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龙居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164800282A。 法定代表人：张芳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萌，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朝航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新兴路北侧、兴隆街东侧（茗瑞华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6996783249。 法定代表人：郑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哲慧，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宇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朝航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航照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宇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朝航照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胜坨镇公租房瓷砖结算清单予以采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涉案工程的工地负责人为荣忠琦，并不是赵虎，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赵虎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冠宇建筑公司一方的代表人、联系人，假使结算清单是赵虎亲笔所签，其签字无法代表冠宇建筑公司，冠宇建筑公司从未对结算清单的数额表示过认可。其次，赵虎不是荣忠琦的内弟，但一审判决却仅以朝航照明公司称赵虎是荣忠琦的内弟而确认赵虎的身份，进而认定由其出具的结算清单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最后，朝航照明公司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竞得瓷砖供应商身份，其自行制作的结算清单当然与合同一致，实际施工中施工材料有可能多于、少于或等于合同约定。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能够证明赵虎身份、涉案工程瓷砖的实际用量大于《买卖合同》约定数量的前提下对朝航照明公司提交的结算清单予以采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付款条件尚未达到，冠宇建筑公司不应向朝航照明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根据涉案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冠宇建筑公司在铺装完成后应当付至审定值的60%，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完成拨付至审计值80%，剩余价款为质保金分两次拨付完成，第一年拨付剩余价款10%，第二年付清全部余款。本案中，冠宇建筑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相应的货款，现涉案工程因胜坨镇政府的原因并未进行竣工结算审计，后期付款的条件无法达到，按照合同约定冠宇建筑公司无义务付款。3.冠宇建筑公司不应向朝航照明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冠宇建筑公司并不认可结算清单的数额，双方之间买卖合同价款应按照1079000元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且双方就付款时间做出了明确的约定，不能以朝航照明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作为达成付款条件依据。即使按照朝航照明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作为付款时间，朝航照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履行完毕合同的具体时间，并且其自合同完成之日至起诉之日之间无证据证明其曾向冠宇建筑公司主张过货款，一审判决根据结算清单上所谓赵虎签字确认的日期作为计算利息损失起算日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合同价款应当扣除4%施工配合费。本案买卖合同系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买卖合同第十八条也载明招投标文件作为合同重要参考依据。对于合同约定不完善部分应以招投标文件为准。在招标文件中约定朝航照明公司的报价包含4%施工配合费，该施工配合费应当在货款中进行扣除。 朝航照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冠宇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胜坨镇公租房瓷砖结算清单应当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1.赵虎系涉案工程的工地人员，其签署结算清单系履行职务行为。涉案工程工地负责人荣忠琦、支付货款账户的开户者赵海山、赵虎均是汶上县人。涉案工程系荣忠琦实际施工，工地相关人员大多为荣忠琦的老乡、亲戚，冠宇建筑公司在上诉状中也自认荣忠琦系涉案工程的工地负责人。据此，可以证明赵虎是涉案工程工地人员，其签署结算清单系履行职务行为，对冠宇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2.结算清单的内容记载与双方采购合同的约定能够相互对应。采购合同第一条“注”中明确约定“数量按实际数量结算”。瓷砖结算清单中载明的型号参数、生产厂家及材料单价均与采购合同第一条约定一致，仅是供货数量有所增加，这完全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本意，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及交易习惯。二、本案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冠宇建筑公司应赔偿朝航照明公司逾期付款损失。1.冠宇建筑公司主张按照工程竣工验收审计作为付款条件，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瓷砖买卖合同关系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两份合同具有独立性，工程没有竣工验收的原因多样，不能以此为由阻碍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即冠宇建筑公司不得以建设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为由拒绝支付涉案货款。而且，冠宇建筑公司与垦利区胜坨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而涉案工程迟迟没有竣工验收审计，原因在于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与朝航照明公司无关。