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萌，女，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解放（刘萌之父），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15号。法定代表人：任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百田，男，194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丰台机务段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允和（刘百田之妻），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被告：郑文杰，男，197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信沃达海洋科技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审被告兼郑文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珍（郑文杰之母），194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审被告：刘解放，男，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椿树街道退休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被告：杨帆，女，198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盛锡福帽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审被告兼杨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艳（杨帆之母），195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燕鹏服务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审被告：刘兰生，男，195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社会退休人员，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审被告：刘双，女，1984年7月5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审被告：胡某，男，2013年6月2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列二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及胡某法定代理人：罗某（刘兰生之婿、刘双之夫、胡某之父），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刘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刘百田、刘桂珍、郑文杰、刘解放、刘秋艳、杨帆、刘兰生、刘双、胡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刘解放、李鹤、马允和、刘桂珍、刘秋艳、罗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宣房公司）承担；3.确认解除合同生效后，宣房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腾退工作开始后，我们全家给予了极大配合，但现在我们无法确定案涉房屋承租人。根据建设部《城市公有房屋管理决定》及北京市相关规定，公房承租人死亡其生前的共同居住人可以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如果有两个或两个以上共同居住人符合条件，共同居住人之间应当协商确定承租人，协商不成的，由公房管理机关根据共同居住人的住房状况，书面确定承租人，非共同居住人无权干涉。宣房公司是经政府部门授权行使公房经营管理权，应依法对案涉房屋承租人给予书面确定。但由于宣房公司没有履行职责，使我们得不到补偿款并严重影响了安徽会馆修缮方案的实施。二、现实施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遇到任何问题双方都必须按合同规定执行。宣房公司因腾退问题单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不具备合法性。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合同纠纷，但诉讼中并没有证据证明我和宣房公司有合同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们违反合同。我们是原承租人的子女及后人，但承租权不属于遗产，不能继承。我们没有承租权，也就没有权利和义务与宣房公司解除什么不存在的合同。四、宣房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没有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我们，而是直接起诉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五、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23号3、4号房间及自建房依据相关政策，我具有合法的居住权，在政策上属于共同居住人。在腾退中享有和承租人的同等权利，在办理腾退问题中应维护我的合法居住权益，并按法律规定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六、一审法院审判人员审理案件时存有枉法裁判和徇私舞弊的行为，强行确定了我家10名人员为被告，不顾法律规定支持解除租赁合同的违法行为并作出判决。宣房公司作出决定时没有诉前通知，而是通过判决一并告知，使我们失去在一审的辩论和诉讼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程序，存有枉法栽判、徇私舞弊的行为。本案绝不是合同纠纷，是一起以经济利益为目的，相互串通勾结的虚假诉讼案。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宣房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撤销一审判决，不同意将本案发回重审，我公司作为公有住宅的出租经营管理单位，依法履行职责，要求刘萌腾退案涉房屋依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萌的上诉请求。刘解放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的意见同刘萌一致，但没有上诉。刘百田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萌的上诉请求。刘桂珍、郑文杰述称，同意刘百田的意见，刘萌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权利，她没有看过爷爷奶奶，还想占有奶奶的房子。刘秋艳、杨帆述称，同意刘百田的意见，请宣房公司明确给我们的补偿。刘萌上诉所称的都是子虚乌有，她本来就不应该在那住，对爷爷奶奶从来没有探视过，更别说抚养了。刘兰生、刘双、胡某述称，同意刘萌的意见，但没有上诉。