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莉，女，1985年9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柱，北京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焘，男，1983年7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甡屾，北京也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北京也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莉因与被上诉人张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5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焘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原告主体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张焘一审中以合同纠纷起诉张莉，称购房款全部由其支付，但实际上是张焘的父母的银行账户将钱转出，张焘所称购房款并非由其支付，张焘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审理过程中，为核实案件情况，法院分别与张莉的父亲张某1及张焘的父亲张某2进行谈话，谈话笔录中张某2明确表示这笔钱不是赠与给张焘的，房子也不是给张焘的，是其和老伴的。一审法院已将该基本事实核实清楚，但一审判决中未体现该部分。张焘与其父母是分别独立的个体，既然其父亲已经明确出资款与张焘无关，本案中张焘不是适格主体。2.张焘在一审起诉书中自称“待日后张焘申请政策房后再给张莉”，张莉的父亲张某1与张焘的父亲张某2是兄弟关系，二人感情很好，因考虑到张焘父亲张某2当时没有房居住，刚好张莉父亲张某1家的房子拆迁可以补偿两套房，张莉的父亲张某1就找到张焘的父亲张某2，将自己拆迁安置的房屋借给其居住使用，购房款由张某2支付，让其尽快申请经济适用房，申请下来之后房款由张某1偿还给张某2，且张某2住在楼下，二人相互有个照应，于是房子给了张某2一家居住，两家针对涉案房屋并非借名关系。3.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税费、装修款系由张焘父母支付，而张莉未提交房款系借用关系的证据从而认定张焘与张莉之间即为借名关系，是错误的。首先，关于购房款问题，该笔钱是张焘的父母出资，关于这笔钱没有任何约定，根据证据规则，张焘应举证证明该笔钱的属性，在没有借名买卖协议的前提下，张焘自述该笔钱系借名买卖的房款，一审法院仅根据其自述就加以认定明显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指导意见》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相违背。其次，关于税费问题，涉案房屋当时税费用了张莉的税收指标进行减免，当时张莉家中补偿两套房，张莉可以选择将该优惠政策放到任意一套房中，张莉未将该政策用在其父母房屋上而用在涉案房屋中，根本原因是涉案房屋自始没有借名给其他人的意思。关于装修款，涉案房屋交付时是毛坯房，张焘父母需要居住该房屋，不装修达不到居住条件，张莉家庭将涉案房屋借给张焘家庭居住，本身就不收取房屋租金，更不会将房屋装修好给其使用，故张焘家庭为了达到居住条件肯定需要将房屋装修好。一审法院仅仅根据购房款、税费、装修款认定张莉与张焘之间系借名关系，明显与实际相违背。4.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张莉，房屋的由来是张莉家中房屋拆迁补偿房屋两套，涉案房屋登记在张莉名下，应归张莉所有。张焘父母当时借住涉案房屋是和张莉父亲协商的，但张莉已是成年人，又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张莉才有权决定涉案房屋，针对涉案房屋的全部事宜应该与张莉协商。张莉自始至终得到该房屋的消息都是借给张焘的父亲居住，兄弟俩相互有个照应，就涉案房屋借给张焘父母居住的事情张莉是知情并同意的。当张焘让其父母搬出涉案房屋后，张莉得知该情况便开始多次要求张焘一家归还涉案房屋。另外，张焘对其父母与张莉父亲针对涉案房屋如何约定是不知情的，仅仅因为张焘父亲无房居住，张莉才同意将房屋借给其居住。张焘与张莉针对涉案房屋亦没有任何书面或者口头约定，因为张焘父亲不在涉案房屋居住后，张莉才要求其腾房，才针对涉案房屋有谈论。无论如何，涉案房屋均和张焘无关，因为最早接触涉案房屋的是张焘的父母与张莉的父亲，当时转款出钱的人也是张焘的父母。张莉与张焘针对涉案房屋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书面和口头的约定。该部分事实足以说明张莉与张焘之间不存在借名关系。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判决双方系借名关系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张莉与张焘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亦未达成口头协议。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了有关借名合同的处理办法，应依据该指导意见进行判决。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张焘一审作为原告起诉明显属于主体不适格，张焘与本案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张焘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莉协助张焘将位于北京市×××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过户至张焘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2与张某1系亲兄弟关系，张焘系张某2之子；张某1与周某系夫妻关系，张莉系该二人之女。2009年6月17日，张某1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北京市朝阳区市政管理委员会作为拆迁人（甲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甲方因通惠河南岸双井地区“城中村”环境整治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朝阳区×××所有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合计314348.2元，拆迁补助费共计397652.6元。