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30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月华大街3号。法定代表人：许贺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媛媛，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法定代表人：王晓庆，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杭勇，男，村委会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建集团公司）与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晓幼营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均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2019）京02民初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建集团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2019）京02民初7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请求法院判令晓幼营村委会以105257345.4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晓幼营村委会自2016年1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暂计至2020年1月4日为19998895.64元）；3.请求法院判令晓幼营村委会支付龙建集团公司为主张权利所花费的保险费87199.71元；4.请求法院判令龙建集团公司有权就其承建的工程（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6#楼、7#楼、12#楼）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5.请求法院判令晓幼营村委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综上，暂计至2020年1月4日共计20086095.35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5年12月，龙建集团公司承建晓幼营村委会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工期2016年1月到2018年1月，建设规模92447.04平米，共建设9栋楼房，并室外工程及配套用房；工程项目总额406502240.43元，最终据实结算；工程预付款额度为分部分项工程部分及措施项目款的30%。合同签订后，晓幼营村委会自开工至今未向龙建集团公司支付分文款项，导致龙建集团公司施工困难。期间，龙建集团公司多次向晓幼营村委会请款，但对方始终拖延。尽管如此，龙建集团公司通过自行垫资已相继完成三栋房屋及室外工程的施工建设，其中一栋楼房已完成交付。二、一审判决存在的错误。1.关于逾期付款损失。虽双方在协议中未明确约定预付款的具体付款时间，但根据预付款的性质（《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合同文件》通用合同条款第17.2.1条明确预付款为：用于承包人为合同工程施工购置材料、工程设备、施工设备、修建临时设施以及组织施工队伍进场等），预付款至少需要在晓幼营村委会组织开工前予以支付，龙建集团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时间为开工日次日，标准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是合法合理的，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仅以双方没有约定具体时间为由不予支持龙建集团公司逾期付款损失，有悖于预付款的基本性质，也不具公平性。2.关于保险费。龙建集团公司关于保险费的主张，系其为主张债权进行保全所花费的费用，系因晓幼营村委会违约造成，因标的金额较高，绝大多数企业或个人客观根本无法提供等值担保，必然产生担保费用，该部分费用应当得到法院支持。3.关于优先受偿权。首先，未竣工工程不等同于质量不合格，不能以工程尚未竣工为由而剥夺龙建集团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权利；其次，在龙建集团公司主张的楼房中，12#楼房系已竣工验收房屋，完全符合条件；故，一审法院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认定存在错误，恳请予以纠正。晓幼营村委会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支付预付款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二、预付款是发包人为解决承包人在施工前准备阶段资金周转提供的协助。目前是已完工工程结算阶段，而不是施工准备阶段，预付款已经不适用现在的工程状态。且晓幼营村委会在施工中已经支付过龙建集团公司部分工程款项。依据双方签订的《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合同文件》第21页17.2预付款分部分项工程部分的预付款额度：双方另行协商，措施项目部分预付款额度：双方另行协商。预付办法：双方另行协商。退一步讲，即使支付预付款。晓幼营村委会未收到龙建集团公司支付申请，也未向晓幼营村委会提供预付款保函，因此晓幼营村委会无法核实预付款额度，无法支付预付款。三、关于龙建集团公司主张的工程预付款利息、工程预付款优先受偿权、保险费主张。现在涉案工程进行到已完工结算阶段，不存在支付预付款问题，预付款是否要实际支付未核实清楚，双方关于利息也未进行过协商，因此无需支付预付款利息。关于工程预付款优先受偿权，目前工程超标建设，已经停工成为烂尾状态，不符合工程优先受偿权构成条件。保险费是龙建集团公司自愿诉讼支出，晓幼营村委会不予承担。晓幼营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龙建集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龙建集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项目建设概况。