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达，男，199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卓越，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东口甲1号平房青年路汽车商贸城市场内C03。法定代表人：曹国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煊，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嘉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煊，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琳，男，198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王振达、北京嘉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斌及原审第三人陈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8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由王斌与嘉齐公司就返还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王振达通过中间人封腾介绍认识了王斌，王斌在其朋友圈多次以其个人名义发布涉案车辆的信息，在与王斌取得联系后，基于对王斌的信任，王振达决定购买涉案车辆用于日常使用，故王斌是转让合同的相对方。2.根据王振达与王斌的约定，王振达于2019年4月15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两笔向王斌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274000元转让款。王斌查收并确认收到。通过双方的实际支付交易，可以明确王振达系与王斌实际履行了合同权利义务。3.一审庭审中，嘉齐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如劳动合同、社保证明以及交易款项274000元的入账证明，没有给王斌开具发票，无法证明其与王斌存在劳动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也无法证明其实际履行了转让合同约定的交付车辆义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是第三人陈琳或者案外人张建华通过合法手续抵押给嘉齐公司的。故其并不具备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条件，也没有获得合同权利，其实际上并非合同的相对方。4.2019年4月15日，虽然王振达与嘉齐公司签署了一份书面协议，但是并不代表合同的实际履行是在双方之间进行的，而是王振达与王斌实际履行了转让合同的实际权利和义务，嘉齐公司仅属于被借名或者与王斌之间存在合作经营等连带关系。嘉齐公司针对王振达的上诉辩称，王斌系嘉齐公司员工，是销售经理，其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应当由个人承担，应该由公司承担。王斌针对王振达的上诉辩称，同意嘉齐公司的意见。陈琳针对王振达的上诉陈述称，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嘉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振达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张建华虽名义上是涉案车辆的车主，但根据合同约定其已失去该车的控制权及所有权，陈琳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欲证明张建华向其借款190000元并以涉案车辆抵押，尤其是张建华与陈琳签订的《未过户二手车辆买卖协议》约定，张建华将涉案车辆卖给陈琳，陈琳支付购车款合计190000元，车与价款均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交付，双方是否过户不影响该车物权转移效力。可见，张建华已将车辆卖出，丧失控制权。一审中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系复印件且王振达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现《协议书》、《未过户二手车辆买卖协议》原件已找到，对上述事实应予以认定。2.原车主张建华是否将涉案车辆开走并未查清。王振达称2019年5月19日自己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其小区的停车位上，张建华撬锁将涉案车辆开走，但根据110接警记录，只是看到有张建华2019年5月19日的报警记录，张建华是否开走了涉案车辆并无记载。二、原审法院定性不准，处理不当。依据2019年4月15日嘉齐公司与王振达签订的《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王振达已被告知涉案车辆系抵押车辆，不可过户，如因车辆可能存在查封或其他欠款产生的各种经济纠纷致使王振达不能行使物权及因车主保管不当产生的毁损、被盗抢等情形，均由王振达自负责任。本案即属于王振达保管不当，不应由嘉齐公司承担责任，原车主张建华将车辆开走，王振达应起诉张建华或申请一审法院追加张建华为第三人。另外，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应判令王振达返还涉案车辆，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现由案外人控制，故车辆返还问题应另行解决”，该问题可在同一诉讼中解决而不应分两次诉讼，且涉案车辆被开走发生在王振达控制车辆期间，故王振达起诉案外人才更合理。王振达针对嘉齐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嘉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关于嘉齐公司应承担责任的事实已经查明清楚，但王振达认为王斌应与嘉齐公司一并承担连带责任。王斌针对嘉齐公司的上诉辩称，王斌在本案中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嘉齐公司承担。陈琳针对嘉齐公司的上诉陈述称，同意嘉齐公司的上诉意见。王振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振达与嘉齐公司签署的《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2.判令王斌、嘉齐公司连带返还王振达购车款275000元；3.诉讼费由王斌、嘉齐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8日，车牌号为×××的宝马牌小汽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登记在张建华名下。陈琳提交《借条》、《借款协议》、《收条》、《协议书》、《未过户二手车辆买卖协议》，欲证明张建华向其借款190000元，并以涉案车辆抵押，因张建华到期未还款，陈琳后将涉案车辆以240000元的价格卖给嘉齐公司。陈琳提交的上述证据显示：2015年3月23日，张建华向陈琳借款140000元。同日，陈琳（甲方）与张建华（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9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自2015年3月23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乙方自愿将涉案车辆及该车所有手续抵押给甲方。借款期限届满，若乙方未偿还完毕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抵押车辆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处理该车（包括转让、租赁等其他任何方式），乙方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相关手续。同日，张建华（甲方）与陈琳（乙方）签订《未过户二手车辆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将涉案车辆卖给乙方，乙方支付给甲方购车款合计190000元，车与价款均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交付。双方是否过户不影响该车物权转移效力。该车交付后，因乙方转卖行为产生的一切纠纷、赔偿等事宜，均与甲方无关。2015年7月4日，张建华向陈琳借款50000元。陈琳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王振达不予认可。2016年7月5日，陈琳（甲方）与王海龙（乙方）签订《车辆转让（转押）协议》，约定甲方将涉案车辆转让（转押）给乙方。此车抵押价格为240000元，此车属债权抵押转让，车辆带牌背户终身使用。甲方保证车辆手续真实有效。甲方保证此车无盗抢、无经济纠纷、非租赁车辆，如发生上述情况，甲方负全部责任，并退还转押乙方的全部车辆款项。自成交之日起，相关车辆抵押质押债权债务也一并转给乙方。