宣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宣房公司与刘百田、刘桂珍、郑文杰、刘解放、刘萌、刘秋艳、杨帆、刘兰生、刘双、胡某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判令刘百田、刘桂珍、郑文杰、刘解放、刘萌、刘秋艳、杨帆、刘兰生、刘双、胡某立即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3、14号平房及自建房腾空交付给宣房公司；3、判令刘百田、刘桂珍、郑文杰、刘解放、刘萌、刘秋艳、杨帆、刘兰生、刘双、胡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3、14号房屋（砖木结构，居室2间，总使用面积24.7平方米，其中居室面积24.7平方米）系直管公房。案涉房屋所处位置为安徽会馆组成部分，安徽会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17、19、21、23、25、27号，是京城著名的会馆之一，时称“京师第一会馆”，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0年6月4日，刘刚与北京市宣武区椿树房管所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类别为：直管），刘刚于2005年死亡，王淑桐为刘刚之妻。2005年5月，案涉房屋变更承租人为王淑桐。王淑桐于2007年8月10日死亡。王淑桐的继承人为刘百田、刘兰生、刘秋艳、刘解放、刘桂珍。各原审被告陈述案涉房屋由刘兰生、刘萌及刘秋艳实际居住，在法院对案涉房屋现场勘验时，案涉房屋现由刘萌实际居住。案涉房屋的户籍登记情况为：王淑桐（户主，已故）、刘百田、郑文杰、刘萌；刘秋艳（户主）、杨帆；刘兰生（户主）、刘双、胡某。宣房公司（原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变更为现名）自2001年1月1日成立后，经原北京市宣武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授权，行使原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管理直管公房的全部公房经营管理权，对直管公房享有管理权、经营权、收益权和处置权。原各房管所和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所签定的关于直管公房的各种合同和协议在有效期内由宣房公司及下属房屋经营公司继续履行。2017年7月17日，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向宣房公司发出《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安徽会馆文物保护措施的函》（西文化委函[2017]54号）。该函载明以下主要内容：安徽会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17、19、21、23、25、27号，是京城著名的会馆之一，时称“京师第一会馆”。馆址原是明末清初学者孙承泽的别墅故址。清同治七年（1868），由李鸿章兄弟倡议，安徽籍官员和淮军将领捐款集资购得此地，创建了安徽会馆，使之成为淮军集团成员联络的重要活动场所。十九世纪末，这里也是维新派重要组织“强学会”所在地。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安徽会馆现为你单位直管公房，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损坏严重、隐患突出，严重危害文物建筑安全，文物的历史文化价值无法实现。《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文物工作的指导意见》指出：任何文物利用都要以利于文物保护为前提，以服务公众为目的，以彰显文物历史文化价值为导向。为了彻底改善文物保护状况，实现传承优秀历史文化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十五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应当根据不同文物的保护需要，制定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和《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办法》第八条“区、县文物行政部门负责组织制定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的规定，我委提出以下具体保护措施，请遵照执行。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一条“国有不可移动文物由使用人负责修缮、保养”，第二十六条“使用不可移动文物，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负责保护建筑物及其附属文物的安全，不得毁损、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动文物。对危害文物保护单位安全、破坏文物保护单位历史风貌的建筑物、构筑物，当地人民政府应当及时调查处理，必要时，对该建筑物、构筑物予以拆迁”的规定，请你单位尽快将文物建筑内居民依法迁出，同时制定整体修缮方案，彻底解决文物建筑存在的安全、消防隐患。二、你单位应在实施文物腾退和修缮过程中，依法做好文物本体、环境和历史风貌保护工作，确保文物安全。三、你单位应认真研究腾退后文物的合理使用。文物的利用应有利于文物保护，有利于服务公众、有利于展现文物历史文化价值。特此致函。2017年12月15日，宣房公司分别在案涉房屋所在地区公示、张贴了公告、致居民的一封信等，公示了腾退房屋的依据、腾退计划、腾退范围、被腾退人、腾退房屋面积的认定标准、补偿安置方式、程序、腾退签约期限和其他以下主要内容：安徽会馆（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17、19、21、23、25、27号）是宣房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以及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安徽会馆文物保护措施的函》，经西城区政府同意，现决定对上述院落范围内的承租户实施腾退。并成立了现场腾退办公室具体负责腾退签约工作，时间自2017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该处文物中的直管公房承租人可就腾退搬迁补偿事项与现场腾退办公室签订正式腾退协议。另查，双方现未就安置、腾退及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诉讼中，宣房公司已为刘百田、刘兰生、刘秋艳、刘解放、刘桂珍、刘萌、郑文杰、杨帆、刘双、胡某另提供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稻田一路1号院4号楼3单元601房屋一套（二居室）和北京市房山区稻田一路1号院4号楼2单元502房屋一套（零居室），供其临时周转居住。再查，案涉承租公房两间东西相对，中间有夹道，两侧公房现由刘萌使用。西侧公房北侧有自建部分；东侧公房西侧有自建部分。东侧公房，内有隔断，分为东西两部分，据刘解放描述，东侧公房东半部分，现在无人居住，但只是临时状态，不排除今后有人居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文物建筑安全受国家保护。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依法保护文物的义务。使用不可移动文物，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负责保护建筑物及其附属文物的安全，不得损毁、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动文物。