，怡海公司也收取了全部房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3、案涉房屋查封时间为2015年9月28日，双方签订该协议的时间为2010年9月30日。（二）上诉人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这一事实法院已查明并认可。（三）一审法院以双方只有怡海公司出具的房款收据，未提交不动产发票，且签订的《拆迁协议》以产权置换与支付房款存在矛盾为由，认定杨三姐并未支付购房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交付全部房款。1、一审法院以未提交房屋不动产发票来否认上诉人交付房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010年9月18日双方签订《拆迁协议》当日，上诉人应怡海公司要求支付现金330990.00元。2015年10月怡海公司通知上诉人收房，同年11月1日上诉人交付了对讲机、门牌费、锅炉费，契税、登记费、土地证、二证代办费、维修基金、装修押金等共计39743.00元，补交超面积费19635.00元。上诉人提供的收据及转账凭证，足以证实已支付全部房款及其他所有费用。怡海公司出具保证书，保证其在规定期限将1套住宅相关手续和房屋不动产发票交给上诉人，并约定房屋交付时间为2013年10月。至今怡海公司未给上诉人交不动产发票。2、关于产权置换与支付房款的问题。一审中，怡海公司承认其在出售房屋时，尚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缺少其他的合同文本，与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名称虽为拆迁安置协议，实际是买卖协议，怡海公司承认上诉人支付了房款。综上，上诉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所列情形，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一、第二段事实马某2等人与怡海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与上诉人没有关系。 韩高伟辩称，1、上诉人杨三姐主张与怡海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合法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拆迁安置的客观事实。上诉人杨三姐与怡海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怡海公司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不应对外出售房屋。上诉人杨三姐明确提及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拆迁关系。该协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杨三姐认为其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全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仅提供怡海公司的收据，来主张其以现金形式支付房款不符合常理，需进一步提供该现金的具体款项来源和支付明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及的转账凭证收款人是马某1，而非怡海公司。该笔转款时间是2015年，在案涉房屋已被司法查封的状态下所交付。不认可杨三姐与怡海公司之间有真实有效的支付房款的事实。3、上诉人杨三姐与怡海公司保证书中没有写明具体的房号，房屋价款与实际购房款不一致。怡海公司并没有提供正规不动产发票。杨三姐认为怡海公司当时只有该文本的理由不成立。案涉40套房屋中，杨三姐有两套房，不符合所购房屋用于居住，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住房的条款。4、杨三姐的房屋已交付并装修使用是不真实的。房屋未竣工验收，且被司法查封，所谓交付属恶意交付。综上，上诉人杨三姐与怡海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房屋拆迁安置关系或者房屋买卖关系。杨三姐的情形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杨三姐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怡海公司辩称，2010年一个商贸有限公司从该公司团购10套房，包括杨三姐的两套案涉房，其中1套房，已由人民法院确认给了杨三姐。当时，该公司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只能以《拆迁协议》签订合同。杨三姐是现金支付购买，且交付了全部房款及配套设施款。怡海公司已于2015年11月1日将案涉房屋的钥匙交付给了杨三姐，杨三姐已实际占有房屋。上诉人杨三姐与怡海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杨三姐的物权期待权应予保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护实际购买者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请求改判。 韩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位于7号楼2单元某1室；2、本案诉讼费由杨三姐、怡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宁宁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浩公司）于2003年9月注册成立，马某2为法定代表人，股东为马某2、马某3、汪某某。2004年10月9日，宁浩公司与西宁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康南路东侧、宗地编号为xxxxxxx、宗地总面积6572.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2004年2月9日，办理了宁国用（2004）第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8年，宁浩公司将案涉土地转让给怡海公司，怡海公司于2008年5月14日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宁国用（2008）x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9年12月30日，原西宁市工商管理局现更名为西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了宁浩公司的营业执照。 2010年6月10日，马某2、汪某某、马某3与怡海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马某2、马某3、汪某某在涉诉土地上拥有地上建筑物总面积为5551平方米，其中两层展厅面积3388平方米，建筑一幢一至三屋面积为1822.5平方米；第四层面积为205.5平方米，锅炉房面积为135平方米等，并约定以拆除前双方共同制作的录像、照片作为依据。2010年10月20日，双方在2010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基础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马某2、汪某某、马某3将西宁快速路与康南路交汇处南东侧x号总面积为6572.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给怡海公司开发商品房。怡海公司开发后向马某2、汪某某、马某3建还总面积为4738平方米的一、二层临街商铺，其中包含临街快速路的一、二层商铺面积为3388平方米（现夏都之林小区7号商住楼一、二层商铺），临街康南路（现夏都之林小区8号楼）的一至四层所有商铺，面积为2700平方米，8号商住楼第五层三套房屋等。 再查明，怡海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取得案涉7号楼（以下简称7号楼）《商品房预售许可证》，7号楼于2013年主体验收，但至今未组织竣工验收。 2014年12月25日，马某2等三人与怡海公司签订《房产移交协议书（一）》，约定怡海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向马某2等三人移交协议中约定的7、9号楼一、二层面积为3388平方米的临街所有商铺。同时移交7号楼西头10套住宅。2015年5月15日，怡海公司与马某4、马某5、马某6、马某7、张某某签订《房屋移交协议书》，约定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向上述5人移交房屋认购书所购买的5套房屋；以上五套房屋主体工程和门窗安装均已完工，允许杨三姐等人装修，怡海公司继续安装未完成的水电暖等基本设施。 2015年7月1日，怡海公司向马某2等16人出具《房屋装修承诺保证》，保证于2016年7月22日前将返还给马某2等16人所共同拥有的夏都之林7、8、9号楼所有临街商铺和10套回迁安置房按期进行装修，否则一切责任由怡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永胜承担。 2013年4月12日，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40套房屋由怡海公司作为期房网上签约出售给了海南州融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达公司），作为借款的担保，同年4月13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怡海公司向融达公司借款10000000.00元，怡海公司将其位于7号楼1单元、2单元，面积为5013.66平方米的40套房屋抵押给融达公司。