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2民再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奎屯三一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宁州奎屯市欧亚国际物流园7栋103号。 法定代表人：刘子坤，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京，新疆天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塔城市新宝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塔城地区塔城市塔额公路七公里。 法定代表人：张新宝，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廷贵，新疆扬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新宝，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廷贵，新疆扬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国珍（张新宝之妻），女，1965年3月14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廷贵，新疆扬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三一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塔城市新宝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公司）、张新宝、周国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新42民终664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申请再审。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新40民申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三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京、被申请人新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新宝、被申请人张新宝、周国珍及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廷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一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撤销塔城市人民法院2015年塔民一初字第0046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及本院（2017）新42民终66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申请人新宝公司给付再审申请人713415元，被申请人张新宝、周国珍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一、二审认定443256元属于超付款没有事实依据。1.本案涉及的是2013年4月15日的对账单，该对账单系双方具有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再审申请人无需再举证；2.对账单时间节点是2013年4月15日，此时间节点后没有还款事实，被申请人提出9笔数额有错误的问题，为何在2013年对账时不纠正。二、原一、二审法院要求再审申请人对周国珍与案外人李娜之间个人银行转款进行举证没有法律依据，该举证责任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潍坊三一公司与再审申请人只是产品代理关系，不存在隶属关系，原一、二审认定为上下级关系没有依据。三、被申请人张新宝、周国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申请人新宝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系张新宝和周国珍夫妇，其法人、股东、夫妻之间在其具体经营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事实，因此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新宝公司、张新宝、周国珍答辩称，一、由于被答辩人不是农机生产厂家，其指示答辩人将货款直接打入指定人员账户中，此系双方多年合作过程中形成的交易习惯，本次庭审中，答辩人将进一步举证证实向案外人李娜付款是根据被答辩人指示，此交易习惯早已存在，故原一、二审认定答辩人给李娜汇款应计入已付款中是正确的；答辩人在一、二审举证的2010年12月26日的对账单，系答辩人与时任被答辩人公司经理张磊的对账，该对账单中超付了110765元，被答辩人虽不认可，但其拒不提交账目明细对账，故原一、二审认定超付110765元正确。二、被答辩人提供的对账函是一个单方提供的格式化函件，不能在本案中作为债权债务凭证，双方农机买卖长达八年时间，时间跨度长、交易方式复杂，既有赊购、返利、农机补贴不能及时到位、返利不能及时结算的问题，又存在答辩人受被答辩人指示向其合作公司人员直接打款问题，且又存在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对账函，故对账函不能作为债权债务凭证。三、答辩人张新宝、周国珍系新宝公司股东，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和公司股东财务混同，故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且新宝公司本身有能力独立承担债务。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三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新宝公司、张新宝、周国珍支付欠款7134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三一公司与被告新宝公司、张新宝、周国珍于2009年口头达成销售农机的买卖合同。原告三一公司向被告新宝公司、张新宝、周国珍发货，被告新宝公司、张新宝、周国珍销售后向原告三一公司付款，原告三一公司给予被告新宝公司、张新宝、周国珍按一定比例支付补贴款。原告三一公司于2012年9月25日与被告新宝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张新宝对账确认：截止2012年8月31日，被告新宝公司欠原告农机款800615元。原告三一公司提供的《2012年8月31日新宝公司结算及计算明细》记载：截止2012年8月31日，被告新宝公司欠原告农机款718115元。截止2013年4月15日，被告新宝公司欠原告三一公司农机713415元由2012年9月25日对账函中记载的金额累加形成。2013年8月14日至2013年9月18日被告周国珍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潍坊市三一物流有限公司财务人员李娜支付欠款33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提供的2010年12月26日的对账单，可以确认原告计算错误，被告超付货款110765元；被告周国珍向原告三一公司的总公司潍坊市三一物流有限公司财务人员李娜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还款332500元。