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荣，男，197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雨芳，福建方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昌福，男，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浦县合隆顺水产养殖场，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赤湖镇前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3MA2XUDB262。 法定代表人：林永全，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霞，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晋，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执业律师。 上诉人杨文荣、朱昌福因与被上诉人漳浦县合隆顺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合隆顺养殖场”)建筑物倒塌损害责任及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3民初5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文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雨芳、上诉人朱昌福、被上诉人合隆顺养殖场的法定代表人林永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合隆顺养殖场对杨文荣的诉讼请求或改判杨文荣无须向合隆顺养殖场支付损失200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合隆顺养殖场、朱昌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合隆顺养殖场墙体倒塌造成的损害与杨文荣、朱昌福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杨文荣与合隆顺养殖场养殖池墙体上下重叠甚至贴合在一起，经现场勘察及鉴定，该上下墙体均存有安全隐患，朱昌福虽有注水行为，但本案墙体倒塌发生的事实为合隆顺养殖场的墙体先倒塌，而后连带杨文荣的墙体倒塌。在原一审中，合隆顺养殖场所申请的鉴定事项为“对朱昌福的不当砌墙行为、不当养殖行为与对合隆顺养殖场造成的危险程度进行鉴定”，合隆顺养殖场并未申请对朱昌福的注水行为、养殖行为与合隆顺养殖场的损失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在此情况下，合隆顺养殖场并未举证证明墙体倒塌造成的损害结果与杨文荣及朱昌福存在因果关系。退一步说，即使注水行为与墙体倒塌存在因果关系，但因合隆顺养殖场的墙体不牢固，存在安全隐患，墙体的倒塌无法排除合隆顺养殖场墙体的因素，杨文荣和朱昌福在其中的因果关系的原因力也是较小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可以适当减轻本案侵权人的责任。二、合隆顺养殖场墙体倒塌造成损失的问题。合隆顺养殖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损失，且在墙体倒塌后，杨文荣通过朱昌福已进行了积极修复，现朱昌福已修复了双方倒塌共同墙体。在无证据证明损失且侵权人已积极修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合隆顺养殖场损失20000元错误。三、合隆顺养殖场墙体倒塌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的问题。养殖池墙体的倒塌无法排除合隆顺养殖场墙体的因素，也无证据证明朱昌福的注水行为对合隆顺养殖场墙体倒塌存在因果关系或因果关系的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判决杨文荣承担合隆顺养殖场的所有损失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二十八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此次注水系朱昌福的个人行为，朱昌福作为其他责任人和第三人，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不应由杨文荣承担的赔偿责任。杨文荣于2018年3月20日向朱昌福支付了20000元作为杨文荣处理墙体倒塌造成合隆顺养殖场的损失，并与朱昌福签订了《高位池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高位池已经移交朱昌福，且杨文荣不再承担高位池的任何责任，由朱昌福自行处理解决。一审法院判决杨文荣赔偿合隆顺养殖场的损失，等于杨文荣承担两次赔偿责任，明显显失公平，且杨文荣有权向朱昌福追偿并要求朱昌福返还杨文荣已支付的20000元。 合隆顺养殖场辩称，一、合隆顺养殖场墙体与杨文荣的养殖池墙体互相隔开，互相独立，不存在上下重叠及贴合的情况，双方的墙体之间留有0.4米宽的距离，且杨文荣的养殖墙体独立高出合隆顺养殖场墙体顶端1.5米，也就是本案倒塌的墙体。故杨文荣诉称的“但本案墙体倒塌发生的事实为合隆顺养殖场的墙体先倒塌，而后连带杨文荣的墙体倒塌”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杨文荣养殖池墙体倒塌，造成合隆顺养殖场养殖池的钢丝、绳网和设施设备受损，大量的池水和淤泥涌进合隆顺养殖场养殖池，导致养殖池内的水产品全部死亡，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杨文荣主张因合隆顺养殖场墙体不牢固，存在安全隐患，墙体的倒塌无法排除合隆顺养殖场池壁的因素缺乏证据支持。三、杨文荣养殖池墙体倒塌造成合隆顺养殖场的财产损失是客观事实，合隆顺养殖场在一审时列明了各受损财产名目及金额，一审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杨文荣赔偿合隆顺养殖场经济损失20000元，合情、合理、合法。四、案涉旧墙体所属的养殖场原系杨文荣修建，旧墙体倒塌时，养殖场仍归杨文荣管理和经营，其既是建设者也是管理义务人，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杨文荣应对墙体倒塌造成的合隆顺养殖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若杨文荣认为该事故系由朱昌福的不当注水行为造成的，应另案去主张。 