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思凡，男，197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勇，男，198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殿芳，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思凡与被上诉人路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思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丁思凡偿还路勇51680元；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路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丁思凡向路勇借款445600元，还款24000元错误。一、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自相矛盾，关于1.5万元的借条中利息金额未查清。一审中，丁思凡在签订借条后偿还5000元，按照49.5万元本金计算。第一次庭审，路勇主张445600元系因路勇称转账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故把多要的54400元本金改称利息。可见，案涉50万元的借条是包含利息在内的，但路勇未对利息的计算方法进行说明。一审法院对是否存在丁思凡所说的月息10%的计算标准未进行调查核实。路勇称经过对账后双方签的借条，但路勇开庭后发现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而改口承认有利息，说明路勇在说谎。一审中经两次庭审对账核实借条签订之后还款24000元，不是5000元，可见路勇一直在说谎。一审判决认定路勇借款给丁思凡的实际数额不能查清，也即认定路勇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该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路勇没有证据证明利息是54400元。一审法院既认定本金无法确定，又按本金标准计算利息，自我否定。丁思凡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未收到过路勇30万元。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路勇陈述2017年5月在澳门分两次给丁思凡现金，一次是10万元，一次是20万元。一审第三次庭审时，路勇称系从中国银行卡中提现的，一审法院让路勇提供相关证据。一审第四次庭审时，路勇提交2017年9月21日15点08分在澳门刷POS机299999.82元的交易记录，欲证明支付丁思凡20万的事实，可以证明路勇始终在说谎。路勇在一审前三次开庭都坚持是5月份借款给丁思凡，在一审第四次开庭时却拿出9月21日自己提现的证据来证明借款给丁思凡，自相矛盾的说法只能证明路勇未实际出借丁思凡2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丁思凡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路勇所主张的事实不存在，而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路勇在一审开庭后不知道给丁思凡转账多少钱，30万元现金的说法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路勇在2017年1月7日12点43分微信转账给丁思凡1万元系路勇对丁思凡的还款。2017年1月7日10点5分到8分之间，丁思凡先微信转账给路勇1万元，后路勇偿还丁思凡的1万元还款，而非丁思凡向路勇的借款。二、一审认定丁思凡还款203900元非案涉借条还款错误。一审判决书中表述：“本院注意到，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路勇人民币五十万元整，双方约定于2018年8月31日归还’，该数额并不受到借条出具之前的还款金额的影响。故虽然在借条出具之前已向原告还款20余万元，但被告仍应按借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但一审法院并未注意到借条出具当天丁思凡并未收到50万元现金。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第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对利息的计算进行询问和质证。这20余万元有以下几种可能，一种是双方存在除民间借贷关系以外的经济往来，但路勇未提出该主张。第二种可能是丁思凡偿还的20余万元是借条以外的其他借款。路勇所提交的证据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这笔钱存在。第三种是路勇向丁思凡借钱，只有2017年1月7日的1万元系借款，但一审法院却把还钱当借钱作出错误认定。以上三种情况均不存在。路勇自2016年12月3日至2017年3月29日转账给丁思凡28200元，后的下一次转账日期为2017年5月9日。而丁思凡自2016年11月26日至2017年4月29日给路勇转账125900元，比路勇多转账97700元，常理应是路勇借款才对。案涉30万元是从2017年5月第二次澳门后开始借的，无法解释之前的转账系借款的性质，只能证明路勇在说谎。三、案涉借条系丁思凡受胁迫签订的。通过丁思凡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借条签订后，路勇对丁思凡进行辱骂和人身威胁，有暴力催收的倾向，可见借条签署时双方不是平等协商。四、路勇带丁思凡去澳门目的是赌博从中“抽水”，因此不应受到保护。2016年，路勇带丁思凡第一次去澳门，之后又共同去过两次。丁思凡分两次向路勇大额借款，路勇不问原因亦不写借条违反常理。路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丁思凡的上诉请求。一、丁思凡向路勇出具的案涉借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借条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借条内容的约束。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丁思凡认可在出具借条之日，尚欠路勇债务仍未清偿完毕，也认可路勇在澳门向其提供二次现金借款的事实。由此可以证明，出具借条的基础事实即丁思凡借款未清偿完毕是真实存在的。