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沈浦泾南路81号。法定代表人：宋发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北京市隆安（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宇，北京市隆安（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狄玉增，男，196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初，上海前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警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狄玉增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0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警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对于协议书第3条第3项以及其他条款的理解错误，相应条款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在收取工程款时必须开具相应金额发票，但一审却认定开具全额发票非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被上诉人在收取工程款时开具全额发票，是其应当履行的税法义务。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狄玉增答辩称：一审对合同条文的理解符合合同约定的本意。营业税改增值税在2016年才施行，不存在增值税票据问题，上诉人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本身就有问题。所有电子财务记录以及纸质财务凭证系上诉人制作、会计及出纳均由上诉人委派，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未提供足额的成本票。工程款掌控在上诉人手中，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成本票，上诉人不会支付工程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狄玉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警通公司支付狄玉增工程款人民币（下同）100万元；2、判令警通公司支付狄玉增工程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警通公司反诉要求判令：1、狄玉增向警通公司开具28,554,937.92元的增值税发票；2、若狄玉增不能开具发票的，则判令狄玉增赔偿警通公司因此造成的税务损失7,138,73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狄玉增（乙方）与警通公司（甲方）于2008年签订《承包经营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协议书》，其中第十三条约定甲方委派会计、出纳各一名，掌管公司在上海为乙方开设的银行账户的财务专用章，委派人员的薪酬待遇由甲方负责。狄玉增（乙方）与警通公司（甲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协议补充条款》，其中第3.4.5条约定甲方安排项目实现的利润，需要交纳的企业所得税由甲方负担。项目实施过程中发生的相关税费由乙方负担。由于乙方原因造成成本票据不足，项目终了欠缺发票，如果被征缴企业所得税，实际缴纳的企业所得税费由乙方承担。2010年12月29日，狄玉增（乙方）与警通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本协议签订后须确定的相关事项：1、原承包协议中《承包经营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协议书》第一至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至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补充协议》第2条、第5条、第6条、第9条、第12条、第13条、第16条终止。2、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前所承包的工程项目，仍执行原承包协议中除上述已终止条款外的其余条款。3、双方如有再次合作工程项目意愿，由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相关协议。三、双方相关事宜约定：1、甲方授权乙方对乙方承包经营的江苏淮安237项目、江苏淮安海口路B2项目……工程项目进行价款结算、收取项目工程款、质保金等款项，具体委托事项及权限以书面委托书为准。2、在乙方需要以甲方名义处理工程项目善后事宜和债权债务清收时，甲方全力给予协助和配合（如办理竣工验收、诉讼文书等盖章或出具介绍信等）。3、乙方在收取业主工程款时，须出具相应的发票，甲方予以配合，但所产生的全部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收取工程款全额的工程成本票据，否则甲方不予出具相关发票或收款手续，同时乙方应保证所提供的相应票据真实合法有效，并承担连带法律责任。4、为配合乙方收取工程款，甲方应向业主单位出具工程款的委托支付函（工程款支付至，退还至乙方指定账户）。如业主不同意委托支付，则甲方同意乙方继续使用工程项目部的原有银行账户，使用至该项目的工程款全部结清为止。……。7、乙方承包经营的工程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行承担一切风险及责任，对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负责处理。……。8、乙方个人承包经营的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在承包期内所产生的承包利润（包括收益）以及乙方所购置的机械设备和财产，全部归乙方所有。另查明：2008年4月7日，狄玉增以警通公司的名义中标了237省道淮安段建设工程（开发区段）施工项目S237-KFQ-A合同段项目。之后江苏省淮安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警通公司就上述中标项目签订了《237省道淮安段建设工程（开发区段）施工合同》。2014年1月，江苏省交通运输厅公路局组织对237省道淮安段建设工程开发区段进行竣工验收，认定工程质量等级为优良，综合评价等级为优良。