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东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集雄，广东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波，广东深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少燕。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朝升，广东如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康阳。原审被告：陈泉名。委托诉讼代理人：刁礼淑，广东卓建（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东伟因与被上诉人姚少燕、被上诉人李康阳、被上诉人陈泉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3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东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35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姚少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姚少燕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之处，仅凭李康阳（原审被告，与姚少燕／原审原告系母子关系）对涉案借款的自认以及不能证明是借款970000元的银行流水，就认定涉案借款实际交付，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一、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对该争议焦点事实避而不谈，涉案借款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黄东伟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一直强调，姚少燕与李康阳系母子关系、与案涉借款的转账人及证人姚某系兄妹关系，鉴于他们之间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他们之间有可能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法庭须严格审查借款合同是否实际生效、案涉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至黄东伟。作为本案关键的证据《借条》，一无约定的收取涉案借款的指定收款账号；二无签署落款日期；三是借款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不一致等等，这是一份有严重瑕疵的借款书证，这一关键书证还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来证明双方借款合意已成立且生效。由于转账人姚某（实际操作转账的人是公司财务）系李康阳的亲舅舅，借款合同在未约定收款人与收款账号情形下，其转账给李康阳的转账金额970000与借款合同约定金额1000000有较大出入，转账凭证上也没有任何转款备注说明，只能证明姚某与其外甥李康阳有一笔经济往来而已，此转账行为亦难以证明是案涉借款的交付行为。二、本案另一争议事实是《借条》上没有签署合同成立日期，双方没有达成借款时间的合意。事实上，黄东伟与李康阳、陈泉名准备合伙投资经营项目欲向姚少燕借款而签订了《借条》，后来该项目因其他缘由未能谈拢，三方于是终止了向姚少燕融资借款行为，黄东伟以为此事告一段落、再无瓜葛，孰料姚少燕凭着当时留存的空白《借条》导致黄东伟承受今日之讼累。姚少燕因配合转账人姚某与李康阳发生于2018年4月17日的一笔经济往来而主张《借条》的实际付款日期为2018年4月17日，但其在2019年4月25日向上诉人递送《律师函》时坚称《借条》签署于2018年5月3日。黄东伟在原审时提交该《律师函》作为证据并提出强烈质疑，但姚少燕没有做出让人合理、信服的解释，只是罔顾事实地对该《律师函》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对姚少燕的质证意见予以采信，有失公平正义。二、原审判决关键事实的认定和推理错误，明显不符合普通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和常理。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称“李康阳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确认借款后未还款，该借款除支付设计费外，均转账给被告陈泉名、黄东伟，其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陈泉名、黄东伟经过两次庭审均未对李康阳所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转账给二人的款项进行质证，作出合理说明，本院基于上述查明的事实，依法认定三被告向原告借款的情况属实，确认2018年4月17日原告出借本金97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七十七条第五项规定：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李康阳系出借人即姚少燕的儿子，基于两人的特殊身份关系，李康阳在本案中与姚少燕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在庭审中对借款事实的自认以及为承认姚少燕的诉讼请求而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有配合虚假诉讼之嫌疑。2.黄东伟不存在两次庭审中对李康阳所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未进行质证的事实。第一次庭审时，由于庭前黄东伟没有收到李康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故当时原审同意庭后提交该证据书面质证意见。黄东伟在期限内于2019年10月10日通过EMS速递方式递交了该证据书面质证意见给原审并已签收。该质证意见为：200000元的银行转账属干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与涉案借款的支付无关。原审判决对借款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黄东伟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的银行交易明细，从该明细中可以看出黄东伟与李康阳在此期间发生的经济交易往来就有二十三笔，涉及交易流水总额几百万，其中大额交易有黄东伟于2018年1月29日、2018年6月25日、2019年1月6日分别向李康阳转账支付550000、200000和150000，黄东伟在原审庭审中强调黄东伟与李康阳有多个项目投资合作，双方经常有转账交易往来，而原审凭李康阳于2018年4月17日向黄东伟转账的一笔200000来以此认定案涉借款的情况属实，是缺乏事实根据和合理的逻辑推理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为维护黄东伟之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作出判决支持黄东伟上诉请求。姚少燕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康阳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泉名述称，陈泉名并非被上诉人。一审法院依据姚某的证言、李康阳对借款事实的自认及陈泉名、黄东伟未在庭审中对李康阳提交的、与本案无关的流水进行质证，就认定借款已实际发生，存在错误，理由：1.案涉借贷纠纷当事人均为自然人，签署的《借条》属于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应当证明有借款的合意及实际交付出借款项的事实，借款合同才生效。但是，出借人关于该事实仅提供2018年4月17日姚某向李康阳转账970000元的流水及姚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已发生，主要问题如下：（1）《借条》未填写签署日期，借款合意的达成时间无法确认；（2）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与证人姚某转账金额97万元不一致；（3）转账凭证未进行任何备注，无法确定资金用途；（4）证人姚某与出借人姚少燕是姐弟关系，出借人姚少燕与李康阳是母子关系，他们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存在其他资金往来；（5）姚某的证言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6）李康阳对借款事实的自认，涉及陈泉名、黄东伟的利益，应严格审查，不应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一审庭审中，陈泉名对李康阳提交的流水进行了质证，质证意见为与本案借贷纠纷无关，亦进行了合理的解释。三借款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共同投资经营有深圳市名XX有限公司及深圳市名XX有限公司。李康阳也已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了上述事实。姚少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向姚少燕连带偿还借款本金97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97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8年4月17日起计至该笔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暂计至2019年5月26日的利息为193734.25元。）