2010年9月14日，张莉作为买受人与北京金隅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限价商品住房）》，约定由张莉购买涉案房屋，合同总价款人民币449202元。合同签订后，张焘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各项税费、装修款等，并实际使用涉案房屋至今。2012年2月24日，涉案房屋产权证下发，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张莉单独所有。一审庭审中，张焘表示其借名买房的原因为张莉家庭因拆迁获得两个购房指标，经双方家庭内部协商，因不愿浪费购房指标，而约定由张焘借张莉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据此，张焘提交原、张莉于2018年4月27日的谈话录音、证人张某证言等证据佐证。张莉表示双方就涉案房屋仅为借用关系，张莉向张某2借款购买涉案房屋，双方约定待张某2或张焘购房时，张莉再偿还借款。张莉就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佐证。2018年5月22日，张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期限自2018年5月28日至2021年5月27日。张焘支付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张莉之间就涉案房屋是否达成借名买房之合意。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款、相关税费、装修款均由张焘出资，房屋自装修完毕后一直由张焘使用至今，结合张焘所述的借名原因及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张焘、张莉就涉案房屋达成了借名买房之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义务，现张焘已经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张莉应当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张焘名下。张莉抗辩双方就涉案房屋为借用关系，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张焘将位于北京市×××室房屋过户至张焘名下。本院二审期间，张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向有关部门咨询的录音光盘1张及录音文字整理版1份，用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相应的税费由张焘支付是错误的，涉案房屋部分税费减免是基于拆迁安置情况，并非张焘交纳；证据2.张莉与张焘的微信记录截图27张，用以证明张焘全家并非一直住在涉案房屋，而是在张焘的爱人生了小孩之后才搬进去，张莉与张焘不存在借名的关系。张焘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无法确认是否连续，其中亦未显示双方互换指标的事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焘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张莉提交的上述证据1真实性难以核实，证据2并非形成于二审期间，且均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直接证明效力，故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纳。二审经询，张焘之父张某2明确表示，涉案房屋由其出资购买，并同意张焘关于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本人名下的主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焘与张莉针对涉案房屋是否成立借名买房关系。关于涉案房屋，张焘之父张某2一审中对张焘提起本案诉讼未提出异议，其二审中亦明确表示同意张焘关于将涉案房屋过户其本人名下的主张，故张焘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借名买房是当事人一方（借名人）经他方（出名人）同意，以他方名义买房并登记，且房屋归属于借名人一方的行为。亦即，借名买房关系中，房屋所有权名义上为出名人所有，但实际上财产的使用、收益、处分均由借名人自行为之。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借名人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登记人（出名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可予支持。本案中，首先，关于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系由张焘父母出资；其次，关于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双方亦认可系由张焘家庭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并使用至今，同时由其交纳物业、供暖等费用；再次，关于借名买房之约定，双方虽无书面的借名买房协议，但考虑到双方家庭之间的亲属关系，张莉父亲张某1作为案涉拆迁协议签订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将涉案房屋的指标给张焘父亲张某2使用并曾收取费用，同时对张某2所述的涉案房屋购买及使用情况表示认可，综合考量张莉与张焘父辈之间关于指标使用、两套房屋装修情况的陈述，以及张莉客观上配合办理涉案房屋入住手续、曾有意与张焘进一步协商涉案房屋出售及利益分配事宜、亦曾向张焘询问由张焘申请其他购房指标由张莉使用等情况，可以认定张莉对张焘借名购买涉案房屋知晓，根据现有证据张焘所主张的借名买房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认定双方就涉案房屋达成了借名买房之协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张莉虽主张双方之间针对涉案房屋系借用关系，但未对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38元，由张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