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越峰，男，196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商丘市睢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军，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燕，女，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火箭军招待所服务员，住河南省柘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才，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越峰因与被上诉人张小燕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0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越峰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01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张小燕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小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作出错误判决，依法应予纠正。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李越峰与张小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应当根据主张合伙关系成立的一方所举证据情况来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张小燕虽主张其与李越峰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并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2017）京0108民初5197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51977号判决）中错误的事实认定部分径行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而且51977号判决中对双方合伙关系的认定显然错误。51977号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仅仅依据张小燕提交的一份《关于李越峰与张小燕的经济纠纷的调解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中表述的两人是“合伙合作”而径行认定，显然错误：首先，会议纪要中载明双方之间是“合伙合作”，此种表述并非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个人合伙”关系，出具会议纪要的单位或个人并非人民法院或法官，亦非其他法律工作者，不具备法律专业知识，其对“合伙”或是“合作”的法律意义并非当然知悉，仅凭会议纪要中载明“合伙合作”无法判定是“合伙”还是“合作”；其次，张小燕并未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也是因为张小燕并不认可此会议纪要的内容；再次，双方是否是合伙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的认定，应当是人民法院根据证据情况进行认定，而非人民法院根据他人对法律关系的认定而直接认定，否则人民法院的裁判则丧失了辨别力。李越峰未对51977号判决提出上诉是对51977号判决的驳回张小燕诉讼请求的认可，并不当然等同于是对事实认定部分的认可。故，一审法院依据51977号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显然错误。2、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张小燕主张的工程款也不具备分割条件。一审判决在判定本案是否具备结算条件、是否具备分割条件时候前后矛盾，不符合逻辑。退一步讲，即便是判决分割，也不应当判令李越峰给付张小燕工程款，而是应当判令李越峰于收到城建三劳务公司全部工程款后几日内支付。若如一审判决，李越峰在没有收到城建三劳务公司的工程款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小燕工程款。3、一审判决引用另案生效判决书时，仅引用对张小燕有利的部分而不引用对张小燕不利的部分，显失公允。因工程款不具备分割条件，故51977号判决驳回张小燕的诉讼请求。张小燕并未提起上诉。而本案中，李越峰依然没有从城建三劳务公司处取得最终的费用，根据51977号判决，工程款依然不具备分割的条件。张小燕在此提起本诉，已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驳回其起诉。4、即便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在确认合伙份额进行分配时，应当按照各自实际出资额占双方共同出资额的比例来确定各自的合伙份额，一审判决在对各自出资额未查明的情况下径行判定平均分配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张小燕主张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但其并未能提供书面合伙协议。根据《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可见，若双方之间无书面合伙协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双方各自实际出资额占双方共同出资额的比例来确定各自的合伙份额[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69号判决书观点],进而按照比例分割合伙财产。一审判决若要确定双方的分配比例，就应当首先查明双方各自的出资额，之后按照确定的出资情况进行认定。一审判决在对各自出资额未查明的情况下径行判定平均分配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要求李越峰支付张小燕工程款，但是张小燕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利润分成，李越峰认为一审判决超出了张小燕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三、张小燕在一审主张的利润分成不明确，其主张要求李越峰支付结算金额2573964.69元的50%，其他债权另行主张，张小燕没有明确其诉讼请求，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张小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是合伙关系，并且有生效判决为证，双方在诉讼过程中确实有200多万工程款没有分割，这部分款确实是双方的前期工程的利润，张小燕要求分一半是合理的，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张小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越峰给付张小燕北京城建远东集团龙青五标段工程款利润分成140万元；2.