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北四路13小区188号。 代表人：王群，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志，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刚，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住第八师一四二团。 原审被告：石河子市双禾牧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新安镇一四二团三十一连。 法定代表人：李和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新安镇。 负责人：张新城，该团政委。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国，男，该团原总畜牧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万娟，上海汉盛（石河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刚、原审被告石河子市双禾牧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禾公司）、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以下简称一四二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8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设银行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张志刚与双禾公司、一四二团按一审判决的金额及期限，给付建设银行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张志刚与建设银行依规签订借款合同，建设银行根据合同约定，将其在银行借款转入约定的账户，己履行合同义务。张志刚未按期还款，拖欠至今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不支持建设银行对张志刚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当，应予纠正。 张志刚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 双禾公司述称，个人不应承担责任，利息、逾期罚息都不正确，建设银行的贷款倒了好几回，建设银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四二团述称，涉案贷款实际打入一四二团账户，涉案职工个人未实际使用贷款，职工个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设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借款本金256416.24元、利息32742.34元、本金罚息51802.67元、利息罚息5749.51元，合计346710.76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从2019年12月18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间发生的利息、罚息；3.判令被告一四二团对被告张志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给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346710.76元；4.判令被告一四二团对被告张志刚的借款从2019年12月18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间发生的利息、罚息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5.三被告承担诉讼费、送达费、保全费。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要求被告承担保全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四二团曾陆续出借款项给该团范围内包括双禾公司在内的数家以养殖为主营业务的畜牧企业。自2011年起，一四二团每年组织团场职工以各畜牧企业养殖户名义向建设银行贷款，待贷款到账后，将其记为各畜牧企业偿还一四二团借款。贷款到期前，一四二团筹措资金偿还贷款，并将其在财务账目中记载为各畜牧企业借款还贷，之后再组织团场职工重新向建设银行贷款，以此循环。 2015年，一四二团为倒贷需要，通知张志刚等11人到该团畜牧中心以各畜牧公司养殖户名义为一四二团办理贷款。 2015年10月25日，张志刚应一四二团的要求，以双禾公司养殖户的身份办理了相关贷款手续。张志刚（甲方）、建设银行（乙方）、一四二团（丙方）签订《兵团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当日在乙方处贷款150万元，甲方自愿委托乙方将贷款资金转入丙方在乙方处开立的账户，甲方自愿委托丙方代甲方管理和使用贷款资金，贷款用于甲方购买其所需的各种生产资料，甲方自愿委托丙方统一购买在生产中正常所需的各种生产资料，甲方自愿委托丙方在资金结算时，代为扣划贷款本息，丙方愿意接受以上委托。 张志刚与建设银行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约定，由建设银行向张志刚提供非循环支用的1500000元，借款期间自2015年12月2日起至2018年12月2日，借款支用方式为非循环一次性支用；单笔贷款利率执行固定利率，即LPR利率加188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合同执行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利率调整日按当年国家调整，次年1月1日起调整；每年对应贷款发放月还款，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付息还款法；张志刚出现违约情形，建设银行有权宣布借款立即到期，要求张志刚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 与此同时，一四二团向建设银行出具《保证承诺》一份，注明：“兹有一四二团盛金福等11位畜牧养殖户，因团场各养殖场生产经营周转，特向贵行申请兵团农户贷款，贷款总额5000万元整。我团愿为上述借款人借款提供担保，对借款人因本次借款而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贷款到期，先由我团负责按期偿还贷款本息。附表中申请兵团农户贷款的农户，是经我团逐级审定的，我团保证上述借款人所提供的客户资料、贷款资料、用工合同等信息完全真实有效。我团各畜牧生产的农产品由我团统购统销，否则本团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连带责任。