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3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刘某1的父亲），男，196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爱九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平云路163号广电平云广场B塔13层自编02单元。法定代表人：张楠楠。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明，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捷文，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1、广州爱九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九游公司）因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1.纠正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令爱九游公司全额返还刘某1误充值的2024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爱九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刘某1游戏误充值的整个过程中，作为应负主体责任的爱九游公司，根本没有严守注册大门，没有对游戏玩家进行严格的身份核实，没有按照文化部要求限制充值金额，也没有事后对充值进行确认和告知。在家长反映情况后，爱九游公司亦没有采取措施封闭帐户，听之任之，不负责任，严重失职。二、根据《民法总则》第十九条，刘某1是未成年人，在整个充值和消费过程中，一切涉钱行为必须得到家长追认才有效，所以其没有责任、没有过错。爱九游公司必须归还刘某1误充值的全部款项20240元。三、作为监护人的刘某，在整个充值事件前后，尽到了应尽的教育与监管责任，其没有过错与责任。四、爱九游公司发行的虚拟货币U点，纯属于一种兑换工具，不是任何意义上的货币，是纯虚拟的东西，对爱九游公司不具有任何价值。刘某1和其父亲没有任何过错，更没有给爱九游公司造成任何损失，而爱九游公司的所作所为是导致一切问题的根源，应负全部责任。五、自2009年起，文化部、商务部等部门均下发相关通知强调不许未成年人充值和交易，明确提出社会效益优先，未成年人保护优先的原则，强调落实企业的主体责任。特别是《关于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对充值有了具体的数额规定，8-16岁未成年人，每天充值不得超过50元，每月不得超过200元。据此恳请落实上述法律精神，参考充值数额的新规定。爱九游公司辩称，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与己方上诉意见一致。爱九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爱九游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九游平台已经对注册用户进行实名认证，并对认证信息进行核实，认证流程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爱九游公司需要保证注册人提供的身份信息与本人的一致，已完全超出了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强加给爱九游公司的义务，显失公平。首先，平台已全面实行实名认证注册制度，涉案账号在注册时已完成实名认证手续，平台方已尽到实名认证审查义务。爱九游公司的后台数据显示，涉案账号UID：99×××32于2018年4月5日创建，账号登记的实名信息为全名：刘*，联系手机：150××××*411，身份证：。从账号登记信息可知，涉案账号在注册时，注册人信息已经登记，并完成了实名认证手续，账号的注册人为成年人。经当庭比对，该登记信息是刘某1父亲刘某的身份信息。其次，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要求游戏平台对用户进行“实人”的生物认证，平台方无法也不能通过技术手段校验注册人提供的注册信息与注册人是否一致。再次，公民个人有保障个人身份信息安全的义务，防止个人身份信息被他人滥用。二、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或监护人疏于教育，未履行监护职责，未及时制止刘某1的不当行为，甚至放任刘某1的充值行为，是讼争行为发生的根本原因。且在充值行为发生后，刘某1的监护人完全可以通过更改支付密码、卸载游戏、设置手机开机密码等措施，阻断刘某1的游戏行为，但刘某1的监护人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制止刘某1登录游戏，故导致充值行为不断发生、充值款项被消耗殆尽。三、爱九游公司作为非司法机关，不具备深入收集证据和判断的能力，在刘某1投诉情况的真实性未确定的情况下，爱九游公司不能贸然对注册用户采取限制措施。用户通过实名注册，点选接受爱九游公司的网络服务协议，爱九游公司与注册用户之间的网络服务协议已经成立有效，爱九游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注册人提供网络服务。并且爱九游公司在收到涉案的投诉后，已经尽了合理的调查义务，如要求爱九游公司按照司法机关或行政机关的调查方式和处理方式，将过度加重平台义务，超越了平台责任。四、如要求爱九游公司对每一个注册人的“实人”进行生物学认证，将超过了网络信息采集的必要性，有可能导致网络公司构成另一种侵权行为。刘某1辩称，不同意爱九游公司的上诉请求，坚持己方上诉意见。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爱九游公司退还游戏充值款202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爱九游公司取得编号为粤网文[2017]1729-186号的《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为利用信息网络经营游戏产品（含网络游戏虚拟货币发行）、演出剧（节）目、表演，有效期为2017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4日。