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盛隆街7号，现办公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仙桥街13号。 法定代表人：周扬净，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音，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隆昌县金鹅镇宏宇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市金鹅街道康复中路35号。 经营者：王条英，女，195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兴花，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和，男，196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胜，隆昌市金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盛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隆昌县金鹅镇宏宇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宏宇建材经营部）、李德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音，被上诉人宏宇建材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兴花，被上诉人李德和的委托诉讼代理蒋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查清事实基础及改判为李德和承担支付宏宇建材经营部35000元；2.改判李德和承担一、二审所有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宏宇建材经营部没有证据充分证明其主张的35000元货款与隆昌市中医医院装饰装修工程有直接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就作出了判决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宏宇建材经营部一审中出示的字据只能证明他们之间基于合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证明该债款用于了本案案涉工程。2.李德和与盛德公司之间的关系在本案中是各自相对独立的不同主体，宏宇建材经营部起诉时实际也认定了二者是各自独立的主体。3.李德和与宏宇建材经营部确认的35000元货款极有可能是用于李德和的其它工程，而不是直接指向本案案涉工程。二、一审法院对隆昌市中医医院孔祥斌做的调查笔录，依法不符合证据应有的三性，而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盛德公司有新证据可以证明该笔材料款应当由李德和支付。一审判决超裁，一审原告宏宇建材经营部同时起诉盛德公司及李德和，根本没有主张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判决第十页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李德和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符合一审客观事实，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可看出宏宇建材经营部要求盛德公司及李德和都承担合同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说应当由盛德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原告要求李德和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的认定属于裁非所诉，已经超裁。 宏宇建材经营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35000元用于隆昌市中医医院装饰装修工程，认定事实清楚；2.孔祥斌证言证明答辩人的大理石、花岗石用于盛德公司承揽的隆昌市中医医院装饰装修工程，盛德公司应当承担35000元的清偿责任；3.盛德公司主张的新证据，二审法院应不予认定，确认与保证书出具时间是2019年1月7日，一审能提供而未提供，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盛德公司主张本案超裁不属实，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证明李德和属于职务行为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 李德和辩称，请求驳回盛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案李德和与盛德公司是职务代理行为，盛德公司承建案涉工程，李德和只是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没有支付该笔货款的义务，该装饰装修工程隆昌市中医医院将所有款项均支付给盛德公司，所以本案的货款应由盛德公司支付。 宏宇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货款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宏宇建材经营部成立于2008年8月26日，其经营范围为装饰装修材料。盛德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25日，其经营范围包含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 2015年12月16日，隆昌市中医医院(原隆昌县中医医院)与盛德公司签订业务用房建设项目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盛德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承包改建隆昌市中医医院门诊综合楼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在合同协议书附件一盛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处有被告李德和的签名字样。2015年12月份，盛德公司员工吴强与原告方人员冯孝志联系购买大理石等装饰材料。原告按照吴强的指示将货物送到隆昌市中医医院的工地并负责售后安装工作。原告一共向盛德公司承建的隆昌市中医医院工地送去了价值10万余元的货物。原告送货安装后，盛德公司指派员工吴强处理付款事宜，吴强受指派后让案外人李伟向原告支付货款。盛德公司以现金的形式向原告支付了6万余元货款后未再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原告因吴强向其陈述过系帮李总（李德和）购买石材，故找到被告李德和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被告李德和于2019年6月5日与原告签订书面字据一张，字据载明“中医院，宏宇花岗石材料工费35000元（叁万伍仟圆）”。被告李德和在甲方处签名捺手印，原告方人员冯孝志在乙方处签名捺手印。字据签订后，二被告均未向原告支付过剩余货款35000元，原告以盛德公司系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负有支付货款义务，被告李德和系盛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负有连带责任为由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货款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四川盛德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德和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根据附件一《合同协议书》复印件中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有李德和的签名字样，竣工验收报告中载明有吴强系被告盛德公司项目技术负责人的内容，隆昌市中医医院总务科科长孔祥斌陈述有李德和作为项目负责人与隆昌市中医医院对接业务的内容、隆昌中医医院业务用房建设工程项目劳务欠款确认表复印件上有李德和作为项目债务责任人的签名，吴强作为项目现场施工证明人的签名以及原、被告各方的陈述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吴强系盛德公司的员工，被告李德和是盛德公司承建隆昌市中医医院业务用房装饰装修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之一。其二，原告与被告李德和签订的字据及原、被告各方的陈述、可认定被告李德和、吴强根据工程需要向原告购买装修石材，被告盛德公司授权吴强向原告支付了6万余元货款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德和、吴强向原告购买石材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系盛德公司。因此，原告与盛德公司存在买卖关系，被告盛德公司应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 庭审中，盛德公司辩称未与原告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与原告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李德和除协助盛德公司领取与隆昌市中医医院的合同协议书及因盛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熟悉业务帮助公司参考一下业务外，与盛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首先，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中虽否认与原告有买卖合同关系，但后又承认原告向其在隆昌市中医医院的工地提供了大理石、花岗石等石材，并承认由吴强负责向原告支付了6万余元的货款。盛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与原告庭审陈述吴强与原告方人员冯孝志联系购买大理石等装饰材料并支付6万余元货款的陈述相互吻合，说明原告的确向盛德公司承建的隆昌市中医医院装修工程供应了石材。其次，对于盛德公司辩称李德和在重要的合同文书上签名仅仅是帮忙拿法律文书，到隆昌市中医医院工地只是义务帮忙的说辞，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且与李德和否认帮忙，实质是与盛德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的陈述相互矛盾。