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丽君，女，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雳、张树立（实习），浙江首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利济堂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中河南路11号3幢202室。 法定代表人：姚李莉，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洁琼、李志杰（实习），浙江浙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丽君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利济堂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济堂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丽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钟丽君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利济堂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不公，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股东会决议程序违法。股东会决议内容超出会议通知的议程的内容应当无效。根据利济堂公司寄出的“关于召开浙江利济堂控股有限公司股东会的通知”里会议议程并无关于增资扩股事宜，也无关于原有股东对新增资本的认缴事项。在钟丽君未知情也未到会的情况下，利济堂公司在2019年4月15日就超出了会议议程内容直接做出了增资扩股决议，并由原有股东外第三人对其进行认缴，在此期间并未以任何形式通知钟丽君增资扩股事宜，也未通知钟丽君对此进行优先购买，严重剥夺了钟丽君的优先购买权。而且2019年5月7日利济堂公司就直接在市场监管局办理了变更登记，但并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公示。二、股东会决议内容违法。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而利济堂公司在未通知钟丽君且未询问其是否购买的情况下就作出《增资扩股》的股东会决 议，将增资的股权转让给原有股东之外的人。严重侵害了《公司法》赋予钟丽君的优先购买权，使钟丽君的财产遭受了严重的损失。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然而一审法院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认定股东会决议有效，明显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利济堂公司未询问钟丽君是否购买增资股权，就直接先斩后奏，将增资的股权让原有股东之外的人认缴并办理登记，钟丽君在很久后才从他人处得知公司已经增资扩股引进新股东。利济堂公司违法行为在先，并不能因为事后钟丽君知道后在一个月内未主张购买股权就认定利济堂公司行为不违法。其次，即使事后钟丽君知道股权被认缴后一个月内主张以同等价格购买股权，但此时股权的价值也因公司的违法行为变得有瑕疵而贬值，钟丽君的权益也会因此受损。此情形实质上是损害和剥夺了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应当自始无效，一个无效的股东会决议并不能因事后股东未及时行权而变得有效。若法院认定这样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那么《公司法》赋予的优先购买权将形同虚设，以后有限责任公司就可以不用先询问股东是否购买，都直接先斩后奏。哪怕原有股东事后知道，只要你在一个月内未及时行权，公司的行为将会变得合法有效，长此以往下去，必然会导致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被破坏，法律权威的丧失。《公司法》赋予了有限责任公司原有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正是基于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的特性，所以股东会应当通知股东公司增资扩股事宜，公开股权认缴的内容，告知转让股权及认缴的条件。而非在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直接让股东外第三人认缴出资。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与《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立法原意相违背。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利济堂公司辩称：一、利济堂公司股东会决议程序完全合法。会议通知的内容合法有效。钟丽君称“股东会决议内容超出会议通知的议程的内容应当无效”，于法无据。1.股东会会议通知会议议程第三项明确规定“讨论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的调整事宜”为本次股东会议程之一，股东会决议内容并未超出会议议程。因此股东会通过增资扩股决议引入新投资人并未超出会议通知的议程范围。并且，钟丽君拒收股东会会议通知，系其对与本次股东会相关的知情权、投票权、决策权等股东权利的放弃，事后又与增资扩股引进的股东皇甫燕讨论转让其股权事宜系以其行为对案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的认可。2、《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均未将会议议程作为股东会会议通知的必要内容。《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公司法》第一百零二条：召开股东大会会议，应当将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和审议的事项于会议召开二十日前通知各股东……股东大会不得对前两款通知中未列明的事项作出决议。对比上述两个条文，可知公司法对有限公司股东会和股份公司股东大会召集、召开规则的规定并不相同，会议议程并非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会议通知的必备内容，即使利济堂公司在股东会会议通知中仅仅注明会议的时间、地点等必要事项，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召开条件的并履行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通知义务，该次股东会会议就可以依法对股东会权限范围内的任何问题进行讨论、作出决议，而不必受会议通知的限制。公司章程第14条也未对股东会的召集、召开做出特别规定。因此，钟丽君称“股东会决议内容超出会议通知的议程的内容应当无效”，于法无据。3、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可知，案涉利济堂公司的股权变更信息，利济堂公司已于2019年5月7日依法进行了公示。钟丽君称利济堂公司“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公示”，系其对相关法律规定的误解，也与事实不符。二、股东会决议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股东会决议内容合法有效，钟丽君已通过其实际行动放弃优先购买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钟丽君一审提交的证据，2019年6月12日钟丽君从公司登记机关调取了公司变更登记的相关资料，即其已知道利济堂公司增资扩股和股权变动的事实。6月20日，钟丽君向利济堂公司全体股东寄送“股权转让告知书”，内容为其决定将所持有的利济堂公司9.6%股权进行转让，转让价格为150万元，并询问各股东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其寄送“股权转让告知书”的范围就包括案涉股东会会议后新股东皇甫燕，而其转让的股权比例为增资扩股后的9.6%，而非增资扩股前的20%，此后的2019年7、8月期间，钟丽君就转让其所持有的利济堂公司的股份事宜多次于新股东皇甫燕沟通协商，但未能协商一致。上述事实应视为钟丽君已以实际行为认同了案涉股东会的效力且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组织法》，最高人民法院可以对属于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问题进行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就是最高人民法院对《公司法》第三十四条在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进行的解释，该解释具有法律效力。该解释与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并不违背。