根据北京市建设新型农村项目试点的有关文件，青龙湖镇晓幼营村被列为新型农村社区项目试点村之一，据此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对晓幼营村进行了规划，2013年10月14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下发的（2013（房）乡条字0007号）《乡村建设规划条件》，2016年5月10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下发的《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附件》。根据新型农村社区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建设资金主要来自于政府投资。在工程前期手续办理过程中，由于资金、相关行政部门的复杂程序等多因素，最终未取得建设工程开工许可证，原规划面积又不能满足新型农村社区项目的搬迁要求，晓幼营村原上届村民委员会，根据实际情况，扩大了建设工程的面积，导致该项目唯一合法的依据不具有法律效力。龙建集团公司是本工程的总承包人，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了施工总承包合同，龙建集团依约进行了施工。由于项目资金不足，拨付工程款的节点在合同中约定都是双方协商。在2016年7月13日结构封顶完毕，北京宇诚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诚混凝土公司）作为龙建集团公司的混凝土供应商多次向龙建集团公司追讨混凝土款项，龙建集团公司也向发包人追讨建设工程款。在此之前，龙建集团公司一直在垫资施工，为使工程继续建设，经过三方协商，发包人晓幼营村委会于2018年4月24日支付龙建集团公司本项目的部分工程款12341886元（其中混凝土款3354570元，含抵扣砂石料款1012684元）。2016年7月13日12＃楼建设完毕，本栋楼为六层，共24户已分配给村民。由于本项目没有开工许可证及相关备案手续，相关部门拒绝验收。同期施工的6＃，7＃楼，主体结构与外檐工程完毕，室内装饰工程和安装工程还没有施工完毕。上级主管部门现场巡查，确认本项目为违法建筑，停止了所有施工，并再进一步研究处理意见。主管本项目责任人原晓幼营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项振军现已被羁押，本工程搁置现在，烂尾等待处理。2018年11月7日，总承包龙建集团公司向房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晓幼营村村民委员会索要6＃、7＃、12＃楼工程款，诉讼标的三栋楼仅为8800万元。经双方协商，龙建集团有限公司撤诉。涉案项目由于违法违规严重，没有继续建设的可能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是参与本工程建设的勘察、设计、监理、咨询、施工等各单位都没有收到合同约定的款项，对此新一届村委会上任后，正在积极与各单位协商与政府等相关部门沟通，先确定债务数量，再解决债务偿还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属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项目应当委托招标代理机构进行公开招标，晓幼营村委会的上一届村委会未委托招标代理机构，违反法律规定自行组织邀请招标。邀请招标需要经相应政府或政府有关部门批准，未经批准擅自邀请招标，事实上是以邀请招标之名逃避公开招标，严重扰乱招投标市场秩序，应视为没有进行招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规定，因此涉案合同应无效。2.晓幼营村委会的上一届村委会未取得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下发的《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附件》，就组织招、投标，应属于违法、违规招标。在此基础上，龙建集团公司中标也涉嫌违法、违规，在违法、违规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应无效。3.涉案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应属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晓幼营村委会未支付龙建集团公司任何工程费用，属认定事实错误。龙建集团公司欠付宇诚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款项，宇诚混凝土公司欠晓幼营村委会所属的北京市房山区晓幼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砂石料款未支付，晓幼营村委会自愿与龙建集团公司相互抵账，以核减晓幼营村委会支付龙建集团公司的工程款。如上所述，发包人晓幼营村委会于2018年4月24日支付龙建集团公司本项目的部分工程款12341886元（其中混凝土款3354570元，含抵扣砂石料款1012684元）。四、一审法院认定晓幼营村委会未提交证据佐证6号楼、7号楼为超标建设，应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据北京市规划委员会（2013（房）乡条字0007号）《乡村建设规划条件》，明确规划地上建筑层数为＜6层；《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附件》证明7、8、10、11、12、13号楼层数为地上6层，地下1层，6、9号楼层数为地上6层、地下0层。目前已完工的12号楼为地上6层，地下0层。存在烂尾工程的6号楼、7号楼为地上16层、地下1层。五、一审法院判决晓幼营村委会支付预付款，该预付款与总承包价款比例失衡，对晓幼营村委会不公平。涉案项目只建设了6、7号楼、12号楼，且6、7号楼未竣工验收，通过第三方造价咨询预估已完成产值为6545万元。预付款是发包人为解决承包人在施工前准备阶段资金周转提供的协助，而目前是已完工程结算阶段，不是施工准备阶段。另，晓幼营村委会已经实际支付龙建集团公司部分工程款项，不存在再支付预付款。青龙湖镇政府已经下发整改通知，告知该新农村项目违反规划，要求停工，可知，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支付预付款是在总承包价的基础上支付，新农村项目建设在不违规的情况下全部完工才有总承包价，但目前工程烂尾不可能实现合同目的，也不可能有4个亿的总承包价，失去了支付预付款的事实依据，预付款的支付与总承包价比例失衡，对晓幼营村委会明显不公平。