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周隆路88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4Ｒ。法定代表人：庄元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维，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良，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恒生科技园1号楼1103号、11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8Ｆ。法定代表人：杨轶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美玲，江苏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欧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的(2019)苏0402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本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中石化”品牌是指中国石化，即中国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及相关控股公司，即企业名称，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不符，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未提供由中国石油化工及控股公司生产的导热油即构成违约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商标为“中石化”的案涉型号的导热油，故上诉人认为双方关于导热油的品牌应视为约定不明。上诉人提供的导热油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是合格的，没有违反合同约定；2.上诉人在前六次的供货中，都附随提交一份检验合格的报告，报告中写明了导热油的生产厂商为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然而被上诉人在前几次收货以后直至最后一次拒绝收货之前，均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表明被上诉人对导热油系非中石化品牌，是明知并且认可的；3.中石化名下案涉名称及规格的长城牌润滑油在当时的市价是3万多元/吨，远高于合同约定的23000元/吨，上诉人不可能高价购入低价转卖，做亏本生意。二、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136条及相关的司法解释认定上诉人未对其提供的导热油提交相关单证，致使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从知晓导热油的真实情况，对此，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不是工矿合同约定的上诉人的义务，也不符合双方及行业交易习惯，事实上上诉人交货的时候，是附随出厂检验报告的。该检验报告也是明确了案涉产品的供应商非中石化及控股公司，至于被上诉人抗辩当时没有收到上诉人提供的单证，不是事实，也不符正常的交易习惯。若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单证，被上诉人在接受货物时，理应提出异议，不可能接受来源不明的产品。2.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行业习惯，案涉导热油不存在产品合格证、质保书、质量监督认定书，上诉人已交付了出厂检验报告，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原审法院在没有了解双方交易习惯和行业习惯的情况下，直接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也亦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拒付剩余款项、拒绝接受上诉人提供的导热油，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曼拓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认可一审的判决，但对于一审判决未支持的部分以及在一审审理事实之外部分，曼拓公司将待确定的损失部分证据固定后另案提起诉讼。对于本案，曼拓公司认为：1.工矿产品合同对产品的名称、品牌有明确的约定，导热油为有机热载体的一种，市场上有多个品牌，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生产的L-QD340，商标上叫长城，检索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的官网，长城即指代的是中石化品牌，这一点在行业内是没有异议的，原审判决从文义理解的角度作出相关认定，是没有问题的；2.公司经营确实都是逐利的，但双方在磋商合同的时候，对品牌是明确的，上诉人许诺被上诉人可能会低于市场价是由于他有渠道，因此合同的价格并不能掩盖上诉人欺诈的事实；3、当时收货的时候被上诉人并未收到相关的单证，而是从转售的下游客户反映中得知品牌错误。在知道品牌错误后，被上诉人立即拒收剩余的货物，协商退赔问题。综上，上诉人所供产品非合同约定产品，已构成根本违约，曼拓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予以驳回。曼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曼拓公司、欧孚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欧孚公司返还曼拓公司货款100719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1月3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判令欧孚公司承担保全担保费2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欧孚公司承担。欧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曼拓公司向欧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万元（未付货款17万元及合同约定交付剩余货物所需的运费3万元。）；2、判令曼拓公司赔偿欧孚公司运费损失6万元（由于曼拓公司在2018年9月6日拒收货物而产生的往返费用）；3、判令曼拓公司接受欧孚公司交付的剩余约49.87吨货物；4、判令本案反诉费用由曼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6日，曼拓公司与欧孚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曼拓公司向欧孚公司采购规格型号为L-QD340的氢化三联苯导热油200吨，单价为23000元/吨，总计货款为460万元，品牌为中石化，质量技术标准为按照中石化的质量标准验收。验收标准、方式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照出厂检验单C.O.A（国标GB23971-2009）为标准验收，货到曼拓公司厂内后30天内提出异议。交货地点曼拓公司，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为汽车运输，曼拓公司负担运费。合同签订后，曼拓公司共支付货款483万元（其中原告委托江苏知本化学有限公司代付529000元），欧孚公司在2018年12月10日又向曼拓公司支付40万元，故曼拓公司实际支付443万元。欧孚公司向曼拓公司交付南京长江佳隆石化有限公司生产的L-QD340的氢化三联苯导热油150.13吨，对应价款3528055元。该价款除以吨数得出单价23500元，合同约定单价23000元，运费由曼拓公司承担，多出的500元即曼拓公司应该承担的运费。曼拓公司尚余49.87吨导热油未受领。审理中，欧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将标的物所涉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等交付给曼拓公司。在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的官方网站××登录后，进入“相关查询”项下的“有机热载体型式试验”，可见存在受检单位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润滑油公司），以产品名称“L-QD340”键入检索，可检索到该公司的相关产品型式试验报告，商标为“长城”，检验依据为GB23971-2009。后曼拓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向欧孚公司发送《律师函》，以询证后发现中石化无相应规格品牌的导热油，欧孚公司存在以假充真刑事上的诈骗和民事上的合同违约行为，导致曼拓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曼拓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欧孚公司退还未供货部分货款901945元以及无法另行销售的4.576吨货品对应的价款105248元，合计1007193元。该律师函于2019年2月24日签收。后曼拓公司又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上述事实，由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银行付款凭证、委托付款协议书、律师函及签收凭证、有机热载体产品型式试验报告、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曼拓公司即援引该条款作为其请求权基础。故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欧孚公司是否因未提供中石化品牌L-QD340氢化三联苯导热油而致使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曼拓公司主张《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对产品名称、品牌、商标、计划数量及金额有明确的约定。导热油为有机热载体的一种，市场上有多个品牌，合同将买卖标的限定为中石化品牌L-QD340型号导热油即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生产的L-QD340导热油，指代明确、具体、唯一。