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漳州蒙发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嵩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邹剑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锋，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敬业，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捷思为精密电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南布社区恩达街2号1栋。 法定代表人：郑坚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用豪，广东卓建（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奥佳华智能健康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前埔路168号（五楼）。 法定代表人：邹剑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敬业，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漳州蒙发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发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捷思为精密电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思为公司）、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奥佳华智能健康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佳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发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足以证明捷思为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重要事实，认定事实错误。蒙发利公司一审除提交日本公司的检测报告外，还提交了华测检验认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4份检验报告，足以证实捷思为公司提供的PCB板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完全忽略。二、一审判决关于蒙发利公司举证不能的结论与其认定的事实互相矛盾，一方面认定因PCB板质量问题导致灯板不良问题而向日本公司赔偿的事实，另一方面却认定蒙发利公司举证不能。 捷思为公司辩称：一、捷思为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质量标准，捷思为公司不止做案涉这一单，只有本案蒙发利公司提出货物质量问题，并且在捷思为公司向其主张货款时提出，不符合常理。二、蒙发利公司提的质量问题没有道理，蒙发利公司主要的证据是华测公司及日本公司的检测报告，都站不住脚。1、两份报告没有经各方协商确定，捷思为公司无法确定其选取的检材是否为捷思为公司提供的货物，即使是捷思为公司提供的货物，蒙发利公司采用的是出现了有故障的货物进行检测，不是随机抽取，并且是选取了已经加工使用过的涉案物品，是不合理的；2、两份报告本身存在问题，华测公司的报告在备注中明确约定仅供科研教学、企业内部质量控制、研发，没有提到供诉讼参照。日本公司的报告，其检测主体只是公司，本质上是市场主体，在检测资质是否权威，是否符合我国法律对此相应规定，不能确定；3、报告内容不能说明货物质量存在问题，两份报告提到涉案的检材存在CAF现象，也就是存在短路显示出来的指示现象，不是原因本身，会导致CAF现象有很多原因，比如电压、物理损坏、材质等。三、蒙发利公司所谓的损失与本案缺乏关联。捷思为公司只是供应一块小的PCB电路板，蒙发利公司提交的材料显示其所谓的赔偿是热水器，二者没有关联性。 奥佳华公司述称，与蒙发利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捷思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蒙发利公司、奥佳华公司共同支付货款1037283.4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蒙发利公司、奥佳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捷思为公司赔偿暂计至2019年6月22日止已经实际产生的损失2930172.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21日，捷思为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厦门蒙发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年度采购合同》。合同第二条载明：本合同的履行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在本合同期限届满后，如双方未签署新的协议，双方若发生新的采购行为，本合同的权利义务延续至该采购行为终止之日止。第四条第四款载明付款办法为：货款结算和支付时间为月结，即本月货款在次月甲方对账确认并收到乙方发票后90天或月结60天+120天承兑，乙方应于次月8日前提供对账单，与甲方核对本月期间货款，双方对账确认后，乙方应在收到甲方确认的月供货物之对账单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与对账单单价、金额一致的税务发票。如乙方未按此约定提供发票，导致甲方付款推迟，甲方不承担责任并按实际收到发票时间顺延付款。第六条第三款载明：乙方所交货物，如需经长期实验、破坏实验或使用过程才能发现之潜在不良，乙方同意按供货不良处理。即使甲乙双方在具体的“采购订单”或合同中已约定检验期的，但货物本身的特性（性能）无法在约定检验期内检验品质的，则乙方仍应承担法定的货物品质隐蔽瑕疵担保责任。对于经甲方验收合格的货物，在正常储存条件的有效储存期内，使用过程中被甲方判为不合格的货物，乙方应负责换货或退货。若乙方所交货物存在产品安全问题或其他缺陷可能导致正常使用该货物（包括使用该货物制成的成品）的使用者面临人身或财产损失的，乙方应立即将问题的内容、损害程度等以书面方式告知甲方，并对货物采取召回措施。