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星时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法定代表人：祝文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裕斌，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达，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郑瑞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龙，上海嘉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沐晶，上海嘉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星时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时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9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时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解除涉诉买卖合同，由星时达公司向迅达公司支付违约金344,800元(在预付款中抵扣)；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迅达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星时达公司支付迅达公司5万元仓储费。事实与理由：星时达公司之所以违约，系因与案外人的电梯买卖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导致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星时达公司无能力继续履行。但既不存在恶意违约情形，也愿意承担支付违约金等责任以弥补迅达公司的损失。一审未充分考虑实际情况，判决合同继续履行，将使在新冠病毒疫情背景下，经营状况本就恶化的星时达公司濒临破产倒闭，有违公平原则和合同法的立法精神。迅达公司催款后，星时达公司没有作出表示，以默示的方式表达了无法履约的意思表示。迅达公司应在此后的合理期间内积极行使权利，解除合同，并且向星时达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而不应扩大损失。迅达公司在已知晓星时达公司将违约的情形下，没有及时解除合同、采取措施减少损失，导致包括仓储费在内的各种损失继续扩大，有违合同法规定的减损规则。星时达公司认为已支付的违约定金可以涵盖迅达公司的损失。一审判决按照每天每台100元的标准计算仓储费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仓储费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显失公平，计算期间应当调整。同时系争合同3.2条约定，星时达公司在收到发货确认单之后可以决定在一年内的任一日期交货，迅达公司主张仓储费计算期间也与该条约定相悖。星时达公司愿意承担三个月的仓储费。此外，迅达公司以合格证日期来证明电梯的实际生产日，但合格证是迅达公司自己制发的，星时达公司一审中提出对电梯是否实际生产进行现场勘查，一审未予采纳。故请求二审判如所请。迅达公司辩称，不同意星时达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迅达公司已如约完成涉案合同的主要义务，即电梯生产，有权要求星时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星时达公司在迅达公司起诉前并未提出过解除合同请求，在起诉后主张合同解除也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定解除、约定解除的条件。其单纯以案外人无法支付货款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合同继续履行，要求星时达公司支付货款，合理合法。在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基础上，迅达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标准，也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仓储费的计算，迅达公司起诉时提出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台每天250元的标准计算，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无效的情形，对双方有约束力。一审判决对该标准进行调整，改为每台每天100元，考虑到星时达公司在一审中所提出的经营困难等情况，迅达公司对一审的调整没有提起上诉。所以迅达公司认为在一审判决已经低于合同约定标准的情况下，星时达公司上诉要求再调整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迅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时达公司支付价款1,219,450元；2.判令星时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19,45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自2018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5日为89,611.14元)；3.判令星时达公司支付逾期仓储费用，自免费仓储期满之日起，按每台每天250元的标准计算至星时达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并提取货物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5日为386,750元。一审诉讼中，迅达公司将第2项诉请变更为：判令星时达公司支付以1,219,4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自2018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迅达公司就第3项诉请仓储费用明确以合格证为准扣除七天免租期，其中6台自2018年12月4日起计算，4台自2018年12月5日起计算，1台自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1台自2018年12月13日起计算，每台按照每天250元计。星时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星时达公司与迅达公司签订的《电/扶梯产品买卖合同》；2.