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荣，女，196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昊（系李瑞荣之子），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顺，男，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成军，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静静，女，196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李瑞荣因与被上诉人刘国顺、原审被告陈静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6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瑞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昊、被上诉人刘国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成军、原审被告陈静静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瑞荣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649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依法获得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所有权，事实清楚，手续合法。刘月法通过法定继承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后上诉人购买了该房屋并办理了过户手续，上诉人为涉案房屋唯一合法的产权所有人。2.被上诉人侵占涉案房屋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将其原本居住的房产过户到其子女名下，造成其名下无房产的现状并非法占有涉案房屋。刘月法依法取得该涉案房屋所有权后，在与上诉人交易之前，虽未对被上诉人行使相关权利，但不影响上诉人主张自身权益。3.被上诉人非法占用涉案房屋后出租给原审被告陈静静，由陈静静用该房屋登记注册了房产中介获取非法收益，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4.被上诉人提交的照顾刘月本等证明，是被上诉人与原房主刘月本之间的家庭内部矛盾，居委会和部分邻居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与本案无关，不能影响房产变更的效力。5.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按照每月2500元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25日至迁出之日房屋占用费可议。 刘国顺辩称，1.被上诉人并未侵占涉案房屋。被上诉人三叔刘月本系单身老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中，被上诉人照顾刘月本直至其去世。被上诉人对刘月本进了主要赡养义务，刘月本生前曾立口头遗嘱，将涉案房屋留给被上诉人，并将房产证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居住该房屋于法有据。2.上诉人起诉主体有误。上诉人与刘月法签订合同购买涉案房屋，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向刘月法主张权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原物于法无据。3.刘月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损害了被上诉人合法权利。被上诉人是刘月法主要赡养人，应当继承其遗产，刘月法未与被上诉人协商遗产分割事宜，隐瞒事实侵吞遗产，损害了被上诉人合法权利。上诉人明知刘月法未实际占有房屋，被上诉人已经占有房屋进行经营的情况下，仍然与刘月法办理过户交易，证明其非善意购买，不应予以保护。 李瑞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国顺、陈静静从李瑞荣青岛市市南区户住房中迁出；2.刘国顺、陈静静赔偿李瑞荣从2019年4月25日至迁出之日房租（每月暂按2500元计算）；3.刘国顺、陈静静承担本案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5月，原房屋产权人刘月法作为其弟刘月本的唯一继承人，法定继承刘月本名下的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刘国顺系刘月法、刘月本之侄，即刘月法的大哥刘月盛的二儿子。2014年12月，在刘月法之弟刘月本去世期间，刘国顺非法抢占了该处房屋，同时非法占有了原房屋产权人刘月法之弟刘月本生前办理的原房产证（现已作废）。2015年，刘国顺、陈静静（与刘国顺为未婚同居关系）在青岛市市南区工商局（以陈静静之名，利用抢占的原房产证）注册登记了市南区顺发顺房产中介，并非法占用李瑞荣所购住房至今。在2015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原房屋产权人刘月法多次要求刘国顺、陈静静迁出该处房屋，均遭刘国顺、陈静静阻挠、拒绝。2019年4月25日，李瑞荣从原房屋产权人刘月法处以57万的价格全款购买了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并于当日在青岛市市南区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合法的过户手续。从2019年4月25日至今，李瑞荣多次来到自己所购市南区台西纬二路6号104户房屋，要求刘国顺、陈静静从房屋内迁出，均遭到刘国顺、陈静静无理拒绝。2019年7月9日，李瑞荣再次来到自己购买的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处，要求刘国顺、陈静静立刻迁出该处房屋，遭到刘国顺、陈静静谩骂、阻挠、推搡，李瑞荣拨打了“110”电话报警，青岛市市南区八大峡路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处理，刘国顺、陈静静出示了刘月本生前办理的原房产证，八大峡路派出所民警告知李瑞荣，说他们公安部门无法判定刘国顺、陈静静所出示的房产证是否真实有效，只有通过法院调查、审理、处理。