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赛高波特流体控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开发区嘉攻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弗里欧·亚历山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骁，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明，男，汉族，1980年1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河北赛高波特流体控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高波特公司）因与上诉人黄伟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3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高波特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我公司支付黄伟明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3,724.6元，未休年假的差额工资人民币9,379.3元；诉讼费用由黄伟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双方之间的劳工合同履行地问题，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因目前劳动合同法并没有明确规定如果劳动合同没有约定工作地点的情况下如何确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但是根据《民诉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约定不明的，除不动产和货币外的其他标的由履行义务乙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劳动合同》属于双务合同，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提供劳动条件等。本案黄伟明主张北京系劳动合同履行地，但是黄伟明的职务是技术销售，其工作内容是根据我公司的需求，在全国开展销售活动。黄伟明与每天打卡上班的行政人员以及制造工人的工作性质区别之一就是黄伟明不需要每天打卡坐班，绝大部分时间应当是在全国范围内销售产品。一审所称的“对北京办事处均有明确的指向性”一句与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判断没有必然联系。之所以本案中出现某些以北京为出发点的情况不是因为那是劳动合同履行地，是因为黄伟明居住在北京，另外一点就是保定没有民用机场，坐飞机只能去北京。这并不意味劳动合同履行地在北京。另外我公司之所以设立该办公室本意是为全体销售经理开会以及出差休息提供便利。一审认为劳动合同履行地与是否办理工商登记没有必然联系，但是本案中我公司也没有以工商登记为观点主张权利，而是说北京办公室根本没有经营行为，不论是劳动者还是用人单位都不可能在一个没有经营行为的地方履行劳动合同。北京办公室除了几张桌子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公司设立的部门，更没有任何公司的产品。黄伟明在北京无权签署合同，无法给客户展示产品，无法完成买卖合同的履行。也就是说黄伟明根本不能开展独立的工作，只能完成工作的某一部分，比如与客户电话沟通或者从首都机场或北京西站接客户来涿州。所以黄伟明在北京无法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北京不可能构成劳动合同的履行地。其次，从工作量来说，黄伟明在全国多个城市都在开展销售，北京仅有一个客户，这个客户是北京天衡卓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可这个公司是黄伟明在2016年8月8日发展的。此后一直到劳动合同终止，黄伟明都没有在北京发展其他的客户。而黄伟明在其他省市也有客户，这些省市与北京相比，没有本质的区别。如果只谈客户，那么本案的劳动合同履行地就成了不确定的，在此情况下也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再次，从我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来说，黄伟明的工资是由涿州发出的、个人所得税也是在涿州缴纳的、社保费用也是从涿州支出的。黄伟明的业务中，合同的签署、履行等都是在涿州完成。黄伟明的上级主管也都在涿州。虽然黄伟明在北京居住，但是其所有的劳动成果都要交付到涿州公司或者说黄伟明所有的职务行为都要对涿州公司负责。同时因为我公司在北京没有任何分支机构，北京市的工商、税务、劳动监察等部门对我公司都没有管辖权。也就是说本案所涉及的劳动合同履行缺少北京的话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缺少了涿州便无法履行。所以，本案以涿州作为劳动合同履行地更适宜。我方认为如果仅凭劳动者因偶尔在某地履行部分工作就将该地认定为劳动合同履行地，过于偏袒劳动者一方，会损害用人单位的利益，使得用人单位不得不在雇佣劳动者时更加谨慎和消极。最终不仅劳动者的权益得不到保障，整个市场经济也会受到损害。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平衡劳资双方的利益。二、关于年休假差额工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因我公司规章规定职工休年假的应当由职工申请，黄伟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也确实享受过带薪年假待遇。这证明黄伟明对于我公司年休假的规定是清楚的。在此情况下，黄伟明没有进行年休假，这属于黄伟明自己的意愿，不属于因我公司的原因没有安排其休年假，所以对于2016年至2018年度的年休假工资差额我公司不应当支付。另外，一审认为双方就带薪年假产生的争议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关于拖欠劳动报酬的仲裁时效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关于此点的争议是劳动者对于带薪年假的请求权，而不是对于拖欠劳动报酬的请求权。关于带薪年假的请求权应当在每个自然年结束前提出。本案中黄伟明没有根据用人单位规定申请年假，其部分请求权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带薪年假请求权不能因为超过仲裁时效就转变成对于拖欠劳动报酬的请求权。一审法院实际上是回避了带薪年假请求权这个已经被仲裁委员会认可的争议点，直接将事实转化成了拖欠劳动报酬的请求权。考虑到我国的劳动合同法等法律中有很多赔偿金、补偿金以及用人单位违约赔偿等标准都习惯采取与工资相关的标准，按照一审法院此观点，很多劳动争议实际上都可以转化成针对拖欠劳动报酬的争议，显然与立法原意不符。最后，因为黄伟明的工作时间不是定时工作时间，除出差外，其基本都处于休息状态。其作为劳动者的权利实质上并没有受到侵害。因此我公司仅应当承担2019年度因劳动合同终止产生的年休假工资差额9,379.3元。 黄伟明辩称，合同履行地是北京，我的社保在北京，我在北京不止一个客户，对方在上诉状中做了不实陈述。年休假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一审认定没有问题。 黄伟明上诉请求：1、判令公司按照北京市标准支付我因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产生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76203元；2、判令公司按照法律标准支付我未休年休假的差额工资人民币103173.89元；3、判令公司因未提前30日通知我不续签合同支付我赔偿金31023.48元；4、判令公司开具离职证明并支付赔偿金1元；5、诉讼费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经济补偿金，因公司在北京设有办事处，我实际在北京市工作，且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均认定劳动合同履行地在北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应适用北京市相关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公司应支付我经济补偿金76203元，计算方法如下：2017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8497元×3倍×3个月＝76203元。关于年休假，从入职开始，公司没有将休假政策告知我，直到2017年12月底，公司才发出一封关于员工手册的邮件，也没提醒员工阅读休假政策的内容。工作期间，公司一直没有安排我休假，工作安排也非常满，最后一个月（2019年4月份）公司还安排我到出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公司应支付我未休年休假差额工资103173.89元。我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40072元，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共计28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为：40072元÷21.75天×28天×200%＝103173.89元。依据《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四十七条，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通知我不续签合同，应支付我赔偿金31023.08元，计算方法如下：2019年3月份工资为40072元÷31天×24天＝31023.48元。