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辉，男，197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永祺，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露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徐海翔，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文哲，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杰，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文辉与被上诉人上海露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露娜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0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文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露娜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存在遗漏和错误。相关工商信息及《上海南萌演艺经纪有限公司合资协议》(以下简称《合资协议》)显示，徐海翔系露娜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海翔母亲周桂花系上海南萌演艺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萌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代持股份，徐海翔实为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于天津嘉辉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天津嘉辉)、徐海翔及上海韩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赟公司)等方就南萌公司的合作事宜发生变故，而天津嘉辉的投资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0万元已花费部分。故经各方商议，最终确定天津嘉辉投向南萌公司300万元投资款中的250万元退还给天津嘉辉，剩余实际花费部分由露娜公司代为退还。此种退款方式较之由报销申请人先向南萌公司退回报销款项，再持发票重新向露娜公司申请报销更加便利，具有商业合理性。自2017年6月5日发生转账498,112.11元之后，也即梁文辉代表天津嘉辉受领系争款项后的两年多时间里，露娜公司、徐海翔及天津嘉辉均未提出异议，恰恰印证彼时各方合意。梁文辉接受系争款项明确得到了天津嘉辉的授权。结合300万元投资款中其余250万元的归还情况，足以证明系争款项转账是为了归还欠款而平账。此外，南萌公司直接向天津嘉辉转账退还的投资款项中，一审认定的445,000元(转账于2017年4月17日)，并不属于退还的300万元投资款。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的举证责任分配、证明标准等法律适用皆属错误。露娜公司应为其主张的梁文辉收受系争款项为不当得利负举证责任。综上，梁文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露娜公司辩称，不同意梁文辉的上诉请求。徐海翔与天津嘉辉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即便存在，也不应由露娜公司归还。系争款项与南萌公司欠付天津嘉辉数额一致，并不能证明转款合意。且不能排除系周云受梁文辉指示违规操作转款的可能。露娜公司已尽到关于不当得利纠纷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露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梁文辉向露娜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498,112元；2.要求梁文辉向露娜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498,11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天津嘉辉作为投资者与徐海翔、周桂花、韩赟公司、上海超韩娱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超韩娱)及南萌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向南萌公司投资3,000,000元。2017年4月6日，天津嘉辉向南萌公司转入3,000,000元投资款。根据南萌公司银行交易明细，自2017年4月17日至2017年7月19日，南萌公司向天津嘉辉转账备注为“归还投资款”的共有七笔，分别为2017年4月17日445,000元、2017年5月31日700,000元、2017年6月9日12,000元、2017年6月16日500,000元、2017年6月19日100,000元、2017年6月21日600,000元、2017年7月19日600,000元，共计2,957,000元。南萌公司另于2017年7月19日向天津嘉辉转入理财利息12,000元。一审另查明，2017年6月5日，露娜公司向梁文辉转账498,112.11元，交易类型为“还信用卡”，用途/摘要为“归还借款”。审理中，梁文辉认可498,112.11元系由相关人员先向南萌公司报销，后南萌公司将498,112.11元对应的发票提供给天津嘉辉，天津嘉辉授权梁文辉再向露娜公司报销。一审还查明，2017年4月1日，天津嘉辉作为乙方、徐海翔作为甲方、韩赟公司作为丙方、露娜公司作为丁方共同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徐海翔向天津嘉辉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至露娜公司完成3,000,000元目标融资的30个工作日内，或者2018年3月31日止(以两者较早发生的时间为准)，天津嘉辉于2017年6月2日至2017年9月1日先后分10次向徐海翔账户转账支付2,400,000元，于2017年10月12日和11月10日向南萌公司共转账600,000元。