六、就目前建设情况，晓幼营村委会认可龙建集团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晓幼营村委会愿意支付相应工程款项。目前本工程处于烂尾状态，只能对该工程进行竣工结算。晓幼营村委会建议委托签定机构对已完工的项目进行造价鉴定，以最终结果支付工程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驳回龙建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龙建集团公司辩称，不同意晓幼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龙建集团公司与晓幼营村委会签订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一）龙建集团公司与晓幼营村委会签订涉案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1.涉案项目的规划方案、工程立项经村民代表大会依法决议通过，并依法进行了招标，通过邀请招标，与中标者龙建集团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民主议定程序系晓幼营村委会的义务，与龙建集团公司无关。2.龙建集团公司于2015年12月承建涉案项目，涉案项目建设过程中，晓幼营村委会及本村村民对涉案合同签订及项目建设未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对龙建集团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表示肯定和认可，晓幼营村委会已安排村民实际居住使用龙建集团公司所建的其中一栋楼房。以上事实充分表明，涉案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签订和履行多年，现晓幼营村委会却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不应得到支持。3.即使晓幼营村委会和龙建集团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涉案合同亦未违反合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就法律规定所保护的法益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有关精神明确，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集体利益不再作为合同无效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审慎认定合同效力，不当扩大无效合同范围的情形。因此，晓幼营村委会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二）涉案项目的招标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九条规定：“招标项目按照国家有关规定需要履行项目审批手续的，应当先履行审批手续，取得批准。”涉案项目在招标前，北京市政府已批复同意晓幼营村建设用地、房山区发改委已核准晓幼营村新农村社区项目、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已同意晓幼营村新农村建设，涉案项目相关规划审批手续正在协调补办当中，以上事实表明涉案项目已履行相关审批手续。此外，一审证据也表明涉案项目是试点项目，建设程序比较特殊，应农委要求，实际建设早于各种手续办理，故项目在启动时缺乏一些审批手续不代表项目不合法，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及晓幼营村委会对此是知情的。晓幼营村委会现以违法、违规招投标为由否认涉案合同的效力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审判观点，招标项目应当先履行审批手续等规定，属于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而并非对招投标行为及中标合同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晓幼营村委会不能以涉案项目招标时不具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违反了法律法律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三）本案起诉前，取得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应属于有效合同。综上，晓幼营村委会与龙建集团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龙建集团公司已经依约完成了部分涉案项目的施工建设，晓幼营村委会应依约向龙建集团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晓幼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晓幼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龙建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晓幼营村委会立即支付拖欠工程预付款105257345.48元；2．判令晓幼营村委会以105257345.4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龙建集团公司自2016年1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5日为19313670.32元）；3．判令龙建集团公司有权就其承建的工程（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6号楼、7号楼、12号楼）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4．判令晓幼营村委会支付龙建集团公司为主张权利所花费的保险费87199.71元；5．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晓幼营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2月19日，龙建集团公司向晓幼营村委会发出投标函。投标函附录中载明，预付款额度：分部分项工程部分的预付款额度30%，措施项目部分预付款额度30%，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用预付额度50%，农民工工伤保险费100%。