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284号申请人：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28号215号楼1层215-南121b。法定代表人：李长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园园，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兰兰，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中国融亿达资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经济开发区金辅路8号2号楼三层3019室。法定代表人：焦潇然，执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可，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尧峰，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北方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融亿达资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亿达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合生北方公司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348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没有仲裁协议的法定情形，依法应当撤销仲裁裁决。融亿达公司与合生北方公司、绥中海盛旅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盛公司）签署《关于迪拜水城项目之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各方后续签署五份补充协议。融亿达公司又将其在合作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给其自身及7个自然人，融亿达公司及7个自然人分别与海盛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融亿达公司及6个自然人曾分别向法院起诉海盛公司、合生北方公司，要求返还《合作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项下应付款项，葫芦岛中院作出一审判决，被辽宁省高院发回重审后，融亿达公司及自然人撤回起诉。融亿达公司提起的一系列诉讼纷争以及海盛公司、合生北方公司的应诉行为都说明了各方当事人已经放弃了此前的仲裁协议。此后双方也没有达成新的仲裁协议，融亿达公司依据已经不再存在的仲裁条款提起仲裁，合生北方公司对其提起仲裁行为予以响应，属于合生北方公司对于仲裁管辖权的法律认知错误，不构成双方达成新的仲裁协议，同时也不因为法律认知错误而导致再次具备仲裁管辖权。二、裁决书裁决合生北方公司向融亿达公司支付转让款13728.44万元，但其中11900万元不属于仲裁协议管辖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当撤销。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五）》（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五》）1.2.1、1.2.2条，融亿达公司指定7名自然人与海盛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将15010万元债权中的11900万元转让给7名自然人，而受让债权的7名自然人与合生北方公司之间没有仲裁协议，该债权的争议应为法院管辖。债权的受让人多次在法院起诉向海盛公司、合生北方公司主张债权。法院已经确认债务虚假，不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自然不发生债权转让给融亿达公司的法律效力。仲裁庭对前述金额的债权处理，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且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形成保护虚假债权不公的仲裁裁决，严重违背公序良俗。三、仲裁庭错误认定证据，不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裁决，违反《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仲裁庭错误地认定海盛公司不是《补充协议五》的签约人，海盛公司对《补充协议五》中约定的18010万元债务并没有确认。该认定与《补充协议五》真实记载完全不符。海盛公司作为确认方参与签约并加盖公章，从《合作协议书》到《补充协议五》明确约定了债务人是海盛公司，合生北方公司是代为清偿人。仲裁庭不按照有效的合同进行裁决，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四、融亿达公司的仲裁主张导致国家税收严重减少，仲裁裁决支持该主张，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融亿达公司称，合生北方公司的撤裁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其申请。第一、融亿达公司向合生北方公司主张权利有仲裁协议。案涉《合作协议书》第8.5条约定了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解决争议的仲裁条款，后续当事人签订了补充协议一至五，《补充协议五》第4条约定，本协议作为原协议的补充约定，与原协议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协议与原协议约定存在冲突，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未约定事宜仍执行原协议的约定。说明补充协议一至五均受主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束。而且合生北方公司在2016年8月向贸仲提起仲裁申请，也是依据《合作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后其撤回了在贸仲的仲裁申请。融亿达公司没有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只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是法院按照法律规定将第三人纳入到诉讼中。《抵押合同》的当事人没有合生北方公司也没有融亿达公司，不存在因诉讼和《抵押合同》而导致的本案管辖权的变更或者仲裁协议失效的情形。第二、案涉仲裁案件有仲裁条款依据，并未因诉讼程序变更或失效。首先，2007年12月14日，融亿达公司与合生北方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双方后续签订的案涉补充协议一至四亦未明确约定争议其他主管机构。至2012年10月10日，根据《补充协议五》第4条的约定，融亿达公司与合生北方公司如发生争议，应按照《合作协议书》第8.5条约定由贸仲仲裁管辖。其次，合生北方公司提交了若干诉讼文书，认为双方已对仲裁管辖进行变更，该理由不成立。