对于2013年4月15日的对账函中是否剔除了超付的货款以及给李娜的打款是否为归还欠款，因原告经本院要求提供相关账目予以核实，原告拒不提供，故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原告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对于超付货款110765元以及还款332500元应当在欠款总额中予以剔除，被告新宝公司的欠款金额应当为270150元。2013年4月15日的对账函中加盖的是被告新宝公司财务专用章，被告新宝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该债务应当由被告新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新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三一公司欠款270150元；二、驳回原告三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共偿还欠款713415元；二、改判被上诉人张新宝、周国珍承担上述款项的共同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对账函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欠款718115元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认定对账函记载的金额错误没有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已支付给潍坊市三一公司李娜332500元与其拖欠上诉人713415元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从被上诉人债权中扣减该款项数额不仅没有事实依据，而且明显违反法律；四、被上诉人张新宝、周国珍应当承担共同责任。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新宝公司的财务凭证一份（共三张），用于证实双方在交易中经上诉人同意答辩人曾向潍坊三一公司财务人员李娜直接汇款。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是被上诉人脱离上诉人单线与潍坊三一公司进货，向潍坊三一公司汇款的行为与本案无关。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正当留有并拒不提供本院要求其提供的账目用于核实，故对该组财务凭证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函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欠款718115元的事实。因该对账函并没有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新宝的签名，也没有落款日期，且盖章是新宝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从形式上看是一份书函，如用其证实欠款，存在瑕疵，不能作为单独、直接的证据使用。上诉人在一、二审法庭责令其提供账目的情况下，均答复无法提供相关账目供法庭核实欠款实际数额，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欠款数额正确，二审应予确认。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具有滥用职权侵害他人利益的人员混同、财务混同等行为，故不能认定张新宝与周国珍是夫妻关系就存在人格混同，故上诉人要求张新宝、周国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提供第一组证据为：2012年被申请人向李娜打款90多万元的打款凭证8张，第一笔50000元系2011年10月25日周国珍打款给李娜；第二笔50000元系2011年11月10日周国珍打款给李娜；第三笔200000元系2012年4月5日周国珍打款给李娜；第四笔259000元系2012年4月11日周国珍打款给李娜；第五笔133800元系2012年4月23日周国珍打款给李娜；第六笔50000元系2012年6月7日周国珍打款给李娜；第七笔130000元系2012年7月20日周国珍打款给李娜；第八笔50000元系2012年8月15日张新宝打款给李娜；以上打款凭上的每一笔款项均与再审申请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2012年8月31日新宝公司结算及计算明细》上记载的款项相吻合，可以证实：新宝公司给李娜打款是双方的交易习惯，李娜就是对方的收款人，对方认可李娜的收款行为；被申请人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为《2013年4月15日新宝公司结算及计算明细》，该明细上有对方财务人员苗晓梦的签字，从该明细上看，2013年4月15日欠款数额为630415元，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欠款数额713415元不一致，可以证实再审申请人主张的欠款数额不准确；被申请人提供的第三组证据为被申请人张新宝2010年给张磊打款200多万元的打款凭证8张，及2010年12月20日新宝公司的《发车明细及汇款表》，用以证实被申请人在2010年将再审申请人发给被申请人的农机产品款打给张磊，对方认可张磊的收款行为;被申请人提供的第四组证据为：被申请人新宝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与伊犁永成农业装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一份，用以证实自双方不再交易后，被申请人新宝公司就从伊犁永成农业装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进货，未从潍坊三一公司进货，进一步证实给李娜付款是因为被申请人和再审申请人对账后还有欠款，故依照交易习惯继续给李娜支付欠款。对被申请人提供的四组证据，再审申请人发表质证意见称，被申请人给李娜付款不能证实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存在这样的交易行为，不能证实被申请人给李娜支付的332500元应视同为是给再审申请人付款；对有苗晓梦签字的明细，以联系不到苗晓梦本人为由，称对苗晓梦的签字无法确认；对被申请人给张磊支付200多万元的凭证，再审申请人称与本案无关联性；对2013年8月22日的《经销协议》，再审申请人称双方于2013年4月15日核对完账目后再无业务联系的事实认可，但被申请人出具这份《经销协议》无任何实际意义，不能证实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关于再审申请人与潍坊三一公司的合作模式问题,再审申请人认可张磊和李娜是潍坊三一公司的人员，并称张磊是厂家派来负责产品推广和销售，再审申请人从潍坊三一公司进农机产品后对外销售，如果购机人直接向李娜、张磊付款，厂家也会给再审申请人返点，相当于返利，销售业绩算再审申请人的；关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合作模式问题：双方认可自2009年起以公司名义开始合作，一直合作到2013年4月15日，之后双方再无合作，合作期间，由再审申请人给被申请人提供农机产品，被申请人赊购农机产品，再审申请人计算返利、补贴款后，被申请人付款，合作这些年，货款均由被申请人打到张磊、李娜个人账户上；关于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两份对账函中，均记载有“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再审庭审中，本院要求再审申请人出具该“账簿记录”，以便确定再审申请人依照对账函主张的713415元是如何构成，该款是否包含应当支付给潍坊三一公司的农机产品款，是否可以由被申请人直接支付给潍坊三一公司，再由潍坊三一公司返利给再审申请人，还是仅是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给再审申请人的款项等问题，再审申请人称713415元就是