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江枫，男，1989年1月2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戴泽华，女，1969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爱民，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虎，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邱凤敏，女，1969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朱江枫因与被上诉人戴泽华以及原审第三人邱凤敏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江枫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戴泽华的原审诉请，支持朱江枫的原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其与戴泽华之间签署的《转让协议》中涉及的财产（包括装修和设备设施）已事实转让给戴泽华，戴泽华当时已实际占有上述财产，且上述财产后续是由戴泽华交付给了邱凤敏，朱江枫在《转让协议》中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戴泽华应支付相应的款项。戴泽华未将约定的款项交付给朱江枫，从而导致朱江枫的损失巨大。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解除《转让协议》没有依据，对解除后的后果处理问题也存有错误。一审法院在判令解除上述协议后，并未对《转让协议》所涉财产要求戴泽华进行返还，对损失情况也未进行合理认定。被上诉人戴泽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江枫并未根据《转让协议》约定履行交付义务，《转让协议》所涉标的物的所有权人仍是朱江枫，戴泽华从未实际占有使用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XX幢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及房屋内的财产，并不是相应财产的权利人，不具有处分的权利，也从未处分过相关财产，故其没有返回包括装修部分在内的财产义务。原审第三人邱凤敏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述称意见。戴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其与朱江枫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朱江枫返还其定金17,000元及装修补偿款100,000元；3.朱江枫支付其2017年8月1日至偿还之日的资金利息（以11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中，朱江枫不同意戴泽华的诉请，并提出反诉请求：1.戴泽华支付朱江枫装修补偿款780,000元；2.戴泽华支付朱江枫约定费用30,000元（即朱江枫已付的2017年8月、9月租金）；3.戴泽华支付朱江枫逾期付款利息（以4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4.戴泽华支付朱江枫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一审审理中，朱江枫提出，若法院确认转让协议解除，则其备用诉请为：1.戴泽华赔偿其装修损失780,000元；2.戴泽华返还其先行支付的租金30,000元；3.戴泽华赔偿其以4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法院认定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利息损失；4.戴泽华赔偿其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法院认定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8日，戴泽华向朱江枫支付定金17,000元，朱江枫于同日出具收款收据。2017年7月19日，朱江枫作为转让方（甲方），戴泽华作为现承租方（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承租的讼争房屋转让给乙方使用，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房屋转让给乙方后，乙方同意代甲方向房东缴纳租金、水电费及其他费用；乙方于2017年7月18日向甲方支付定金17,000元；甲方与原房东解除原租赁合同，同时乙方与原房东签订新租赁合同当日，乙方支付甲方第一笔装修补偿款500,000元以及支付32,000元（其中30,000元为甲方已支付的8月、9月份的租金，2,000元为物业押金）；乙方支付给甲方的17,000元定金自动转换为新租赁合同的押金；乙方在签订新租赁合同当日后的30天内向甲方支付第二笔装修补偿款380,000元；共计装修补偿款880,000元；甲方在收到乙方第一笔装修补偿款后给乙方房屋钥匙及交付乙方房屋的所有平台资源（线上线下）；转让后，房屋现有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应该协助乙方办理该房屋交接等手续，乙方接手前讼争房屋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接收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如乙方逾期交付第二笔装修补偿款，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每日向甲方支付第二笔装修补偿款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转让协议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朱江枫确认物业押金2,000元已收到。2017年7月21日，朱江枫与邱凤敏（房东）协商，确认双方此前于2016年9月就讼争房屋签订的编号为F16100084050房屋租赁合同作废，并在房屋租赁合同上手书“此合同作废”，该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用途为“居住”。同日，戴泽华与邱凤敏就讼争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戴泽华向邱凤敏租赁该房屋作居住用，租赁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23年10月31日，2017年8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1日止的月租金为15,000元，其中8月、9月租金已交清，交房时支付租赁保证金17,000元；邱凤敏应于2017年8月1日前向戴泽华交付讼争房屋。