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在房产部门进行抵押登记，而是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并在西宁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所办理了网签登记。2015年8月20日，出让人融达公司，受让人韩高伟与债务人怡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融达公司享有的怡海公司借款本息债权全部转让给韩高伟。2015年8月31日，韩高伟基于上述债权将怡海公司诉至该院，并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该院作出保全裁定，查封了怡海公司名下位于7号楼1单元、2单元的40套房屋，包含杨三姐购买的7号楼2单元某1室房屋。该案后经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6）青民终78号民事判决，怡海公司向韩高伟偿还借款本息15600000.00元。判决生效后，韩高伟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冶某某等人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程序中止。后该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8)青01执恢13号执行裁定，对韩高伟与怡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恢复执行，因怡海公司不能履行生效裁判确定的义务，该院遂对已查封评估的位于7号楼2单元某1房屋进行网络司法拍卖，并发出《竞买公告》，杨三姐得知后，以该院所拍卖的房屋为其所有等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7月22日，该院作出(2019)青01执异102号民事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怡海公司名下位于7号楼2单元某1室房屋的执行。对此，韩高伟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再查明，怡海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取得案涉7号楼《商品房预售许可证》，7号楼于2013年主体验收，但至今未组织竣工验收。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三姐提交2010年9月18日怡海公司与其签订的《拆迁协议》，约定杨三姐同意怡海公司将其位于康南路1号建筑面积100平方米的房屋予以拆除，并以产权调换形式将位于康南路1号9号楼27层某1号，建筑面积约为100平方米房产作为安置房屋。怡海公司向杨三姐出具《保证书》。杨三姐提交加盖怡海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据三份，分别载明杨三姐于2010年9月18日现金交纳夏都之林房款330990.00元；2015年11月1日交纳超面积房款19635.00元；2015年11月1日交纳契税、登记费、调楼费、手续费、土地证、维修基金、对讲门、门牌费、两证代办费、装修押金、一年物业费、锅炉费共计39743.00元。 2019年11月28日，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7号楼对于入住情况进行现场勘察并进行了录像，包括杨三姐在内的本案当事人均未实际入住，案涉房屋内水电暖均未开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三姐是否对7号楼2单元某室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该院认为，本案系杨三姐对登记在怡海公司名下的房屋提出的异议，应参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断。首先，是否在查封前签订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杨三姐提交的《拆迁协议》签订时间是2010年9月18日，虽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但怡海公司此时并未取得拆迁许可证，杨三姐亦无可供拆迁的房屋，该协议约定杨三姐同意将其位于康南路1号建筑面积100平方米的房屋予以拆除，并以产权调换形式将位于康南路1号9号楼27层某1号，建筑面积约为100平方米房产作为安置房屋等内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属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其次，是否符合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问题。怡海公司向杨三姐移交案涉房屋时，虽主体工程和门窗安装均已完工，但水电暖等基本设施未完成，案涉工程至今亦未竣工验收。经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勘察，案涉房屋内水电暖仍未开通，并不具备交房条件，怡海公司在不具备交房条件的前提下，将案涉房屋交付杨三姐使用。杨三姐提交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申请书》欲证明其名下无房产，但杨三姐与怡海公司并未形成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房屋”的前提条件。再次，是否已支付购房款。杨三姐与怡海公司签订《拆迁协议》，同时怡海公司向杨三姐出具《保证书》，明确怡海公司将房屋不动产发票交给杨三姐，但杨三姐只有怡海公司向其出具的房款收据，未提交怡海公司的不动产发票。且杨三姐既与怡海公司签订了产权置换的《拆迁协议》，杨三姐又需向怡海公司现金支付房款存在矛盾。故能够认定杨三姐就案涉房屋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全部条件，杨三姐对7号楼2单元某1室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韩高伟要求对7号楼2单元某1室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司法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准许执行位于7号楼2单元某1室。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怡海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9月30日西宁中院（2018）青01民终1212号已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杨三姐与怡海公司签订《拆迁协议》购买7号楼1单元某2室，其实质属商品房买卖合同，杨三姐已付清购房款并实际占有该房，判决2010年11月28日杨三姐与怡海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怡海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协助杨三姐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相关手续。 还查明，怡海公司将案涉房屋钥匙于2015年11月1日交付杨三姐。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杨三姐是否对执行标的（案涉房屋）享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的民事权益？从以下两个方面加以说明： （一）关于对讼争房屋是否享有受法律保护的实体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怡海公司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而由韩高伟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即属金钱债权执行，被执行的标的物为怡海公司开发的商品房。杨三姐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比较上述两条规定：从条文主旨来看，第二十八条是对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适用于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的情形，系普适性条款，对于所有类型的被执行人及不动产均可适用；而第二十九条是对商品房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的保护，适用于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的情形，是专门针对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被执行人所开发的商品房而规定的特别条款。从立法精神及意图来看，第二十九条强调对民生权利即生存权、居住权的保护，故着眼点在于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该条既不要求买受人主观上无过错，也不要求支付全部价款，更不要求占有房屋，总体上比较宽泛。