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2民终2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兴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242399691P。法定代表人：赵文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利，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男，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虎，男，195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晔，辽宁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热电厂，营业场所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老甘井子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1674075420U。负责人：李庆阳，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利，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男，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上诉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化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刘玉虎、原审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热电厂（以下简称“热电厂”）合同纠纷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6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化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玉虎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涉及企业破产重整，涉及未申报债权，并非给付之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刘玉虎应先进行债权申报，若对此债权存在争议可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一审法院按照一般合同纠纷进行审理适用法律错误。我集团已于2018年7月18日被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应暂停对外债权的支付。依据破产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不予受理债务人有关要求支付清偿的诉请。而且，案涉协议均为单务合同，不是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本案的事实和情形不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我集团现仍处于重整计划执行阶段，根据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刘玉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及时申报债权，目前无权行使权利。刘玉虎应当按照法律和重整计划的规定，可在我集团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主张，但受偿标准应和重整计划中约定的普通债权清偿率一致。二、刘玉虎已经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若由我集团继续额外承担高额费用，严重有失公平。刘玉虎要求支付的假肢安装维护费及护理费均属于工伤保险费用范畴，可以向当地的工伤保险机构申请报销相关费用，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不应当由我集团来支付。我集团与刘玉虎签订的协议具有赠与性质，属于赠与合同。但我集团目前已经资不抵债，进行破产重整，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重大变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现我集团在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用之外，又为刘玉虎额外承担高额费用，严重超出了我集团应当承担的责任范畴，有失公平。被上诉人刘玉虎不同意大化集团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答辩意见：一、我未申报债权系因大化集团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的债权、债务清册中遗漏，恶意阻止我申报债权，其后果应由大化集团承担。依据破产法第十一条，法院以债务人依法定时间向法院提交的债权、债务清册为基础和范围来履行通知职责。如果债务人提交的债权债务清册不完整导致遗漏，那么责任主体是债务人本身之过错导致。本案大化集团管理人在向法院提交的债权、债务清册中遗漏我，且又以实际行动履行给付义务，说明我的该笔债权在大化集团处是已知债权，大化集团在破产重整进入执行阶段后拒绝履行，导致我的债权并不在重整计划中，其主观明显恶意。作为一名重度残疾人，我对逾期申报债权导致丧失权利亦没有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现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已经进入重整计划执行阶段，合并重整计划中并无对我债务清偿的内容，因此大化集团应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事项。二、我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与享受合同权利并不冲突。我享受并领取所有工伤保险待遇数年后双方先后两次签署《协议书》，对我假肢修复费及护理费等进行了约定，系在劳动者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之外的补充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大化集团认为有失公平，可以行使撤销权，但大化集团早已丧失该权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我诉大化集团给付之诉的目的是确认对大化集团享有协议债权，法院只需审查双方之间因工伤签订的协议如果符合法律规定，大化集团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一直履行向我支付护理费和假肢维护费至死亡的义务。至于债权确认后，大化集团如何按照合并重整计划职工债权的清偿比例，与本案审理没有直接关系。我提起给付之诉实质是“债权确认”的延伸诉讼，通过常规审判确定双方权利义务，进而确定对大化集团享有职工债权。该案不属于破产合议庭审理的范围，以合同纠纷进行实体审理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我的债权属于职工债权，清偿顺位优先于其他债权，按照破产重整计划应为全额清偿。破产法第十八条并非本案基础事实所依据的请求权基础法条。即便一审法院适用略有错误，也并不影响案件结果。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得行使权利”是指在破产程序中的权利，而本案审理的是大化集团与我因协议而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原审被告热电厂述称，同意大化集团的上诉请求。刘玉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大化集团给付我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假肢维护费23400元（2600元×9个月）；二、被告大化集团给付我自2019年3月至11月护理费16200元（1800元×9个月）；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热电厂系大化集团下属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原告刘玉虎原系热电厂员工。1997年12月5日，原告在工作中被火车轧断双腿。根据大连市劳动局发放的残疾等级证书及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因工负伤、职业病劳动鉴定表，原告因工致残Ш级，因工致残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为：定期伤残补助金40元/月；享受Ш级护理费，按全市上年度月人均工资收入30%发放；伤残抚恤金按全市上年度社会人均工资80%发放。原告于1998年7月退休。被告大化集团于1993年至1997年度为原告缴纳了社会保险。2008年2月27日，原告与被告热电厂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工伤职工刘玉虎系热电厂职工，1997年12月5日，在工作中被火车轧掉双腿。热电厂于1998年7月和2008年1月先后两次为刘玉虎到北京市假肢矫形技术中心安装了两付双腿假肢，并且每年到北京维修假肢1-2次。