李瑞荣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起诉，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登记权利人为李瑞荣，建筑面积20.68平方米，不动产权证号：鲁（2019）青岛市不动产权第0026016号，登记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 刘月法与刘月本系兄弟关系，刘月法、刘月本与刘国顺系叔侄关系。 二、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国顺向法院提交调查令申请函，申请调查：1.涉案房屋原产权人刘月本购房档案资料；2.涉案房屋由刘月本变更至刘月法名下的档案资料；3.涉案房屋由刘月法变更至李瑞荣名下的档案资料。后法院就上述事项出具委托调查函。 刘国顺向法院提交涉案房屋原产权人刘月本购房档案资料，显示：2005年3月29日，刘月本与青岛市房产管理局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购买涉案房屋，后涉案房屋登记在刘月本名下，不动产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465909号。该房产证在刘国顺处。 刘国顺向法院提交涉案房屋由刘月本变更至刘月法名下的档案资料，显示：2015年5月6日，山东省青岛市市中公证处出具（2015）青市中证民字第003063号公证书，确认：一、被继承人刘月本，男，一九四О年八月七日出生，生前公民身份号码：，于二О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死亡；二、被继承人刘月本的父亲刘金印、母亲刘郭氏均先于其死亡；刘月本一生未婚，无子女；刘月本的祖父母、外祖父母亦均先于其死亡；刘月本共有兄弟姐妹四人，即姐姐刘月美（曾用名刘玉香）、刘玉兰、哥哥刘月盛、刘月法，而刘月美、刘玉兰、刘月盛均已先于刘月本死亡；三、被继承人刘月本生前个人拥有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的房屋一处。2015年5月11日，刘月法在青岛日报登报声明遗失刘月本的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465909号房产证，声明作废。2015年8月25日，涉案房屋登记至刘月法名下，不动产权证号：鲁（2015）青岛市不动产权第0030416号，附记“该房系房改继承得来，未收土地收益金”。 刘国顺向法院提交涉案房屋由刘月法变更至李瑞荣名下的档案资料，显示：2019年4月25日，刘月法与李瑞荣签订《山东省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刘月法以57万元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李瑞荣，该份合同中并未就房屋交付进行明确约定。同日，涉案房屋登记至李瑞荣名下，不动产权证号：鲁（2019）青岛市不动产权第0026016号。 三、刘国顺因患有喉癌系言语一级残疾人，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刘国顺名下无其他房产。 四、2019年11月8日，法院组织李瑞荣、刘国顺前往涉案房屋现场查看，刘国顺居住在涉案房屋内。 五、关于购房过程。李瑞荣称，其通过居住在涉案房屋附近的一位朋友了解到该房屋，因李瑞荣系外地来青人员、资金有限，涉案房屋较小，价格在李瑞荣能够承担范围内，李瑞荣打算购买后接老人来青居住；2019年4月16日，李瑞荣的朋友带着找的两位中介，因房屋一直锁着，当天晚上只是从外面看了看，也没进房看；李瑞荣考虑到房款便宜、价格比较合适，中介就带着李瑞荣去了刘月法家中；一开始刘月法要60万元房款，中介帮着讲价，最后定了57万元，从看房到签合同就是一天晚上的时间，当时确实没多想，中介和刘月法说什么李瑞荣就相信什么了，确实不知道涉案房屋这么多情况；李瑞荣询问过刘月法，当时刘月法告诉李瑞荣目前刘国顺在房屋内居住，并告诉李瑞荣刘国顺是抢的房屋，李瑞荣去清房肯定能清出，并向李瑞荣出示了房产证，李瑞荣交了2万元定金决定购买该房屋；2019年4月19日，李瑞荣去过房屋，并与陈静静发生了争执。庭审中，李瑞荣称其本人及亲属与刘月法、刘月法亲属均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 六、李瑞荣主张涉案房屋占用费标准为2500元/月，刘国顺对此有异议，李瑞荣明确表示不申请评估涉案房屋的占用费标准。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 1.李瑞荣提交收条、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收条载明“今收到购房人李瑞荣购买我的在青岛市市南区户的购房款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正（550000.）（2019年4月16日已收到购房定金人民币20000.贰万元正）共计收到购房款人民币570000元（伍拾柒万元整正）收款人：刘月法2019.4.25日证明人：刘国亮”。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李瑞荣于2019年4月25日向刘月法支付55万元。刘国顺、陈静静质证称,对收条真实性不认可，对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真实性无异议，称李瑞荣明知涉案房屋存在争议仍然介入购买说明其不具有善意性。法院经审查认为，刘月法未能到庭就收条予以说明，法院对该收条无法确认；双方对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2.刘国顺提交刘月本2014年12月9日至2014年12月19日期间青岛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刘国顺作为刘月本授权亲属代表在住院病案上签字。刘国顺主张其对刘月本病养送终。李瑞荣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与刘月法向其陈述的不一致。陈静静对此无异议。法院经审查认为，李瑞荣虽对此有异议，称与刘月法陈述的不一致，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3.刘国顺提交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政府八大峡街道西藏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9月25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记载刘国顺自1986年房屋回迁至2019年9月25日，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李瑞荣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与刘月法向其陈述的不一致。陈静静对此无异议。