2015年12月25日，晓幼营村委会向龙建集团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施工）》，载明龙建集团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所递交的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施工投标文件已被晓幼营村委会接受，被确定为中标人。工程名称：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建设规模92447.04平方米，建设地点：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中标范围：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给水、排水及采暖、通风与空调、建筑电气、电梯工程以及室外工程（不包括电气工程高压部分及燃气工程）等图纸范围内的全部施工内容，中标价：406502240.43元，计划开工日期：2016年1月4日，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1月19日，工期总日历天数：747天。2015年12月28日，晓幼营村委会（发包人）与龙建集团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发包人为建设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合同内下称本工程），已接受承包人提出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维修其任何缺陷的投标。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工程地点：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工程内容：施工总承包工程。资金来源：政府资金及自有资金。二、工程承包范围，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给水、排水及采暖、通风与空调、建筑电气、电梯工程以及室外工程（不包括电气工程高低压部分及燃气工程）等图纸范围内的全部施工内容。三、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6年1月4日，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1月19日，工期总日历天数747天，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四、质量标准，合格。五、合同形式，本合同采用据实结算合同形式。六、签约合同价，金额406502240.43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13358966.75元，专业工程暂估价：30514560元。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中约定，17.2.1预付款，分部分项工程部分的预付款额度：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措施项目部分预付款额度：双方另行协商确定。预付款预付办法：双方另行协商确定。预付款的支付时间：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合同签订后，龙建集团公司依约开工并进行施工建设，但晓幼营村委会未支付任何工程费用。诉讼中，双方均认可，龙建集团公司现已建成三幢楼房，即6号楼、7号楼、12号楼，其中12号楼为6层，现晓幼营村委会已让村民入住，6号楼、7号楼为16层。晓幼营村委会称6号楼、7号楼为超标建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另，晓幼营村委会提出调查申请，调查事项：1.涉案项目施工中，龙建集团公司使用案外人北京市浩然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现晓幼营村委会自愿与龙建集团公司相互抵账，以核减晓幼营村委会支付龙建集团公司工程款的数额。2.涉案项目如何将规划的6层楼变更为规划的16层楼。以上事实，只有晓幼营村委会前书记项振军知晓，项振军现已羁押。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事实并不必然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亦不属于法院必须调取的证据，故晓幼营村委会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晓幼营村委会与龙建集团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龙建集团公司主张工程预付款的诉讼请求。工程预付款是用于承包人为工程施工购置材料、工程设备、修建临时设施以及组织施工队伍进场等所需的款项。在具备施工条件的前提下，发包人应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工程开工前支付工程预付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龙建集团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于2016年1月4日开工，并已建设三幢楼房，且其中一幢房屋已由晓幼营村委会安排村民居住，而晓幼营村委会至今未支付任何工程费用，现龙建集团公司依据中标备案合同及相关协议约定，要求晓幼营村委会支付工程预付款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应当指出，因双方对已完工程未进行结算，在后续施工过程中，该笔工程预付款应抵扣工程进度款。如双方进行工程结算，该笔工程预付款应作为晓幼营村委会的已付工程款予以多退少补。