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康，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北滨河东路欧洲阳光城3号楼2单元601室。法定代表人：孟云，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酷公司）与被上诉人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567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百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百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公司在收到百通公司的证据后立即整理定位，在最快时间内删除涉案视频，并提交删除记录和上传用户注册信息，我公司已履行通知删除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关于我公司无理由不及时下线涉案视频的认定有误。百通公司发现涉案视频后，未向我公司发出要求删除的通知，直接进行取证和起诉，故侵权公证费用不应由我公司承担。百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优酷公司的上诉意见。所有涉案作品均在同一本公证书中，不存在没有时间去处理下线相关事宜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百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优酷公司停止播放戏剧作品《狸猫换太子》；2.判令优酷公司向百通公司支付侵权赔偿金8500元；3.判令优酷公司负担百通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1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百通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作品为秦腔《狸猫换太子》（以下简称涉案视频），系对剧团演出进行简单录制并进行技术处理。2003年3月12日，百通公司与兰州市秦剧团签订《投资拍摄合同》，双方约定由百通公司进行投资，拍摄包含涉案视频在内的秦腔剧目，百通公司负责秦腔作品的后期制作、出版、发行等所有费用，百通公司独家享有所拍摄的秦腔作品的完整著作权。百通公司对涉案视频的演出剧团的演出拍摄并进行后期制作，由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出版，公开发行。二、2019年3月25日，百通公司通过可信时间戳进行取证：在优酷公司的网站（域名：youku.com）提供涉案视频的播放服务，侵权视频的发布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侵权视频标题：【甘肃版】秦腔传统名剧《狸猫换太子》后本兰州市秦剧团演出_标清，侵权视频时长138分钟，在侵权视频的尾部有“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摄制发行”字样。在侵权视频右上侧标注优酷公司的LOGO“优酷”字样。优酷公司的网站除提供涉案视频播放服务外，还提供百通公司拍摄的其他26部视频的播放服务，部分侵权视频的起始有“百通影视”字样。侵权视频播放前，必须播放优酷公司投放的广告，如系优酷公司的付费用户，侵权视频播放时可以免除广告。三、优酷公司提交了优酷网《用户服务协议》《版权声明》，《用户服务协议》中有如下内容：【信息真实】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时，您应当按我方平台页面的提示准确完整地提供您的信息（包括您的姓名及电子邮件地址、联系电话、联系地址（如涉及奖品邮递）等），以便我方在必要时与您联系。了解并同意，您有义务保持您提供信息的真实性及有效性。【会员名、昵称、简介、头像的合法性】您所设置的账户名、昵称、头像图片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我方平台规则关于账户名的管理规定，否则我方可对您的账户名进行暂停使用或注销等处理，并向主管机关报告。您理解并承诺，您的账户名称、昵称、头像和简介等注册信息中不得出现违法和不良信息，没有冒用、关联机构或社会名人，您在账户注册过程中需遵守法律法规、社会主义制度、国家利益、公民合法权益、公共秩序、社会道德风尚和信息真实性等七条底线。【授权使用】除非有相反证明，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上传、发布或传输内容即视为您是在我方平台上传、发布或传输的内容的版权拥有人。除双方另有约定外，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上传、发布或传输内容代表了您有权且同意在全世界范围内，永久性的（除非您主动删除或要求我方平台下线上述视频）、免费的授予，我方对该内容的存储、使用、发布、复制、修改、改编、出版、翻译、据以创作衍生作品广播、表演和展示等权利，……通过有线或无线网络向您的计算机终端、移动通讯终端（包括不限于便携式通讯设备如手机和智能平板电脑等）、手持数字影音播放设备、电视接收设备（模拟信号接收设备、数字信号接收设备、数字电视、IPTV、互联网电视、带互联网接入功能的播放设备等）等信息的下载、点播、数据传输、移动视频业务（包括但不限于SMS、MMS、WAP、IVR、Streaming、3G、手机视频等无线服务）、及其相关的宣传和推广等服务的权利……【用户上传内容免责】您理解并知晓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时，所接触的内容和信息来源广泛，我方无法对该内容和信息的准确性、真实性、可用性、安全性、完整性和正当性负责。您理解并认可您可能会接到不正确的、令人不快的、不适当的或令人厌恶的内容和信息，您不会以此追究我方的相关责任。我方不对用户在我方平台上传、发布或传输的任何内容和信息背书、推荐或表达观点，也不对任何内容和信息的错误、瑕疵及产生的损失或损害承担任何责任，您对内容和信息的任何使用需自行承担相关的风险。我方平台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责任。【广告和促销信息】您同意我方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以各种方式投放商业性广告或其他任何类型的商业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在我方平台的任何位置上投放广告，在您上传、传播的内容中投放广告），您同意我方通过电子邮件、站内短信、手机短信、网站公告或其他方式向您发送促销或其他相关商业信息。如果您不再同意我方平台向您发送上述短信、邮件与消息，请您以退订短信或电子邮件或以书面形式告知我方平台。【遵守法律法规】您同意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过程中，遵守以下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等有关计算机及互联网规定的法律、法规。在任何情况下，我方一旦有证据认为您的行为可能违反上述法律、法规，我方有权对用户行为及其适用的规则进行认定，并据此处理，如可不经事先通知终止向您提供服务。【上传非法及侵权内容的后果】如果您上传、发布或传输的内容含有以上违反法律法规的信息或内容的，或者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您将直接承担以上导致的一切不利后果。我方平台仅在法律有明确明定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因此给我方造成不利后果的，您应负责消除影响，并且赔偿我方因此导致的一切损失，包括且不限于财产损害赔偿、名誉损害赔偿、律师费、交通费等因维权而产生的合理或其他所有平台要求的合理费用。《版权声明》内容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酷网”）根据用户指令提供作品上传、下载以及传播等，向来十分重视网络版权及其他知识产权以及用户权益的保护。如果您认为优酷网用户通过优酷网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所上载、传播的视听内容侵犯了您的相关权益的，请您向优酷网发出权利通知，优酷网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取措施删除相关内容，您可以向优酷网邮箱发送通知书……对优酷公司提交的《用户服务协议》，百通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根据该协议4.2条款，用户已将上传内容的权利转移给优酷公司，优酷公司应承担审查义务。对《版权声明》，百通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不认可，优酷公司提供的不是信息存储服务，提供的是播放下载服务，优酷公司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同一上传人上传多部作品有违常理，一部作品的拍摄涉及多人，不可能一人完成，优酷公司作为审查方有审查义务，目前侵权链接未删除。