朱昌福辩称，杨文荣说要补偿朱昌福20000元修复倒塌墙体费用，其并未支付。 朱昌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朱昌福不负担鉴定费；3.合隆顺养殖场应承担朱昌福修复墙体工程款50%的费用。事实和理由：《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墙体系杨文荣修建旧墙体，不是朱昌福出资修建的新墙体。（2018）闽0623民初2394号案件认定鉴定是对整个旧墙体进行鉴定。因此本案重审认定朱昌福出资修建的新池壁养殖生产时整体稳定性不满足规范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已对合隆顺养殖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造成了危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合隆顺养殖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朱昌福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墙体并非只是旧墙体，也包括朱昌福修复的新墙体的鉴定。朱昌福作为新墙体的建设者和现在的管理者，其有义务排除妨害、消除危险。 杨文荣陈述,杨文荣已经支付20000元给朱昌福作为墙体倒塌的损失，若后续还存在损失应由朱昌福承担。 合隆顺养殖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文荣、朱昌福赔偿因合隆顺养殖场墙体倒塌造成的经济损失63140元；2.判令杨文荣、朱昌福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养殖池池壁采取加固措施，消除危险、排除隐患，直至司法鉴定无安全隐患为止；3.判令杨文荣、朱昌福承担司法鉴定费18000元；4.判令杨文荣、朱昌福承担合隆顺养殖场为维护合法权益支出的律师费27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杨文荣、朱昌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隆顺养殖场址在漳浦县堆边陆上，杨文荣所有的养殖场与其相邻，在其西北侧上方。2018年3月8日，杨文荣与朱昌福签订《高位池转让协议》，约定将其养殖场转让给朱昌福经营。2018年3月13日，朱昌福让工作人员给养殖场的水池加水检验，造成其与合隆顺养殖场邻近的两口水池部分墙体倒塌，大量水涌进合隆顺养殖场，造成养殖场损失。自2018年4月15日起，杨文荣养殖场正式交付给朱昌福使用，朱昌福在旧墙体原址上重新修建了一道新墙体。2018年10月9日，合隆顺养殖场向法院申请:1.对朱昌福的不当注水、养殖行为与合隆顺养殖场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参与度及损失额进行鉴定；2.对朱昌福的不当砌墙行为、不当养殖行为对合隆顺养殖场财产造成的危险程度鉴定。2018年11月19日，合隆顺养殖场自愿放弃上述第一项鉴定事项。经法院委托福建安邦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20日出具安邦司法鉴定［2019］建鉴字第0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受鉴池壁养殖生产时整体稳定性不满足规范要求，存在构造措施设置不合理或不规范的质量缺陷，现状的变形趋势和裂缝超出相关限值，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不排除在不利工况下出现超出承载力极限的情况，建议采取一定的加固措施，排除隐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旧墙体倒塌造成的损害赔偿纠纷及新墙体引起的物权保护纠纷。对涉案旧墙体倒塌造成的损害赔偿问题。合隆顺养殖场旧墙体倒塌致其财产损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可见，关于侵权责任的构成及赔偿责任问题，建筑物、构筑物倒塌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受害人能够证明所受的损失是建筑物、构筑物倒塌造成,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无论是否有过错,必须先承担责任。本案中，涉案旧墙体所属的养殖场原系杨文荣所有，杨文荣系该建筑物的建设单位，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杨文荣在承担赔偿责任之后，若认为旧墙体倒塌系朱昌福操作不当造成，有权向朱昌福追偿。因此，合隆顺养殖场要求杨文荣承担因墙体倒塌造成其经济损失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要求朱昌福承担因墙体倒塌造成其经济损失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杨文荣、朱昌福应赔偿合隆顺养殖场的经济损失问题，合隆顺养殖场主张墙体倒塌对其造成了63140的经济损失，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但因侵权行为确实存在，此时若机械的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而判定合隆顺养殖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因此结合本案实际，综合考虑物品折旧、合隆顺养殖场举证能力等因素，酌定杨文荣赔偿合隆顺养殖场经济损失20000元。合隆顺养殖场的该部分诉请，部分有理，予以支持。而合隆顺养殖场主张杨文荣、朱昌福支付律师费27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涉案新墙体引起的物权保护问题。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侵犯。