2018年12月30日，广东省通信管理局向爱九游公司核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经营许可证编号为粤B2-20130739，业务种类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互联网信息服务），有效期至2023年12月30日。“九游”是爱九游公司运营管理的游戏平台，用户可通过该平台进行游戏下载、获取游戏推荐信息和其他信息、与其他用户进行互动等，用户可通过“九游”应用程序（App）登录该平台。ID为99×××32的九游账户于2018年4月5日注册，注册时认证的姓名为刘某，认证信息为刘某的身份证号码及手机号码。关于该账户的注册方式，爱九游公司在诉讼中陈述，该平台对注册账号的实名认证设置了填写身份信息、上传有效身份证件照片等方式，由系统自动调配认证的方式，由于技术原因已无法还原案涉账号的认证过程，无法确定当时通过何种方式进行认证。“U点”是九游虚拟货币，可用于九游平台上的游戏的支付充值、开通九游会员等，用户向九游平台充值人民币1元可获得10U点。2018年11月4日9时15分至19时51分，刘某的支付宝账户通过花呗、储蓄卡、余额宝等付款方式分七次共向爱九游公司共支付20240元，用于购买九游会员12个月服务两次（每次120元）和向账户ID99×××32充值价值共计人民币20000元（各次分别为1000元、1000元、2000元、6000元和10000元）的U点。诉讼中刘某作为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出示了刘某与爱九游公司工作人员就退款事宜的QQ聊天记录，其中显示：2019年1月3日爱九游公司工作人员向刘某表示，刘某系于2018年11月11日向爱九游公司反馈案涉情况，2018年11月11日案涉账户已有价值9160元的U点充值到游戏《第五人格》，当时剩余价值10840元的U点未消费，但2019年1月3日该账户的U点已经消耗完毕，余额为零。刘某表示，刘某1于2018年11月29日把账户给朋友玩，没想到朋友把U点全花光了，后悔2019年11月11日没有把游戏账户密码改掉。刘某在2019年1月8日与爱九游工作人员的对话中称“我儿子在第一次挨打后，问他为什么这么胆大还敢玩这个游戏帐号，他说游戏公司知道是小孩子玩的，会把钱退回来，所以干脆继续玩。”爱九游公司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爱九游公司提交的证据《虚拟货币使用记录》，九游账户ID99×××32通过U点向其他游戏充值消费金额共计19823元。其中在2018年11月4日11时27分至16时12分期间，该账户在使用优惠金额240元后，通过U点分十五次为《第五人格》角色“[73751234]阿影不爱吃西瓜”充值消费共9160元；2018年11月29日，该账户通过U点分两次为《第五人格》角色“[73751234]阿影不爱吃西瓜”消费共1296元；2018年11月30日，该账户分三次为《明日之后》角色“[XABms1tiVjaFHZTK]笨笨不是死猪”消费共计1326元；2018年12月9日至22日期间，该账户分二十二次为《第五人格》角色“[73751234]阿影不爱吃西瓜”消费共计8041元。据此计算，该账户余额为1770U点，价值177元。一审庭审过程中，刘某作为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提交了刘某1在2019年4月即本案起诉前玩游戏的图片和截图，拟证明是刘某1在玩《第五人格》而非刘某。对此，爱九游公司表示，图片和截图的事件并非充值行为发生的当天，不能证明是刘某1本人所为，反而证明在充值后刘某依然放纵刘某1玩游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注册、充值行为是否为刘某1所为；二、如果案涉注册、充值行为确为刘某1所为，爱九游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一、关于案涉注册、充值行为是否为刘某1所为的问题ID为99×××32的九游账户于2018年4月5日通过刘某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及手机号码进行注册认证。2018年11月4日，刘某的支付宝账户向爱九游公司共计支付20240元，用于购买该账户的12个月的会员服务两次以及充值U点20000元。该充值账号注册时间和充值时间相隔较长，且在2018年11月4日的9时15分至19时51分期间，密集为充值账户ID99×××32购买两次12个月的会员服务和大额充值U点，与正常成年人的消费习惯不符。加之，刘某于1964年出生，该充值账户后续使用U点为昵称为“阿影不爱吃西瓜”“笨笨不是死猪”的游戏角色充值，更符合未成年人角色命名偏好。综合考虑双方的庭审陈述、出示的证据，案涉的充值账户为刘某1使用刘某的个人信息注册登录，并使用刘某的支付宝账户进行支付充值的可能性较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二、关于爱九游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刘某1未经刘某同意擅自使用刘某的身份证信息、支付宝账户进行注册、充值，该行为应视为刘某1自己的行为。刘某1在2018年进行案涉注册、充值消费行为时为9至10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之规定，刘某1在当时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刘某1在2018年11月4日向爱九游公司共支付20240元的大额消费行为明显与其年龄、智力不相符。