为了方便工伤职工刘玉虎和减少工作麻烦，现经刘玉虎本人申请和厂级领导班子研究并上报公司主管经理及有关部门领导审查同意：每月发放给刘玉虎2600元为今后刘玉虎有关假肢的一切费用，并上缴费用30%-50%的发票给财务。协议生效之日起，企业不再负担假肢的任何费用和事宜。此协议从2007年11月1日起执行。甲方热电厂，乙方刘玉虎。2010年12月30日，原告与被告热电厂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刘玉虎系热电厂职工，1997年因工负伤，失去自理能力。为照顾刘玉虎日常生活，热电厂于1999年2月把刘玉虎妻子林秋从大连石灰石矿厂调入热电厂。林秋2010年1月正式办理退休，故刘玉虎提出要求企业雇佣护理人员等事宜。为解决刘玉虎提出的关于企业雇佣护理人员等事宜，经热电厂与工伤职工刘玉虎共同协商，厂级领导班子研究并上报集团公司主管经理及有关部门领导审核同意：每月发给刘玉虎1800元，为刘玉虎个人雇佣护理人员及林秋退休后工资等事宜的一切费用。协议生效之日起，企业不再负担刘玉虎任何有关工伤护理费及林秋退休后的工资问题等任何事宜。此协议从2011年1月1日起执行。甲方：热电厂，乙方：刘玉虎。上述二份《协议书》签订后，双方一直如约履行至2019年2月，此后费用被告未予支付。2018年7月18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43号决定书，于2018年7月18日根据大连保税区天驰贸易有限公司的申请，依法裁定受理了大化集团重整一案，并指定大化集团清算组担任大化集团管理人。同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43-1号通知书，大化集团的债权人应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向大化集团管理人书面申报债权，债权申报截止日期为2018年8月24日。本案刘玉虎未就其债权进行申报。2019年1月25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43-2号民事裁定，裁定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适用实质合并重整方式进行审理。2014年3月5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43-3号民事裁定，批准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终止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终止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程序。根据被告大化集团提交的2019年3月4日合并重整计划，重整之后，大化集团的法律主体依然存续，仍为独立存续的公司，其余子公司将视情况决定是否予以吸收合并或分立保留。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该案争讼款项涉及合同纠纷还是关于工伤待遇的劳动争议纠纷；2、大化集团已重整完毕，原告未申报债权，其向重整后的大化集团主张权利有无依据。关于焦点一，原告原系被告热电厂职工，二者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告为原告缴纳了社会保险，原告因工受伤后有资格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也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伤残补助金、护理费、伤残抚恤金。在此前提下，原告与被告热电厂仍于原告受工伤并领取工伤保险费的数年后先后两次签署《协议书》，对原告假肢修复费及护理费等进行了约定。该约定系在劳动者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之外的补充约定。根据协议记载，该二协议系原告与被告热电厂共同协商，经厂级领导班子研究并上报集团公司主管经理及有关部门领导审核同意而做出的，系双方合意的结果，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故原、被告关于协议书履行而产生的争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纠纷。二被告主张该案应先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一节，并无依据。关于焦点二，案涉二协议书系原告与被告热电厂所签，热电厂系大化集团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公司即大化集团承担。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该案中，被告大化集团于2018年7月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案涉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协议终止期限，应视为协议履行至原告生命终结为止。故大化集团在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时，原、被告间的协议书尚未履行完毕。管理人对是否继续履行协议亦或解除协议有选择权。在大化集团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仍继续向原告支付二协议书中约定的费用直至2019年2月，即管理人用实际行动选择了继续履行。现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已经终审裁定批准了合并重整计划，终止了合并重整程序，合并重整计划中并无对原告债务清偿的内容，重整后的大化集团应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事项。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大化集团向其继续支付2019年3月至10月间假肢维护费20800元(2600元/月×8个月)、护理费14400元(1800元/月×8个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被告大化集团支付原告刘玉虎2019年3月至2019年10的假肢维护费20800元、护理费14400元，共计352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元(刘玉虎已预付，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大化集团负担，并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刘玉虎。本院审理查明，对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予以确认：2018年7月18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43号决定书，于2018年7月18日根据大连保税区天驰贸易有限公司的申请，依法裁定受理了大化集团重整一案，并指定大化集团清算组担任大化集团管理人。同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43-1号通知书，大化集团的债权人应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向大化集团管理人书面申报债权，债权申报截止日期为2018年8月24日。本案刘玉虎未就其债权进行申报。2019年1月25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43-2号民事裁定，裁定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适用实质合并重整方式进行审理。一审认定有关本院作出的(2018)辽02破43-3号民事裁定事实有误，本院调整为：2019年3月5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43-3号民事裁定，批准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终止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程序。本院补充查明，大化集团正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本院受理了大连保税区天驰贸易有限公司提出的对大化集团进行重整的申请后，裁定批准了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该合并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现该计划正在执行期间，由于刘玉虎未依照规定申报债权，其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应不予受理。因一审法院已经受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的规定，本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玉虎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60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玉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40元（刘玉虎已预交），退回刘玉虎；大化集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毕春燕审判员  王家永审判员  阎 妍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