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烨，女，198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超，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丹蓓，女，196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超，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凤，女，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琳，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烨、上诉人白丹蓓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0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烨、白丹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事实和理由：孙烨与李小凤均是从事代购工作，孙烨是李小凤的上家。李小凤给予孙烨的钱款，孙烨均将其转给案外人蒋涵，从蒋涵处拿取货物给予李小凤，对此李小凤是知情的。但是，孙烨给予蒋涵的钱款被蒋涵诈骗，2018年9月30日由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立案侦查。目前，犯罪嫌疑人蒋涵已被抓捕归案。本案涉及刑民案件处理问题。从法律关系的角度应认定本案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同时也是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对人的，应认定该事实为“同一事实”，这是刑民案件认定应把握的一个基本精神。本案中，孙晔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同时孙烨也是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对人，这从法律关系角度是典型的“同一事实”。其次，在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案件中，在“同一事实”的认定上，应根据诉讼材料所体现的事实从宽把握。本案中，作为从事商品代购链条上的代购者，李小凤的上家是孙烨、孙烨的上家是犯罪嫌疑人蒋涵。三个人均是代购商品的一环，都是经营者，没有消费者，因此，本案中涉及的事实，对刑事案件的审理以及善后处理有重要影响，应认定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为此，一审法院应驳回李小凤的起诉。在与本案完全相同的一个另案中，孙烨同样是受其下家委托代购一块手表，同样被其上家蒋涵诈骗。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于2018年9月30日对孙烨被诈骗案立案侦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案情以及其他关联案件情况，驳回起诉，将案卷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白丹蓓系孙烨的母亲，亦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小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本案纠纷系李小凤与孙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案外人蒋涵涉嫌刑事诈骗犯罪的事项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该案并不是必须以案外人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自然不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驳回起诉。（一）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交易模式是买方付款卖方交货，李小凤于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间通过支付定金和全款方式共计向孙烨账户转款1190000元定购多件手表、箱包等商品，但因孙烨无法按时交货，双方于2018年8月2日解除买卖合同并形成欠条。孙烨主张案外人蒋涵因涉嫌刑事犯罪，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起诉，而本案所处理的是孙烨与李小凤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李小凤对孙烨所称案外人蒋涵并不知情也从未追认更没有委托，故李小凤与孙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第三人蒋涵涉及的刑事犯罪并非是同一法律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130条，如果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则民商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应当继续审理并依法判决。（二）孙烨在一审提交了2018年9月30日蒋涵的立案通知书，经一审法院向侦查机关调取案卷得知，该案材料中根本没有蒋涵的任何口供，仅有孙烨的询问陈述，而在孙烨的笔录中从未提及李小凤，更没有与李小凤相关联的任何证据，因此更是无法证实本案与孙烨被诈骗属同一法律事实。何况蒋涵涉嫌犯罪立案时间是2018年，至今已经两年，案件一直无进展和证据的情况下侦查机关很可能已作撤案处理。（三）孙烨一审提交的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5512号民事裁定书虽裁定驳回起诉，但该案审理的是以民间借贷行为涉嫌诈骗的案件，与本案货物买卖合同案件事实完全不同。此外，该案孙烨只提交了一审判决，却没有提交生效证明，那么对于本案裁定书是否生效存在疑问，也根本没有任何参考性。二、2018年8月2日，双方解除买卖合同并就解除后货款返还问题，孙烨出具相应的《欠条》并承诺向李小凤偿还1190000元欠款，白丹蓓作为连带保证人，在欠条上签字手印确认。本案中，孙烨向李小凤出具《欠条》，表明孙烨对此笔款项的认可，欠条所证明的是一种买卖合同解除关系，在本案中是指孙烨欠付李小凤货款的事实，白丹蓓在保证人处签字，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白丹蓓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小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烨、白丹蓓向李小凤连带支付货款119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19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8月1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由孙烨、白丹蓓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小凤与孙烨自2017年年初开始通过微信结识。李小凤向孙烨付款，孙烨向李小凤交付手表、包等物品。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形式的合同。截至2017年11月底，双方之间钱款两清。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李小凤又通过支付宝、微信、银行账户转账等方式多次向孙烨付款，涉及LV包和劳力士手表等物品，但孙烨一直未能交付。2018年8月2日，孙烨向李小凤出具一份《欠条》。内容如下：“今有孙烨（130406……）欠李小凤（460102……）总货款共计壹佰壹拾玖万元整。于2018年8月15号前一次性还清欠款。欠款人住宅地址：……欠款人：孙烨……担保人：白丹蓓……”白丹蓓在担保人处签名，其系孙烨的母亲。