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经营场所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隆盛街北中波台对面。 经营者：朱国春，男，197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飞，北京天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振东，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滦平县滦平镇三地沟门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黄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仁超，河北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因与被上诉人吕振东、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的经营者朱国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飞、被上诉人吕振东、被上诉人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仁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真实的送货单并未查清，送货单由上诉人持有，并经被上诉人吕振东签字确认，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仅仅以送货单机打序号排列顺序不同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不真实，认为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且不能合理排除，从而判决被上诉人只赔偿部分材料欠款，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当改判。一、出卖人向买受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在有双方认可的送货单的情况下，应对所欠材料款金额予以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吕振东之间的案涉交易往来，有送货单、欠条为证，双方认可并由吕振东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可以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存在，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欠付上诉人货款，虽提出送货单的签字方式是先由工长签字，财务核对后再由被上诉人吕振东签字，以及其提出在上诉人的送货单上签字均是为了配合上诉人入账使用，被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两点意见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送货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该笔未付货款的金额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一审法院更应对此进行查明，包括对双方之间的日常买卖往来，交易方式和习惯等进行审查，形成欠付货款事实是否真实发生的内心确信，但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关于账单的签订形式及日常交易方式和习惯均未予以详细查明，从而对双方之间所欠的货款金额作出综合判断。一审法院违反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基本原则，认定事实不清，草率作出判决，实属错误。二、上诉人的送货单虽系机打单据，序号在自动生成的同时，会因不同的客户在与上诉人发生的时间不同而导致打印出的送货单序号发生变化，作为计算机设计出来的程序和系统，根据实际情况的多变，本身会因其他诸多可能导致序号发生顺序变化，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送货单序号存在日期在前的单据序号大，日期在后的单据序号小即符合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且不能合理排除，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单据编号是内部流通查询的作用，是对内的。多库房（可能是库容不够，可能场地不够，或者车型限制、可能合伙人关系等原因）单独核算时使用相同系统进行库房管理。单号的形成是系统自动且编码规则是相同的。所以会出现如下特殊情况：1、A库与B库送同一客户的单号是同一单号（可能性极少）。2、A库出货多单据号大，B库出货少单号小。跟日期没有对应关系。当两个库房都出同一客户时会出现一个单据号小日期大的可能性。3、系统受损修复或重新安装后，会有系统单号小，日期大的可能。4、如果有新库房开库，新系统001号单子日期就是2019年12月。5、系统没人维护，为了送货显得正规，都是在以前有的单据上直接改的。打印日期都是实时的。根据上述情况，单号与结算没有直接关系，二者不存在依附关系。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足以证明双方真实的买卖关系及结算凭证，故一审以送货单序号差异认定上诉人送货单不真实，实属错误。三、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吕振东购买建筑材料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根据双方都没有争议的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吕振东担任被上诉人巨龙公司项目经理的时间为2014年1月至2019年3月31日。一审法院适用建筑法判决被上诉人巨龙公司在欠付被上诉人吕振东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承包人的项目经理以承包人名义在结算报告、签证文件上签字确认、接受发包人供材等行为，原则上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对承包人具有约束力。故本案中，被上诉人吕振东作为被上诉人巨龙公司的项目经理，在与上诉人形成建筑材料的买卖关系后，明确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其在庭审中不但认可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也认可在交易往来送货单上签名。被上诉人巨龙公司虽不认可吕振东担任该公司项目经理的时间，却又对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吕振东在该公司担任项目经理的时间予以认可，巨龙公司的辩称意见前后矛盾，其认为吕振东所购买材料均用于其自身的建筑工地，并对上诉人举证证明的各项请求亦不认可，但却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从（2019）冀0824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吕振东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对外所签收的送货单是代表巨龙公司，巨龙公司应对吕振东所欠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吕振东虽提交了部分送货单和欠条，但针对上诉人的送货单其均予以认可是其本人签字，其如果对欠付材料款的金额有异议，其反驳事实的证明应达到“高度盖然性”，不能仅仅以部分送货单和欠条就来推翻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事实，一审法院更应对此进行详细审查。综上，“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买卖关系的成立与生效的证明责任上诉人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请求的欠付金额有异议，应当对不认可的金额和与上诉人未形成买卖合同的合意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送货单作为买卖双方形成买卖合意的凭证，同时具有推定买卖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撤销（2019）冀0824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吕振东辩称，欠朱国春的钱是施工期间共计107万多元材料款，每次拨付款的工人工资都不够，先发工人工资，欠付的钱也一直没有给上，有送货单，我同时有几个工地，就是这个工地没有结账，别的工地都是我签字认可以后，发包方直接把款打给朱国春，不经过我的手，这个滦阳府工地每次拨款都是直接发放给工人，其实还不够给工人发放工资，其他的材料款没有支付，就欠付了。 