法院经审查认为，李瑞荣虽对此有异议，称与刘月法陈述的不一致，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结合庭审刘国顺的陈述以及法院2019年11月8日现场查看情况，法院确认刘国顺居住使用涉案房屋。 4.刘国顺提交邻居出具的证明。证明上半部分由刘国顺书写，主要内容为刘国顺自1999年8月份照顾刘月本的饮食起居及日常生活，后刘月本于2013年10月份查出肺癌，直至刘月本去世，均是由刘月法照顾、医院检查、陪床等；下半部分由楼长等十余位邻居签字、捺印。李瑞荣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与刘月法向其陈述的不一致。陈静静对此无异议。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明性质系证人证言，相关签字人员未出庭说明情况，故法院对该证明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李瑞荣以涉案房产的产权证书及不动产登记资料一宗为凭据，证明其系该房产的权利人，基于物权关系要求刘国顺、陈静静返还涉案房屋，刘国顺以涉案房屋交易行为均无效相抗辩。法院认为，从交易惯例看，不动产交易皆以物权变动并实际占有为主要目的，本案中李瑞荣通过交易成为涉案房屋房地产权利人，虽完成物权变动登记，但李瑞荣交易之前未实地查看涉案房屋、交易后未与刘月法进行房屋实际交接，刘国顺自始居住至今，该与通常交易行为不符；从主观性看，李瑞荣与刘月法缔约时，刘国顺已经居住其中，李瑞荣即已知晓该事实，应当预见可能发生交付不能的风险；从法益看，刘国顺因患有喉癌系言语一级残疾人，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且涉案房屋为唯一住所，综合案情，法院认为李瑞荣要求刘国顺返还房屋诉求不当，法院不予采纳。 李瑞荣要求刘国顺按照月租2500元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25日至迁出之日房租，该标准并非公允价值认定，经法院释明，李瑞荣亦不申请评估涉案房屋的占用费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该诉求法院亦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瑞荣未能举证证明陈静静实际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其要求陈静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李瑞荣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刘国顺与陈静静房屋租赁合同一份，顺发顺房产中介照片一份，证明刘国顺在合同中明确写明自己的地址为台西纬二路x号x户，说明涉案房屋不是刘国顺的唯一住房。刘国顺将不属于自己的房屋出租给陈静静侵害了李瑞荣的合法权益。2.李瑞荣购买房屋的房产中介合同一份，房屋买卖中介收费欠条、收条各一份。证明李瑞荣购买涉案房屋，手续合法正当，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和二手房买卖交易流程。3.刘月法出具的证明一份，签署该证明全过程的视频录像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产权清楚，房屋买卖过程合法有效，刘月法多次提出腾房要求，刘国顺蓄意侵占涉案房屋多年。4.刘月本原铁路医院病历一份。病历载明刘月本患胃窦癌去世，与刘国顺所称患肺癌去世不一致，证明刘国顺一审中向法庭虚假陈述。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购买房屋的时间是2019年4月，上述证据形成于2015年，不存在侵犯上诉人权利，即使主张侵权亦应当由权利人主张，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三因刘月法未出庭，不予质证。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以医院病历为准。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一、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一、证据四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对证据二未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对证据二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系刘月法单方出具，且刘月法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瑞荣要求刘国顺迁出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李瑞荣系向案外人刘月法购买涉案房屋，而刘月法取得涉案房屋系依据法定继承从被继承人刘月本处继承所得。根据刘国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刘月本生前合法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享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益。在刘月本去世后，刘月法虽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但对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系属明知。李瑞荣与刘月法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补充条款中约定“甲方已告知乙方此房内有住户，住户不倒房，甲方不负责把住户清走，乙方自行处理。”证明双方进行房屋买卖时，李瑞荣亦知晓该房屋由刘国顺居住使用，其取得涉案房屋物权时，即应预见该房屋存在不能实际交付的风险。李瑞荣与刘月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未就房屋交付进行约定，并在补充条款中约定“自行处理”房内住户腾房问题，交易之前未入户实地查看涉案房屋，交易后未与刘月法进行房屋实际交接，上述行为均明显有违正常房屋交易习惯。刘国顺现主张其系合法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李瑞荣要求刘国顺从涉案房屋中迁出并支付房屋使用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瑞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瑞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