2018年11月9日，天津嘉辉起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要求徐海翔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利息及罚息，并要求韩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6月20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2018)沪0107民初254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海翔归还天津嘉辉借款2,400,000元、借款利息及罚息，该判决生效后，徐海翔于2019年8月21日向天津嘉辉履行该判决，共归还借款本金、借款利息及罚息共3,2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文辉取得498,112元款项是否有合法依据。露娜公司认为，露娜公司与梁文辉并无任何业务往来，露娜公司亦不欠付梁文辉任何款项，系争款项系周云作为总经理管理露娜公司期间，擅自向梁文辉支付，梁文辉获得系争款项并无合法依据。梁文辉则认为，南萌公司的设立被露娜公司其他创始人和投资方发现后，经徐海翔与其和解协商，决定继续由露娜公司运营露娜女团，南萌公司退出露娜女团的运营，天津嘉辉投资南萌公司的目的落空，故而南萌公司须向天津嘉辉返还投资款项，2017年4月6日至2017年5月23日，徐海翔及其露娜女团运营团队共向南萌公司报销款项498,112.11元，就南萌公司账户上未使用的投资款2,500,000元，南萌公司直接返还天津嘉辉，就已经花费的498,112.11元，若由相关报销人员将取得的报销款退还南萌公司并取回发票，重新向露娜公司报销，需要所有报销人员的配合且流程繁琐，且露娜公司于南萌公司均由徐海翔控制，故南萌公司将498,112.11元对应的发票提供给天津嘉辉，经天津嘉辉授权，由梁文辉向露娜公司报销的方式返还给天津嘉辉，因天津嘉辉投资的是围绕露娜女团的运营进行，为防止运营主体再次变化，故天津嘉辉陆续向徐海翔个人借款2,400,000元，即(2018)沪0107民初25412号案件的系争款项，故本案系争的498,112元系由露娜公司向天津嘉辉返还的3,000,000元投资款中已经使用的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主要为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梁文辉虽主张系争的498,112元系南萌公司返还天津嘉辉的投资款项，出于操作便利的考虑，由露娜公司将钱款转入梁文辉账户，但梁文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露娜公司与南萌公司、天津嘉辉就露娜公司代南萌公司向天津嘉辉返还投资款达成合意，梁文辉称系争款项先由相关人员向南萌公司报销，南萌公司将发票交给梁文辉后，由梁文辉再向露娜公司报销，与常理不符，故梁文辉取得本案系争款项并无合法依据，梁文辉应予返还。庭审中，梁文辉另称系争款项为天津嘉辉和梁文辉向徐海翔提供的借款，梁文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天津嘉辉及梁文辉与露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海翔之间存在除(2018)沪0107民初25412号案件以外的借贷关系，即便徐海翔与天津嘉辉或梁文辉存在借贷关系，徐海翔个人与露娜公司为不同的法律主体，相关权利人应另行主张权利。露娜公司还主张要求梁文辉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要求以498,11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梁文辉占用露娜公司的资金势必会对露娜公司造成利息损失，露娜公司虽称其于(2018)沪0107民初25412号案件判决后向梁文辉本人催讨，但露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梁文辉进行催讨，梁文辉亦予以否认，故对于露娜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以498,112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起开始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梁文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露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498,112元；二、梁文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露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利息(以498,112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5日起至全部返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审期间，梁文辉提供以下证据：一、南萌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天津嘉辉历史交易明细表、南萌公司情况说明，证明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中2017年4月17日南萌公司向天津嘉辉转账的445,000元不属于300万元投资款中的部分。对此，露娜公司在审理中表示无异议。本院对此节事实予以确认。二、露娜公司使用的名为“金蝶精斗云”软件制作的《记账凭证》打印页面、经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的录屏取证过程以及记录录屏取证过程的光盘。证明登录软件账号，即可查看露娜公司的财务信息，在2017年6月第12号记账凭证(记账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中“贷方金额498,112.11”即为本案系争款项的对应记账。系争款项的“摘要”显示为不同单位与个人收取的房租、物业费并注明“梁文辉-南萌”字样，其中还包括露娜女团成员在内的员工报销等。