判令李越峰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时，李越峰与张小燕确立男女朋友关系。2012年下半年，李越峰代表城建三劳务公司与城建远东公司下属的龙青高速公路土建五标段项目经理部签订龙青高速公路土建工程五标段公路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城建三劳务公司承包位于山东省青岛市龙青高速公路土建五标段桥梁基础及附属结构工程，工期自2012年9月30日至2013年11月30日。《劳务承包合同》签订后，李越峰即组织人员在工地进行施工，李越峰与张小燕一同做工地的管理工作。张小燕为工程需要，与出租方签订过《建筑机具租赁合同》。2012年9月至2013年11月期间，从张小燕的银行账户中支出过现金，用于工地费用的支出。工程后期，李越峰与张小燕产生矛盾。2017年7月31日，龙青高速公路土建五标段项目经理部组织李越峰等人召开了会议，形成一份会议纪要，会议纪要内容如下：一、概况。李越峰和张小燕两人在工程劳务承包期间属合伙合作，由于后期两人出现矛盾，致使在北京城建远东龙青高速公路项目部承包的劳务结算无法完成，并在项目部打架斗殴，为了使他们双方不出现进一步的意外发生，项目部介入进行了调解，但一直未能使双方达成一致。为此在项目部于2017年7月31日又召开一次专题会议。二、会议内容。1.项目部于2017年7月24日开始调解至2017年7月31日无果。项目部已尽最大努力，本着公平公正合理的原则，一直未能使双方都如愿如意。2.建议李、张双方自行解决双方的纠纷。3.李越峰与城建远东公司的承包合同是李越峰自己签订的。经协商李、张二人双方都承诺从2017年8月1日至8月10日，用十天的时间自行解决纠纷。无论双方解决与否，项目部不论双方有无意见，都将完成李越峰在龙青高速五标项目部承包的劳务工程结算，并在结算书上签字。4.李、张双方无论发生任何事件、违法、打架、斗殴等等事件，均与城建远东公司无关。发生任何后果均由两人自行承担。会议纪要第三项为参加会议人员签字。参会人员和李越峰在会议纪要下方签字。2017年10月，张小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分割其与李越峰本案涉案项目工程款280万元。一审法院在该案诉讼中，就有关情况分别向城建远东公司和城建三劳务公司发出《调查函》。2018年11月1日，城建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说明其与城建三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已结算，尚有2573964.69元未支付，该款项将来直接付给城建三劳务公司。城建三劳务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回复一审法院称，李越峰与城建三劳务公司为合作关系；李越峰以施工队长的身份参与到山东青岛市龙青高速公路五标段项目建设；经与远东龙青高速公路项目财务核对结算信息，就该项目李越峰施工队而言，总结算18404178元，已付15830213.31元；城建远东公司尚有2573964.69元未支付到城建三劳务公司，因李越峰与张小燕的纠纷，为避免后续问题暂未支付相关款项，城建三劳务公司的付款对象是李越峰。2019年1月3日，一审法院出具51977号判决，认定：“张小燕向本院提交的会议纪要有关于双方合伙内容的表述，且李越峰亦签字确认，故双方的合伙关系成立。张小燕与李越峰共同参与了龙青高速公路土建工程五标段公路工程施工，张小燕有权就该项目工程款进行收益分配。由于李越峰尚未从城建三劳务公司处取得最终的费用，工程款不具备分割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张小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上述判决最终驳回张小燕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业已生效。现本案双方均确认，城建远东公司已经将剩余工程款2573964.69元支付给城建三劳务公司，因张小燕与李越峰之间存在争议，城建三劳务公司先向李越峰发放部分款项，剩余款项由城建三劳务公司保管。关于诉讼金额，张小燕主张其与李越峰系合伙关系，双方口头约定分配比例为一人一半；在51977号案件中张小燕要求依法分割涉案工程款280万元，计算方式为：城建三劳务公司回复未结算金额370万元，扣除90万元成本，剩余280万元为张小燕、李越峰分割数额。在本案中，张小燕要求李越峰给付利润分成款140万元，后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要求李越峰给付结算金额2573964.69元的50%，其他债权另行主张。李越峰主张，其与张小燕不存在合伙关系，亦未约定过分配比例，其于2017年11月从城建三劳务公司取得90万元，扣除税费，实际取得84.6万元；于2018年12月21日从城建三劳务公司取得100万元，扣除税费，实际取得94万元；城建远东公司已经将项目款项全部支付给城建三劳务公司。一审诉讼中，依据张小燕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采取保全措施，向城建三劳务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冻结应向李越峰给付的款项140万元。城建三劳务公司回复：“经与远东龙青高速公路项目财务联系确认，截止接到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在扣除各项税费之后，劳务公司最终支付给李越峰可支配金额为1302121元，固（故）劳务公司冻结应付的款项金额为1302121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订立合伙协议，在合伙协议中对出资数额、盈亏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货、合伙终止等事项进行约定，合伙协议可以为书面协议，也可以为口头协议。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现逐一论述：一、关于合伙关系。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李越峰与张小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共同参与了龙青高速公路土建工程五标段公路工程施工，张小燕有权就该项目工程款进行收益分配。李越峰虽不认可其与张小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其并未就51977号判决提起上诉，在本案中亦未就此提供相反证据。