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张掖市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620702ME09191491。 法定代表人：陈伟，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三社。住所地：甘州区双塔村三社。 负责人：冯小军（该社社长），男，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高中文化，住甘州，现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钧，甘肃方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娇，女，199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农民，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仁，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塔村委会）、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三社（以下简称双塔村三社）因与被上诉人陈雪娇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9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塔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钧、双塔村三社负责人冯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钧，被上诉人陈雪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塔村委会、双塔村三社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989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陈雪娇具有新墩镇双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和民法原则规定，被上诉人陈雪娇不应当具有新墩镇双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23条规定：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注重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陈雪娇在与冯学武第一次结婚后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毋容置疑的，但2018年6月陈雪娇与冯学武依法离婚后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基础已丧失，即与新墩镇双塔村人员的人身关系已不存在，且陈雪娇并不以该村土地为其基本生活来源，说明其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不存在较为固定的生产和生活关系，对属此种情况的离婚女性不应再认定为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分配请求应当予以驳回。虽然2019年6月13日陈雪娇与冯学武复婚，但上诉人已在2018年8月21日召开了村民大会，大会经讨论决议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人员确定日期为2018年12月30日。因陈雪娇复婚在土地补偿分配人员确定日期之后，仍然不能取得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前段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这一规定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关系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农户，而不是单个人，一轮承包或二轮延包分配承包地时，虽然是以该户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数为依据确定承包地数量，但这仅作为一个标准而已。实际上，每一农户内部的承包地并不在该户内实际具体分割，农户内的每一个成员不是不可逆转地按份享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份额。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与农民个体发生直接的联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是农户，农户内个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与丧失，在本轮承包期内不影响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的规定是一致的。因此，不得收回承包地是为了保护该农户的利益，农户的承包地并不与已经离婚的女性产生直接联系。承包期内不收回承包地，是针对此类农户而言，与取消已经离婚的女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不矛盾被上诉人陈雪娇与冯学武离婚后即不在一起生活，且未在双塔村三社生产、生活，双塔村的土地已不是其生活的来源。根据第一条的论述可知。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陈雪娇辩称，一、被上诉人陈雪娇在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基于婚姻所产生，在此期间虽然被上诉人的婚姻关系有所变动，但其户籍一直在上诉人处，被上诉人陈雪娇仍然向上诉人履行社员义务，其表现在缴纳社会医疗保险，以及履行的其他义务由其丈夫及丈夫的家庭成员代为履行，所以被上诉人陈雪娇在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毋庸置疑。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第十一条规定，依照该规定陈雪娇应当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被上诉人陈雪娇无任何特殊技能，也未在其他地方取得相应的土地补偿款，除了依靠丈夫以及依靠本案所涉及的土地补偿款外别无他途，从保护妇女和儿童的角度，陈雪娇也依法具有享有征收地补偿款的资格。四、土地经营权和土地所有权是两个概念，双塔村三社的集体土地被征收，土地征收补偿款也应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享有，陈雪娇也有相应的分割请求权。 陈雪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补偿款8141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5日，原告陈雪娇与双塔村三社社员冯学武登记结婚，于2014年5月9日将户籍迁入被告双塔村三社，户主为冯新贵，但未分到承包地。2016年5月9日，基于分户，原告陈雪娇与其丈夫冯学武另立一户，户主为冯学武，户籍仍在双塔村三社。2018年6月，陈雪娇与冯学武离婚，离婚后,原告的户籍仍在被告双塔村三社。2019年6月13日，原告陈雪娇与案外人冯学武复婚。 2018年9月，因张肃公路拓建及绿化带建设，征收被告双塔村三社土地79.84亩，共计补偿4790400元；2019年4月，因甘州区城投建设开发“丝绸之路文化村”，先后分两次征收被告双塔村三社土地200.6亩、44.39亩，合计244.99亩，共计补偿16169340元。综上，双塔村三社共计收到补偿款20959740元。2019年5月18日，被告双塔村三社召开社员会议，内容为关于三社征地地价款分配方案的初步意见，并形成《双塔村三社身份界定名单》，双塔村三社成员共58人在该名单上签字，对名单进行确认，但该名单上对原告陈雪娇的身份未进行记载。 2019年8月21日，双塔村三社形成了《双塔村三社地价款分配方案》，内容为经社员大会讨论，地价款按照221人分配，人均分配81439元，扎户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原告由于复婚时间在扎户时间之后，故经社员大会讨论不予分配。2019年9月2日，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下发了新镇政发[2019]603号《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关于双塔村三社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批复》，原则上同意按照《双塔村三社地价款分配方案》分配。 2019年9月20日，被告双塔村委会出具双塔村三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证明、新墩镇双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书各一份，认定陈雪娇不具备双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指户籍在该集体经济组织，或生活在该组织，而对该组织的土地享有权利，负有义务的人。它可以依法定事件（如出生）而取得，也可以依合法行为（如婚姻迁入）而取得。本案中,陈雪娇结婚后将户籍迁入被告双塔村三社并与冯学武购买了新墩镇隋家寺小区的住宅,已获得了被告双塔村三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该组村民各项权利。陈雪娇离婚后其户籍所在地仍为被告双塔村三社,既未纳入其他保障体系也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且二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原告陈雪娇在其他地方分配了土地，或享受了其他权益，其仍以双塔村三社的土地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故其一直未丧失被告双塔村三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认定其具有双塔村三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主张分配涉案征地补偿款。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虽赋予了农民集体对农村事务、村民管理依法享有一定的自治，也对在村民决议中有关程序性、实体性问题给予了明确的规范，但前提是不能与宪法、法律、法规相抵触。而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法定权利，不是约定权利，且是农民生存之基本权利，不得剥夺。被告辩称原告离婚后即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说法与法律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双塔村三社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81439元,陈雪娇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享受同等待遇。因此,陈雪娇要求被告分配征地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被告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民委员会、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三社支付原告陈雪娇征地补偿款8143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835元，减半收取917.5元，由被告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民委员会、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三社负担。原告已交纳，被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直接给付原告，一审法院退还原告案件受理费917.5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2019）甘0702民初8642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以证明陈雪娇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应分得征地补偿款。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被上诉人待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因调解书所涉案件与本案情况不一样，所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调解书系生效法律文书，其真实性、合法性依法予以确认，但该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陈雪娇是否有权分配本案涉案征地补偿款。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在性质上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只要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就应享有分配承包地征收补偿款的权利。陈雪娇是否有权分配本案涉案征地补偿款取决于陈雪娇是否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查明的事实，陈雪娇结婚后将户籍迁入双塔村三社，已获得了双塔村三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该村村民各项权利。陈雪娇离婚后户籍仍在双塔村三社，既未纳入其他社会保障体系，也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且其亦未取得其他居住地分配的土地或享有其他福利待遇等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故其并未丧失该村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认定其享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主张陈雪娇离婚后已丧失双塔村三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以双塔村土地为其基本生活来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陈雪娇离婚后存在通过再婚或其他方式丧失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也未证明其有其他工作或经济来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雪娇有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其生活保障不依附于该村社土地。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双塔村委会、双塔村三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元，由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委会、甘州区新墩镇双塔村三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建银 审判员  岳小芸 审判员  宋力国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张远远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