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认定钟丽君在知道利济堂公司的新增资本由全体新股东而非原股东认购后，在三十日内未提出按照同等条件认购新增股权，而是与利济堂公司的新增股东协商转让原有股权事宜，足以表明钟丽君并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意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钟丽君认为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认定股东会决议有效是法律适用错误，毫无道理，缺乏常识。至于钟丽君称自己股权价值贬值权益受损的说法更是毫无根据。事实上，钟丽君在担任利济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期间，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关于竞业禁止的规定，私自投资经营与利济堂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医馆(杭州易春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和杭州鲁仁堂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严重损害了利济堂公司的利益。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丽君系利济堂公司股东。2019年2月20日，利济堂公司作出“关于召开浙江利济堂控股有限公司股东会的通知”一份，内容为：公司决定召开股东会，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晚上八点，地点为公司会议室，会议主要议程为：1、就隐名股东的股东资格确认作出决议；2、选举成立公司的新一届董事会；3、讨论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的调整事宜。同日，利济堂公司以邮政EMS方式向钟丽君邮寄了该通知，邮件载明的收件人地址为钟丽君户籍所在地，收件人电话为钟丽君手机号码。次日，该邮件经投递员投递，显示被拒收。该邮件于2019年2月24日被退回利济堂公司。 2019年4月15日，除钟丽君之外的其余合计占股比例达80%的利济堂公司股东（包括：任丽霞占股比例10%、丁丽萍占股比例5.5%、瞿雁占股比例15%、张纯占股比例35%、黄枫占股比例4.5%、任丽红占股比例10%）召开股东会，并经代表8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作出“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的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内容包括：本次增资认缴总额5040.16万元，接收浙江美徕宝科技有限公司、浙江侣山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浙江在线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姚李莉、皇甫燕为本公司新股东并同意由各新股东认缴全部新增投资；增加注册资本后，公司最新股本结构为：任丽霞占股比例4.98%、丁丽萍占股比例2.74%、钟丽君占股比例9.96%、瞿雁占股比例7.47%、张纯占股比例17.43%、黄枫占股比例2.24%、任丽红占股比例4.98%、浙江美徕宝科技有限公司占股比例18.26%、浙江侣山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占股比例17%、浙江在线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占股比例8.3%、姚李莉占股比例3.32%、皇甫燕占股比例3.32%。同日，除钟丽君以外的上述利济堂全部新老股东一致通过，还形成“关于选举公司董事、监事的决定”与“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定”的股东会决议各一份，选举了利济堂公司新一任董事与监事，将公司原章程中的股东组成根据前述股东会决议内容由原7个股东修改为12个股东，包括原来的7个自然人股东与新增的2个自然人股东及3个法人股东。同日，利济堂公司全体董事参加并一致通过，作出“关于选举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经理）的决定”的董事会决议一份，选举皇甫燕为本届公司董事长、张纯为公司副董事长，姚李莉为公司经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7日，利济堂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将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变更为10040.16万元，将股权情况按前述股东会决议内容作了相应变更。2019年6月12日，钟丽君从公司登记机关调取了利济堂公司的上述变更登记资料。此后，钟丽君于当月向皇甫燕邮寄了“股权转让告知书”，内容为告知利济堂公司全体股东，钟丽君决定将所持有的利济堂公司9.6%股权进行转让，转让价格为150万元，并询问各股东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2019年7月、8月期间，钟丽君就转让其所持有的利济堂公司股份事宜与皇甫燕多次沟通协商，但未能协商一致。 一审法院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钟丽君、利济堂公司双方就案涉2019年4月15日利济堂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效力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两方面，一是利济堂公司召开此次股东会有无依法通知钟丽君，二是此次股东会通过的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利济堂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会议通知的当天即向钟丽君邮寄了会议通知，邮件详情单上所填写的收件人地址为钟丽君户籍所在地，收件人电话号码为钟丽君手机号码，后该邮件显示因“拒收”而被退回利济堂公司处。以上事实应认定利济堂公司已履行了法定的通知义务。案涉股东会在召集程序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案涉股东会由利济堂公司持股比例合计80%的股东参加并作出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本案中，钟丽君作为利济堂公司的原有股东，在利济堂公司作出增资决议时，确实依法享有优先认缴出资的权利。但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钟丽君在知晓案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知道利济堂公司的新增资本由全体新股东而非原股东认购后，在三十日内并未提出按照同等条件认购新增股权，而是与利济堂公司的新增股东协商转让原有的股权事宜，足以表明钟丽君并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意愿。因此，在利济堂公司的新增股东已部分履行新增资本义务后，钟丽君在不主张行使优先认购权的情况下仅主张案涉股东会决议无效，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钟丽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钟丽君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和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首先，关于利济堂股东会议召开有无通知钟丽君的认定，一审法院已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钟丽君就会议通知邮件的拒收应承担相应后果；其次，现有证据表明，股东会通知载明的议程包括公司注册资本的调整事宜，并不能认定股东会决议内容超过会议通知的议程内容。同时，利济堂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并无相关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不得对股东会通知中未列明的事项作出决议。由上，钟丽君以股东会决议内容超过会议通知的议程内容应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对于股东会决议效力的影响。因钟丽君自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优先购买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对股东优先购买权主张支持的除外情形，一审法院结合上述司法解释，依据相关事实对钟丽君关于股东会决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钟丽君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钟丽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