李小凤对此欠条内容表示认可。出具《欠条》后，孙烨和白丹蓓均未向李小凤付款。2018年8月22日，孙烨通过微信询问李小凤未交付的手表和包的明细。2018年8月23日，孙烨通过微信告知李小凤，所有的转账总额是1174335元，都有截图，并要求李小凤核对哪个有出入。2018年9月27日，孙烨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羊坊店派出所报案称被蒋涵诈骗，并称从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与蒋涵做奢侈品的买卖，给蒋涵汇款3000余万元，蒋涵未发货的欠款为1350余万元。当日，北京市海淀分局羊坊店派出所决定立案侦查。该案尚在侦查过程中。2018年10月19日，李小凤打电话向孙烨催款，孙烨称其想办法在2018年11月月初付款，后未付款。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李小凤提交了双方争议的物品的明细表，涉及14次交易，总价共计1174335元。该明细表与孙烨2018年8月23日在微信中确认的一致。其中2018年3月23日的交易涉及一块劳力士彩虹迪通拿手表，价格为668000元。2019年6月，王雪婷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将孙烨和李小凤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孙烨和李小凤共同退还劳力士彩虹迪通拿手表的货款689500元。王雪婷起诉时称：其于2018年3月23日通过微信委托李小凤订购上述价格为689500元的手表，并于2018年3月23日和24日向李小凤共计付款510000元，后李小凤称其没有渠道买表，也是转委托孙烨购买，让王雪婷将剩余的170000元直接汇给孙烨；王雪婷按照李小凤的指示于2018年3月24日将170000元转给孙烨，后又通过微信向李小凤转款9500元，但一直未收到手表。该案审理过程中，李小凤认可王雪婷所述的付款经过，并称从王雪婷处收取的款项中有21500元作为利润自己留存了，未转给孙烨；孙烨亦认可手表价款668000元中有170000元来源于王雪婷的转账。后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2民初2856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孙烨向王雪婷返还668000元，李小凤向王雪婷返还21500元并赔偿损失10000元。目前，该判决已经生效。基于该判决已经处理了劳力士彩虹迪通拿手表的争议，李小凤申请撤回该笔交易的请求，并将诉讼请求中的货款和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变更为52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退款涉及14次交易，其中2018年3月23日涉及劳力士彩虹迪通拿手表的交易，已经生效判决解决，故对李小凤撤回该笔交易款项的申请，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其余13次交易，双方对交易性质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和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李小凤和孙烨的交易模式是李小凤向孙烨付款，孙烨向李小凤交付手表、包等物品，足以认定二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小凤交付货款后，孙烨即应该交付货物。孙烨辩称与李小凤系委托合同关系，并称系受李小凤委托向案外人蒋涵购买，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李小凤不予认可，故对此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孙烨于2018年8月2日向李小凤出具《欠条》，同意返还货款，足以说明双方已经就解除买卖合同关系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孙烨应按约定于2018年8月15日前返还款项。对于返还的数额，欠条中虽然记载应返还1190000元，但是根据二人确认的物品明细表，14次交易的总价实际为1174335元，扣除另案处理的668000元，孙烨应当返还506335元。对李小凤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孙烨未按约定的时间还款，构成违约，现李小凤要求其从2018年8月15日开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计算标准，李小凤要求按照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6%计算，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上述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以及第十九条的规定，保证的方式包括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白丹蓓在《欠条》的担保人处签名，但并未约定保证方式，因此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李小凤要求白丹蓓对上述还款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白丹蓓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孙烨追偿。孙烨与案外人蒋涵之间的交易关系与本案争议的交易关系相互独立，且孙烨与李小凤已经通过《欠条》的形式确认解除买卖合同关系，现孙烨、白丹蓓以被蒋涵诈骗为由拒不履行《欠条》中确认的还款义务，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孙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小凤返还50633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0633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白丹蓓对孙烨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孙烨追偿；三、驳回李小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庭审中，孙烨、白丹蓓陈述，蒋涵2019年8月已经被捕，现在被关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其他情况不清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李小凤和孙烨的交易模式是李小凤向孙烨付款，孙烨向李小凤交付手表、包等物品，二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孙烨与蒋涵的交易模式也是如此，孙烨付款，蒋涵交付货物，孙烨与蒋涵形成了另外一个买卖合同关系，这两个买卖合同关系是互相独立的。虽然孙烨将李小凤支付的款项扣除部分利润后，均转账给了蒋涵，现因蒋涵涉嫌犯罪，使孙烨受到了损害，但蒋涵涉嫌犯罪的事实与孙烨与李小凤之间的买卖关系不是同一法律事实，蒋涵涉嫌犯罪的事实与李小凤无关，孙烨、白丹蓓上诉要求裁定驳回起诉，将本案移送刑事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白丹蓓在《欠条》的担保人处签名，但并未约定保证方式，因此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李小凤要求白丹蓓对欠款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烨、白丹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孙烨、白丹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伟审判员 胡 君审判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