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宝东，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钊，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保捍，男，195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蓓蓓（系宋保捍之女），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星月，山东德衡（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宝卫，男，196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宋宝东因与被上诉人宋保捍、原审第三人宋宝卫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6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宝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钊、被上诉人宋保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蓓蓓、曾星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宝东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66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986年分家时已经明确涉案房屋西两间归第三人宋宝卫所有，其余四间归宋宝东和父亲宋元海每人两间，待父亲去世后其所有的两间房归宋宝东所有。宋保捍接替宋元海工作到威海上班安家，不再分得老家房屋。分家时双方当事人、宋宝卫都在场，小舅生玉洲、二舅生玉臻作主持人和证明人，并形成了分家单，庭审时证人生玉洲的证言不实。上诉人的堂兄弟宋某和涉案房屋所在赵家庙村村民均可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宋宝东所有。宋某借用涉案房屋结婚，1991年涉案房屋土地使用证登记在宋某名下，后宋某重新批宅基地盖房，并于1999年搬离涉案房屋。2010年宋宝东与赵家庙村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宋保捍对房屋拆迁事宜知情，从未主张过拆迁房屋补偿款。 宋保捍辩称，1984年前后父亲宋元海请小舅生玉洲为其主持分家并达成口头协议，六间房分给三个儿子，每人两间屋，分家后自己跟着三个儿子轮流生活。证人生玉洲的证言、第三人宋宝卫的书面分家证明可以证明分家属实，宋某的证言并未证实四间房屋如何分配。宋宝东与灵山卫镇政府及赵家庙村委会因拆迁补偿产生纠纷期间，宋保捍委托宋宝东处理，因宋宝东不配合房屋拆迁导致老房被强拆。被拆迁房屋的人员及家属都可以享受每月生活补助金320元及菜金，宋保捍从2015年领取该钱款至今，证明灵山卫镇政府拆迁办及赵家庙村委共同认可被宋保捍享有拆迁房屋份额。一审中证人郑某、王某1、王某2关于遗嘱的形成时间的陈述相互矛盾，无法证实代书遗嘱的真实性，且遗嘱代书人、见证人与宋宝东均有利害关系，该遗嘱不具有真实性。综上所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宋保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享有宋元海名下位于原胶南市间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的拆迁利益；2.依法判决原告分得80平方米安置房屋和69750元拆迁补偿款；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父亲宋元海与母亲生玉芹育有三子，分别是长子宋保捍、次子宋宝卫、三子宋宝东。原告父亲1970年左右回到原胶南市灵山卫街道办事处赵家庙村申请宅基地并盖房六间。1984年前后，原告母亲去世后，原告父亲请原告小舅生玉洲为其主持分家并达成口头分家协议：宋元海名下位于间房分给三个儿子，每人各两间房屋。1987年，第三人宋宝卫将其分得的两间房拆除后得以在赵家庙村重新申请宅基地盖房，剩余四间老房一直未动。2012年5月24日，原告父亲宋元海去世。2010年，赵家庙村开始进行拆迁，因原告常年在外工作和生活，故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事宜多由被告与村委会进行沟通。2018年9月，原告回村探亲方知被告在没有告知原告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与赵家庙村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获得两套安置房（共计160平方米），并领取了139500元拆迁补偿款。原告多次与被告电话联系，但被告避而不见，并坚持涉案房屋的所有拆迁利益应归其所有。根据分家协议，原告父亲宋元海名下位于间房屋应为原被告各自拥有两间，基于该四间房屋的所有拆迁利益也应为原被告各自拥有二分之一的份额。