关于离职证明一事，公司一直没有开具，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请求判令公司开具离职证明，并支付象征性赔偿金1元。 赛高波特公司辩称，黄伟明没有提出对仲裁结果的异议，视为黄伟明认可仲裁结果，本次他上诉超出一审判决认定的范畴，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黄伟明上诉。 赛高波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原告支付被告因劳动合同终止产生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3,724.6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原告支付被告2019年未休年假的差额工资人民币9,379.3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伟明于2016年5月1日入职赛高波特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书约定黄伟明担任技术销售工程师工作，试用期六个月，合同期限三年，并约定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福利待遇等内容，未明确约定劳动合同履行地。2019年4月25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函。后双方因经济补偿金等支付标准发生争议。2019年5月27日，黄伟明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赛高波特公司支付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97,653.58元；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6,203元；未提前30日通知终止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25,401元。2019年7月19日，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赛高波特公司支付黄伟明2017年5月28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6,977.4元；经济补偿金76,203元。2019年7月29日，赛高波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经本院询问，黄伟明自认收到涉案仲裁裁决书的时间为2019年7月22日。另查明，黄伟明入职赛高波特公司前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享有年休假10天。原、被告认可2016年、2019年年休假天数需按规定折算；2017年、2018年每年年休假均为10天；2018年度黄伟明休年假2天，其余年度年假未休。赛高波特公司在北京设有办公室。上述事实的认定，有原告的起诉陈述，被告的答辩陈述，原告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决定书、仲裁裁决书邮寄送达回执复印件、快递查询记录复印件、仲裁委出庭通知书复印件、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函、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入职期间出差报销机票复印件、2017年版员工手册工会通过的会议纪要及决定，被告提供的员工交接表、SEKO关于北京办事处电话的邮件、SEKO北京办事处微信聊天截图、与SEKO员工关于在北京办事处开会的邮件、SEKO北京新办事处照片、SEKO中国销售总监的邮件、SEKO中国员工通讯录及邮件、快递给SEKO工厂的报销表格、快递存根和往来邮件、意大利Chmitec寄北京办事处产品的相关文档、仲裁决定书，庭审笔录入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黄伟明在收到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后，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的结果。其作为未起诉方，超过仲裁支持的请求，本院不予审查，仅就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关于劳动合同履行地的认定，原、被告认可位于北京办公室系由原告提供，且从被告提交的入职交接表、工作内容交流记录、邮件，包括双方提供的差旅机票及原告提供的员工手册第三章进餐时间中，对北京办事处均有明确的指向性，故本院认定劳动合同实际履行地在北京，该履行地的确认与原告是否在北京办理工商登记没有必然联系，其主张的该办公室仅用于华北地区销售人员中转及临时休息而非长期、固定的办公场所不能成立。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在涉案劳动合同到期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后产生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应适用2017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经核，赛高波特公司应支付黄伟明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88,903.5元，但被告并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故本院以仲裁数额为准，即76,203元。关于年休假，安排劳动者休年假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虽然员工手册规定欲休年假的员工必须提前两周填写申请表，但无证据表明被告曾书面提出因个人原因不休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职工未休年休假时，用人单位除支付职工正常提供劳动的工资外，尚须支付该职工日工资收入200%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故未休年假工资的性质属于劳动报酬。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黄伟明在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正常工资已经领取，赛高波特公司应依法按照其当年度未休年休假天数及日工资收入的200%支付剩余工资报酬，黄伟明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该项仲裁申请，未超出诉讼时效。同样鉴于黄伟明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故本院以仲裁数额为准，即46,977.4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河北赛高波特流体控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黄伟明支付经济补偿金76,203元。二、原告河北赛高波特流体控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黄伟明支付未休年假工资46,977.4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赛高波特公司的上诉，关于劳动合同履行地的问题，在卷证据显示，赛高波特公司在北京市丰台区，结合黄伟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工作往来邮件等可知，黄伟明虽然作为销售人员在全国开展销售活动，但其对外所称办公地点为北京办事处，其在完成销售任务后处理其他工作事项地点亦为赛高波特公司位于北京的办公室，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劳动合同履行地为北京市符合客观实际。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中法定补偿的仲裁时效期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的特点，劳动者每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应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间从第二年的12月31日起算。故黄伟明2017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仲裁时效应从2018年12月31日起算，黄伟明于2019年5月27日申请劳动仲裁，其关于2017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应予支持。据此，赛高波特公司应支付黄伟明未休年休假工资时间为2017年5天、2018年8天、2019年3天，共计46977.4元。 针对黄伟明的上诉，因仲裁裁决作出后黄伟明并未就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对其超过仲裁裁决支持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赛高波特公司和上诉人黄伟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河北赛高波特流体控制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黄伟明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苗 审判员 杨玉龙 审判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续婉君 书记员赵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