2.涉案瓷砖的质保期早已届满，付款条件早已成就。根据《采购合同》约定，涉案货款应当于质保期届满之日付清全款，朝航照明公司于2014年供货完毕，质保期为1年。因此，涉案货款的付款条件早已成就。3.“工程竣工验收审计完成付款”的约定，系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7次会议纪要关于不确定履行期限的确定规则，应当以商业人士的合理预期为标准确定合理的期限，合理期限经过之后，债务人仍未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即可请求履行。冠宇建筑公司与垦利区胜坨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朝航照明公司也早在2014年供货完毕，且冠宇建筑公司与朝航照明公司在2015年9月13日对瓷砖货款进行了结算。因此，冠宇建筑公司应于结算后及时支付货款。三、冠宇建筑公司所谓的“施工配合费”不应在货款中进行扣除。涉案法律关系为瓷砖买卖合同关系，不涉及到施工的任何问题，冠宇建筑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施工配合费的实际产生。而且，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并无“施工配合费”的相关约定。招投标文件仅是预设条款，采购合同才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根据，货款的支付应以采购合同的约定为准。 朝航照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冠宇建筑公司支付朝航照明公司货款642780.58元；2.判令冠宇建筑公司支付朝航照明公司自2015年9月14日起至2019年7月29日逾期付款损失180280元以及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642780.5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的1.5倍计算）；3.判令冠宇建筑公司支付朝航照明公司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用25000元；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等诉讼费用由冠宇建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9日，冠宇建筑公司委托山东信一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组织胜坨镇公共租赁房1#楼2#楼瓷砖采购工作，最终确定朝航照明公司为供应商。2014年5月6日，朝航照明公司、冠宇建筑公司签订《胜坨镇公共租赁房1#楼2#楼瓷砖采购合同》，由朝航照明公司负责提供瓷砖，朝航照明公司、冠宇建筑公司之间存在瓷砖买卖合同关系。工程价款为1079000元。约定货到工地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价款的20%，铺装完成付至审定值的60%，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完成拨付至审计值80%；剩余款项为质保金分两次拨付完成，第一年拨付剩余价款10%，第二年付清全部余款。 朝航照明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25000元。 朝航照明公司称冠宇建筑公司共支付了货款500000元，其中于2016年2月5日支付50000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2月13日支付100000元，其余款项250000元是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进行支付。该事实属于朝航照明公司自认的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朝航照明公司提交2015年9月12日出具的胜坨镇公租房瓷砖结算清单，载明工程价款合计1142780.58元。该清单上载有“数量已核实赵虎2015年9月13日”。冠宇建筑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对赵虎的职务不了解，朝航照明公司称赵虎为涉案工程工地的负责人，是涉案工程项目总负责人荣忠琦的内弟，由赵虎对工程上相关材料的接收负责。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冠宇建筑公司未在该结算清单上加盖公章，但是结算清单中载明的材料名称、型号参数、厂家、单价等与采购合同的约定均一致，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所用材料多于合同约定亦符合常理，且朝航照明公司对赵虎的身份进行了说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冠宇建筑公司提交招投标文件原件一份。拟证明，根据双方合同中第18条约定“招投标文件作为合同参考依据”，在招投标文件第7页第5行约定“货款包含4%施工配合费”，该费用应当在合同价款中扣除。朝航照明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朝航照明公司、冠宇建筑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中未对施工配合费进行约定，对冠宇建筑公司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朝航照明公司与冠宇建筑公司签订《胜坨镇公共租赁房1#楼2#楼瓷砖采购合同》，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朝航照明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结算清单等系合法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冠宇建筑公司欠付朝航照明公司货款642780.58元未支付，系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朝航照明公司主张以欠付货款642780.5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支付自计算单出具的次日（2015年9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冠宇建筑公司称涉案工程并未完成竣工结算审计，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冠宇建筑公司不应当向朝航照明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朝航照明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付款条件已成就，不能以总体工程未竣工作为延迟付款的理由。故对朝航照明公司关于以642780.5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5年9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冠宇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朝航照明公司货款642780.58元；二、冠宇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朝航照明公司利息损失（以642780.58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朝航照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80.61元，减半收取6140.3元，由冠宇建筑公司负担。 