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玲，女，198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翔宇，福建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昆槐，男，198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建明、刘鹏，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盛栋，男，198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审第三人：熊玉玲，女，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陈明玲因与被上诉人胡昆槐、原审被告黄盛栋、原审第三人熊玉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昆槐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熊玉玲在录音的末尾明确提到陈明玲没有参与实际经营，一审法院忽略该关键内容；2.一审法院对何为相关问题、实质性意见未作明确说明，未查明录音形成的背景便作出主观认定，带有局限性。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将需要承担共同付款义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明玲。1.陈明玲的购房行为与本案欠付货款行为没有关联，在时间及因果关系上无法对应；2.黄盛栋在与胡昆槐、熊玉玲之间交易中没有赚取差价，没有因为交易获得收入，何来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一审法院未对陈明玲购房的事实特别是款项来源进行调查，就简单认定陈明玲没有对此说明并提交证据；4.要求陈明玲承担共同责任的举证责任在于胡昆槐，一审法院反而要求陈明玲举证错误。三、一审法院混淆了公司行为与个人行为，扩大了审查范围，导致错误认定判决。四、陈明玲作为家庭主妇抚养两个子女，为家庭作出巨大贡献和牺牲，却因黄盛栋的个人经营行为背负债务，黄盛栋无法支付抚养费，陈明玲及子女的权益受到影响。 胡昆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陈明玲系与黄盛栋共同经营案涉货物买卖，其对于黄盛栋与胡昆槐之间交易知晓并参与，案涉货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正确，具体理由如下：1.陈明玲与黄盛栋均是厦门凯狮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狮公司）的股东，陈明玲担任凯狮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法定代表人，凯狮公司长期从事塑料米经营，熊玉玲陈述陈明玲系凯狮公司财务负责人，其妹妹陈小玲、陈某亦在凯狮公司负责相关财务等工作的事实，即陈明玲自始至终知晓凯狮公司经营案涉塑料米交易并参与；2.陈明玲与黄盛栋系夫妻关系，而胡昆槐与黄盛栋在2016年开始就案涉ＡＢＳ757塑料米进行交易，数量多达几千吨，货款金额达几千万，陈明玲不可能对其丈夫所经营案涉货物事宜不知情，陈明玲本人在双方货物过程亦与其黄盛栋共同支付相关的货款；3.在案涉《欠条》出具的当日，陈明玲主动给胡昆槐电话，邀请到其弟弟家中协商拖欠的案涉货款事宜，并再三保证他们夫妇不会赖原告货款，甚至承诺愿意将名下房产抵押；4.陈明玲在胡昆槐起诉之后亦多次通过电话及见面方式沟通协商，亲自参与调解并且提出分期偿还拖欠货款的方案；5.从陈明玲自身提供的协商谈判录音文字证据，亦说明陈明玲对黄盛栋经营案涉货物买卖行为知情并且参与的事实；6.陈明玲与黄盛栋离婚及转让凯狮公司股权的事实恰可说明陈明玲系与其丈夫黄盛栋共同经营的事实；7.案涉买卖行为系发生陈明玲与黄盛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便案涉货物买卖系黄盛栋由经营，其经营行为的预期收益与家庭共同生活和夫妻共同利益有比然的关系，陈明玲亦可从黄盛栋经营的行为中获取经营的收益，即案涉拖欠的货款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黄盛栋未作答辩。 熊玉玲述称，陈玉玲应当承担共同责任。 胡昆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盛栋及陈明玲立即向胡昆槐支付货款192105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9日，黄盛栋向胡昆槐出具一份欠条，载明黄盛栋于2019年7月22日至2019年9月4日期间欠胡昆槐ABS757塑料原料货款1921055元。2019年9月13日，胡昆槐通过微信向黄盛栋确认往期订货时间、数量及未付清款项。胡昆槐制作了一份供货单及一份对账单，载明自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9月7日止，胡昆槐提供ABS757塑料原料的总数为660吨，货款总计8591400元。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及熊玉玲均承认，2019年7月至9月的最后五批货物已按时送至集美灌口，由厦门市博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润公司）的陆昌明签收，货款总计1968900元。 胡昆槐提交日期为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7日期间的21份收条，载明该期间内胡昆槐将660吨塑料原料运送至博润公司，收条上均有博润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 胡昆槐提交一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载明2019年7月2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200000元；2019年7月4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12500元；2019年7月11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149520元；2019年7月11日，胡昆槐向陈明玲转账149520元；2019年7月22日，陈明玲向胡昆槐转账230000元；2019年7月23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150000元；2019年7月25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50000元；2019年7月31日，陈明玲向胡昆槐转账100000元；2019年8月2日，胡昆槐向陈明玲转账80000元、10000元；2019年8月5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12500元；2019年8月6日，陈明玲向胡昆槐转账100000元；2019年8月7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120000元；2019年8月8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100000元；2019年8月8日，胡昆槐向陈明玲转账116000元；2019年8月9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100000元；2019年8月14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110000元；2019年8月19日，黄盛栋向胡昆槐转账150000元。 黄盛栋与陈明玲于2016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9月16日登记离婚。陈明玲、黄盛栋原来均是凯狮公司的股东，且当时凯狮公司仅有陈明玲、黄盛栋两名股东。陈明玲原系凯狮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黄盛栋于2019年9月16日将其所持的凯狮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小玲，陈明玲于2019年11月19日将所持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黄传钟及江秋香。