有关诉讼是向海盛公司主张，《抵押合同》当事人是自然人和海盛公司。合生北方公司在案涉仲裁中提出了反请求申请，已接受了仲裁管辖。第三、仲裁庭关于11900万元债权的裁决，不存在超裁的问题。转让债权涉及到仲裁请求能否得到支持，该问题属实体权利的判断，并非仲裁管辖程序问题。自然人已经将债权退回融亿达公司统一处理，融亿达公司与合生北方公司之间的仲裁案件与自然人向海盛公司主张抵押权诉讼案件，各方当事人及请求范围不同，其他自然人与融亿达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已不存在，债权转让行为并不影响裁决结果，且仲裁庭裁决范围是融亿达公司对合生北方公司的请求，并非自然人对海盛公司的请求，不存在超范围裁决的问题。第四、海盛公司在《补充协议五》盖章，但并未作为甲乙双方的签约主体，《补充协议五》是否对海盛公司发生效力属于仲裁庭对法律关系的认识问题。根据合生北方公司提供的证据《股东会决议》，因2.5亿元相关协议未实际履行，股东会决定按国家会计法规准则予以调整。故2.5亿元与海盛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影响公司税务。本院经审查查明，2007年12月14日，甲方1融亿达公司，甲方2刘军，乙方合生北方公司，确认方海盛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因融亿达公司、刘军在辽宁省绥中县注册成立了海盛公司，此为项目公司，为有效存续的公司。甲方、乙方在平等自愿、互利互惠、友好协商的基础上，就甲方将其持有的海盛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对海盛公司的债务处理事宜达成本协议。该协议第8.5条约定：因本协议及补充协议所发生的纠纷，甲方、乙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的，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甲方、乙方均有约束力。其后，甲方融亿达公司与乙方合生北方公司就《合作协议书》陆续签订了《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补充协议四》、《补充协议五》。双方在《补充协议五》中约定，就项目公司的持续经营及未决债务问题平等达成本协议。关于原协议项下乙方为项目公司代偿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应代项目公司向甲方偿还欠款余额为人民币18010万元，并就代偿债务的方式作出具体约定。乙方确保项目公司根据本协议与甲方指定的单位或个人签订有关抵押协议，并完成有关抵押登记手续，相关的抵押登记手续的完成之日视为甲方将有关债权转让给该指定的单位或个人，日后项目公司应当直接向甲方指定的单位或个人偿还欠款。根据上述规定，项目公司分别与赵晓红等签订了《抵押合同》。2019年2月，贸仲根据《合作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的约定，以及融亿达公司提交的书面仲裁申请，受理了融亿达公司与合生北方公司之间因履行上述协议而产生的争议仲裁案，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仲裁规则》。融亿达公司选定聂颖担任仲裁员、合生北方公司选定周琦担任仲裁员，由于双方当事人未在规定内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仲裁规则》规定指定李凡担任首席仲裁员，于2019年4月12日组成仲裁庭。仲裁庭于2019年6月5日在北京第一次开庭，并于2019年8月9日受理合生北方公司提交的仲裁反请求。仲裁庭于2019年8月21日第二次开庭审理该案，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348号裁决书。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合生北方公司主张双方因诉讼行为放弃仲裁协议，故本案属没有仲裁协议。本院认为，合生北方公司与融亿达公司在《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因本协议及补充协议产生纠纷，提交贸仲仲裁，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在另行签订的《抵押合同》中约定诉讼管辖、产生的诉讼行为，系不同的合同主体之间形成的不同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关于仲裁管辖的约定。故合生北方公司此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生北方公司主张裁决事项涉及到《抵押合同》中部分债权转让，不属于《合作协议书》仲裁协议的范围。本院认为，首先，《补充协议五》中约定了合生北方公司应代项目公司向融亿达公司偿还欠款，并确定了欠款数额；其次，项目公司与融亿达公司指定的单位或个人签订有关抵押协议等是该协议中约定的合生北方公司清偿欠款的方式；最后，仲裁庭对于《抵押合同》的当事人行使抵押权与合生北方公司清偿债务的关系作出认定，因约定的抵押权经过诉讼后无法实现，融亿达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五》的约定向合生北方公司主张代为清偿项目公司欠款，与项目公司与融亿达公司（包括融亿达公司指定的债权受让人）之间设定的抵押权，不存在权利重复主张的问题。由此可以看出，仲裁庭上述认定是基于《补充协议五》及相关证据，而非《抵押合同》。据此，仲裁庭裁决合生北方公司向融亿达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未超出《合作协议书》其及补充协议的范围。合生北方公司此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合生北方公司主张仲裁庭错误认定项目公司不是《补充协议五》的签约人、仲裁庭不按照有效的合同进行裁决，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应当以违反法定程序达到严重影响当事人程序权利且实质性影响案件正确裁决为标准。合生北方公司此项主张所提事由均系对仲裁庭作出的实体认定提出异议，不属于本院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生北方公司主张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主要指向仲裁裁决违反我国法律的基本原则，违反社会善良风俗、危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安全等情形，应涉及不特定多数人的共同利益，为社会公众所享有，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合生北方公司与融亿达公司仅为《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主体，仲裁处理结果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合生北方公司所提国家税收问题，亦有相关的行政机关进行监督管理。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合生北方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郭 奕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贾丽英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