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刘某在与爱九游公司的沟通过程中和案件审理过程中均明确表示对刘某1的大额支付行为不予追认，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按照上述规定，上述民事行为无效后，爱九游公司应当向刘某1及其监护人返还充值款，刘某1同时应向爱九游公司返还因充值取得的U点、会员权利等，如双方存在过错，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目前案涉爱九游账户仅剩余价值177元的U点和部分会员权利，其余U点和会员权利均被刘某1用于网络游戏充值享受、消耗完毕，无法返还。刘某1作为未成年人，应将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不应沉迷于游戏；刘某作为刘某1的监护人，应当对刘某1进行必要的教育、监管并妥善保管好自己的身份证件和账户信息。刘某1擅自使用刘某的身份信息注册爱九游账户，刘某对此行为未能防止，增加了爱九游公司对用户行为进行识别、管理的难度；刘某1多次、长时间玩网络游戏并使用刘某的账户进行多笔大额充值，刘某对孩子的行为未作必要的管束，未能保管好自己的账户、密码等信息；刘某在发现刘某1大额充值后未采取充分有效措施防止所充虚拟货币被消耗，刘某1及其监护人刘某显然对案涉损失的造成具有重大过错。爱九游公司作为提供网络游戏相关服务的平台，应尽可能采取措施预防未成年人在其平台冒充他人身份注册和大额消费，并尽力采取措施减少用户的损失。但在本案诉讼中，爱九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用户注册时采取了充分措施以保证注册人提供的身份信息与本人的一致性，刘某1得以成功冒用刘某的身份信息注册和充值消费；在接到刘某关于未成年人充值的情况反映后，该公司亦未及时采取必要的限制案涉虚拟财产消耗的措施，对案涉损失的造成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虑合同无效的原因、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损失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爱九游公司向刘某1返还案涉账户剩余U点的价值177元（同时爱九游公司可以扣减案涉账户中的对应1770U点、停止案涉账户的相应会员权利），另向刘某1赔偿已消耗的充值款20063元的三分之一价值即6688元，共支付6865元，其余损失由刘某1及其监护人自己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判决：一、广州爱九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某1赔偿6865元；二、驳回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6元，由刘某1负担204元，广州爱九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0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中双方对于案涉注册、充值行为是刘某1所为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爱九游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刘某1进行案涉注册、充值消费时为9至10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经法定代理人刘某同意，向爱九游公司支付20240元进行游戏充值，该大额支付行为与其年龄、智力以及受教育程度等明显不相符，在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刘某明确表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处理。刘某1擅自使用其父亲刘某的身份信息进行注册认证，并使用其父亲刘某的支付宝账户进行多笔大额充值及消费，刘某作为刘某1的监护人，没有对刘某1的注册、大额充值消费的行为进行有效监管，亦未尽到对个人身份信息和账户密码谨慎管理的义务，同时在发现刘某1大额充值后未及时采取合理措施，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刘某1及其监护人刘某对此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关于刘某1认为爱九游公司发行的虚拟货币U点不具有价值，亦不能造成实际意义上的损失的问题，网络游戏中的虚拟货币虽然是以数据形式存在于特定空间，但属于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进行交易的特殊财产，具有财产价值，故刘某1该意见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爱九游公司作为提供网络游戏相关服务的平台，未尽可能采取有效的技术措施识别和阻拦未成年人使用成年人的身份信息、手机、银行卡进行账号注册和充值消费，同时，亦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限制刘某1所充虚拟货币被消耗，对案涉损失的造成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判决爱九游公司返还案涉账户剩余U点的价值177元，并承担刘某1已消耗的充值款20063元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某1上诉主张由爱九游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爱九游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亦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2元，由上诉人刘某1负担306元，由上诉人广州爱九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黄咏梅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洁霏徐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