第六条第七款载明：因乙方原因导致交付货物不符合约定质量要求或甲方说明的质量要求，乙方应当按不低于该对应订单金额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因此而造成甲方在产品生产和销售过程中的损失，乙方除应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等责任外，还应对甲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如下损失的赔偿责任：（1）赔偿因交付不良货物所造成的直接损失；（2）赔偿因返工或维修而造成其它材料损失的总和；（3）赔偿因返工、维修或全检所耗用的工时费用；（4）赔偿因停工待料的误工费用以及甲方因此延误交货期所造成的损失；（5）赔偿甲方产品消费者因此而产生的人身、财产损害，如因产品维修、人身伤亡以及精神损害所产生的损失；（6）赔偿甲方对第三方客户因此所产生的违约、侵权责任及其他因此而产生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利息、损害赔偿金、鉴定费、律师费、仲裁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第六条第八款载明：乙方承诺其向甲方提供的“货物”保质期限为甲方验收合格并使用至少36月内，若国家与行业标准更为严格的，以国家或行业标准执行；乙方在接到甲方关于甲方客户或终端消费者（不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有关乙方提供“货物”的质量问题的书面通知后三日内日书面回复调查情况，并与甲方签署、执行协商后达成的、书面的解决或处理方案。如不能及时反馈情况，则视为乙方认可甲方提出的质量问题。第七条第一款载明：经甲方对货物数量、品质等确认无误后，乙方需凭甲方确认的《外购入库单》、根据该《外购入库单》所确认之数量及单价而开具的税务发票，向甲方要求支付货款。甲方付款时，对乙方应当承担的其他费用及违约赔偿等款项可以进行直接扣款，甲方按照扣款后的金额支付。如双方对扣款金额存在异议，该争议款项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或经司法机关裁决确定后方予以结算，但甲方无需支付任何逾期付款利息。第十六款载明：因甲方系一家集团化管理的公司，为节约资源和时间，采用甲方集中采购方式，由甲方代表集团下属各具体采购公司与乙方签署本年度采购合同。乙方完全同意本合同的所有约定对甲方下属子公司（包括漳州蒙发利实业有限公司……）以及将来投资设立的全资或控股的子公司均具有法律效力，但具体的采购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分别下达订单、交货地点、开票和付款等）均系乙方与甲方各子公司直接发生采购法律关系，并依本年度采购合同约定及乙方与甲方各子公司的具体约定执行。乙方声明并承诺因甲方系代表下属各具体采购公司与乙方签署本年度采购合同，具体的采购合同均由乙方与甲方各下属子公司直接进行，如有纠纷，全部法律责任均由甲方下属子公司直接承担，甲方不作为单独或共同的诉讼对象，也无需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另查明，厦门蒙发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更名为奥佳华公司。 合同签订后，捷思为公司向蒙发利公司供应PCB电路板。截止起诉之日（2019年5月24日）蒙发利公司尚欠捷思为公司货款1037283.47元。 2017年4月至12月，奥佳华公司共计四次向日本Maxell,Ltd公司出口生产水素生成器，合计出口4500台。出口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质量问题，日方退回部分货物。奥佳华公司在退回的货物中抽取了四片PCB电路板，委托深圳华测检验认证集团进行检测。经检测机构检测后，发现其中三片存在CAF现象，一片在玻纤布之间发现间隙现象。发现质量问题后，奥佳华公司与捷思为公司进行了沟通，并派遣三名工作人员前往日本进行调查，三名工作人员机票花费共计12305元。 自2018年12月11日至2019年7月25日，日方Maxell,Ltd公司共向奥佳华公司发送13封《催收函》，就因POLAHH286型浴室水素生产器开关电路板问题质量缺陷引起的检测费用、更换费用、免费维修费用、奥佳华公司三名工作人员在日期间的食宿费用等进行催收。其中2018年12月11日催收金额为34112.273美元；2019年2月22日催收金额为18977.273美元、23849.908美元；2019年5月7日，催收金额为22608.87美元、23729.59美元；2019年6月17日，催收金额为728.165美元；2019年6月18日，催收金额分别为4848.3美元、4471.43美元、17469.6美元、18340.5美元，2019年7月22日，催收金额为13988.1美元；2019年7月25日，催收金额为7817.74美元、21017.1美元。 另查明，2019年3月12日，奥佳华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Maxell,Ltd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因甲方出货到乙方的HH286型水素生成器的LED灯板不良问题，以及MB-LC1的品质不良问题，对乙方公司造成一定损失，也对乙方品牌造成一定程度的不良影响。因此，双方经过协商后达成协议：甲方付给乙方公司因甲方出货的不良品产生的全检费、不良品修理费共计126941美元。该笔费用奥佳华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支付完毕。2019年6月18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因甲方出货给乙方公司的水素生成器（型号：HH286）因品质不良给乙方造成损失，给客户品牌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不良影响。甲方付给乙方公司费用共计10057.9美元，上述费用包含甲方出货的不良品产生的不良品修理费等乙方损失的费用。该笔费用奥佳华公司于2019年7月5日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捷思为公司与奥佳华公司签订的《产品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义务。按《年度采购合同》第十六条第二款的约定，捷思为公司声明并承诺：“具体的采购活动均由捷思为公司与奥佳华公司的下属子公司直接进行，如有纠纷，全部法律责任均由奥佳华公司的下属子公司直接承担，奥佳华公司不作为单独或共同的诉讼对象，无需承担任何连带责任。”