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吕振东之间形成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上诉人只能向吕振东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承德巨龙公司没有向上诉人购买过木材，上诉人所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没有巨龙公司的盖章或法人签字认可，所以被上诉人根本就不拖欠上诉人所谓的木材款。从庭审来看，吕振东认可其除在滦阳府工地有工程外，在唐山、滦平县虎什哈镇等其他地方还有工地，因此涉案木材是否用于滦阳府工地无法确定，且吕振东也认可其将涉案木材用于其他工地。因此上诉人所诉的木材款与承德巨龙公司无任何关系，承德巨龙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关于滦阳府小区二、三期13号楼及车库工程，承德巨龙公司承包给了吕振东并签订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巨龙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给了法庭），将上述工程承包给了吕振东，吕振东不是巨龙公司员工，也不是承德巨龙公司真正的项目经理，吕振东无权代表承德巨龙公司对外做任何事情。对此原审已经查清并在判决中予以表述。对于承包给吕振东的工程也是由吕振东与承德嘉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结算，这一点也能够予以佐证吕振东不是承德巨龙公司人员，其只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24752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47523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8日，被告巨龙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吕振东作为乙方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滦阳府小区一期工程4#楼及周边地下车库工程；承包范围为以吕振东与嘉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滦阳府小区一期建筑施工协议书》条款为准；承包形式为由乙方吕振东承包。2016年7月16日，被告巨龙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吕振东作为乙方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滦阳府小区二、三期13#楼及车库工程；承包范围为以吕振东与嘉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滦阳府小区二、三期建筑施工协议书》条款为准；承包形式为由乙方吕振东承包。乙方负责工程质量、安全、财务管理、施工机械、租赁、购进等工作。并承担缴纳国家、行业、行政部门规定收取的各项税金和费用。甲方负责提供相关的信息和监督、检查工作；拨款方式与管理费提取为乙方必须按甲方指定的账户将工程款每次拨付到甲方账户上，否则甲方对此工程不承担任何经济、民事责任，（甲、乙双方商定按工程招标金额的壹%提取管理费，工程余款全部返还给乙方（扣除甲供材后）。合同还对工程质量、安全事故责任、合同纠纷与解决方式等做了约定。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五金、建材、电料、木方、钢材零售。2015年至2018年间，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为被告吕振东在滦阳府施工工地供应木方等建材，材料收到后，被告吕振东在原告的送货单上签字或为原告出具欠条，并约定材料款的给付期限。经核算，2015年材料款211016.50元，2016年材料款451245.00元，2017年材料款639072.00元，2018年材料款191898.00元。2015年至2018年材料款总计1493231.50元。被告吕振东于2015年6月20日给付原告80000.00元，2015年9月27日分两笔给付原告40000.00元，2016年9月2日给付原告20000.00元，2017年4月2日给付原告55000.00元，2017年7月6日给付原告200500.00元，被告吕振东合计给付原告材料款395500.00元。被告吕振东尚欠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材料款1097731.5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被告吕振东从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购买木方等建材，原告与被告吕振东之间买卖合同成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告为被告吕振东提供了木方等建材并实际交付，履行了出卖人的义务，被告吕振东应当按照约定给付对价。原告与被告吕振东对每笔材料款的给付期限进行了约定，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被告吕振东未按约定足额支付材料款，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吕振东给付1097731.50元材料款及利息（利息计算：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被告巨龙公司与被告吕振东签订协议，将案涉楼房建设施工工程承包给不具备从事建筑施工资质等级的被告吕振东个人，违反了《建筑法》关于施工企业不得出借资质证书或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属无效合同，被告巨龙公司应在欠付实际施工人被告吕振东的工程款范围内，对拖欠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的材料款，与被告吕振东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告主张过高、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的部分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吕振东给付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材料款1097731.5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9年7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吕振东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机打送货单存在序号排列在前送货在后的情形，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且吕振东辩称其在机打送货单上签字的原因是为了上诉人入账所用，因上述每张机打送货单涉及的货物数量较大，需要有相应的运输车辆进行送货，上诉人应提供相关送货车辆的信息以及支付运输费用凭证等证据对机打送货单予以佐证，故，上诉人仅依据机打送货单即主张对应的货款，证据不足，待其有相应的证据后，可另行主张该部分货款。吕振东为上诉人出具的欠条，送货单上没有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且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吕振东之间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由吕振东以项目经理身份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判令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吕振东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承德巨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与吕振东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00元，由丰宁满族自治县隆盛达建材门市部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梅 审判员  孙琳丽 审判员  钱丽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杨晓梅 书记员刘炯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