被申请人欠再审申请人的农机款，但因没有这样的账簿，故无法提供；关于被申请人在双方合作终止后仍给李娜支付的332500元的问题，再审申请人称就该笔款经电话询问潍坊三一公司，该公司称该笔款未给再审申请人返利，故该笔款不应当作为已付款扣除，被申请人称虽然双方合作已经终止，但被申请人欠款事实存在，只是欠款数额有待核实调整，故在仍存在欠款的情形下，按照之前的交易习惯给李娜付款应从欠款数额中扣除；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称其有证据证实与被申请人合作终止后，被申请人与潍坊三一公司签订了销售协议，故被申请人支付给李娜的332500元，属于被申请人与潍坊三一公司的另外合同关系，并非支付本案的欠款，本院限期再审申请人提供证据，但再审申请人未提供；本院要求再审申请人让李娜出庭证实，被申请人支付给李娜支付的332500元，潍坊三一公司未返利，该付款行为与再审申请人无关，再审申请人称其无法联系李娜，不能让李娜出庭证实，本院要求被申请人让李娜出庭证实被申请人支付给李娜的332500元应当视为是付款给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称其无法让李娜出庭证实；再审庭审中，本院要求再审申请人让张磊出庭证实关于超付款的事宜，再审申请人以现在找不到张磊为由不申请张磊出庭作证。通过再审进一步查明的事实，本院对被申请人在再审庭审中提供的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再审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给再审申请人的欠款数额为多少，被申请人张新宝、周国珍是否应当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关于由张磊签字的2010年12月26日的对账单上超付的货款110765元是否应当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欠款数额中扣除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虽然无书面合同，但从双方实际长达五年左右的合作中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销售农机的买卖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对于付款问题，实际采取的是以被申请人给潍坊三一公司张磊、李娜个人账户付款，再由双方核对账目的形式。从一、二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看，再审申请人为证明其主张出具的2013年4月15日对账函与被申请人出具的有再审申请人财务人苗晓梦员签字的《2013年4月15日新宝公司结算及计算明细》，所记载的截至2013年4月15日的欠款数额不一致，由此可以确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2013年4月15日对账函上的欠款数额不是确定的欠款数额，故被申请人主张欠款数额有误的理由成立。根据被申请人在原一审期间提供的由张磊签字的2010年12月26日对账单，可以确认被申请人超付货款110765元，但该2010年12月26日对账单上却记载为被申请人欠款，故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2013年4月15日对账函时，是否扣除了该笔超付的110765元，因再审申请人不出具对账函上记载的“账簿记录”，故再审申请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张磊系厂家派到再审申请人处来负责产品推广和销售，对张磊签字的对账单，如再审申请人不予认可应当申请张磊出庭作证，但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以现在找不到张磊为由不申请张磊出庭作证，故再审申请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根据张磊签字的2010年12月26日对账单，及有再审申请人财务人员苗晓梦签字的《2013年4月15日新宝公司结算及计算明细》，可以认定再审申请人出具的2013年4月15日对账函欠款数额不准确，不能据此作为欠付款的依据，应当扣除被申请人超付的110765元，确定截止2013年4月15日的欠款数额为602650元（713415元-110765元）。2.关于双方合作终止后被申请人继续向李娜支付的332500元是否应当作为已付款从欠款中扣除的问题。虽然双方自2013年4月15日之后再无合作行为，但鉴于被申请人还存在欠款行为，故被申请人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按照双方合作期间付款的习惯是由被申请人将农机款付给张磊、李娜的个人账户，故被申请人依照双方交易习惯给李娜个人账户付款332500，应当视为是被申请人的还款行为，该款应当从欠款数额602650元予以扣除，认定被申请人尚欠再审申请人的欠款数额为270150元（602650元-332500元）。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给李娜付款332500元是被申请人与李娜个人、潍坊三一公司之间另外存在农机销售关系，就应当对其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再审申请人就其该主张在再审中不能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原审认定潍坊三一公司系再审申请人的总公司欠妥，但原审认定被申请人给李娜支付的332500元应当视为是支付欠款的认定正确；至于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庭审中主张被申请人支付给李娜的332500元，潍坊三一公司未给再审申请人返利等问题，再审申请人可另行解决。3.关于被申请人张新宝、周国珍是否应当对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从再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看，被申请人新宝公司对其应付款，均是从被申请人张新宝、周国珍个人户名中向张磊、李娜支付，不能提供已做财务记载的相关证据，且被申请人张磊与被申请人周国珍系夫妻关系，故被申请人新宝公司与被申请人张新宝、周国珍存在公司和公司股东财务混同的情形，再审申请人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被申请人答辩称张新宝、周国珍系新宝公司股东，但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和公司股东财务混同，再审申请人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对此事实未查清，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新42民终664号民事判决及塔城市人民法院2015年塔民一初字第0046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塔城市新宝农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再审申请人奎屯三一农机有限公司支付欠款270150元； 三、被申请人张新宝、周国珍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四、驳回再审申请人奎屯三一农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再申请人奎屯三一农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努斯拉提 审 判 员 茹 荷 娅 审 判 员 张 忠 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潘  伟 书 记 员 朱 丽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