再查明：2017年1月13日，警通公司收到了案涉工程尾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承包经营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协议书》、《承包经营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协议补充条款》及《协议书》均系狄玉增与警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双方约定，狄玉增承包经营的案涉工程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行承担一切风险及责任，对工程项目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狄玉增自行负责处理。庭审过程中，双方确认警通公司已经收到了案涉工程项目的业主方支付的全部工程款，但是警通公司以狄玉增未提供全额工程成本发票为由拒绝向狄玉增支付100万工程款尾款。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狄玉增向警通公司提供全额的工程成本票据是否属于警通公司向狄玉增支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警通公司认为构成付款条件的依据为《协议书》第3条第3项及《承包经营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协议补充条款》第3.4.5条的约定。一审认为，首先，《协议书》第3条第3项的规定，从文义上理解，警通公司有义务出具发票配合狄玉增收取工程款，但是在狄玉增未提供全额工程成本票据时，警通公司可以拒绝履行该出具发票的义务，但并未约定警通公司在收取工程款以后有权拒绝支付给狄玉增。《承包经营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协议补充条款》第3.4.5条的规定，从文义上理解，狄玉增可以提交少于工程款全额的成本票据，但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企业所得税。该规定也未赋予警通公司在工程成本票据不足时拒付狄玉增工程款的权利。上述两款关于狄玉增是否可以提供少于工程款的成本发票规定虽不尽一致，但并不矛盾，若一味强调提供等值成本发票，势必导致狄玉增在成本发票不足时，为开具成本发票而想方设法虚开，这是法律所不允许的。其次，根据《协议书》第3条第4项的规定，可以看出双方在工程款收取方式上的初衷也是警通公司出具发票、委托支付函等相关手续，狄玉增向业主方直接收取工程款为主，在业主方不同意委托支付时，狄玉增使用警通公司账户收取工程款。第3条第1项、第2项也包含着由狄玉增直接收取工程款，警通公司予以协助配合的意思。因此，从合同体系解释出发可以看出《协议书》第3条及《承包经营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协议补充条款》第3.4.5条约定的目的在于明确成本票据不足时，产生的相关税费应由狄玉增承担，并无“工程成本票据低于工程款时，警通公司可以拒绝支付狄玉增工程款”之意。综上，警通公司应当于2017年1月13日收到工程尾款100万元后及时支付给狄玉增，但警通公司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狄玉增要求警通公司支付工程尾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警通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当向狄玉增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狄玉增自愿给予警通公司17天的宽限期，自2017年2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尚属合理，法院予以认同，故狄玉增要求警通公司支付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警通公司的反诉请求，根据《承包经营华东四省区工程项目协议补充条款》第3.4.5条之约定，若由于狄玉增原因造成成本票据不足，项目终了欠缺发票，实际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应当由狄玉增承担，因此狄玉增并没有向警通公司出具工程款等额的成本票据的义务，故警通公司要求狄玉增开具28,554,937.92元的增值税发票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现警通公司也未向法院证明其由于狄玉增未提供足额成本票据的原因被征缴企业所得税，因此警通公司要求狄玉增赔偿税务损失7,138,734.5元的反诉请求，亦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二○二○年二月二十七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狄玉增工程款100万元；二、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狄玉增逾期付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886元，由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承包关系，被上诉人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管理费以及奖励分成，上诉人应当将收取的工程款支付给被上诉人。现上诉人已从业主方处收取了尾款100万元，应当将该笔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抗辩合同约定付款前提为被上诉人开具发票。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是否需以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为前提。补充条款第3.4.5条的文意应为，如因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不足致被征企业所得税，该企业所得税应被上诉人承担。协议书第3.3条意思为，被上诉人从业主处收取工程款时，上诉人应予以配合，包括以公司名义向业主开具发票、向业主出具委托支付函等。相关条文的意思均无法解释出被上诉人不开发票，上诉人就有权拒付的意思。根据双方对发票开具的约定，被上诉人开具成本票不足，上诉人因此遭受税务损失的，可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现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因被上诉人开票不足而受有损失，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警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771元，由上诉人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胡桂霞审判员  叶振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莫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