我团同意借款人申请将贷款资金划入我团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该承诺书所附养殖户名单中包括张志刚，并将其记载为双禾公司的养殖户。 后，建设银行向一四二团的银行账户发放了贷款1500000元。一四二团收到该笔贷款后，在其内部记账凭证上将其记载“双禾牛场建行贷款还团欠款。” 2018年年初，因一四二团改制，无法继续为他人贷款提供担保，为安抚前述贷款人员，一四二团要求相关畜牧企业向建设银行就前述贷款出具还款承诺书。其中双禾公司就涉案贷款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借款人张志刚向建设银行借款256416.24元，均用于石河子市双禾牧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石河子市双禾牧业有限责任公司是向建设银行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石河子市双禾牧业有限责任公司及（法人）承诺上述借款本息等相应费用均由本公司及（法人）清偿。” 2018年12月2日，涉案贷款还款期限届满，一四二团未能偿还贷款。截止2019年12月17日，涉案贷款累计未偿还借款本金256416.24元，利息32742.34元，产生本金罚息51802.67元、利息罚息5749.5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虽由建设银行与张志刚签订，但综合该合同的签订过程与相关合同文件，应当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意图应是建立建设银行向一四二团出借款项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具体表现如下：一、建设银行在明知张志刚仅是应一四二团要求与建设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张志刚本人并无向建设银行借款的意图，真正欲取得借款的是一四二团的前提下，仍然签订了该合同，表明其真实意图是将借款出借给一四二团；二、建设银行、张志刚、一四二团签订的《兵团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中，既约定建设银行将贷款直接支付至一四二团的账户，由一四二团管理使用，又约定该笔贷款由一四二团直接偿还给建设银行，表明三方均知晓并同意该借款将实际支付给一四二团，并由一四二团实际履行还款义务，与张志刚个人无关；三、合同签订后，建设银行将贷款直接发放给了一四二团，直接偿还贷款的主体亦是一四二团，表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出借人是建设银行，借款人是一四二团。综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是建设银行与一四二团，相应借款人的权利义务应由一四二团履行，与张志刚无关，故该院对原告要求张志刚依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一四二团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继续偿还借款本金256416.24元，利息32742.34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罚息。对一四二团关于不应承担逾期还款罚息的抗辩意见，因关于逾期还款后的利率上浮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该院不予采纳。 被告双禾公司基于其欠付一四二团借款的事实，自愿向建设银行出具还款承诺书，且承诺书中未免除一四二团的还款义务，建设银行亦未作出免除一四二团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故该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所谓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债的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一起承担债务，我国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具体责任承担应当依据新债务人的意思表示来确定。本案中，双禾公司承诺借款本息等相应费用均由其偿还，即应当依约对涉案贷款的全部本息包括逾期还款利息与一四二团共同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至于双禾公司与一四二团之间就涉案贷款如何处理的问题，属双禾公司与一四二团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与本案中建设银行行使债权无关，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石河子市双禾牧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借款本金256416.24元、利息32742.34元、本金罚息51802.67元、利息罚息5749.51元，合计346710.76元，并将2019年12月18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期间按照合同约定产生的利息、罚息结清； 二、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6501元、邮寄送达费45元，合计654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石河子市双禾牧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双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和平陈述，双禾公司开始是职工集资开办，李和平去后办理了营业执照，现在双禾公司大部分欠款都是职工集资时欠的，所以挂在一四二团账上，后来一四二团转到了双禾公司。2016年8月左右，一四二团把双禾公司卖给了刘国栋，由刘国栋经营，李和平把单位公章及变更需要的资料都交给了刘国栋爱人，再也没有参与过双禾公司经营，只是手续没有变更，李和平现在是15连职工。案涉贷款和刘国栋没有关系，是刘国栋购买双禾公司之前双禾公司欠的账。一四二团对此予以认可，并陈述双禾公司原是全连职工集资成立的合作社，李和平是继任连长，双禾公司成立后长期处于亏损状态，连队把双禾公司的股权买下来之后，双禾公司成为连里企业，之后一四二团又把双禾公司卖给刘国栋。合同中没有约定刘国栋接受双禾公司的债务，约定刘国栋分期支付购买款。现在涉及的诉讼刘国栋不清楚，也和刘国栋没有关系。一四二团原计划把张廷立、**、张志刚三个职工的钱还掉，因为这个钱是一四二团用的，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钱来还。张志刚已经还的贷款是一四二团还的。案涉贷款和现在的双禾公司没有关系，双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不知道承诺书上签字的张杰是谁。