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行终120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靳军，男，195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新民市南郊路2号。法定代表人：张文哲，该市政府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秀萍，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红英，该市政府法律顾问。靳军诉新民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民市政府）强制拆除并赔偿一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5）沈中行初字第376号行政判决，靳军及新民市政府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7）辽行终582号行政判决，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376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新民市政府对靳军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同时作出（2017）辽行终582-1号行政裁定，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376号行政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新民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靳军物品损失10000元”，“驳回靳军其他诉讼请求”；发回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8）辽01行初430号行政判决，判令新民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靳军物品损失30000元；驳回靳军的其他赔偿请求。靳军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6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靳军，被上诉人新民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红英、米秀萍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靳军自述其于1998年2月15日以24000元的价格从原新民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购买位于新民市××、面积为107.1平方米的涉案房屋，从事商业经营活动。2015年4月10日，新民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2015年4月28日，新民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对靳军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其在2015年5月13日前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靳军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赔偿违法强拆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包括房屋损失及室内物品损失。另查明，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已被新民市政府征收。另有商红岩、施强、高月英、夏若纯、肇星辉等九人作为原告以新民市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案件性质、诉求及基本案情与本案一致。该批案件的涉案房屋均系1992至1998年期间原新民市建设局、新民市环卫处等机关对外出售的临时建筑或批准临时自建、翻建的房屋，且已在部分购房者的收款收据中载明所缴款项系购临时建筑房款。一审法院认为，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辽行终582号生效判决已对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确认违法，同时撤销了该院对靳军室内物品酌定的赔偿数额，故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新民市政府是否应对涉案房屋给予赔偿以及对室内物品应如何赔偿。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虽然部分购房者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是“购房款”，并未显示“临时建筑”字样，但依据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出售机关、出售时间、出售价格以及新民市政府提供的佐证材料等综合情况，足以认定该期间所出售的涉案房屋性质均为临时建筑。《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临时建设应当在批准的使用期限内自行拆除。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规划管理的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临时建筑规划许可证批准的临时建设，使用期限不得超过二年；期满需要延期的，应当在使用期限届满三十日前提出申请。市、县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应当在受理申请之日起二十日内依法作出是否准予延期的决定。逾期未作出决定的，视为准予延期。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二年，只能延长一次。临时建筑不得改变为永久性建筑。临时建筑规划许可期满，建设单位或个人必须自行拆除临时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因国家建设需要，提前拆除的，应当依法给予补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原新民市建设局、新民市环卫处等机关于1992年至1998年对外出售的房屋之一，该批房屋均按照临时建筑对外出售。2015年4月10日，新民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临时建筑的使用期限不得超过二年，且仅能延长一次，延长期限亦不得超过二年，涉案房屋已超过临时建筑规定的使用期限，且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故对涉案房屋不应予以赔偿。新民市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虽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因被拆除房屋不属于合法建筑，故对靳军要求赔偿涉案房屋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诉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且新民市政府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拆过程中已按照法律规定采取证据保全措施，或已按照正当程序原则妥善保管室内物品，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靳军提出的室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靳军被拆除房屋的实际用途，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房屋面积大小等诸多因素，酌定新民市政府赔偿靳军物品损失30000元。关于靳军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因其对涉案房屋本身不具有合法权益，故其所主张的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发生的租房损失、营业损失等不应予以赔偿；其所主张的精神损失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法定条件，亦不应予以赔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新民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靳军物品损失30000元；驳回靳军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靳军上诉称，涉案房屋始建于1992年，是经过建设主管部门审批的有产籍和施工号的房屋。涉案房屋作为上诉人的唯一住房，自1998年购买后至强拆之日止一直由上诉人实际居住、使用，征收决定公告之前没有任何部门对涉案房屋作出违法建筑的认定，新民市政府应当依法对上诉人的房屋、物品及停产停业损失等给予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被上诉人新民市政府答辩称，涉案房屋系原新民市环卫处出售的临时建筑，已超过临时建筑规定的使用期限，且已被新民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认定为违法建筑，故依法不应予以赔偿。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靳军在起诉状中载明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新民市政府依法赔偿因强拆造成的所有损失，其在强拆损失明细清单中进一步明确要求安置原房屋面积增加30%且手续齐全的门市房屋，赔偿停产停业损失1200000元、从业人员安置费30000元、室内设备损失96350元、现金首饰古董等贵重物品损失750330元、生活用品损失93576元、租房费200000元、精神损失费400000元、交通费等4800元。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靳军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备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项规定，1990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颁布前，自建、自住的具备独立生活条件的住宅房屋未经登记的，应当按照有证房屋70%给予补偿。《新师附小南侧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九条、第十七条规定，经评估，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为2100元/平方米。对居住在无房产产籍房屋内，并符合下列条件的低保户、低收入户，应给予补助。（一）没有得到过征收补偿的；（二）本市城市规划区内无合法住房的；（三）居住的无房产产籍房屋是独立房屋的；（四）同第十三条（三）款（即被征收人持有房屋征收地12个月以上独立户口，并在征收地居住）。低保户的补助金额为5.5万元×（1+30%），低收入户的补助金额按照低保户补助金额的80%计算。按本条规定给予补助的无房产产籍房屋不再给予其他补偿、补助。本案中，靳军于1998年以24000元的价格从原新民市环卫处购买涉案房屋，新民市政府在本院询问程序中答辩称涉案房屋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现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具体建成时间。靳军虽主张涉案房屋始建于1992年，系经过新民市建设局审批的有产籍房屋，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要求安置原房屋面积增加30%且手续齐全的门市房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靳军购房的收款收据上虽未有“临建”记载，但关联案件中高月英、张国全及夏若纯购房的收款收据中均有“临建”记载，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按照临时建筑对外出售并无不当。靳军主张其已在涉案房屋实际居住10多年，该房系其唯一住房，其户籍所在地亦在该房，而新民市政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反驳靳军的上述主张，且在征收决定公告之前有权机关并未确认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亦有类似房屋已由房屋开发公司与购房者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综合考虑上述各种因素，涉案房屋不应认定为违法建筑，根据靳军的实际情况，本应参照《新师附小南侧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十七条的规定对涉案房屋损失予以赔偿，但由于涉案房屋面积较大，参照《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对涉案房屋损失予以赔偿对靳军更为有利，故本院酌定参照《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确定涉案房屋的赔偿金额，即2100元/平方米×107.1平方米×0.7＝157437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靳军虽主张违法的强拆行为造成室内设备损失96350元、现金首饰古董等贵重物品损失750330元、生活用品损失93576元，但其向法院提供的录像资料和损失清单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房屋的实际用途、物品折旧以及靳军自认已于强拆后取回部分生活必需品等因素，结合生活经验及常识，酌定由新民市政府赔偿靳军室内物品损失3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被征收房屋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具有土地、房屋权属证明，或者经依法认定为合法建筑；（二）具有有效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三）具有征收决定公告发布前一个月的有效完税证明。本案中，靳军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符合上述规定条件，故对其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及从业人员安置费的赔偿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涉案房屋不属于应当正常予以安置补偿的被征收房屋，故靳军提出赔偿租房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靳军提出的精神损失、交通费损失等赔偿请求亦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行初43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靳军物品损失30000元”；二、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行初430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靳军的其他赔偿请求”；三、判令被上诉人新民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靳军房屋损失157437元；四、驳回上诉人靳军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少方审判员  武 江审判员  李 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栾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