文物工作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方针。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应当根据不同文物的保护需要，制定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根据本案的基础性法律关系，及原案涉房屋承租人死亡的情况，本案中刘萌、郑文杰、杨帆、刘双、胡某的诉讼主体地位不应为第三人，应为被告，法院在此予以更正。本案中，案涉的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院3、14号房屋所在院落系安徽会馆组成部分，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上述房屋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年久失修损坏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突出，危害文物建筑安全。现依据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向北京市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安徽会馆文物保护措施的函》（西文化委函[2017]54号），为履行文物保护的义务，宣房公司经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制定了腾退安置方案，并与原审被告进行了房屋腾退安置的洽商。但截至法院庭审完毕，宣房公司与原审被告未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文物建筑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也是我们生存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物建筑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具有很高的艺术、研究、欣赏和历史价值，保护好文物古迹，能够促进现今的精神文明建设，给后人留下宝贵的文化财富。文物建筑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文明程度的有效载体，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历史和底蕴，显示着这个民族的渊源和风采，文物建筑的保护工作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和作用。西城区是北京营城建都的肇始之地，文化底蕴深厚，文物资源丰富，加快不可移动文物建筑的腾退保护，传承好历史文化名城的物质载体，每一个居民都应积极配合。在上述情形下，宣房公司作为公有住房的出租及经营、管理单位，依法履行文物保护职责，并向法院提出解除《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以及腾退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但宣房公司在依法履行文保职责的同时，亦有义务保障相对人的合法居住利益。而在本案中，双方未能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有鉴于此，宣房公司为相对人提供了不低于正式承租房屋居住面积的临时周转房，可以判定已经具备腾退房屋的条件。对于刘百田、刘兰生、刘秋艳、刘解放、刘桂珍、刘萌、郑文杰、杨帆、刘双、胡某的安置、补偿问题，宣房公司与刘百田、刘兰生、刘秋艳、刘解放、刘桂珍、刘萌、郑文杰、杨帆、刘双、胡某应当依法另行予以协商妥处。另需说明的是，宣房公司作为文保履责单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判决：一、确认解除刘百田、刘兰生、刘秋艳、刘解放、刘桂珍、刘萌、郑文杰、杨帆、刘双、胡某与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管理类别：直管）。二、刘百田、刘兰生、刘秋艳、刘解放、刘桂珍、刘萌、郑文杰、杨帆、刘双、胡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3、14号房屋及自建房屋腾空后交予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同时搬至北京市房山区稻田一路1号院4号楼3单元601房屋、北京市房山区稻田一路1号院4号楼2单元502房屋内居住。三、驳回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庭审中，刘秋艳提交何惠芬（原居委会主任）、田秀鸿于2011年11月出具的《证明》复印件，证明刘百田照顾父母的行为有目共睹，有资格成为案涉房屋承租人。刘萌、刘解放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承租人的确定需依照相关政策和规定。宣房公司认为无法核实该《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明》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案涉的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院3、14号房屋所在院落系安徽会馆组成部分，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上述房屋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年久失修损坏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突出，危害文物建筑安全。现依据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向北京市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安徽会馆文物保护措施的函》（西文化委函[2017]54号），为履行文物保护的义务，宣房公司经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制定了腾退安置方案。鉴于上述情况，宣房公司作为公有住房的出租及经营、管理单位，依法履行文物保护职责，并向法院提出解除《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以及腾退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宣房公司作为公有住房的出租及经营、管理单位，有义务保障刘百田、刘兰生、刘秋艳、刘解放、刘桂珍、刘萌、郑文杰、杨帆、刘双、胡某的居住权利。虽然双方未能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但是宣房公司提供了不低于正式承租房屋居住面积的其他住房，因此可以认定已经具备腾退房屋的条件。至于安置、补偿问题，宣房公司与刘百田、刘兰生、刘秋艳、刘解放、刘桂珍、刘萌、郑文杰、杨帆、刘双、胡某可依法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刘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华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刘慧慧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 骏书 记 员 张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