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尚中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红莲南路28号6-1幢三层3074室。法定代表人：王寰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木煜，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佳堤，北京京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友山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湖滨路109号26层1号。法定代表人：何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奕隽，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绮，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德尚中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尚中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友山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山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8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尚中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友山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友山公司来函所述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财务报告的原因及目的不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查阅要求，且德尚中孚公司在收到友山公司要求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的函件后，回函表明可配合查阅会计账簿并提供了财务会计报告，德尚中孚公司并未拒绝提供查阅，友山公司不满足起诉的前置程序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友山公司作为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法律并未赋予股东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的权利，友山公司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凭证于法无据。友山公司辩称，不同意德尚中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德尚中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德尚中孚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也没有在友山公司提出查账申请15日内提出异议；德尚中孚公司未按友山公司要求提供材料，友山公司在函件中要求德尚中孚公司告知查账时间、地点，德尚中孚公司一直回避该问题；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19条的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凭证。友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尚中孚公司提供该公司2012年6月26日至今的各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以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供友山公司查阅；2.诉讼费用由德尚中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尚中孚公司设立于2012年6月26日。2014年4月22日，友山公司因增资而登记为德尚中孚公司的股东。2018年至2019年，友山公司多次给德尚中孚公司发函，要求查阅德尚中孚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各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但双方一直无法自行解决，故友山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友山公司作为德尚中孚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德尚中孚公司自成立开始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以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故对友山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德尚中孚公司辩称只能查阅友山公司登记为股东之后的上述资料，于法无据，故对此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德尚中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提供自2012年6月26日至2019年11月21日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供友山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查阅；二、上述材料由友山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于每日8：00至18：00在北京德尚中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查阅，查阅时间为10个工作日。本院二审期间，德尚中孚公司根据法院要求，提交了德尚中孚公司的公司章程。公司章程中对股东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未作出特别约定或记载。友山公司认可公司章程的真实性，确认公司章程中没有关于股东知情权的相关规定，但主张股东知情权系股东固有的权利，不能够通过公司章程或股东之间的协议予以实质性剥夺或者限制。对德尚中孚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和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记载内容，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陈述的上诉理由，要依法公平合理处理本案纠纷，须对以下事实和法律问题作出分析认定：一、友山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是否履行了前置程序《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通过诉讼方式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应当履行相应的前置程序。经查，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前，友山公司多次给德尚中孚公司发函，要求查阅德尚中孚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各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但双方一直无法自行解决。虽然德尚中孚公司上诉主张，其同意友山公司的查阅申请，但在其回函中，对于查阅的具体时间、地点等一直未予明确，且双方对查阅的内容也未达成一致意见。该事实应当认定友山公司履行了前置程序。故此，德尚中孚公司主张友山公司未履行前置程序，显然与事实不符，且有违法理，本院不予采信。德尚中孚公司上诉主张友山公司来函所述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财务报告的原因及目的不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查阅要求，但并未就友山公司作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予以举证证明，其主张尚不足以构成“可以拒绝提供查阅”的法定理由，故此对德尚中孚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法定知情权范围是否包括会计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公司法规定（四）》）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依据该条款规定，股东知情权范围源于法定和章定。法定知情权范围与章定知情权范围关系为：法定知情权范围系法律保护股东最低程度的知情权，属于强制性的规定，章程不可排除该权利，但可做出超过法定知情权范围的规定，法律对此予以尊重。本案中，德尚中孚公司章程未就股东知情权作出规定，故友山公司作为股东行使知情权范围的依据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友山公司主张其有权查阅会计凭证，理由为会计账簿是依据原始的会计凭证作出的，其丧失了对德尚中孚公司会计账簿的信任，因此要求查看原始会计凭证。友山公司另主张，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指导意见》支持查阅原始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属于会计学和会计法上的概念，会计账簿是否包含会计凭证应据此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帐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据此，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财务会计报告在会计法上系不同的财务文件资料，也不存在包含关系。另，《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既提到会计账簿、又提到财务会计报告，且就股东就此行使知情权作出不同规定。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的会计账簿并不包含会计凭证，故友山公司据此要求查阅会计凭证，本院不予支持。会计凭证系登记会计账簿的依据，会计账簿系登记财务会计报告的依据。允许查阅会计凭证，股东的确可以核实会计账簿真实性，了解公司经营真实情况，更能全面实际落实股东知情权。但是必须看到，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属于不公开的文件资料，涉及公司的商业机密，关乎公司利益，故是否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应平衡好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保护二者关系。《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股东法定知情权范围，系股东最低程度的知情权，并未包含会计凭证。同时应当看到，权利的救济，不仅仅依靠《公司法》上的股东知情权救济，还可以通过《公司法》上其他权利保护及其他民事法律和公法渠道进行，故在无《公司法》明文规定，且无章程规定的情形下，股东无权查阅会计凭证。本案中，德尚中孚公司的章程，对股东知情权的内容或股东能否查阅原始会计凭证并无记载，即使认为《公司法》未排除特定情形下法院有权判决股东查阅公司会计凭证，本案中友山公司提出的理由亦不足以说明其当前情况下查阅原始会计凭证的必要性。从《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关于查阅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的规定来看，就财务会计报告，股东既可以查阅，也可以复制，无需说明任何理由，但就会计账簿，股东仅可查阅，不可复制，且需要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理由。可见，股东要求知晓相关文件材料秘密性越强，对其限制理应越多。会计凭证属于比会计账簿级别更高的商业机密，故对股东查阅会计凭证的限制应高于《公司法》关于查阅会计账簿的规定。股东要求查阅会计凭证，应陈述更充分的理由及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确有必要查阅会计凭证，否则其合法权益将受损或具有受损的极大可能性。但在本案中，友山公司提出查阅会计凭证的理由为不信任会计账簿的真实性，该理由并无特殊性，故对其该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指导意见》是否适用本案经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发布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权查阅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司法实践中，确有在本案情形下判决支持股东查阅会计凭证，亦有判决不支持。本院认为，《公司法规定（四）》属于司法解释，层级效力高于《指导意见》，且颁布时间晚于《指导意见》，该司法解释聚焦股东知情权，已关注到查阅会计凭证问题，但最终未对此作出规定，表明在一般情形下，没有充分的依据和理由不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一审法院判决德尚中孚公司提供自2012年6月26日至2019年11月21日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供友山公司查阅，并无不当。德尚中孚公司上诉主张股东无权查阅会计凭证，明确表示不同意友山公司查阅相关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友山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的查阅请求属于《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股东有权查阅的公司会计账簿范围，一审法院对于友山公司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德尚中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80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80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北京德尚中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提供自2012年6月26日至2019年11月21日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供友山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查阅；四、驳回友山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德尚中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春迎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赵银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