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当初的分家协议，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元海系赵家庙村村民，与生玉芹育有三子，分别为长子宋保捍、次子宋宝卫、三子宋宝东，生玉芹于1984年前后去世，宋元海于2012年5月24日去世。宋元海生前有房屋六间，分给次子宋宝卫两间，后来拆旧房建了四间新房，宋元海剩余四间房屋如何分配即是案涉房屋。宋宝东与宋元海在四间房屋内居住至1989年，后借给原被告的堂弟宋某居住十年，1999年宋某搬出，涉案房屋一直闲置至拆迁。宋宝东因工作原因于1987年将户口迁至灵山卫南街并在灵山卫居住，宋元海去世之前一直跟随宋宝东居住在灵山卫，偶尔去宋保捍处小住。宋保捍因接父亲宋元海的班于1975年离开赵家庙村至威海石岛工作，并将户口迁至威海石岛。2015年7月开始，赵家庙村委每月为宋保捍及其妻子王建平发放生活补助费320元。 2010年12月，宋宝东（协议乙方）与赵家庙村委（协议甲方）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需拆迁的房屋按规定折合1个标准宅基地单位，该宅基地单位就是上面所述的宋元海的剩余四间房屋，协议约定乙方应得签约奖15000元，乙方选择赠送多层安置楼房60㎡、小高层安置楼房60㎡，乙方选择按照优惠价购买多层安置楼房10㎡，小高层安置楼房20㎡，按照照顾价购买小高层安置房10㎡，乙方共选择多层安置楼房70㎡、小高层楼房90㎡；乙方房屋及附属物的评估值是62564元，购买安置房总款为94000元，乙方房屋及附着物评估值和放弃的赠送部分折价款加上签约奖励，减去所购买的安置房价款，乙方还剩16436元，腾空房屋后获得奖励5000元，临时过渡费12000元及搬迁补助费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4436元。 庭后，经法院询问第三人宋宝卫，其否认了写给原告的证明，并表示宋元海的六间房屋分给宋宝卫两间，剩下的四间怎么分配的不清楚，法院再分得话，如果有宋宝卫的份额，宋宝卫自行放弃，称宋元海一直在宋宝东家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原告主张分家析产，分家析产是指由于家庭生活或者生活方面的实际需要，家庭成员之间将家庭共同所有的财产分给家庭成员个人所有的行为，通常情况下都有分家协议或者分家单等。本案中，原告提交了第三人宋宝卫的证明一份，证实存在分家行为，但宋宝卫庭后予以否认，而原告提交的生玉洲的证人证言，属于言词证据，较之于书证物证，证明力过于薄弱，故本案无法定性为分家析产纠纷。本案庭审中，被告提交代书遗嘱一份，经法院庭审质证，该代书遗嘱不符合形式要件，本案应为按法定继承处理。 因第三人宋宝卫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相应的继承利益转移给了原告宋保捍和被告宋宝东。因原告宋保捍已经接替其父亲的工作，常年在外，而宋元海一直跟随被告宋宝东居住，宋宝东必然承受了更多的照顾和陪护义务，故在分配遗产时应当照顾到被告宋宝东，法院认定对于因原赵家庙村宋元海名下的房屋所获得的拆迁房屋即多层安置楼房70㎡、小高层楼房90㎡，原告宋保捍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被告宋宝东继承三分之二的份额。 关于因拆迁涉案房屋所得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因房屋及附属物评估值和签约奖，已经折抵了房屋价款，宋宝东实际领取的拆迁利益为16436元、腾空房屋后获得奖励5000元、临时过渡费12000元、搬迁补助费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4436元，因腾空房屋与拆迁均为宋宝东所为，该项费用6000元应为宋宝东所有。临时过渡费及拆迁利益应为拆迁安置所获得利益28436元，由宋保捍继承9480元，被告宋宝东继承18956元。据此判决：一、因原赵家庙村宋元海名下的房屋宋宝东签订的拆迁协议中所补偿的多层安置楼房70㎡、小高层楼房90㎡，原告宋保捍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被告宋宝东继承三分之二的份额；二、因拆迁房屋所领取的款项34436元，宋保捍继承9480元，宋保东继承24956元；三、驳回原告宋保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宋宝东提交证据：1.土地登记申请书一份，证明涉案拆迁的房屋1991年由宋某从宋元海的手里买走，并登记在宋某名下。2.胶南市农村宅基地使用证一份，证明1996年上诉人从宋某手里买回涉案房屋后，赵家庙村村委重新给宋某审批了新的宅基地盖房。3.户籍档案信息证明一份，证明宋宝东户口1987年就由赵家庙村迁入了南街村，因此其从宋某手里买回涉案房屋后，无法登记在自己名下，涉案房屋至今都登记在宋某名下。4.1996年时任村主任的夏洪顺出具的证明，证明1996年宋某要审批新的宅基地。宋保捍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认可，不清楚该房买卖经过。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 宋保捍提交证据：1.宋保捍和宋宝卫的电话录音(2019年8月14日上午9点52分），证明宋宝卫在2019年7月16日一审开庭后受到宋宝东不断的电话及人身威胁，导致其非常担心害怕。