本案中具体采购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捷思为公司和蒙发利公司，按照双方的约定，奥佳华公司并不是讼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捷思为公司已向蒙发利公司交付货物，并向蒙发利公司开具发票，蒙发利未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捷思为公司有权要求蒙发利公司支付讼争货款并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奥佳华公司不是讼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捷思为公司要求奥佳华公司连带支付货款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 关于蒙发利公司、奥佳华公司反诉部分的诉求。奥佳华公司、蒙发利公司提供深圳华测检验认证集团出具的四份检验报告及日本MELCO公司作出的检验证书拟证明捷思为公司提供的PCB电路板存在质量问题，且上述质量问题导致奥佳华公司向日方公司出口的HH286型水素生成器出现质量问题。但蒙发利公司、奥佳华公司提供日本MELCO公司作出的检验证书未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由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捷思为公司以该份证据亦不予认可。对该份证据，不予以采信。故蒙发利公司、奥佳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HH286型水素生成器出现的质量问题确系由捷思为公司提供的PCB电路板所造成的。蒙发利公司、奥佳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蒙发利公司、奥佳华公司要求捷思为公司赔偿损失的诉求，不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蒙发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捷思为公司货款1037283.4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037283.47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捷思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奥佳华公司、蒙发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蒙发利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华测检测报告，证明华测公司再次对捷思为公司的PCB板进行检测，仍发现存在CAF（铜离子迁移）现象；2.日本检验证书（公证认证），证明日本MELCO公司对问题产品的PCB板进行检测，发现PCB板存在质量问题，与华测公司检测结论一致，PCB板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产品出现质量问题；3.补充协议，4.发票及中文译本，5.汇款凭证，共同证明因为捷思为公司PCB板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蒙发利公司出口商品产生维修费用，本案进行过程中再次产生费用78633.1美元；6.公证书，证明日本公司检验报告公证书已经翻译成中文译本并公证。 捷思为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该检测报告备注中没有提到诉讼参照，对检材提取也存在异议，该报告内容没有指向捷思为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2.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对该检测机构是否具备鉴定资质存在疑问，该检测报告检材提取及结论存在跟华测报告一样的问题；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4、5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捷思为公司只是对蒙发利公司供应的一个PCB板小部件，蒙发利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是产品不良，所谓损失与主张的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缺乏关联，不能排除是由蒙发利公司向其他供应商采购的PCB板或者其他问题导致的；4.证据6质证意见与证据2一致。 本院认证如下：1.双方对证据1、2、4、5、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证据1、2中的检测报告，均是蒙发利公司单方委托所做，无法确定检测对象为捷思为公司本案讼争合同项下提供的产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蒙发利公司主张捷思为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使用该货物加工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并因此赔偿外商损失，据此向捷思为公司反诉主张赔偿责任，蒙发利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蒙发利公司提交的华测公司检测报告是其单方委托所做，不能证明检测对象是捷思为公司本案讼争合同项下所供的货物。同理，蒙发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外商索赔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中使用的PCB板是由捷思为公司所供，以及出口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是由于捷思为公司提供的PCB板质量不合格所致。蒙发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据此请求捷思为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蒙发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41元，由上诉人漳州蒙发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