判令迅达公司退还预付款17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5日，星时达公司与迅达公司签订《电/扶梯产品买卖合同》，约定星时达公司向迅达公司购买迅达自动扶梯、迅达小机房观光梯等共计12台，合计价款1,724,000元；货款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星时达公司应向迅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计517,200元(其中含金额相当于合同总价20%的定金)，交货结算时定金转作货款的一部分；星时达公司须在收到“发货确认单”后向迅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70%计1,206,800元，迅达公司将在收到该笔款项后的15个工作日内发出货物；在合同生效、明确全部技术细节、双方确认电/扶梯土建布置图(以双方签字盖章为准)、且迅达公司收到预付款后第8周(节假日除外)内交付货物，即2018年11月底前交付货物；迅达公司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在电扶梯移交时向星时达公司提供一套随机文件及产品合格证，产品合格证签发日期为货物制造日期，产品合格证应开给咸宁财富广场(用户名称)；违约责任：合同生效后，如因迅达公司原因全部或者部分解除合同，须向星时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如因星时达公司原因全部或部分解除合同，迅达公司不退还定金；如星时达公司未按期支付定金或货款，或因其他原因造成交货或安装延期，迅达公司可以顺延交货和/或安装日期，同时星时达公司应按延期天数向迅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万分之三的逾期违约金(但逾期违约金累计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自双方确认的交货日期起一周内，迅达公司提供免费仓储，如因星时达公司调整交货日期导致迅达公司仓储超过三天或因星时达公司原因造成逾期交货超过三天的，星时达公司须在发运前向迅达公司支付超过部分的仓储费(按电/扶梯每台每天250元计算)。合同签订后，星时达公司支付预付款517,200元。2018年10月25日，迅达公司武汉分公司向星时达公司发送《发货确认单》，通知其合同项下的12台电梯预计将于2018年12月15日生产完毕(以产品合格证签发日期为准)可以开始发货，请星时达公司再次确认并提前做好如下准备：1.根据买卖合同规定，准备支付相应合同款项，共计1,206,800元；2.根据安装合同(如有)规定，准备支付相应的合同款项，共计61,600元；3.准备提货或准备现场存放仓库；4.务必在货物进场前确保现场满足双方确认的开工要求，以便进场接货后立即开始安装。星时达公司于当日盖章确认。同日，星时达公司向迅达公司武汉分公司出具承诺函1份，内容为：咸宁财富广场共计12台电扶梯目前进入排产阶段。该项目由星时达公司与客户直接签订安装合同，之前星时达公司已经勘察过现场，因此星时达公司承诺安装现场满足双方确认的图纸要求。如因井道等原因造成的发运延迟仓储费，或安装、验收要求无法满足迅达公司要求，星时达公司将负责全部的整改工作及相应的所有费用。星时达公司会按照合同付款，现场进度要求很急，请尽快做好二次确认后排产。2018年10月26日，星时达公司与迅达公司签订《合同修改协议》，约定由于星时达公司工程需要，对2018年9月25日签订的合同中的12台电/扶梯进行技术规格的修改，规格变更后增加价款金额12,650元；上述电梯交货期确定为自2018年12月底发货；付款方式按原合同执行，迅达公司按期安排生产。2018年12月20日，迅达公司向星时达公司寄送《工作联系函》，内容为咸宁财富广场12台电扶梯迅达公司已于11月28日产成，星时达公司不能按照合同支付相应的款项，导致产成的电梯无法发运，迅达公司已经减免了星时达公司7天的仓储费，截止当天12台电扶梯共产生仓储费38,750元，如星时达公司仍不能支付相应的款项，仓储费还将持续增加，请星时达公司尽快支付。星时达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件。2018年12月28日，迅达公司向星时达公司寄送《工作联系函》，内容为咸宁财富广场12台电扶梯迅达公司已于11月28日产成，星时达公司不能按照合同支付相应的款项，导致产成的电梯无法发运，迅达公司已经减免了星时达公司7天的仓储费，截止当天12台电扶梯共产生仓储费65,750元，如星时达公司仍不能支付相应的款项，仓储费还将持续增加，请星时达公司尽快支付。星时达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件。后迅达公司又向星时达公司催促未果。根据迅达公司所提供的产品合格证，12台电(扶)梯中6台生产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4台生产时间为2018年11月28日，1台生产时间为2018年12月5日，1台生产时间为2018年12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电/扶梯产品买卖合同》、《合同修改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星时达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二是迅达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以及仓储费是否应当支持。就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应当有法律依据，星时达公司所称其与案外人间已经解除合同，并非其要求解除与迅达公司间合同的正当理由。双方签订合同后，迅达公司按约完成了合同义务，并于2018年10月向星时达公司发送了《发货确认单》，星时达公司亦向迅达公司出具了《承诺函》。2018年12月起，迅达公司又通过书面方式要求星时达公司履行付款及收货义务。星时达公司对此未有明确回复，直至本案诉讼中，星时达公司方称其与案外人间的合同已经解除，故要求解除本案所涉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在迅达公司已经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星时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既无依据，亦不合理，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星时达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民事责任。对于2018年12月20日，迅达公司向星时达公司寄送的《工作联系函》，星时达公司称并未收到。因该邮件的寄送地址与2018年12月28日迅达公司向星时达公司寄送的《工作联系函》地址一致，该函件星时达公司确认收悉，就2018年12月20日的函件迅达公司亦提供了相应的邮件跟踪记录显示已经签收，故星时达公司称对该份邮件并未收到，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就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迅达公司所主张星时达公司未及时支付发货款的逾期利息损失，于法不悖，应予以支持。因迅达公司自愿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主张逾期利息，故该金额不应受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违约金金额累计不超过合同总金额3%约定的限制。但关于利息的起算点，因2018年10月25日，迅达公司武汉分公司向星时达公司发送《发货确认单》，后双方又签订了《合同修改协议》。故迅达公司主张要求以原《发货确认单》的时间作为发货款的逾期利息的起算点并无依据。根据迅达公司提供的合格证，实际电梯的产成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至2018年12月6日间。又根据迅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其于2018年12月20日，向星时达公司寄送《工作联系函》明确了产成时间。故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自星时达公司收到该函件的次日即2018年12月22日起计算。