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瑞祥路一段989号1楼、991号1楼、987号2楼1-7号、987号3楼1-7号。 主要负责人：蒲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小云，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军，男，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俊，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乐山市盛盟达汽车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棉竹镇来鹤寺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李锦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钦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国军、乐山市盛盟达汽车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盟达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乐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国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何国军、盛盟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何国军与盛盟达公司签订挂靠协议,而盛盟达公司与平安财保乐山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并以盛盟达公司名义投保,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对盛盟达公司尽到明确告知及提示义务即可。盛盟达公司在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处承保车辆有近100台,同一被保险人(单位，,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只要有一次尽到明确告知和提示义务,应认为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告知和提示义务。二、盛盟达公司与平安财保乐山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即双方均需按保险合同约定,尽相应的保险合同义务。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二款第六节和第二章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节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第二条第五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同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也有相应的要求。故而何国军的诉讼请求不应当的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决,依法进行改判。 何国军辩称，首先，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并非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条款，上诉人主张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二款第六节和第二章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节免责，应当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没有涉案车辆的车牌号、保险单号等具体信息，不能确定就是本案车辆的保险材料，且没有签署日期，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对本案车辆投保前或投保时进行的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盛盟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何国军保险理赔款包括修车费141,025元、施救费4,500元，共计145,525元。2.由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审理中，何国军增加诉讼请求：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支付何国军第三者财损（玉米损失）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5日，盛盟达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川Ｌ×××××号东风ＤＦＬ4251ＡＸ16Ａ半挂牵引车（发动机号Ｇ2010150）在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2676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500000）及不计免赔等商业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7年5月6日11时起至2018年5月26日11日止，商业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7年5月9日0时起至2018年5月8日24日止。同日，盛盟达公司还为川Ｌ-××××挂车投保特种车损失险、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自2017年5月9日0时起至2018年5月8日24日止。 《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八条以加黑加粗字体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同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将上述第八条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即只要具有该条所列举的情形，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所提交《投保人声明》一份，该声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盛盟达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但未签注日期。 2018年1月9日7时50分，周凯休驾驶川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号重型罐子半挂车，沿Ｓ306线由乌斯河镇往富林镇方向行驶，行驶至处碰撞同向行驶停放于路边的川Ｔ×××××号重型自卸货车，造成川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Ｔ×××××号重型自卸货车两车及富泉镇卫生院的围墙、花台、水池、树木等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月9日，汉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做出了第51182342018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凯休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日，平安财保乐山公司经查勘后出具川Ｌ×××××号车《机动车保险定损报告》，载明工料费141025元。后，川Ｌ×××××号车被送至汉源杨忠汽车修理厂维修，何国军支付了维修费用149545元、施救费4500元。 另查明，2016年5月11日，何国军（乙方）与盛盟达公司（甲方）签订两份内容一致的《按揭车辆挂靠运营合同》，分别约定将川Ｌ×××××号车、川Ｌ×××××号车挂靠在盛盟达公司，同时还约定：乙方挂靠的车辆行驶证户名为甲方，乙方是该挂靠车辆的实际车主；车辆入户时间为2016年5月6日，挂靠时间从2016年5月11日至2019年5月10日，共计三年；乙方自主经营挂靠的车辆，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挂靠车辆的保险由甲方统一办理，投保的公司和保险项目由甲方决定，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为乙方提供新车上户、车辆年审、车辆投保等代办服务，乙方每年支付代办服务交通费2400元等。川Ｌ×××××号车、川Ｌ×××××号车登记在第三人名下。 2020年2月23日，乐盛盟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关于何国军与平安财保乐山公司保险纠纷一案，我公司与何国军系挂靠关系，本案事故车辆川Ｌ×××××及川Ｌ×××××号车实际车主为何国军。上述车辆均由何国军实际出资购买，登记在我公司名下从事物流运输。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案涉所有车辆维修费、施救费等损失均由何国军自行承担，我公司未承担任何费用，也未产生任何损失。本案案涉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为我公司，但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所有保费均由何国军支付。根据我公司与何国军的约定，该保险合同项下所有权益均由何国军受偿，我公司对此无异议。 还查明，驾驶员周凯休持准驾A2E车型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08年3月10日。后，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7月19日。周凯休办理了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从业资格证号：513124198611260174），有效期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2020年10月25日止。 审理中，何国军陈述本次事故造成第三者财损（玉米损失）2500元，何国军尚未向第三者赔偿。何国军、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双方一致认可平安财保乐山公司事发后赔付了三者卫生院院墙及花台等、川Ｔ×××××车维修费共计16000元（交强险赔付2000元、商业险赔付14000元）。平安财保乐山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抵扣商业险中赔付的14000元。何国军认为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支付的14000元系赔付第三方财产损失，且已实际支付，不同意在本案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应付何国军的本车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中抵扣。 一审法院认为，何国军系川Ｌ×××××号车的实际车主，并实际占有和使用该车，保费也实际由何国军支付，故何国军对川Ｌ×××××号车享有保险利益。根据川Ｌ×××××号货车登记车主暨本案诉争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即盛盟达公司的情况说明，其对何国军以自己名义行使保险金请求权无异议。故何国军具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主体资格。该院予以确认。本案案涉的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故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保险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为：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针对焦点，涉及两个问题： 一、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抗辩的周凯休持增驾A2E车型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公安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制定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其中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分别将实习期分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并强调实习期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院认为，公安部作为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工作，其依据道交法及实施条例的规定，将各类机动车驾驶证的领取细化为初次申请和增驾申请，并规定牵引车驾驶证只能通过增驾申请获得，将实施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具有具体调整对象，因此违反了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即应理解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禁止性规定，应视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 二、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是否就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这一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拟证明其向第三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三人在投保人申明上盖章进行了确认收到了条款，保险条款免责内容通过加黑加粗的字体尽到了提示义务等。该院认为，何国军及盛盟达公司否认收到了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又无确定日期，不能确定平安财保乐山公司何时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是否在本次事故之前向投保人送达了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平安财保乐山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八条的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 故，何国军基于投保车辆川Ｌ×××××号车（牵引挂车川Ｌ×××××号挂车）发生交通事要求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在商业险内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该院应予支持。庭审中，何国军主张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川Ｌ×××××号车的维修费141025元、施救费4500元共计145525元，有相应的票据，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及第三人对其三性均无异议，该院对该损失予以确认。何国军主**安财保乐山公司支付三者财产损失（玉米损失）2500元，因何国军尚未向第三者赔偿，故该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保乐山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抵扣14000元的意见，因该部分费用系已经实际支付的第三者财产损失，且双方对其是否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有争议，其不宜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故该院对平安财保乐山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双方可以另案解决。 综上，何国军的部分诉讼请求该院均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国军车辆损失险保险金145,525元；二、驳回何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0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该条例明确规定“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未规定“实习期”还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情形。而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39号)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及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实习期”除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外，还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均禁止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但关于实习期的定义二者并不一致。 《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二款第六节和第二章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节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第二条第五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都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表明上诉人是针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驾驶人在初领驾照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作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实习期内驾驶有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在“实习期”有两种定义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周凯休并不是处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内，周凯休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虽然实质上违反了前述部门规章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受到否定性评价，但因为该行为不属于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约定的免责事由的情形，上诉人主张依据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乐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媛媛 审 判 员 刘一铭 审 判 员 周文勤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黄学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