2.宋保捍和宋宝卫的电话录音(2019年8月14日上午9点55分），证明宋保捍明确告诉宋宝卫不会放弃诉讼，请他不要害怕宋宝东威胁，并建议他报警来寻求法律的保护。上述证据证明宋宝卫在受到宋宝东的恐吓威胁后被逼无奈于2019年8月14日下午到法院否认自己之前出具的证明，以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宋宝东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录音中的对话双方是宋保捍和宋宝卫，无证据证明我威胁过宋宝卫。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电话录音中对话双方系宋保捍和宋宝卫，对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 二审期间，宋宝东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证明：宋某因为无房结婚，1991年左右从宋元海手里买了涉案房屋，后来宋宝东主张房子是自己的不同意出卖，又将宋某的购房款退回。宋宝东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宋某证明：我因为无房结婚借住宋宝东的房子，1991年换证时我母亲与宋元海商量以15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买下，当时宋宝东不在家，之后房子变更在我名下。1995年宋宝东得知后不同意，经双方协商，宋宝东将购房款1500元退回给我，村里重新批宅基地后，我于1997年另盖了新房。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与一审查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关于分家情况的表述不一致，但均认可存在分家事实，故本案应系分家析产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四间房屋的所有权归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宋保捍主张分家后涉案六间房屋分配给宋保捍、宋宝东、宋宝卫每人各两间。宋宝东主张分家后西两间归宋宝卫所有，其余四间归宋宝东和父亲宋元海每人两间，宋元海去世后其所有的两间房归宋宝东所有。双方陈述不相一致，在涉案遗嘱效力无法认定、各方均无法提供分家单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应当对比分析双方举证情况，对涉案四间房屋权属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宋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宋宝东与宋元海在涉案四间房屋内居住至1989年，后借给双方当事人的堂弟宋某居住至1999年，1991年宋某从宋元海处购得涉案四间房屋。根据土地登记申请书，能够证明1991年集体土地统一登记时，涉案四间房屋的宅基地登记在房屋实际使用人宋某名下，该土地登记情况与宋某借住并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相符，同时与宋宝东户籍情况相互印证。根据胶南市农村宅基地使用证，能够证明宋某于1997年重新申请宅基地并办理了宅基地使用证，该宅基地审批情况与宋宝东退回涉案房屋购房款购回涉案四间房屋的事实相互印证。 此外，宋保捍接父亲宋元海的班于1975年离开赵家庙村至威海石岛工作，并将户口迁至威海石岛。二审庭审期间，宋保捍先称知道涉案房屋已经于1991年登记在宋某名下，对房屋使用情况的变动知情，具体房屋修缮委托给了宋宝东管理。第二次庭审时，宋保捍又称分家后未曾修缮、指认过涉案房屋，同时对涉案房屋出卖给案外人宋某并一并变更土地证的情况不知情。其陈述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宋宝东赡养宋元海的事实、案涉房屋的居住使用和土地登记情况、拆迁协议的签订情况，综合考虑在案证据及庭审调查认定的事实，本案证据材料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诉争四间房屋归宋宝东所有。生活补助金的领取发放情况不足以成为认定房屋权属的依据，宋保捍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分得原胶南市间房屋的拆迁利益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宝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66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宋保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6元，减半收取2433元，由被上诉人宋保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86元，由被上诉人宋保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