按照相关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相关利息损失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次，关于仓储费，一审法院认为，仓储费系因星时达公司未及时支付价款，故而迅达公司未能发货所致，迅达公司主张要求星时达公司支付相应的仓储费，符合双方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虽迅达公司未就其仓储费的实际支出提供相应依据，但考虑电梯体积较大，确会占用一定的空间场地，且双方就此约定亦为了促进合同的积极履行，故一审法院酌情将仓储费标准调整至每天每台100元。仓储费的计算以星时达公司收到该函件的次日往后推算一周2018年12月29日起算较为合理。仓储费应计算至星时达公司支付发货款为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迅达公司与星时达公司签订的《电/扶梯产品买卖合同》、《合同修改协议》均合法有效。迅达公司按约完成了货物制作的义务，星时达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发货款，显属违约。迅达公司要求星时达公司支付价款及逾期利息、仓储费均符合法律规定。逾期利息、仓储费的计算方式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星时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部分价款，并无正当理由，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星时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迅达公司价款1,219,450元；二、星时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迅达公司利息损失(以1,219,45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星时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迅达公司按照每天1,200元，自2018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星时达公司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止的仓储费；四、驳回星时达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5,775.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0,775.05元，由星时达公司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一审反诉受理费1,874元，由星时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三：1.星时达公司是否有权以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请求解除合同；2.星时达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仓储费损失的计算期间和计算标准的认定。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系争《电/扶梯产品买卖合同》签订及双方当事人变更约定后，迅达公司已按约完成生产，并告知星时达公司。合同明确约定产品合格证签发日期为货物制造日期，星时达公司诉讼中对实际生产日期提出异议没有依据。星时达公司收悉《工作联系函》后未按约定在发货前支付进度款，逾期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现违约方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情形。且星时达公司认为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是其与案外人合同已解除，无力支付货款，但星时达公司与案外人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对迅达公司并无约束力，况且没有证据显示星时达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将此情形告知过迅达公司，其上诉所述以默示方式表示无法履约更无法律依据。此外，本案非长期性合同，也未形成合同僵局，故即使星时达公司不存在恶意违约情形，但合同继续履行对星时达公司而言并非显失公平，迅达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亦不违反诚信原则。因此，本院认为，星时达公司虽同意承担解除合同后的违约责任，但其请求解除合同仍不应予以支持。系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星时达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关于焦点2，星时达公司未按约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审中，星时达公司提出，系争合同约定逾期违约金累计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本院认为，《电/扶梯产品买卖合同》中该条款是对星时达公司未按期付款时的违约金及其计算方式的约定，但本案中，迅达公司并未主张约定违约金，而是变更为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且星时达公司至今未履行，以约定违约金最高限额为由停止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有悖公平诚信原则。故一审判决酌情确定利息起算点及其计算方式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3中仓储费的起算时间，本院认为，双方于2018年10月26日签订《合同修改协议》，确认变更发货时间为2018年12月底，即在此期限之前，星时达公司收到交货确认通知后负有合同总价70%的付款义务，从而按约可以享有发货前的免费仓储权利。但星时达公司在2018年12月21日收到迅达公司寄送的《工作联系函》，明知具备发货条件和应当付款后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则应当承担仓储费损失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星时达公司自收函后一周，即2018年12月28日起支付仓储费并无不当。关于仓储费计算标准，系争合同约定因星时达公司调整交货日期导致供方仓储超过三天或因星时达公司原因造成逾期交货超过三天的，超过部分的仓储费按每台每天250元计算。本案中，星时达公司未付款违约在先，后履约一方迅达公司因此产生仓储费损失。一审法院已酌情将损失计算标准调整至每台每天100元亦无不当。本院对星时达公司关于仓储费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星时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1.85元，由上诉人湖北星时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沈 俊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群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