同日，戴泽华向朱江枫转账支付100,000元。戴泽华确认未向邱凤敏支付过任何款项。2017年7月25日，戴泽华向朱江枫及中介公司发出解约通知函，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并要求朱江枫退还其已支付款项。朱江枫声称其未收到该函件，但从中介处知晓该事宜。2017年7月26日，朱江枫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催促戴泽华继续支付款项。2017年7月28日，戴泽华与朱江枫通话，提出因政策不允许工业厂房经营民宿，其不愿接受房屋，要求与朱江枫协商解决，朱江枫表示讼争房屋可以作民宿，也可以另行租赁使用，戴泽华应当自行办理手续，而非解除协议。2017年10月28日，戴泽华与邱凤敏签署《解约协议》，约定解除双方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确认戴泽华尚未支付任何押金及租赁费，合同解除后，房屋内家具家电归房东邱凤敏所有，邱凤敏无需退还戴泽华任何费用。双方互不追究对方任何法律责任。一审另查明，讼争房屋所有权人为邱凤敏，该房屋土地用途为工业，房屋建筑类型为工厂，房屋用途为厂房。该房屋在本案转让协议签订前由朱江枫承租，以“上海XX住宿”名义作为民宿对外经营。现该房屋已由邱凤敏收回，并已再次租赁给案外人，案外人以“上海XX度假别墅”名义对外经营。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相关公安机关核实，公安机关表示因房屋、土地用途皆为工业用途，无法办理相关执照，不可用于“民宿”等商业用途对外经营，公安机关已对部分“民宿”进行清查，并对相关人员采取拘留等措施。一审审理中，戴泽华提供与其他房东、房产中介及朱江枫的聊天记录一组，证明其为开设民宿而租赁房屋，朱江枫对该目的明知。朱江枫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辩称上述证据反证戴泽华曾有过市场调研，对民宿开设条件有充分了解。戴泽华提供其与朱江枫母亲电话录音一组，证明朱江枫隐瞒讼争房屋曾被公安清理排查过，不能经营民宿的事实。朱江枫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戴泽华申请房屋中介公司员工王某、刘某出庭。两位证人到庭陈述称戴泽华系为开设民宿而找的中介介绍房子，戴泽华、朱江枫协商的价款包括了房屋装修补偿，也包括朱江枫已经发展的客户资源、网络平台资源等；戴泽华看过产证，但双方都没有强调土地、房屋性质；戴泽华了解到讼争房屋不能做民宿后，要求解除合同，没有再接手房屋钥匙、其他物品及资源。朱江枫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其有明显倾向性。关于讼争房屋的交接，朱江枫称未和邱凤敏办理房屋交接，2017年7月31日前讼争房屋由其占有控制，其于2017年7月31日将讼争房屋内未形成附和的家具、家电及自有物品搬出后联系邱凤敏交接房屋，邱凤敏未到场，故其将钥匙留置在水箱内后离开。朱江枫另辩称其虽未向戴泽华交付过房屋钥匙，但戴泽华已经实际占有讼争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在于，戴泽华与朱江枫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解除以及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方为何。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朱江枫自邱凤敏处租赁讼争房屋用于经营民宿，但是其并未取得开设民宿经营的营业执照，朱江枫显然对于讼争房屋上不能合法开设民宿的情形是明知的；而从转让协议的内容看，戴泽华支付的对价，既包括讼争房屋上朱江枫已经进行的装饰装修，也包括民宿经营网络及实体资源等。戴泽华签订转让协议目的是受让朱江枫的民宿继续从事经营，故朱江枫应保证其出让的标的物能够实现这一合同目的。后因讼争房屋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戴泽华以此主张朱江枫违约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于法有据。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朱江枫虽辩称未收到解约通知函，但在一审庭审中确认2017年7月31日前已经知晓戴泽华提出解约，又根据戴泽华与朱江枫之间于2017年7月28日的通话记录，戴泽华也已经明确表示了解约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以2017年7月28日作为转让协议解除之日。其次，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双方的本、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就本案合同解除后果的处理分述如下：一、戴泽华的本诉请求。戴泽华已经支付的定金17,000元、装修补偿款100,000元，朱江枫理应返还。至于戴泽华主张的上述款项自2017年8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标准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即以117,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二、朱江枫的反诉请求。对于朱江枫的第1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戴泽华是否应承担装饰装修返还不能的损失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朱江枫已经向戴泽华交付转让协议项下标的物。对此，戴泽华与朱江枫签订的转让协议是一个关于装饰、装修的使用权、设备的所有权及平台资源等转让的一揽子协议。首先，朱江枫没有证据显示其已经将转让协议项下的标的物交付给戴泽华；其次，按照转让协议约定，在戴泽华未能支付第一笔装修补偿款时，朱江枫没有交付相关标的之义务；第三，按照戴泽华与邱凤敏签订的租赁合同，也没有邱凤敏向戴泽华已经交付讼争房屋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朱江枫尚未向戴泽华交付转让协议项下的标的。基于转让协议的解除，朱江枫第一项主张戴泽华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在朱江枫于2017年7月31日离开讼争房屋之时，朱江枫尚未完成转让标的物的交付，因此朱江枫主张戴泽华赔偿其在房屋内装修损失78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朱江枫第2项反诉请求。