2.丁思凡在澳门借款时并没有告知路勇借款用于非法目的，否则，路勇不可能出借。丁思凡对此不仅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对此问题前后表述不一致。丁思凡以款项出借地点在澳门，就毫无依据的推断债务不合法，不能成立。3.案涉借条是丁思凡在确认事实无误的情况下自愿出具，丁思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胁迫，丁思凡在出具借条之后的还款行为也可印证其未受胁迫。由于丁思凡一直在欺骗路勇且未按约还款，致使路勇在之后催款时存在言语上不理智的情况，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不能以此就推断借条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二、丁思凡应依照借条约定及时足额还款，借条出具前丁思凡的还款与案涉债务无关。借条所涉债务为丁思凡向路勇所借但尚未偿还的债务，数额经双方确认均无异议。根据借条所载全部内容，可以确定借条出具之日，丁思凡尚欠路勇共计50万元，该借条也可证明丁思凡在出具借条之前所还款项与案涉债务无关。否则，按照丁思凡的统计和意见，借条出具之日尚欠路勇只有几万元而已，丁思凡不会在未受胁迫、欺诈的情况下自愿给路勇出具欠款金额为50万的借条。关于在借条出具后丁思凡所述的账目没有对清、受胁迫、赌债、抽水等没有依据的意见，完全是丁思凡混淆是非、为了达到赖账目的而进行的无理狡辩。三、一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判令丁思凡按照借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准确无误。路勇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微信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这些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自己的主张，已完成举证责任。而丁思凡的答辩意见和证据之间互相矛盾，且其所述、行为亦不符合常理，无法证明其意见成立，更无法推翻借条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和合法有效性。路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思凡偿还路勇借款本金421600元；2.诉讼费用由丁思凡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勇与丁思凡曾三次共同前往澳门，分别为2016年11月15日出京，2017年5月及2017年9月19日至2017年9月21日期间。自2016年12月3日起至2017年12月23日期间，路勇多次通过微信或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丁思凡提供借款，共计150600元。其中，2016年12月3日借款1万元，2017年1月7日借款9990元和10元，2017年1月18日借款3200元，2017年3月29日借款5000元，2017年5月9日借款12400元，2017年7月3日借款4万元，2017年10月16日借款44000元，2017年10月31日借款1万元和4000元，2017年12月23日借款12000元。丁思凡陆续以转账方式向路勇还款，共计203900元。其中，2016年11月26日还款3万元和5000元，2017年1月7日还款10元和9990元，2017年1月22日还款1900元，2017年2月5日还款1100元，2017年3月26日还款1300元，2017年3月28日还款26000元，2017年4月8日还款9000元，2017年4月28日还款25000元，2017年4月29日还款16600元，2017年5月19日还款1万元，2017年5月20日还款1万元和6000元，2017年8月22日还款5万元，2018年1月10日还款2000元。2018年2月1日，路勇与丁思凡协商后，由丁思凡向路勇出具借条，内容是：“今借到路勇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双方约定于2018年8月31日归还。还款计划：于2018年6月31日归还壹拾贰万元整。剩余于2018年7月31日归还壹拾玖万元整。于2018年8月31日归还壹拾玖万元整。”此后，丁思凡又陆续向路勇还款24000元。其中，2018年3月29日，丁思凡向路勇转账1000元。2018年4月3日，丁思凡向路勇转账13000元。2018年5月1日，丁思凡向路勇转账5000元。2018年5月3日，丁思凡向路勇转账5000元。另查，路勇于2018年3月28日向丁思凡转账45000元，丁思凡于次日向路勇转回45000元。庭审中，路勇申请证人陈某以微信视频方式进行作证，陈某作证称：“丁思凡欠路勇钱，大约40、50万，他们都和我说过，当时路勇、丁思凡沟通不愉快，丁思凡拜托我帮忙说和，我就给路勇打了电话，让路勇宽限点时间，最后双方沟通的结果如何我不清楚，丁思凡欠钱的原因我也不清楚。”路勇对陈某的证人证言无异议，丁思凡则不予认可。对于现金部分借款的用途，庭审中，丁思凡称是双方在澳门赌博期间发生，路勇明知丁思凡借款是用于赌博，属于赌债，不应偿还。路勇认可现金部分是在澳门发生的借款，但称双方没有一起去赌场，对借款用途并不知晓，大概听丁思凡说过，酒店里就是商场和赌场，丁思凡就是在酒店内的赌场赌博，路勇是在要求丁思凡还款时才知道借款被用于赌博，本案借款不属于赌债。关于借款金额，庭审中，丁思凡认可收到路勇转账150600元及现金17万元港币，但主张已有还款；认可借条是丁思凡本人所写，但主张是在受到胁迫之下出具，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胁迫。关于借条的金额50万元，丁思凡称当时路勇说欠款本金及利息大概50万元出头，就写成50万吧，但实际上双方并没有准确对账，丁思凡为了能够延期还款，便同意将借款金额写成50万元。对此，路勇不予认可，称双方之间存在多次资金拆借，其中在澳门所借的是港币现金，折合人民币30万元，2017年5月之前的借款丁思凡已经还款，借条是对2017年5月之后的借款进行的结算，扣掉所有还款之后还欠50万元未还。关于还款金额，丁思凡主张在借条出具之前还款203900元，在借条出具之后还款24000元。对此，路勇不予认可，只认可收到借条出具之后的还款24000元，借条出具之前的还款均认为与本案无关，是丁思凡偿还的其向路勇所借的其他款项，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关于路勇向丁思凡提供现金借款的资金来源，路勇称第一次借给丁思凡现金是2017年5月双方去澳门，路勇于2017年4月30日换购港币6万元，并提交了银行明细为证。