欧孚公司则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关于中石化品牌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因为市场上根本不存在品牌为中石化的导热油，但双方在后来的履约过程中通过实际履约行为对案涉导热油的品牌进行了明确并达成了一致，即为欧孚公司前六次提供的符合合同约定规格和型号的导热油，从自2018年7月30日至2018年8月23日欧孚公司向曼拓公司先后六次供货合计150.13吨，曼拓公司接收货物后对该批导热油进行了处分，并未对导热油(包括品牌、质量、数量等)提出过任何异议可以看出来，故曼拓公司陈述欧孚公司提供的导热油品牌不符合合同约定与双方的实际履约行为不符，欧孚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订立以后，当事人一方不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该当事人构成违约。违约的形式有很多，包括迟延履行、不能履行、不适当履行、拒绝履行等，其中不适当履行表现为交付的标的物的质量、规格、型号、种类等不符合合同约定。本案中，认定合同目的是否能够实现是曼拓公司能否解除合同的关键。审理中，应当首先确定其合同目的是什么，是否部分实现或全部实现，抑或根本无法实现，进而认定是否需要解除合同。首先，合同目的通常是指客观目的，即典型交易目的。客观目的是在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下，可通过社会大众的普通认知标准予以判断，应该是符合交易习惯的、可以从文义获知的直接的、根本的目的。据此，曼拓公司购买导热油的客观目的在于取得导热油所有权并用于自用、再销售等，影响其客观目的实现的因素包括导热油的品牌、质量等。“中石化”品牌从文义理解的角度，以及在社会大众的普通认知标准中，应当是“三桶油”中的中国石化，即中国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及相关控股公司。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官网披露的试验报告，可以证明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生产与案涉相同型号的导热油，而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由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全资控股，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由中国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持股68.31%。故曼拓公司对“中石化品牌”即中国石化相关公司的产品这一认知符合社会大众的普通认知标准。案涉合同对于采购中石化品牌的导热油的明确约定并作为特定的合同目的，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未侵害第三人权益，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法律尊重和保护个体通过自身价值判断自由选择合适品牌导热油的合法权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继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本案中，欧孚公司未对其提供的导热油提交相关单证，其向曼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货物名称为“非成品油石油制品*导热油氢化三联苯”，未披露是何种品牌，致使曼拓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从知晓导热油的真实状况，对此欧孚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曼拓公司在询证后才知晓交付的标的物品牌错误，进而主张对剩余部分不再履行，并无不当。欧孚公司关于双方在合同中关于中石化品牌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在后来的履约过程中通过实际履约行为对案涉导热油的品牌进行了明确并达成了一致的抗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由于欧孚公司并未交付符合合同约定品牌的导热油且无法调换，致使曼拓公司购买符合合同约定品牌的合同目的落空，曼拓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的性质从本案双方交易的模式上可以认定为继续性合同抑或持续性合同，且曼拓公司已经收取的导热油也被曼拓公司转售案外人，因此不具备解除效果上的溯及力，即案涉合同的解除效果只向将来发生，而不溯及既往。曼拓公司的诉请之一指向的是对尚未履行供货义务的49.87吨导热油，终止履行，该诉请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曼拓公司超付的901945元，欧孚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对于曼拓公司主张的尚未销售的4.576吨导热油恢复原状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不具备解除合同效果的溯及力，且尚余4.576吨导热油仅为曼拓公司的陈述，并未有相关证据证明，故对曼拓公司要求欧孚公司退还4.576吨导热油对应价款105248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欧孚公司违约导致曼拓公司超付的901945元资金会产生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曼拓公司诉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法院予以支持。但因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法院对此予以相应调整。曼拓公司主张的保全担保费2000元，并无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曼拓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于欧孚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返还货款901945元；二、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支付以90194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相应利息；三、驳回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8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83元，由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负担2007元，由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68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欧孚公司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审理中，欧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将标的物所涉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等交付给曼拓公司。”有异议，欧孚公司认为己方没有交付相关单证和资料是事实，但是没有交付的原因是本身就不存在上述凭证。曼拓公司表示一审中已经对《律师函》中的相关内容在庭审中予以了更正，并不是“无相应规格品牌的导热油”，而是相应规格的导热油未在江苏地区销售。一审认定的事实中未对上述更正予以反映。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一审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欧孚公司所供导热油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构成违约？若违约，需承担何种责任。关于欧孚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首先，双方合同约定的品牌为“中石化”，规格型号为“L-QD340”。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生产的润滑油商标均为“长城”，且长城商标的润滑油产品中确实存在型号为L-QD340的导热油产品。故从合同的字面意思出发，结合上述事实，足以证实曼拓公司对于所购买的导热油品牌是有明确要求的，欧孚公司称合同中约定的“中石化”品牌属于约定不明，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其次，欧孚公司一审提交的自行制作的检验报告中，明确显示导热油生产厂为“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即上述产品并非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中石化”品牌的产品，故也无法证实欧孚公司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再次，欧孚公司应就交付的导热油符合质量约定承担举证责任。其作为出卖人，应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有关单证和资料。现欧孚公司明确未向曼拓公司提交过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等能够证明货物质量的单证和资料，不能证明其提交的导热油符合质量约定，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欧孚公司所交付的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曼拓公司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现曼拓公司要求欧孚公司返还超付部分货款901945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欧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3元，由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佳审判员 邹玉星审判员 张 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