2.判令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向姚少燕连带清偿律师费113098.74元。以上暂计至2019年5月26日合计1276832.9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少燕与李康阳系母子关系，李康阳与陈泉名、黄东伟系朋友关系，合伙开办公司。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姚少燕与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签订《借条》，载明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向姚少燕借款1000000元，借款本金已全部都交予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双方约定利息为1.5分，借款期限为2个月，若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未按约定期限内还本付息，除应还金额外，还应承担姚少燕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2018年4月17日，证人姚某转账970000元给李康阳。证人姚某证实，2018年4月17日，姚少燕找其借款，称该借款系姚少燕借给李康阳及其朋友一起做生意，其事后才知道借款人的名字。姚少燕主张，该笔借款系通过证人姚某转账出借，扣除两个月利息，实际转账为970000元。李康阳主张收到借款970000元后，支付了设计费，其他的全部给了陈泉名、黄东伟。根据李康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4月17日其收到970000元后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转账200000元给黄东伟；2018年4月20日，转账200000元给陈泉名；2018年4月25日，分两笔共计转账490754元给陈泉名；2018年5月3日，转账50000元给陈泉名。陈泉名、黄东伟均主张《借条》所载明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借条》落款时间均为空白；第一次庭审时，法院要求陈泉名、黄东伟对李康阳转账给他们款项的性质进行质证，其称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截至第二次庭审，陈泉名、黄东伟均未对李康阳转账给他们款项的性质作出合理说明。法院依职权调取了陈泉名、黄东伟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的银行交易明细，针对陈泉名、黄东伟与姚少燕存在的银行转账，双方均确认并非本案的还款。黄东伟申请对证人姚某的《说明函》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鉴于证人姚某本人出庭对借款情况进行了说明，法院认为无需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姚少燕提交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证人姚某的证言等证明姚少燕与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存在借贷合意，且姚少燕已将借款实际交付，双方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5%，扣除两个月利息后实际出借本金为970000元。李康阳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确认借款后未还款，该借款除支付设计费外，均转账给陈泉名、黄东伟，其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陈泉名、黄东伟主张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其签订《借条》多处存在空白，并未载明借款时间，且姚少燕、李康阳、证人姚某系亲属关系，应进行严格审查。但陈泉名、黄东伟经过两次庭审均未对李康阳所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转账给二人的款项进行质证，作出合理说明。陈泉名、黄东伟在空白《借条》上签名，应视为对空白部分的默认。法院基于上述查明的事实，依法认定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向姚少燕借款的情况属实，确认2018年4月17日姚少燕出借本金为970000元，利息为月利率1.5%，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借款后未偿还本金和支付利息。故对姚少燕的该项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对陈泉名、黄东伟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之间其他的经济往来，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关于律师费的负担。姚少燕与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在《借条》中对律师费进行了约定，姚少燕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经查，姚少燕实际支付律师费为20000元。故对姚少燕超出部分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康阳、陈泉名、黄东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姚少燕借款本金9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9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李康阳、陈泉名、黄东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少燕律师费20000元；三、驳回姚少燕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291.49元（姚少燕已预交），由姚少燕负担1187.89元，李康阳、陈泉名、黄东伟负担15103.6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诉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姚少燕与李康阳、陈泉名、黄东伟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姚少燕提交的《借条》记载内容显示，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向姚少燕借款1000000元，借款本金已全部都交予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双方约定利息为1.5分，借款期限为2个月，若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未按约定期限内还本付息，除应还金额外，还应承担姚少燕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在抬头栏借款人名称及借款人签名栏均签署了名字并加按指模。上述《借条》虽然未载明出具日期，但足以证明各方存在借贷合意。根据姚少燕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证人姚某的证言，虽然李康阳、姚某与姚少燕存在利害关系，但不能否认姚某将970000元转给李康阳，李康阳收到借款970000元后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转账200000元给黄东伟；2018年4月20日，转账200000元给陈泉名；2018年4月25日，分两笔共计转账490754元给陈泉名；2018年5月3日，转账50000元给陈泉名的相关事实。李康阳主张其用借款还支付了合作开办公司的设计费。姚少燕亦对《借条》记载1000000与实际转账970000之间的差额进行了合理解释。上述证据初步证明姚少燕已实际向李康阳、陈泉名、黄东伟支付970000元借款的事实。陈泉名、黄东伟否认上述往来款项为涉案借款，应依法承担相应反驳或推翻姚少燕主张事实的举证责任。但，陈泉名和黄东伟仅是简单主张上述往来款项为系他们与李康阳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并未提交具体证据予以证明，应依法承担举证不力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姚少燕与李康阳、陈泉名、黄东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符合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一审支持姚少燕诉请黄东伟、李康阳、陈泉名偿还970000元本金和月利率1.5%的利息以及姚少燕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黄东伟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3700元，上诉人黄东伟已预交，由上诉人黄东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丁    婷审判员 何  万  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锦锦（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