路勇称，当时路勇自己有一部分港币，加上换购的6万元港币，一共借给丁思凡折合人民币10万元。第二次借给丁思凡现金，是2017年9月18日向案外人杨宇转账50万元，用于换购港币，并以此出借给丁思凡。丁思凡对此不予认可，称只收到路勇借款17万元港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可知，路勇曾经向丁思凡提供借款，借款方式分别为现金和转账，丁思凡陆续向路勇还款，但并未还清，故于2018年2月1日向路勇出具借条，内容是向路勇借款50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丁思凡向路勇所借款项是否属于赌债；二是丁思凡还应向路勇还款的数额。一、关于丁思凡向路勇所借款项是否属于赌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借款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路勇陆续向丁思凡银行和微信转账的借款，共150600元；另一部分是路勇、丁思凡共同前往澳门，在此期间路勇借给丁思凡的现金。转账借款部分，丁思凡对借款性质并无异议，同意偿还。现金借款部分，丁思凡称是双方共同前往澳门赌博时向路勇所借，路勇明知借款均为赌资，故为赌债，丁思凡不同意偿还。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路勇向丁思凡提供借款时明知是用作赌资，赌资也不属于赌债，故丁思凡认为现金借款属于赌债不必偿还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本案涉及的转账借款及现金借款，丁思凡均应向路勇偿还。二、关于丁思凡应当向路勇偿还款项的数额，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其中，自2016年12月3日起至2017年12月23日期间，路勇多次通过微信或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丁思凡提供借款，共计150600元。期间，丁思凡陆续还款，自2016年11月26日起至2018年1月10日期间，丁思凡共向路勇还款203900元。2018年2月1日，路勇与丁思凡协商后，由丁思凡向路勇出具借条，确认向路勇借款50万元，并约定了还款计划。此后，丁思凡又陆续向路勇还款24000元。现路勇持丁思凡所写借条原件要求丁思凡还款，丁思凡称借条中所写借款金额不实，主张除转账借款之外，仅收到路勇的现金借款17万元港币，且已经偿还20余万元，剩余款项远没有50万元那么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转账借款金额确定为150600元，但是对于现金借款的金额，路勇称为折合人民币30万元的港币，丁思凡称仅有17万元港币，双方各执一词，却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己方主张，故现金借款的实际金额，目前无法查清。唯一可以证明欠款金额的证据仅有路勇提供的丁思凡本人出具的借条原件。该借条是路勇、丁思凡双方经过协商后所写，其内容中借款金额清楚，还款计划明确，丁思凡在其上签字并捺印确认，借条中载明的借款50万元也是经过路勇、丁思凡双方的协商后确定。现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此金额与事实不符，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借条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丁思凡出具的借条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借条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且一审法院注意到，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路勇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双方约定于2018年8月31日归还……”从其措辞来看，双方约定丁思凡应于2018年8月31日向路勇归还50万元，该数额并不受到借条出具之前的还款金额的影响。故丁思凡虽然在借条出具之前已向路勇还款20余万元，但丁思凡仍应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对于丁思凡在借条出具之后向路勇偿还的款项，则应当在借款本金当中予以扣除。现路勇自愿将借条50万元中的利息54400元以及丁思凡在出具借条之后所还24000元予以扣除，要求丁思凡返还剩余本金部分，路勇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丁思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路勇剩余借款本金421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路勇依据丁思凡出具的借条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丁思凡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并对款项的交付提交相应银行流水并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己方义务。丁思凡虽对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推翻借条内容，同时，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转账借款金额确定为150600元，对于现金借款的金额双方陈述不一，一审法院依据借条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虽然丁思凡抗辩称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丁思凡提出的路勇带其去澳门是从赌博中获利不应受保护的上诉意见，因丁思凡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且与本案双方之间的借贷纠纷缺乏关联性，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丁思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49元，由丁思凡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楠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