本案审理过程中，优酷公司提交了上传用户的信息，信息包括：昵称、邮箱、登录手机、绑定手机、注册时间、注册IP等。本案审理过程中，询问优酷公司是否将涉案视频删除，优酷公司表示尚未删除涉案视频。优酷公司解释称仅有截图，无法证明侵权，找出部分作品已发给公司要求处理，有一部分还没有找到，百通公司没有履行通知义务，不应当认为权利人发出了通知。优酷公司未提交涉案视频的删除时间的记录，2019年12月2日，百通公司表示，优酷公司已将涉案视频删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投资拍摄合同》、涉案视频光盘、存证视频、《用户服务协议》、《版权声明》、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视频系对剧团的表演进行简单录制及少许技术加工，所呈现的有伴音的连续图像并未体现出制作者在素材选择、编排或拍摄上的独创性，故涉案视频应为录像制品。百通公司提交了《投资拍摄合同》、光盘及涉案视频的署名截图等证据，可以认定百通公司系涉案视频的制作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百通公司主张优酷公司经营的优酷网中存在涉案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侵害了该公司对涉案视频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优酷公司认可优酷网上确实存在涉案视频，但主张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该公司仅为用户提供网络存储空间服务。优酷公司提交的涉案网站的《用户服务协议》《版权声明》等证据中明确标示优酷公司可以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载明了服务提供者名称、网络地址及侵权通知的具体联系方式，优酷公司还提交了上传用户信息，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视频由用户上传至优酷公司网站，优酷公司就涉案视频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随着互联网深度发展和商业模式调整，具有影响力的视频网站提供巨量的网络视频内容吸引用户付费注册，向非付费用户提供“免费”播放服务，并通过投放广告获得经济利益，在这种商业模式下，视频网站通过用户上传的海量内容，已经成为网站进行商业开发，获得经济利益的巨量资源，但往往存在上传用户未实名注册、失联、冒用他人名义注册、账号被冒用等情形，著作权人的作品通过网站注册用户上传的途径被侵权的，权利人往往无法从“上传用户”处获得有效赔偿。著作权人向网站经营者主张权利，应结合网站经营者是否存在过错进行认定。优酷公司作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其网站传播的内容是否侵权一般不负有事先主动审查义务。但其应诉后，已经获知百通公司主张的侵权事实，应及时采取合理措施，优酷公司以“仅有截图，无法证明侵权，找出部分作品已发给公司要求处理，有一部分还没有找到，百通公司没有履行通知义务，不应当认为权利人发出了通知”为由未及时删除涉案视频，优酷公司网站上提供的部分涉案视频开头有“百通影视”字样，尾部有演职人员表、“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摄制发行”字样，且涉案视频制作精良，在涉案视频的标题上还标注了具体的演出剧团，与上传者的身份明显不一致，仅根据上述事项，即应认识到“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视频未经权利人许可，优酷公司应诉后，未对涉案视频及时采取删除等必要措施，具有主观过错，属于明知相关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但予以放任的情形。优酷公司应就其帮助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百通公司有权要求优酷公司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合理支出。因优酷公司已在判决前删除了涉案视频，一审法院对百通公司要求停止播放涉案视频的请求不再处理。关于赔偿数额，因双方未提交百通公司实际损失或优酷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考虑到涉案视频系传统戏剧表演作品、先期投入制作的成本、已公开发行、优酷公司的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百通公司主张的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亦依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百通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数额过高，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侵权赔偿金2000元、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500元；二、驳回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百通公司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优酷公司认为其履行了及时删除义务，并申请提交相关邮件网页打印件截图作为证据，欲证明其在收到法院材料后积极对涉案视频进行了处理，不存在一审所认为的怠于处理的情况。对此，百通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百通公司认为，上述邮件截图证明优酷公司完全掌握用户信息的时间点上，也没有完成删除，说明存在怠于删除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视频系百通公司制作，有权针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优酷公司的涉案网站上存在涉案视频。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优酷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其无正当理由不及时下线涉案视频属于认定有误，主张其积极履行删除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涉案网站上存在涉案视频侵权行为，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第二，根据一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二审相关网页打印件及其他证据情况，本院认为，优酷公司在应诉后未及时删除涉案视频，且于本案审理期间未能提交涉案视频的删除时间的证据；2019年12月2日百通公司表示优酷公司已将涉案视频删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情况认定删除时间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三条等相关规定，优酷公司收到通知未及时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一审法院认定其明知相关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并进一步认定其构成侵权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上诉人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优酷公司上诉称百通公司发现涉案视频后未向其发出要求删除的通知，直接进行取证和起诉，故侵权公证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优酷公司对涉案视频所涉侵权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鉴于优酷公司仅对一审判决的合理支出部分提出上诉，本院围绕此项上诉意见进行审理。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下线情况及优酷公司的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合理支出，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优酷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优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晓霞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