上述两条文虽然适用于不同的情形，但是如果被执行人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且被执行的不动产为登记于其名下的商品房，则同时符合了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与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两种情形，对于法律的适用，不应因有特别规定的保护，而排斥一般保护。即只要符合其中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即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就本案而言，融达公司与怡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对案涉房产虽签订《抵押合同》，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第一百八十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二）建设用地使用权；（三）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荒地等土地承包经营权；（五）正在建造的建筑物、船舶、航空器；”之规定，融达公司对案涉房产的抵押权并未设立，后融达公司、怡海公司、韩高伟协商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所涉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韩高伟，韩高伟对案涉房产亦不享有抵押权。故本案买受人杨三姐在不符合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时，可适用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关于杨三姐的情形是否符合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从以下四点进行分析认定： 第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本院认为，首先，2010年9月18日杨三姐即与怡海公司签订《拆迁协议》，而案涉房屋于2015年9月30日被人民法院查封，显然杨三姐与怡海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其次，根据《商品房买卖司法解释》第二条：“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之规定，怡海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取得案涉房屋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于2010年9月18日与杨三姐签订《拆迁协议》，该拆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该拆迁协议是否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商品房买卖司法解释》第五条：“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之规定，本案杨三姐与怡海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明确了双方当事人的名称、商品房的位置、具体房号、面积、单价、总价、付款方式，且怡海公司已按约定收受了全部购房款，并将房屋交付杨三姐，双方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该拆迁协议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另外，第二十八条是对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之所以规定“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是因为物权期待权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必须合法有效。我国法律虽承认物权行为，但并不承认物权行为的独立性，物权的变动实行“债权合意加登记”，所以，物权能够合法变动的前提是以物权变动为内容的债权合同成立并且有效。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从权利性质上虽非物权，但由于其正在接近物权，对其保护的前提和基础也是其未来将过渡为物权，因此作为其权利基础的债权必须合法有效。从立法精神及意图来看，“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意在强调交易的善意而非为规避执行、要有债的合意及基础法律关系的有效性，而不应对合同内容本身是否完备过于严苛。故应认定杨三姐与怡海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第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本院认为，杨三姐已于2015年11月1日（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领取案涉房屋钥匙，应视为对案涉房屋已经有事实上的管理和支配权，至于其是否实际入住并非占有的必要条件，此处的占有应采“支配控制说”，故应认定杨三姐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 第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本院认为，杨三姐购买案涉100平方米房屋1套，于2010年9月18日现金交纳房款330990.00元；于2015年11月1日交纳超面积房款19635.00元；于2015年11月1日交款契税、登记费、调楼费、手续费、土地证、维修基金、对讲门、门牌费、两证代办费、装修押金、一年物业费、锅炉费共计39743.00元；于2015年11月1日通过农业银行向马某1转账支付59392.25元。杨三姐称马某1为怡海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怡海公司认可杨三姐的说法。应认定买受人杨三姐就案涉房屋已支付全部价款。 第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尚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客观上不具备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条件。即杨三姐虽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杨三姐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无过错。 综合以上分析，杨三姐与怡海公司之间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杨三姐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义务，并已实际占有讼争房屋。虽因不动产变更登记事项尚未完成，杨三姐不是房屋所有权人，但其因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对讼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该权利依法应受法律保护。 （二）关于杨三姐享有的实体权利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从性质上而言，物权期待权属于债权范畴，但该债权不同于一般的债权。杨三姐已经依照合同履行完毕支付取得物权之对价等义务，预期物权将确定无疑地变更到其名下，在与申请执行人实现一般债权发生冲突时，应优先保护杨三姐的物权。本案中，韩高伟申请执行讼争房屋，系基于其与怡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该案中，怡海公司应对韩高伟承担金钱给付义务，执行行为的基础为一般金钱债权。杨三姐在讼争房屋被查封之前已享有应受法律保护的物权期待权，该权利能够排除针对讼争房屋韩高伟对怡海公司的金钱债权的实现。原审法院认定杨三姐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据此准予执行位于7号楼2单元某1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杨三姐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已付清全部房款，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其物权期待权应予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韩高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00元，由韩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得春 审 判 员 李雨田 审 判 员 商海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程克文 书 记 员 冶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