晓幼营村委会以双方未就工程预付款的支付时间予以约定为由，拒绝支付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龙建集团公司主张工程预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所签《合同协议书》中对工程预付款的给付额度及给付方式约定为另行协商确定，但事实上，双方未协商确认，故对于工程预付款的给付时间没有具体确定，龙建集团公司要求晓幼营村委会支付工程预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龙建集团公司主张对工程预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法律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成立的条件有两个，一是发包人欠付建设工程价款，一是承包人承建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因涉案工程尚未竣工，且双方对于已建房屋的工程质量未进行验收，故龙建集团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龙建集团公司主张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因该笔费用是龙建集团公司为实现诉讼财产保全的目的，基于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而为自己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龙建集团公司向保险公司交纳的保险费不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是其为了获取诉讼利益而支出的成本，不应视为因晓幼营村委会违约所必然产生的损失，故龙建集团公司要求晓幼营村委会负担该部分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晓幼营村委会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龙建集团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105257345.48元；2.驳回龙建集团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晓幼营村委会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附件》。证明（1）证明新农村项目规划为9栋楼及1＃--11＃机械停车位、1-18＃自行车棚，总建设面积38609.79平方米，地上建筑层数最高6层；（2）在集体土地上进行工程建设，依法应当取得本证，未取得本证或违反本证规定的，均属违法行为；（3）新农村项目建设必须按规划进行，未经发证机关许可，本证的各项规定不得随意变更；（4）6号楼为地上6层、地下0层，7号楼、12号楼为地上6层、地下1层；（5）项目建成后仅限于安排晓幼营村村民，不得对外销售，改变用途，避免产生小产权房开发。证据2.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合同文件第86页。证明（1）龙建集团公司所建楼房为9栋楼，总面积为92447.04平方米，其中6栋楼的层数由最高不超过6层改为17层，建设项目严重超规划；（2）所建楼房13A＃楼、13B＃楼与《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附件》中的13＃村民住宅楼不一致；（3）已完工楼房面积27768.18(11515.45+13837.61+2415.12)平方米，占总工作量的30%（27768.18/92447.04）。证据3.实际已完成的工程现场照片。证明（1）证明已建成的12号楼房已经完工入住；（2）6、7号楼规划为6层，现已建成17层(含地下一层)，成为烂尾工程；（3）涉案工程应该按已完工工程进行结算。证据4.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整改通知。证明（1）证明涉案项目的建设违反了2013年10月14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下发的（2013（房）乡条字0007号）《乡村建设规划条件》，违反了2016年5月10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下发的《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附件》相关要求，存在超规划建设；（2）涉案工程存在违规，没有开工建设的工程不再继续建设，正在继续建设的工程停止施工；（3）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证据5.北京春雷精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进度款支付建议书》。证明（1）涉案工程应该按已完工工程进行结算；（2）涉案项目经第三方造价咨询已完成产值约6545万元。证据6.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还款协议、记帐凭证、收据、北京农商银行客户回单、其他应收款记帐单、砂石购销合同。证明（1）2016年3月13日宇诚混凝土公司与龙建集团公司签订《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宇诚混凝土公司是龙建集团公司施工时的混凝土供应商；（2）2016年6月11日晓幼营村委会所属的北京市房山区晓幼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宇诚混凝土公司签订《砂石购销合同》，为宇诚混凝土公司提供砂石料；（3）2018年3月2日晓幼营村委会与宇诚混凝土公司达成还款协议，龙建集团公司欠宇诚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款项3354570元，晓幼营村委会自愿替龙建集团公司偿还，但要扣除宇诚混凝土公司欠晓幼营村委会所属的北京市房山区晓幼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砂石料款1012684元（余额2341886元）；（4）龙建集团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收到晓幼营村委会扣除石料款项后支付的工程款【1000万+（3354570元-1012684元）】计12341886元；（5）晓幼营村委会已经实际支付龙建集团公司工程款13354570元。证据7.北京市房山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新型农村社区项目核准的批复。证明新农村社区项目招标方案核准意见书确定设计、施工、监理必须是公开招标，招标组织形式是委托招标。证据8.民事起诉状。证明2018年11月7日龙建集团公司曾经起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要求晓幼营村委会支付6＃、7＃、12＃楼工程款，诉讼标的三栋楼仅为8800万元。证据9.2015年12月25日、12月26日施工图片。