熊玉玲系博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明玲于2019年5月28日对位于集美区J2014P01地块二期19号楼B梯1跃2层104室的房屋及位于集美区J2014P01地块二期地下室地下一层第50、50a号子母车位、第51、51a号子母车位进行预售商品房买卖预告登记。 熊玉玲于2019年9月20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诉由在一审法院对黄盛栋、陈明玲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闽0211民初5379号。该案起诉之前，黄盛栋、陈明玲与熊玉玲及熊玉玲的丈夫裴韶山于2019年9月12日晚上在黄盛栋家中谈话，就双方之间的合作、债权债务问题进行了商谈，陈明玲在商谈过程中多次就相关问题发表实质性意见。 本案审理过程中，黄盛栋陈述称其认可尚欠胡昆槐货款的事实，但认为该货款应由熊玉玲承担。陈明玲陈述称其是家庭主妇，带两个小孩，兼职卖服装。 另查明，凯狮公司与博润公司之间存在塑料原料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追讨货款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黄盛栋长期向胡昆槐购买塑料原料，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均应依法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熊玉玲有委托黄盛栋向胡昆槐购买塑料原料，仅能证明黄盛栋向胡昆槐购买的塑料原料由胡昆槐直接交付给熊玉玲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博润公司，也即黄盛栋与胡昆槐之间的买卖合同系约定向熊玉玲履行的合同，熊玉玲、博润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因此，黄盛栋作为买受人，应向胡昆槐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黄盛栋尚欠胡昆槐2019年7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货款1921055元至今未付，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胡昆槐主张黄盛栋支付货款1921055元及利息即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黄盛栋关于讼争货款应由熊玉玲承担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胡昆槐还主张陈明玲对讼争货款承担共同付款义务。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陈明玲与黄盛栋于2019年9月16日前系夫妻关系，且均为凯狮公司的股东，陈明玲担任凯狮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凯狮公司法定代表人。凯狮公司与博润公司之间存在塑料原料交易，可见凯狮公司有经营塑料原料，且博润公司向凯狮公司购买的塑料原料系黄盛栋向胡昆槐购买后直接由胡昆槐交付给博润公司。在黄盛栋、陈明玲与熊玉玲、裴韶山就双方之间的合作进行商谈时，陈明玲多次就相关问题发表意见。并且，胡昆槐与黄盛栋之间的交易部分货款系通过陈明玲的银行账户支付。以上事实相结合，可以高度盖然地证明陈明玲有与黄盛栋一起经营塑料原料，且陈明玲对黄盛栋与胡昆槐之间的交易知情且参与。另外，陈明玲自述其系家庭主妇，但其于2019年5月28日购入房产，且未说明并提交证据证明购房资金的来源，故应认定黄盛栋的经营收入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讼争的货款应认定为陈明玲与黄盛栋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胡昆槐主张陈明玲对讼争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黄盛栋、陈明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昆槐支付货款192105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921055元货款为计算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人民币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支付之日止）。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明玲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光盘及文字，证明陈明玲未参与黄盛栋及凯狮公司的经营，与胡昆槐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备案证明（复印件）、发票（复印件）、对账单、交易明细，证明集美区杏北七里13号1606室的房屋是陈明玲于2016年1月31日用陈某的名义购买，购房款由陈明玲支付，是陈明玲的婚前财产；3.房产买卖协议、定金收条，证明陈明玲出售了集美区杏北七里13号1606室的房产，以售房款购买案涉房产；4.（2019）闽0211民初537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与本案关联且类似的另案并未判决陈明玲承担共同责任。 胡坤槐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对象亦不认可；2.对证据2、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更不能证明陈明玲未与黄盛栋共同经营、共享收益的事实；3.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陈明玲对案涉货款不知情，其应当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熊玉玲质证认为：1.与胡昆槐的质证意见一致；2.录音是节选的，陈明玲参与了凯狮公司经营，是法定代表人及财务主管，发票的复核都是陈明玲，陈小玲是陈明玲的妹妹是公司出纳；3.已对证据4判决提起上诉。 本院认证如下：1.证据1录音只是节选，无法体现证明对象内容，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2.证据2、3只能体现陈明玲对集美区杏北七里13号1606室房屋出资的事实，无法体现其他证明对象内容，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3.证据4判决尚未生效，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胡昆槐主张陈明玲应与黄盛栋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责任，其一审中提供凯狮公司登记信息、人口基本信息、交易明细、陈明玲名下房产信息等证据，证实陈明玲与黄盛栋系夫妻关系，二人是凯狮公司股东，陈明玲系凯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凯狮公司经营业务包括塑料米买卖，胡昆槐与黄盛栋之间交易为塑料米买卖，陈明玲支付胡昆槐部分货款的事实。陈明玲主张其并未实际参与凯狮公司经营，对胡昆槐与黄盛栋之间的交易并不知情，也未从黄盛栋经营行为中获益，不应与黄盛栋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责任。陈明玲对其主张及反驳胡昆槐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但陈明玲一审及二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未实际参与凯狮公司经营、案涉房产系其单独出资购买等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明玲对案涉交易知情且参与其中，讼争债务为黄盛栋与陈明玲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支持胡昆槐的诉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陈明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9元，由上诉人陈明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