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本案中，根据福建安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涉案的由朱昌福出资修建的池壁养殖生产时整体稳定性不满足规范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已对合隆顺养殖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造成了危险，因此，合隆顺养殖场要求朱昌福对养殖池墙体采取加固措施，消除危险、排除隐患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此外，杨文荣已于2018年4月15日将涉案养殖场的所有权转让给朱昌福，且新养殖池壁并非其修建，其不是侵权行为人，因此，合隆顺养殖场要求其共同承担消除危险、排除隐患责任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文荣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合隆顺养殖场损失20000元。二、朱昌福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对涉案养殖池池壁采取加固措施，消除危险、排除隐患。三、驳回合隆顺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8元，由合隆顺养殖场负担729元，由杨文荣负担729元。鉴定费18000元，由朱昌福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杨文荣对一审认定“自2018年4月15日起，杨文荣养殖场正式交付给朱昌福使用”有异议，认为实际在2018年3月20日就已交付养殖场给朱昌福使用。合隆顺养殖场对一审认定“2018年3月13日，朱昌福让工作人员给养殖场的水池加水检验，与合隆顺养殖场邻近的两口水池部分墙体倒塌”有异议，认为两口水池部分墙体倒塌是2018年3月13日，杨文荣与朱昌福均认可两口水池部分墙体倒塌是2018年3月13日，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分析认为，根据杨文荣与朱昌福签订《高位池转让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款付清后甲方将原始合同交给乙方，由乙方继续履行”，而朱昌福付清尾款给杨文荣是2018年4月15日，因此一审认定2018年4月15日起，杨文荣养殖场正式交付给朱昌福使用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关于杨文荣、朱昌福与合隆顺养殖场墙体倒塌造成的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2018年3月14日，朱昌福工作人员给杨文荣养殖场水池加水检验，导致杨文荣养殖场及合隆顺养殖场于其相邻水池墙体部分倒塌，造成合隆顺养殖场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涉案旧墙体所属的养殖场原系杨文荣所有，杨文荣系该建筑物的建设单位，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朱昌福是造成本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因此合隆顺养殖场墙体倒塌所造成的损害结果与杨文荣、朱昌福存在因果关系。杨文荣在承担赔偿责任之后，若认为合隆顺养殖场旧池壁倒塌系朱昌福操作不当造成，有权向朱昌福追偿。杨文荣和朱昌福主张墙体倒塌系合隆顺养殖场旧墙体先倒塌才导致上方墙体倒塌，对此杨文荣、朱昌福并未举证证明，亦未对此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杨文荣和朱昌福在本事故中的因果关系的原因力大小问题，一审判决酌定杨文荣赔偿合隆顺养殖场损失20000元，已考虑了因果关系的原因力大小问题。据此，杨文荣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其赔偿合隆顺养殖场20000元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杨文荣上诉主张其已向朱昌福支付20000元作为杨文荣处理墙体倒塌造成合隆顺养殖场的损失，朱昌福予以否认，杨文荣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司法鉴定是否对合隆顺养殖场新旧墙体存在安全隐患进行鉴定的问题。涉案鉴定事项为“对朱昌福的不当砌墙行为、不当养殖行为与对合隆顺养殖场造成的危险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事项不仅对朱昌福的不当砌墙行为进行鉴定，还对朱昌福不当养殖行为与合隆顺养殖场墙体是否存在危险程度进行鉴定，且鉴定结论载明墙体为100米，以此也可判断鉴定的是朱昌福所有的朱昌福与合隆顺养殖场的共墙，包含新旧墙体。因此涉案鉴定事项应为对新旧墙体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鉴定。故杨文荣上诉主张司法鉴定是仅对朱昌福的不当砌墙行为进行鉴定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判决朱昌福对涉案养殖池墙体采取加固措施，消除危险、排除隐患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鉴定结论，受鉴池壁养殖生产时整体稳定性不满足规范要求，存在构造措施设置不合理或不规范的质量缺陷，现状的变形趋势和裂缝超出相关限值，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不排除在不利工况下出现超出承载力极限的情况，建议采取一定的加固措施，排除隐患。因此一审判决朱昌福对涉案养殖池池壁采取加固措施，消除危险、排除隐患并无不当，朱昌福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至于一审判决朱昌福承担本案鉴费问题。合隆顺养殖场申请因养殖池墙体倒塌进行鉴定,因涉案合隆顺养殖场墙体倒塌系朱昌福往养殖池加水所导致的，因此鉴定所产生的费用也是合隆顺养殖场的损失,一审据此判决朱昌福承担本案鉴费并无不当。关于朱昌福上诉主张合隆顺养殖场应承担朱昌福修复墙体工程款50%费用的问题。因朱昌福该上诉请求在一审中并未主张，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杨文荣、朱昌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6元，由杨文荣、朱昌福负担各承担14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