二审中冠宇建筑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该份证明由主管胜坨镇公共租赁房建设的副镇长张瑞辉签名，并加盖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人民政府公章。证明：胜坨镇公共租赁房一号楼二号楼未竣工，也未竣工结算。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未达到拨付至审计值80%的付款条件。 证据二、山东信一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山东信一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是胜坨镇公租房瓷砖的招标代理公司，该公司制作了招标文件，参与了朝航照明公司与冠宇建筑公司就涉案瓷砖项目采购的谈判。该份证据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清签章，并加盖了山东信一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证明：涉案合同价款4%的施工配合费应由朝航照明公司支付给冠宇建筑公司，该费用应在合同价款中扣除。 证据三、荣忠琦与袁艳真结婚证一份。证明：一审中朝航照明公司陈述赵虎为涉案工程工地负责人荣忠琦的内弟，该陈述不真实，荣忠琦的妻子姓袁，与赵虎没有任何关系，赵虎不是冠宇建筑公司指定的工地负责人，冠宇建筑公司也没有对赵虎进行过任何授权。 朝航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冠宇建筑公司未提交该政府负责人以及经办人的相关身份材料，无法证明该份证据中所反映内容的真实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冠宇建筑公司未提交该负责人以及经办人的相关身份材料，无法证明该份证据中所反映内容的真实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赵虎的身份，朝航照明公司会举证证明。 朝航照明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朝航照明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磊中国工商银行东营垦利支行账户流水3张以及收款电子银行回单3张。证明：冠宇建筑公司在涉案项目的负责人荣忠琦曾通过赵海山账户于2016年2月5日、2017年1月25日、2018年2月13日向郑磊账户支付货款共计25万元。 证据二、荣忠琦、赵虎、赵海山户籍信息查询单各1份。证明：涉案工程工地负责人荣忠琦户籍地址在山东省汶上县，赵虎户籍地址在山东省汶上县南站镇李岗村，赵海山户籍地址由山东省汶上县南站镇李岗村迁移至山东省寿光市（赵海山户籍迁移信息系明月派出所民警告知，但仅供诉讼立案使用的户籍查询单只显示现在的户籍信息）。他们三人的身份证号前6位均是370830，这是山东省汶上县的代码。可以证实荣忠琦、赵虎、赵海山均是汶上县人。据了解，涉案工程系荣忠琦实际施工，工地相关人员大多为荣忠琦的老乡、亲戚，可以证明赵虎是涉案工程工地人员，其签署瓷砖结算单系履行职务行为，对冠宇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 冠宇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无异议。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朝航照明公司在一审中陈述赵虎是荣忠琦的内弟，现又陈述赵虎为荣忠琦的老乡，该组证据并无法直接证明赵虎与荣忠琦的真实关系，朝航照明公司仅是推测赵虎可以代表冠宇建筑公司签署相关文件，对于朝航照明公司臆测的内容不应予以支持。 二审中，本院要求冠宇建筑公司涉案工程负责人荣忠琦到庭接受调查。荣忠琦到庭陈述：涉案工程是冠宇建筑公司分包给荣忠琦的，涉案采购合同是荣忠琦代表冠宇建筑公司与朝航照明公司签订的。结算清单荣忠琦没有见过，结算清单的落款人赵虎不是冠宇建筑公司工作人员，也不是荣忠琦找的，不是荣忠琦的内弟。工地有很多班组在现场施工，工地上有赵虎这个人。荣忠琦自己找的赵汉顺在现场负责签收货物。朝航照明公司已经供货完成，最后供货大概是2015年下半年。瓷砖大概在2016年3、4月份已经全部铺装完成。瓷砖具体是谁签收的，时间太长不记得了。供货量实际上没有汇总。单子都没有了，朝航照明公司应当有单子。冠宇建筑公司承包涉案工程时是有费用的，作为承包人荣忠琦也需要往公司交管理费，4%的管理费就是施工配合费。 冠宇建筑公司对荣忠琦的陈述发表以下意见：可以证实双方未就瓷砖结算达成一致意见，4%的施工配合费是双方达成合意的。 朝航照明公司对荣忠琦的陈述发表以下意见：荣忠崎系涉案工程负责人，判决结果对其有影响，其身份影响证言的客观性。荣忠崎陈述由赵汉顺签收瓷砖，单据因时间原因找不到了。那么，结算资料既然由冠宇建筑公司保管控制，冠宇建筑公司未提交足以反驳朝航照明公司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朝航照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心证明赵虎系涉案工程工地工作人员，赵虎签署结算单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冠宇建筑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关于4%的施工配合费，荣忠崎作为实际施工人需要缴纳的管理费不能转变为施工配合费，由朝航照明公司缴纳。关于供货时间的问题，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瓷砖供货完毕的时间为2014年9月份。即使荣忠崎所述供货时间2015年10月份属实，朝航照明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也没有错误。 二审中，朝航照明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要求至汶上县公安局或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调取赵汉顺与赵虎的公民身份信息，证实二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本院认为，二人是否存在亲属关系与应否采信涉案结算单确定供货金额之间没有关联，故对朝航照明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冠宇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该两份证据属于单位出具的书证，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朝航照明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观点或证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三，该份证据虽然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朝航照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该份证据涉及的事实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冠宇建筑公司亦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二，该份证据内容客观真实，但不能达到朝航照明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荣忠琦的证言可以证实，朝航照明公司完成了瓷砖供货义务，且已经铺装完成四年。 