梁文辉补充说明，经核验该软件点击“修改”字样后，记账页面清楚标记“已结账”字样，并无法进行任何修改。露娜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露娜公司认为其从未使用或委托第三方使用电子记账形式进行财务记账。徐海翔担任法定代表人至今，露娜公司一直采用手工记账。“金蝶精斗云”是一款方便自主记录财务账册的软件，可随意修改，且具有反结账功能，不具有公信力。该公证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露娜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进一步证明其质证观点：一、与“金蝶精斗云”软件销售人员的电话录音；二、“金蝶精斗云”软件注册建账并修改账目的记录截图。以证明其对梁文辉提供证据发表的质证观点，即“金蝶精斗云”软件可以随意修改账目，具有反结账功能，不具有公信力和公示效力；三、梁文辉提供账目截图中出现的十五家公司中的韩赟公司、上海恋恋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海初金文华传播有限公司等十家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梁文辉提供的电子记账中出现的公司都是由天津嘉辉或周云控制，不能排除转账系周云违规操作。其为了自身利益而随时修改转账记录以配合转账行为具有合理性。梁文辉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即使该证据说明“金蝶精斗云”记载账目可以修改，也不能证明梁文辉提交的电子账目系梁文辉修改后的版本。且从账目上可以看出记账信息与税务信息是可以对应的。如果需要，可以申请对该电子账目是否系原始记录进行调查取证。即使系周云操作转账，也应是受到徐海翔或露娜公司的授意，并不能证明该笔转账系梁文辉不当得利。本院告知露娜公司将财务账册与梁文辉提交的电子记账内容进行核对。露娜公司庭后表示，自2017年5月1日，露娜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财务账册均交由周云管理控制，迄今为止周云仍未将2017年5月至2018年11月的财务账册归还给露娜公司及徐海翔。露娜公司表示即使存有相关记载，也不排除是周云事先将账目做平，把系争款项包装为“具有法律根据”之可能。一审查明事实中除“2017年4月17日南萌公司向天津嘉辉转账的445,000元不属于退还的300万元投资款范围”之外，本院对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露娜公司于本案主张梁文辉取得498,112元没有法律根据，应属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露娜公司应对不当得利请求权发生的基本事实构成要件之一即梁文辉取得498,112元没有法律根据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露娜公司提供了(2018)沪0107民初25412号判决等相关证据，认为该判决认定天津嘉辉与徐海翔之间发生的240万元系借款关系，该借款及利息，露娜公司均已支付完毕。露娜公司与梁文辉之间并不存在业务往来，因此梁文辉收取露娜公司转账的498,112元并无合法根据，应属不当得利。露娜公司进一步解释，其认为露娜公司当时的总经理周云为韩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天津嘉辉又系韩赟公司实际控制人，故天津嘉辉股东梁文辉利用其与周云之间的关联关系，指令周云进行了上述转账。梁文辉则表示，(2018)沪0107民初25412号判决所涉款项与系争款项无关，本案争议款项498,112元系南萌公司应返还给天津嘉辉投资款300万元中的一部分，亦即其于一审中所作答辩。为进一步反驳露娜公司的事实主张，梁文辉二审提供“金蝶精斗云”电子记账等证据，记载的“摘要”部分证明当时南萌公司账目上的相关花费，已在露娜公司财务账目上进行了做账记载。本院认为，结合天津嘉辉与徐海翔之间、以及天津嘉辉与南萌公司之间均存在借款、投资款关系，且借款、投资款均涉及到款项返还并有相关诉讼，以及梁文辉系天津嘉辉股东、徐海翔系露娜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些身份关系。再结合系争款项转账备注的用途/摘要为“归还借款”之相关事实，梁文辉所提抗辩，具有一定合理性。需要指出的是，如此交易安排是否符合财务规则及会计准则并不影响法院判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同时，2017年6月5日系争款项转账发生后的两年内露娜公司一直未提出异议，作为一家商业公司，并未注意如此大额数目错误出账，不符合常理。露娜公司对梁文辉二审提供的电子记账内容不予认可，表示其一直使用手工记账，从未使用电子记账。但本院让其核实手工财务账册内容是否与梁文辉提供的电子记账中记录一致时，其表示相关期间的财务账册仍在周云处。由此，本院对露娜公司的事实主张存有合理怀疑，梁文辉于本案的抗辩及反证已让露娜公司提出的该笔款项不具有法律根据这一待证事实陷入真伪不明的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系露娜公司主张梁文辉取得系争款项系不当得利，故应由露娜公司对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并达到高度可能性之证明标准。否则，应当承担败诉后果。综上分析，梁文辉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相关认定和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09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露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51.7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72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51.7元，均由上海露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黄一鹤审判长  张常青审判员  彭 辰审判员  徐 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佳依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