一四二团提交了2016年5月25日双禾公司为甲方、石河子市新安镇新伟盟农畜产品销售有限公司（刘国栋在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一四二团称刘国栋现因涉嫌犯罪羁押于看守所）（以下简称新伟盟公司）为乙方、一四二团为丙方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主要内容是新伟盟公司以100万元购买双禾公司所有股东的全部股权，成为双禾公司新的所有权人，公司所有资产、债权、债务由新伟盟公司享有和承担，以移交数为准以及其他内容。建设银行称在贷款后才知道一四二团把双禾公司资产接收了，还的这部分贷款是中央给畜牧企业的补贴款，是从一四二团账户打到银行的。建设银行仍坚持要求双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双禾公司出具承诺书的形成过程，李和平称该贷款由团里统一调配、使用、归还，与张志刚无关。2018年因兵团团场改制不能继续贷款，职工个人贷款时发现不能贷款后，找到一四二团，为解决职工问题，一四二团要求畜牧企业出具承诺书，用承诺书让职工去贷款，但是银行不认可畜牧企业出具的承诺书，一四二团又向银行出具承诺书，银行才给个人贷款。所以双禾公司出具承诺书的行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安抚职工，双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四二团认可，称因为职工贷不上款，为了让职工能够贷款，一四二团给每个职工出具了承诺书，证实贷款不是职工个人使用。畜牧企业出具承诺书是为了银行给畜牧企业贷款，用来还畜牧企业欠一四二团的钱，一四二团再还银行的钱，结果银行也没有给畜牧企业贷款，诉讼时拿出了承诺书。案涉贷款与现在的双禾公司无关，双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建设银行主张借款的还款责任主体如何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志刚按一四二团要求以其个人名义向建设银行贷款,建设银行直接将款项打入一四二团设立的账户，所借款项由一四二团统一支配使用,期间一四二团向建设银行偿还部分贷款和利息。从签订及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建设银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一四二团是涉案借款实际用款人，因此,涉案借款可认定为个贷公用，一四二团系涉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行为人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等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意思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贷款合同形式上是张志刚以个人名义与建设银行签订，但从合同签订及履行来看，张志刚签订贷款合同的行为是虚假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张志刚个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该贷款合同实际由一四二团履行，贷款实际由一四二团支配使用并偿还，一四二团与建设银行间的贷款行为是以虚假意思表示掩藏的真实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属有效，故一四二团作为涉案贷款合同的实际贷款人应对涉案贷款承担还款责任。建设银行要求张志刚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双禾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经查，双禾公司根据一四二团指示向建设银行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是在一四二团的要求下为了解决职工个人贷款问题而出具，涉案贷款既未打入双禾公司账户，也未用于双禾公司的经营。因此双禾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不是其自愿承担偿还本案贷款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亦属无效。且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双禾公司已于2016年5月25日转让，双禾公司登记法定代表人和一四二团亦认可案涉贷款与现在经营的双禾公司无关，原判决在现经营者未到庭辩论的情况下依据承诺书判令双禾公司承担责任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双禾公司虽未提出上诉，如上所述，原审存在程序违法，但鉴于涉及同类案件均未判决相关牧业公司承担责任，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在此一并纠正。 综上所述，建设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令双禾公司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8785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借款本金256416.24元、利息32742.34元、本金罚息51802.67元、利息罚息5749.51元，并将2019年12月18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期间按照合同约定产生的利息、罚息结清；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1元、邮寄送达费45元，合计65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1元，上述费用共计13047元（均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预交），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负担6501元，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负担6546元，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与前款给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65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范军鸿 审 判 员  白 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媛媛 书 记 员  矫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