二审还查明，《胜坨镇公共租赁房1#、2#楼瓷砖采购项目竞争性谈判文件》中供应商报价详细说明部分载明：“报价为含材料费、运输费……4%施工配合费等全部费用。综合单价即为综合包干单价，综合包干单价应包括应完成项目的外购、外协、配套件、原材料及生产制造、检验、……”朝航照明公司出具的信誉承诺函中载明：已充分理解并接受竞争性谈判文件中的各项规定。所有投标公司均报价三次，分别是谈判前基础报价、谈判中报价、最终报价，朝航照明公司最终报价与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款1079000元一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判决根据赵虎确认的结算单确定供货金额是否正确;2.4%的施工配合费应否予以扣除；3.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中约定了按实际数量结算，建设工程领域中实际供货量与合同约定存在差异亦属正常，但是若实际结算数量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应当由供货方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朝航照明公司提供了结算单，该结算单中仅有案外人赵虎的签字，冠宇建筑公司否认赵虎系其工作人员、亦否认赵虎系其指定收货人，朝航照明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实赵虎身份，故一审判决根据该结算单确认供货数量不妥。在没有证据证实实际供货量的情况下，在冠宇建筑公司认可朝航照明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的前提下，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款确定供货金额。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朝航照明公司在投标中已知晓涉案采购包含4%的施工配合费，并承诺接受竞争性谈判文件中的各项规定，其最终报价是包含4%施工配合费的报价。朝航照明公司与冠宇建筑公司亦是根据最终报价签订的涉案采购合同，虽然在采购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施工配合费，但是根据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涉案合同与招标文件中的实质性内容应当一致，因此，涉案合同价款应当包含4%的施工配合费，该费用应当在应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故冠宇建筑公司实际欠款金额应当为1079000元-1079000元×4%-500000元=535840元。 关于焦点三，涉案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一年，检验标准为货到工地验收合格，结算方式为铺装完成付至审定值的60%，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完成拨付至审计值80%，剩余价款为质保金分两次拨付完成，第一年拨付剩余价款10%，第二年付清全部余款。本院认为，冠宇建筑公司自认瓷砖已经铺装完成四年，早已超过质保期，且冠宇建筑公司从未提出质量异议，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冠宇建筑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剩余货款。涉案工程至今未竣工结算，不能成为阻却付款的理由。理由如下：根据冠宇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应当为2014年9月30日，因此双方关于80%的付款期限本应是明确的，但是实际施工中，因工程款拨付问题导致工程延期，该付款期限处于不确定状态。冠宇建筑公司对朝航照明公司的债务是已经存在、确须履行且金额已经确定的，根据公平原则，朝航照明公司在经过合理期待期限后，可以主张该款项，冠宇建筑公司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亦应支付该款项。且本案实际情况是最后的质保期付款条件都已成就，故冠宇建筑公司应当向朝航照明公司支付全部剩余款项。 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冠宇建筑公司进行了部分付款，但所有付款均晚于各个应付款节点，该项损失本应当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货到工地验收合格付至20%，铺装完成付至审定值的60%，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完成拨付至审计值80%，剩余价款为质保金分两次拨付完成，第一年拨付剩余价款10%，第二年付清全部余款）按节点分段计算。本案中，朝航照明公司仅以最终欠款金额为基数，自其主张的供货价款确定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该种方式计算的利息损失小于按照合同约定付款节点分段计算的利息损失，对冠宇建筑公司有利，本院对朝航照明公司主张的该种计算方法予以确认。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荣忠崎自认朝航照明公司于2015年下半年完成所有供货，供货完成时供货价款亦应当确定，因此根据荣忠崎的陈述供货价款确定日期应当为2015年下半年。朝航照明公司主张的起算日期为2015年9月14日，该日期与根据荣忠崎陈述确定的供货价款确定日期并不矛盾，因此本院确认起算时间为2015年9月14日，对该项损失的计算方式确认如下：以53584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冠宇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东营朝航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货款535840元； 三、变更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东营朝航照明工程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53584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东营朝航照明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80.61元，减半收取6140.3元，由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32元，被上诉人东营朝航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0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1元，根据二审争议数额收取4463元，由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65元，被上诉人东营朝航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衣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