证明2015年12月25日评标，龙建集团公司确定为中标人，龙建集团公司在中标候选人公示期内开始施工，涉嫌内定中标。证据10.施工招标成果文件（第7页）。证明本项目是邀请招标，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未按证据7规定的批复进行公开招标。龙建集团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2、6、8、9、10一审均提交过，3、4、5、7为新证据。其中，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不认可其证明目的，6、7号楼是标准的新楼，不是烂尾楼，对方亦认可应按已完工程结算；证据4合法性存疑，证明目的不认可。一审曾追加镇政府为被告，后因合同相对性，撤回了。证据5是在2018年1月，工程正在建设中，现在完成的工程量比当时更多，该证据没有对现在没有参考价值。反而可以证明证明村委会拖欠工程款。证据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龙建集团公司主张该款项与本案无关，系晓幼营村委会支付的案外其他工程款项，与涉案项目无交叉。晓幼营村委会提交一份2015年10月27日，由晓幼营村委会、龙建集团公司及案外人三方盖章的工程（预结算）审核订单，主张证据6中款项系晓幼营村委会因案外其他工程向案外人支付，与本案无关。证据7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8只表明我方2018年主张过权利，双方未达成一致，后我方撤诉，该案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证据9真实性不认可。10真实性无异议，列明了与工程相关问题，不认可证明目的。另外，龙建集团公司强调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工程预付款，晓幼营村委会所提及的是工程最终结算问题，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另外查明，晓幼营村委会与龙建集团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尚未解除，双方均未向对方发出终止履行通知书等。双方均认可涉案项目所建楼房共9栋楼，《合同协议书》约定总建筑面积为92447.04平方米，不同于《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中总建设面积38609.79平方米的规划施工面积。龙建集团公司现已建成三幢楼房，即6号楼、7号楼、12号楼，已建成的建筑面积共计27768.18平方米，约占《合同协议书》中总建筑面积的30%。其中，12号楼为2415.12平方米，已交付晓幼营村委会使用，6号楼为11515.45平方米、7号楼为13837.61平方米，6号楼与7号楼即将完工，尚未交付晓幼营村委会。除上述三栋楼外，龙建集团公司主张其还建设完成了部分室外工程及配套用房，但未提供具体施工面积。本院认为，龙建集团公司诉请的依据系晓幼营村委会与龙建集团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合同协议书》第六条中17.2.1以及晓幼营村委会于2015年12月25日向龙建集团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施工）》中关于预付款额度的约定，请求晓幼营村委会支付涉案项目工程预付款。工程预付款是用于承包人为工程施工购置材料、工程设备、修建临时设施以及组织施工队伍进场等所需的款项。在具备施工条件的前提下，发包人应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工程开工前支付工程预付款。因当事人对支付工程预付款约定不明，一审法院依据：1.龙建集团公司就涉案项目垫资建设已建成三幢楼房，建筑面积共计27768.18平方米，约占总合同建筑面积的30%。2.合同价406502240.43元的30%约为12195万元，一审法院判决晓幼营村委会向龙建集团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105257345.48元在合理范畴之内。晓幼营村委会主张对已完工程进行造价鉴定，要求依据鉴定结果支付工程款，因工程造价结算与本案诉争的工程预付款不是同一法律问题，本院对晓幼营村委会要求就已完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不予支持。本案中的工程预付款应抵扣工程进度款，在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后，该笔工程预付款应作为晓幼营村委会的已付工程款予以多退少补。至于涉案合同今后是否终止履行，涉案项目如何结算等问题，当事人可另行解决。关于龙建集团公司主张的工程预付款利息一节。依据《合同协议书》第17.2.1条，工程预付款的支付时间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双方并未确定工程预付款支付的时间，龙建集团公司要求晓幼营村委会支付工程预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充分，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龙建集团公司主张对工程预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节。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多个条件，其中之一是要求合同终止履行并完成最终结算。本案中，涉案合同未终止履行，涉案项目尚未结算，涉案工程预付款仍为工程进度款性质，故龙建集团公司对工程进度款提起的优先受偿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建集团公司主张保险费一节。本院认可一审判决的认定，龙建集团公司份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晓幼营村委会、龙建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2230.48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6465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稚侠审 判 员 金 曦审 判 员 赵 彤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惠莹书 记 员 郭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