2019年4月15日，嘉齐公司（甲方）与王振达（乙方）签订《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截止签订本协议之日止，车主张建华拖欠甲方及转押到甲方的债权债务经多次催收一直未能偿还，甲方视为车主违约。现甲方将车主抵押物即涉案车辆转让乙方，转让价格为273000元。甲方保证此车为车主一手抵押，非第三人抵押。非盗抢、租赁车辆。甲方已告知乙方该车辆的实际情况：车辆为抵押车辆，非正常过户车，不可过户。乙方了解了相关情况，并自愿接受债权转让（注：该车主及车辆本身可能存在抵押贷款、以及可能存在除车辆外的各种经济纠纷，并有可能因拖欠债务而导致产生若干项法院查封。乙方明确知晓上述事实并认可，由此原因导致该车辆产生的各种法律纠纷、司法扣押，强制执行或导致其他乙方不能行使物权的情形，及因车主保管不当产生的车辆损毁，被盗抢等情形，乙方责任自负，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后，如日后原车主欲将车辆赎回，甲方负责中间的协调工作，乙方必须积极配合。本协议签订后，本车辆存在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一并转移到乙方手中，甲方不再负任何连带责任。同日，王振达向王斌账户转款274000元，并自此占有使用涉案车辆。王振达一审陈述于2019年5月19日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其小区门口的停车位上，张建华撬锁将涉案车辆开走。根据110接处警记录，张建华于2019年5月19日报警。报：在大成路吉祥园南门，找到张建华被盗三年的汽车了，车牌号×××，白色宝马5C，车主张建华。民警到现场，经了解，是抵押纠纷，不是被盗。民警现场告知，双方协商或到相关部门解决。一审庭审中，王振达称其除向王斌账户转款274000元外，另向封腾转款1000元。王斌称其与王振达约定转让款为275000元，封腾取得10000元好处费，王斌支付封腾9000元，王斌实际收取王振达265000元。双方认可封腾系此次购车的中间介绍人。王斌陈述其系嘉齐公司的销售经理，王海龙系其同事。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银行电子回单、接处警记录、当事人一审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案中，嘉齐公司与王振达签订的《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依据《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嘉齐公司作为车辆转让方，应保证其对涉案车辆具有处分权。嘉齐公司陈述其系从陈琳处取得涉案车辆，但陈琳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其与张建华之间的相关证据均系复印件，王振达不予认可，故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嘉齐公司对涉案车辆具有处分权。涉案车辆在王振达使用仅一个月后即被登记所有人张建华开走，致使王振达使用车辆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振达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故对于王振达主张的解除《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据银行电子回单，王振达为受让涉案车辆支付274000元，王振达所述的向封腾转款1000元以及王斌所述的向封腾转款9000元均与该案无关。《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解除后，嘉齐公司应将274000元返还给王振达。因王斌仅是款项接收方，并非《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王振达亦未举证证明王斌具有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其要求王斌连带返还款项，于法无据，该院对其相关诉求不予支持。因涉案车辆现由案外人控制，故车辆返还问题应另行解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王振达和嘉齐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嘉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王振达转让款274000元；三、驳回王振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嘉齐公司向本院提交《未过户二手车辆买卖协议》与《协议书》原件，作为一审该两份证据证明效力的补充。王振达认为上述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王斌、陈琳对嘉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王斌向本院提交2018年1月9日人民币结算业务申请书与中信银行的客户回单，该两份证据共同证明张建华购买涉案车辆时是从中信银行贷的款，后由嘉齐公司之合作伙伴赵哲炜以其名义代为偿还购车贷款尾款。王振达认为前述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对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嘉齐公司、陈琳对王斌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嘉齐公司及王斌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支持嘉齐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涉案车辆登记信息显示，抵押权人系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抵押登记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嘉齐公司是否应承担退款责任以及王斌是否应就此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评析如下：第一，关于嘉齐公司提出的其不应承担退款责任的上诉主张。本案中，虽然嘉齐公司向本院提交《未过户二手车辆买卖协议》与《协议书》原件，但该两份协议系陈琳与案外人张建华签订，王振达对上述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并不认可。再者在张建华与陈琳签订协议时，涉案车辆系登记抵押状态，抵押权人系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在抵押权人未予同意的情形下，张建华无权转让涉案车辆，故即便该两份协议系真实的，陈琳亦无权取得涉案车辆的处分权，故嘉齐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处分涉案车辆具有权利基础。而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张建华已进行报案，故涉案车辆现处于争议状态，嘉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振达仍实际占有涉案车辆，故王振达使用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嘉齐公司退还购车款。因王振达系将车辆停放于其小区门口停车位，其已尽到合理保管义务。目前涉案车辆由何人控制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各方当事人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基于涉案车辆当前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车辆返还问题另行解决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第二，关于王振达提出的王斌应与嘉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本案中，虽然涉案车辆信息系王斌发布，王斌亦收取了车辆款项，但王振达系与嘉齐公司签订了《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庭审中嘉齐公司亦向法庭提交了王斌的在职证明及王斌与嘉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故王斌并非《车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相对方，王斌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嘉齐公司承担，王振达亦未向法庭提交其他关于王斌应与嘉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故王振达该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振达、嘉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元，由王振达、北京嘉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分别负担54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耿 瑗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