故对李越峰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确认李越峰与张小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张小燕有权就龙青高速公路土建工程五标段公路工程款进行收益分配。二、本案是否具备结算条件。现在双方确认城建远东公司已经将剩余工程款2573964.69元支付给城建三劳务公司，城建三劳务公司已经向李越峰发放部分款项，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城建三劳务公司此前回复一审法院，称其付款对象为李越峰。故本案保全措施解除之后，城建三劳务公司即可将剩余工程款发放给李越峰，剩余工程款已经具备分割条件。三、关于分配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亦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盈余分配比例进行过约定。现张小燕主张与李越峰平均分配工程结算款，李越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盈余分配比例有过其他约定，故该院确认张小燕与李越峰平均分配工程收益。四、关于分配金额。此前，城建远东公司书面确认尚有未结算金额2573964.69元，现此部分款项已经全部结算给城建三劳务公司，具备发放条件。一般情况下，合伙人应当在扣除成本后，对盈余进行分配。但在本案中，李越峰拒不承认合伙关系；其在本案中就工程成本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张小燕虽然认可涉案工程有90万元左右的成本，但具体金额并未确定，相关款项是否已满足支付条件亦未确定。涉案工程自2012年下半年开始施工，张小燕自2017年即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分割收益，因张小燕与李越峰之间的争议，多年来一直未能对涉案工程收益进行分配。现工程成本仍不能确定，根据李越峰的主张，其与供应商之间尚有纠纷正在审理中，相应债务何时确定尚不可知。而工程款长期不得分割对双方均不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故，张小燕、李越峰应当对合伙期间的债务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先行对城建远东公司此次结算金额2573964.69元予以平均分配，不影响二人对涉案工程成本的共同承担。综合考虑本案情况，该院判定对涉案工程此次结算金额2573964.69元先行分割，由张小燕、李越峰各取得一半结算款；合伙期间的债务二人共同承担；如有其他工程收益，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越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小燕工程款1286982.35元；二、驳回张小燕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期间，李越峰为支持其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李越峰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据2、劳务费发放记录本2本。经质证，张小燕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本案从2017年至今，这些证据如果有早就应该提交，只能证明李越峰取过钱，不能证明用于本案所涉工程。对证据2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工地上的账本都在张小燕处，后来遗失了，张小燕管账，这两个本根本没见过。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张小燕对证据1证明目的不认可，且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支出是为本案所涉工程，故本院对李越峰所交证据1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对证据2，因是李越峰自己制作，亦无相关人员签字，且张小燕对此不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李越峰与张小燕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张小燕现在是否可以分配本案所涉工程款及分配数额。关于李越峰与张小燕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李越峰与张小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共同参与了龙青高速公路土建工程五标段公路工程施工，张小燕有权就该项目工程款进行收益分配。李越峰虽不认可其与张小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其并未就51977号判决提起上诉，在本案中亦未就此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越峰上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李越峰与张小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的理由无相关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张小燕现在是否可以分配本案所涉工程款及分配数额，本院认为：双方合伙共同完成了本案所涉工程，现在双方确认城建远东公司已经将剩余工程款2573964.69元支付给城建三劳务公司，城建三劳务公司已经向李越峰发放部分款项，张小燕基于合伙理应得到与李越峰相同的工程款，且一审法院对剩余工程款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城建三劳务公司此前亦回复一审法院，称其付款对象为李越峰。故本案保全措施解除之后，城建三劳务公司即可将剩余工程款发放给李越峰，不存在李越峰上诉所称剩余工程款不具备分割条件，其不能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小燕工程款问题，一审据此判决李越峰给付张小燕工程款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均无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投入、支出成本、对外债务等，一审据此判决双方共同承担工程债务，平均分配工程款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李越峰的上诉相关理由无有效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越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李越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邹 斐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