再次，被告盛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方上述辩称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盛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盛德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盛德公司尚欠原告剩余货款35000元，在原告多次催款后，盛德公司仍未在合理时间内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盛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5000元的请求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前文已述李德和、吴强与原告联系、购买装修石材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而非代理行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盛德公司。虽被告李德和自认与盛德公司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但盛德公司予以否认，被告李德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挂靠合同关系。因此，基于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盛德公司与被告李德和之间有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企业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应由盛德公司向原告承担民事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李德和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四川盛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隆昌县金鹅镇宏宇建材经营部剩余货款35000元；二、驳回原告隆昌县金鹅镇宏宇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盛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四川省隆昌德和装饰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和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3242号民事裁定，分别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裁判文书网，证明两个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关系，宏宇建材经营部不能充分证明李德和签的货款字据是用于隆昌市中医医院装饰装修工程。 证据二、确认与保证书，证明李德和与宏宇建材经营部签订35000元字据与隆昌市中医医院装饰装修工程无关：1.该证据证明李德和确认其为项目部，独自开立账户，收取隆昌市中医医院工程款八百多万元，该笔款项在其个人没有报请盛德公司审批情况下对外支付外部单位或个人，案涉工程一切债务包括材料款已经全部结清，有遗漏债务由李德和个人承担；2.该承诺书签订时间是2019年1月7日，在宏宇建材经营部签订本案35000元货款字据之前签订，可见该字据涉及货款与隆昌市中医医院装饰装修工程无关。 证据三、本案一审1月7日庭审笔录，该笔录第四页审判长问原告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什么关系……?原告答复是买卖关系。证明二审提交的（2019）川1028民初3242号案件确实是因为其他经济纠纷。 宏宇建材经营部质证认为：证据一、四川省隆昌德和装饰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达不到盛德公司的证明目的；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3242号民事裁定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达不到盛德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确认与保证书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供，出具时间是2019年1月7日，一审能提供而未提供，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证据三、本案一审1月7日庭审笔录，三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盛德公司的证明目的。 李德和质证认为：证据一、四川省隆昌德和装饰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不能达到盛德公司的证明目的；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3242号民事裁定是宏宇建材和李德和的承揽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达不到盛德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确认与保证书，李德和当时作为现场项目负责人确实签了，但是款项是打在项目部，而不是李德和私人账户，所以案涉35000元货款应由盛德公司承担，该货物确实用于隆昌市中医医院装饰装修工程。证据三、本案一审1月7日庭审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盛德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证据一、四川省隆昌德和装饰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审已提交，本院不予采信；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3242号民事裁定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二、确认与保证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案情综合评判。证据三为本案一审卷宗材料，代理人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回答与另案是否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具有因果关系，不能达到盛德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宏宇建材经营部向本院提交证据：民事起诉书复印件，是盛德公司提到的撤诉裁定案件，证明起诉状中金额与本案一致，宏宇建材经营部当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撤诉后重新起诉。 盛德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证明力及关联性有异议，起诉状看不出是哪一个案件，案号不清，单凭起诉状没有法院的全卷证明所述是同一个案件，不符合基本常理。如果是同一事实，宏宇建材经营部完全可以追加盛德公司为被告，为什么要撤诉及承担受理费。 李德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案情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盛德公司是否应当向宏宇建材经营部支付案涉35000元货款。 对于一审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对隆昌市中医医院总务科科长孔祥斌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该证据系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一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施工合同》发包人为隆昌县中医医院，承包人为盛德公司，附件一签章处“承包人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处有“李德和”签字；在《隆昌中医医院业务用房建设工程项目-劳务欠款确认表》中，吴强在“项目现场施工证明人”处签字，李德和在“项目债务责任人”处签字；在《四川隆昌县中医院环境改造项目竣工验收报告》中吴强均作为施工单位盛德公司“技术负责人”签字。综合盛德公司在一审中陈述案涉工程是公司在负责，现场负责是周长勇和吴强；在二审上诉主张案涉“工程实际上支付结算均是李德和在处理”及隆昌市中医医院总务科科长孔祥斌的相关陈述，本院认为李德和作为盛德公司案涉工程委托代理人的事实清楚。李德和签字确认欠付宏宇建材经营部货款35000元的行为表示其对宏宇建材经营部向案涉项目供货金额予以了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李德和上述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应对盛德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盛德公司上诉主张李德和签字确认的宏宇建材经营部35000元货款可能用于李德和的其他工程，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观点，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盛德公司依据《确认与保证书》上诉称案涉的35000元欠款应当由李德和支付，但该《确认与保证书》系李德和单方出具给盛德公司的，是李德和与盛德公司内部对于工程债务承担问题的协商，其约定的事项效力仅及于李德和与盛德公司双方，对外不发生效力。盛德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书中“对原告要求被告李德和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叙述与宏宇建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不一致，应属笔误，盛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裁非所诉，已经超裁的说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盛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676元，由四川盛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骏 审 判 员  裘南晶 审 判 员  易小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苏 月 书 记 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