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俊鹏，男，199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毅，男，198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上诉人梅俊鹏因与被上诉人张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俊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张毅承担。事实和理由：梅俊鹏与案外人黄政系朋友关系，在黄政的请求下，梅俊鹏答应黄政在借贷宝网络平台上以梅俊鹏的名义注册账号，帮黄政的走账。从表面证据看，虽然梅俊鹏与张毅在借贷宝平台签订了《借出协议》，且张毅通过第三方支付公司将款项划付至梅俊鹏的借贷宝账户，但是，经梅俊鹏查询，张毅划付的借款随即转至石孝东、黄政的账户上，石孝东、黄政又将款项如数转回张毅的账户。因此，本案的借贷关系并未发生，张毅提起的诉讼为虚假诉讼。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借款流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综上，判为所请。张毅二审辩称，一审法院有处理借贷宝案件的经验，对借款合同和转账明细都向借贷宝公司进行过核实和取证。梅俊鹏所说走账的内容纯属虚假，张毅从未收到石孝东、黄政的款项，黄政也是向张毅借款的人，为躲债已经失联。借贷宝平台的操作需要本人人脸识别，后台打印出的肖像认证照片确认是梅俊鹏本人。综上，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毅一审诉讼请求：一、梅俊鹏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期间和标准支付借款利息及逾期后的利息。二、诉讼费用由梅俊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毅和梅俊鹏之间关系：通过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行公司）运营管理的借贷宝手机应用程序签订借款协议。二、借款日期：2016年6月29日。三、借款基本情况：已实际到账30000元，借款期限12天，自2016年6月29日至2016年7月11日，支付方式：通过借贷宝账户由第三方支付机构进行资金往来。四、是否签订借款合同：已通过软件平台签订，合同编号614545150641029787。五、还款方式：借款期限届满后一次性偿还本金和利息。六、利息约定：款项到账视为借款成功，借款成功次日即为利息起算日，至还款宽限期（期满还款日次日）为24%，宽限期次日起按24%利率计收逾期利息或罚息。另查明，张毅在2016年间通过借贷宝平台向他人出借款项累计达10次以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经查，张毅通过借贷宝平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赚取利息，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其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张毅与梅俊鹏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也同时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借款本金应当予以返还。同时，涉诉借款合同虽然无效，但由于张毅实际出借了资金，梅俊鹏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标准，因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故梅俊鹏应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对张毅超过以上金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梅俊鹏将借贷宝账户交由他人使用，对此张毅有理由相信与梅俊鹏发生借款关系，梅俊鹏应对自身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双方所达成的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对梅俊鹏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梅俊鹏可另行向实际使用借款的案外人主张权益。此外，梅俊鹏主张其被案外人黄政诈骗，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公安机关亦未予以刑事立案侦查，退一步讲，即使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案外人黄政是否有犯罪嫌疑与本案张毅、梅俊鹏之间通过“借贷宝”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二者应当分开审理，故对梅俊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无法采信。另，如梅俊鹏就涉诉借款存在其他线下交易行为或还款行为，梅俊鹏可另案主张相关权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张毅与梅俊鹏于2016年6月29日签订的借出协议（协议编号：614545150641029787）无效；二、梅俊鹏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张毅借款本金3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3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6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3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梅俊鹏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黄政与案外人石孝东签署的借贷宝账户的《租赁合同》复印件，用以证明梅俊鹏对借贷宝上其与黄政、石孝东和张毅的借款均不知情。另外，梅俊鹏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黄政与张毅、石孝东与张毅、黄政与石孝东之间于2016年6月29日至2016年7月5日期间在借贷宝平台的交易记录，用以证明诉争借款黄政已经还给了张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毅不认可梅俊鹏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对于梅俊鹏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张毅不持异议，但不认可梅俊鹏申请调取证据的证明目的，认为黄政也欠张毅的钱，有30多万，张毅与黄政之间的款项来往记录是张毅与黄政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定，梅俊鹏在二审程序中提交的黄政与案外人石孝东签署的借贷宝账户的《租赁合同》复印件已在一审程序中提交并质证（本院注：见2019年12月25日庭审笔录第2页倒数第6-10行），且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已由案外人黄政偿还张毅，故不作为二审新证据收入本案。对于梅俊鹏调取证据的申请，鉴于即便黄政与张毅、石孝东与张毅、黄政与石孝东之间存在梅俊鹏所称的资金往来，也不能证明该资金往来与涉案借款存在关系。据此，梅俊鹏申请调取的证据因不具备证据的关联性特征，故其申请不予准许。本院二审诉讼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梅俊鹏主张，诉争款项并非其向张毅借用，而是案外人黄政为了借更多的钱而与张毅协商，由黄政使用梅俊鹏在借贷宝平台的账户向张毅借款。张毅把钱借给梅俊鹏后，黄政用梅俊鹏的账户把钱转到其自己的账户后从其账户向张毅还款，偿还梅俊鹏向张毅的借款，上述操作的原因，是该平台上借出再还可以增加信用，该操作是黄政与张毅协商后，再由黄政与梅俊鹏协商，张毅表示上述操作不会让梅俊鹏的账户发生任何欠款。张毅对此予以否认，梅俊鹏则表示其与张毅的聊天记录以及调取张毅与黄政的聊天记录可证明上述事实。另，梅俊鹏认可，其清楚张毅与案外人黄政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黄政欠张毅的钱。梅俊鹏表示，其在借贷宝平台上曾进行过三次面部识别，第一次是2016年4月18日注册，第二次是2016年6月29日黄政要用梅俊鹏的账户借钱，第三次是2016年11月16日，其登进去对账户进行查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梅俊鹏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张毅与梅俊鹏之间是否存在涉案的借款关系。梅俊鹏的借贷宝账户系其在借贷宝应用程序上实名注册的账户，且通过借贷宝平台，双方签订了电子文本形式的《借出协议》。而且，该协议签订后，借款即实际转至梅俊鹏的借贷宝账户。虽然梅俊鹏称其将借贷宝账户交由他人使用，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张毅对此知情，张毅有理由相信其系与梅俊鹏发生涉案的借款关系。梅俊鹏称张毅出借的款项随即转至案外人账户，该主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影响张毅与梅俊鹏之间是否存在涉案借款关系的认定。据此，梅俊鹏关于否定与张毅设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张毅与梅俊鹏签订的借款协议的效力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因金融业务活动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金融安全，关系社会公共利益，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该规定系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毅在2016年间通过借贷宝平台向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累计达10次以上，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贷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张毅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张毅与梅俊鹏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梅俊鹏因该协议取得的借款本金应当予以返还。借款协议无效后，双方在协议中对于利息的约定也应无效，但由于张毅实际出借了资金，梅俊鹏也实际占用了张毅的资金，故梅俊鹏理应向张毅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利息损失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梅俊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梅俊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志雄审 判 员 董 伟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张雪冬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