朱江枫主张其已付租金30,000元一并转让给了戴泽华，戴泽华通过与邱凤敏签订租赁合同时已经实际享受了相应利益，故戴泽华应当向朱江枫予以支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戴泽华与朱江枫之间的转让协议于2017年7月28日解除之时，邱凤敏也尚未向戴泽华交付讼争房屋，此后，戴泽华与邱凤敏解除了租赁合同，并约定戴泽华未向邱凤敏支付过任何租金或者押金，故一审法院认为戴泽华从未与邱凤敏实际履行租赁合同，戴泽华并未自朱江枫处承继已付租金对应的租赁利益，因此朱江枫主张戴泽华向其支付该已付租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此，朱江枫在反诉请求3中主张的该已付租金对应的利息，法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朱江枫的第3、4项反诉请求，基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戴泽华无需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朱江枫主张戴泽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戴泽华与朱江枫签订的《转让协议》于2017年7月28日解除；二、朱江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戴泽华定金17,000元及装修补偿款人民币100,000元，共计117,000元；三、朱江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戴泽华利息损失（以117,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朱江枫的反诉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50元，合计诉讼费8,590元，由朱江枫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仍为戴泽华与朱江枫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应否解除以及何方违约导致合同的解除。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戴泽华签订转让协议目的是受让朱江枫的民宿继续从事经营，故朱江枫应保证其出让的标的物能够实现这一合同目的。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相关公安机关核实，公安机关表示因讼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用途为工业用途，无法办理相关执照，不可用于民宿等商业用途对外经营，戴泽华通过《转让协议》受让讼争房屋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戴泽华以此主张朱江枫违约并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于法有据。朱江枫上诉认为其与戴泽华之间的《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难以支持。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朱江枫虽辩称未收到解约通知函，但在一审庭审中确认2017年7月31日前已经知晓戴泽华提出解约，又根据戴泽华与朱江枫之间于2017年7月28日的通话记录，戴泽华也已经明确表示了解约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以2017年7月28日作为转让协议解除之日，并无不当之处。至于一审法院对于《转让协议》解除后果的处理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戴泽华已经支付的定金17,000元、装修补偿款100,000元，朱江枫在合同解除后应予返还。戴泽华主张的上述款项自2017年8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朱江枫的一审反诉第一项请求，即戴泽华支付装修补偿款78万元，该请求系基于《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而非解除情形下处理的事项，在《转让协议》应予解除的情况下，该请求不能成立；同理，朱江枫基于合同继续履行而提出的其余反诉请求亦不能成立。一审中朱江枫就其反诉，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提出了相应的备用诉请。其第一项反诉备用诉请为基于其已经交付了《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财物而要求戴泽华赔偿其装修损失78万元，戴泽华则否认朱江枫交付过讼争房屋（包括其中装修和设备设施），也否认曾处分过相关财产。对此，本院认为，就讼争房屋（包括其中装修和设备设施）是否已经交付给戴泽华，在戴泽华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应当由主张已交付方提供相应的证据。从朱江枫目前的举证看，并无充分证据佐证讼争房屋（包括其中装修和设备设施）已交付给戴泽华，朱江枫据此提出的要求戴泽华赔偿装修损失78万元的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当属无误。一审判决对于朱江枫一审中其他反诉备用诉请支持与否已有相应的阐述，本院认同一审的理由，在此不再赘述。故朱江枫一审反诉备用诉请也不能成立。据此，一审对于《转让协议》解除后果的处理并无不当之处。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就讼争房屋中装修和设备设施等《转让协议》中涉及的财产，在戴泽华否认实际接收且本案中目前无充分证据佐证交付给戴泽华的情况下，朱江枫可在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向其实际交付方依法主张相应的权利。综上，上诉人朱江枫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原判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90元，由上诉人朱江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翟从海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 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