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三立汇众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李之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世锋，上海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渊卿，上海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庆捷自动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陈庆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瑛，上海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三立汇众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庆捷自动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捷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8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沪0114民初186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庆捷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庆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首先，一审中三立公司提供了《质量保证协议书》《索赔赔偿协议书》、由庆捷公司法定代表人亲自参加的会议签到表及由庆捷公司制作的问题交流报告等证据,证明涉案定作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根据《索赔赔偿协议书》第3条，庆捷公司应当在收到索赔通知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之内以书面或相应格式提出异议。庆捷公司确认收到三立公司寄送的19份索赔通知书，但是其没有按照约定及时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质量索赔的认可。再次，三立公司还依据合同约定就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退款向庆捷公司回开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庆捷公司收取了上述发票，表示其认可了自身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最后，一审法院认定三立公司从2016年9月开始有扣款行为，认定错误。事实上，三立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2015年的索赔通知，证明扣款是双方正常的交易习惯。二、三立公司扣除货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根据双方《供货合同》第4.4条的约定，三立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直到不良品完全替换成合格品，故三立公司因庆捷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扣款符合合同约定。庆捷公司辩称，不同意三立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庆捷公司并没有收到三立公司的全部索赔通知，一审时三立公司也未提供全部的索赔通知。二、双方的《供货合同》《质量保证协议书》《索赔赔偿协议书》均为格式合同，三立公司作为交易中强势的一方，其提供的格式条款庆捷公司只能接受，因此上述合同条款并非庆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庆捷公司对于三立公司的扣款行为多次提出异议，但是从未得到过回应。对于三立公司出具的索赔通知书，庆捷公司多次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提出异议，并表示对其索赔通知均不予认可，但是三立公司对于庆捷公司的异议邮件不予回复。至于发票，三立公司在未经与庆捷公司协商的情况下，直接将所谓的扣款回开的增值税发票邮寄至庆捷公司，庆捷公司在不清楚邮件内容的情况下无法拒绝接受。但是，庆捷公司在收到上述发票后，并未进行税务抵扣的操作，说明庆捷公司并不认可三立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四、双方并无由三立公司直接扣款的交易习惯。之前三立公司关于质量异议的扣款，均是经庆捷公司认可的。但是本案中三立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庆捷公司均不予认可。《供货合同》第11条约定，“由于产品质量不合格、交货延期或交货出现错误等供方(庆捷公司)原因造成直接损失，需方(三立公司)有权向供方索取赔偿。所有取得的赔偿应逐项说明，详细列出，并应与供方商讨。”三立公司没有进行任何商讨直接扣款，该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根据《索赔赔偿协议书》第6.1条约定，三立公司需要在双方协商之后才能废弃索赔的零部件，但是三立公司并未与庆捷公司协商。综上，三立公司在没有与庆捷公司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直接通过开具发票扣款的行为少付价款，不符合合同约定，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庆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立公司给付价款115,747.91元；2.判令三立公司偿付以60,102.69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741.89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692.22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9,050.24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688.5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9日起，以7,350.79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07.07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680.32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989.93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317.8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26.44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审理中，庆捷公司将诉请2变更为：判令三立公司偿付以本金115,747.9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前后，庆捷公司开始与三立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三立公司委托庆捷公司定作RC/56733手柄、LMC63175手柄、MDC6258大支架等，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三立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与庆捷公司联系，庆捷公司接三立公司邮件通知后定作加工并向三立公司交付货物。自2016年9月起，三立公司以庆捷公司定作加工并交付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为由少付价款。2017年7月28日，庆捷公司、三立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截至2018年9月30日，三立公司少付庆捷公司价款共计115,747.91元。庆捷公司多次要求三立公司给付价款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另查明，三立公司表示因庆捷公司定作加工并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而少付庆捷公司价款115,747.91元，并据此向庆捷公司开具了19张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三立公司的申请向税务机关进行了调查。经查，前述19张发票庆捷公司并未向税务机关申报认证抵扣。一审中，庆捷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往来电子邮件、订单及送货单条形码。一审中，三立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供货合同》及所附的《价格协议》《质量保证协议书》《索赔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供货合同》)、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清单、问题交流报告、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索赔通知书。关于三立公司提交的《供货合同》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三立公司出具了2017年7月28日由庆捷公司、三立公司双方盖章的《供货合同》，但庆捷公司对该上述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的内容显示，其落款处加盖了庆捷公司的公章，且有其法定代表人陈庆洲的签名，庆捷公司虽否认上述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对庆捷公司、三立公司双方签订上述合同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合同项下所约定的条款自合同签订之日(即2017年7月28日)起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关于庆捷公司定作加工并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三立公司是否有权拒付价款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三立公司抗辩称庆捷公司定作加工并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曾以电子邮件及索赔通知书的方式向庆捷公司提出异议，并拒付相应价款。但庆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回复否认其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三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进一步加以证明，且庭审中，三立公司确认其认为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已被废弃，无法提供，致使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三立公司所述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三立公司关于庆捷公司定作加工并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立公司无权拒付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庆捷公司与三立公司间签订的名为《供货合同》实为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庆捷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定作加工并交货的义务，三立公司理应按约及时给付相应的价款，其拖欠至今，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三立公司虽辩称庆捷公司定作加工并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所涉价款，但三立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庆捷公司要求三立公司给付价款115,747.91元(即三立公司在业务往来过程中少支付庆捷公司的价款)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截至2018年9月30日，三立公司少付庆捷公司价款115,747.91元，庭审中，庆捷公司与三立公司双方确认结算周期不超过两个月，且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已经取消，故庆捷公司主张三立公司偿付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分段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之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三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庆捷公司价款115,747.91元；二、三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庆捷公司以本金115,747.9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15元，由三立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双方关于产品质量的约定在《供货合同》第8.3条“质量合格和不合格”：“供方应确保产品质量达到图纸及技术协议和质量验收协议所要求的合适水平，并且保证产品质量与质量规范中所要求的质量特性一致。需方有权随时对质量规范中的内容进行修改以保证产品达到需方指定的质量标准，需方应及时将修改通告供方。如依据质量规范及其以后版本而对产品进行的质量检测或供方生产过程测试结果不合格，需方有权暂停对产品的采购，直至质量和可靠性己完全解决。在任何情况下，根据质量规范及其以后版本进行的检查和测试，既不能减少也不能改变供方按照供货协议的要求保证产品质量级别和质量目标的责任。另涉及质量索赔具体意见参见质量索赔协议。无论需方是在其工厂直接检测出或是从客户处间接获得产品存在缺陷,需方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供方,并详细说明有关质量缺陷的种类。在此状况下,需方有权根据质量规范及其以后版本中的条款,将上述产品退回给供方，并向供方收取有关费用；或在需方工厂对这些产品进行维修,并向供方收取所有的相关费用。”2.双方关于质量赔偿的约定在《供货合同》第11条“赔偿”：“由于产品质量不合格、交货延期或交货出现错误等供方原因造成直接损失,需方有权向供方索取赔偿。所有取得的赔偿应逐项说明，详细列出，并应与供方商讨。由于产品质量不合格，但为不影响主机厂正常生产,供方提出要求需方采取让步接收处理的产品，经需方确认可以使用的,需方有权扣除让步接收产品的20%货款作为风险索赔。因供方产品质量引起第三方索赔，供方应向需方赔偿所有需方所遭受的损失、费用、伤害或债务。另涉及质量索赔具体意见参见质量索赔协议。3.双方关于索赔认定的约定在《索赔赔偿协议书》第3条“索赔认定”：“1.发生前一条索赔内容时,是否由乙供应零部件引发判断由甲判定后通知乙，乙则有权承认或提出异议。2.乙有异议时应在接收索赔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以书面或以相应格式提出其异议，对此甲乙双方应调查确定索赔承认与否。……”4.一审期间，庆捷公司提供其回复三立公司的电子邮件作为证据，以此证明对于三立公司发出的索赔通知庆捷公司一直不予认可。具体如下：1.2016年11月24日10时04分，庆捷公司邮件称：“关于贵公司(三立公司)售后件索赔我公司无法接受，有以下两点：1.关于RC手柄售后质量的问题点，还没有清楚，我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到贵公司开早会，提出该零件的问题点，想和贵公司交流沟通，贵公司不予理睬。2.有质量的RC手柄流出，贵公司也有责任的，因贵公司是总成组装，贵公司也做质量测试，怎么流出，即使该零件是我公司的错，一切的费用也不能够全部由我公司承担。以上两点希望贵公司考虑以下谢谢！”2.2018年9月11日，庆捷公司主题为“转发：悦达6月份售后转索赔”的邮件称：“不予认可。”3.2018年8月27日的邮件内容为“关于贵司零件索赔，本公司不予认可，请知悉！”；“关于贵公司不断无理由的开出索赔单(包括以前)，要求供应商索赔无理无据，信口开河的开单，本公司一律不予认可，请知悉！”5.一审中，三立公司提供庆捷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的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及庆捷公司制作的问题交流报告，以此证明庆捷公司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三立公司认可上述文件均是在2016年9月23日的三立公司供应商会议中形成。二审审理中，本院询问三立公司，在2016年9月23日会议之后，关于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双方有无进一步开会沟通。三立公司称，之后没有了。6.一审审理中，法官询问庆捷公司，其主张的价款业务发生的期间为何。庆捷公司称：“2016年9月至2018年9月。”一审中，庆捷公司提供《上海三立付款明细》，根据该表格2016年10月8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庆捷公司开票金额总计2,017,319.99元，三立公司少支付款项为115,747.91元。对于上述金额三立公司表示认可。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争议焦点为：三立公司以庆捷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扣减货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首先，三立公司主张，一审中其提供了庆捷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的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及问题交流报告等材料，证明庆捷公司曾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文件形成于2016年9月23日的供应商会议，此次会议之后，双方未就质量问题进一步开会沟通。而本案中，庆捷公司诉请主张的三立公司少付货款的扣款情况发生在上述会议之后，因此上述材料不能证明庆捷公司认可过本案诉请款项对应的质量异议及索赔扣款。其次，三立公司提供的索赔通知书均系其单方制作，其上并无庆捷公司签章。并且根据庆捷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庆捷公司在收到索赔通知后，曾多次对三立公司的索赔提出异议，但三立公司对庆捷公司的索赔异议未予答复，因此不能以索赔通知书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再次，虽然三立公司就上述扣款向庆捷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寄送至庆捷公司，但其寄送发票前并未与庆捷公司协商一致，庆捷公司被动收到发票后也并未进行抵扣。不能因三立公司寄送发票的单方行为，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最后，根据《供货合同》及《索赔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对于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三立公司的索赔赔偿是否成立，庆捷公司有权提出异议，双方对此应沟通协商查明原因。但是，三立公司未提供证明，其就本案扣款对应的质量索赔与庆捷公司沟通协商一致，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庆捷公司的索赔异议进行过回应。在双方未对索赔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三立公司径行扣减货款，且对于争议产品直接废弃处理，与合同约定不符。综上所述，三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5元，由上诉人上海三立汇众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贾妍彦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肖光亮审判员  高增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任思琦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