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立明，男，1969年1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荧屏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11号。法定代表人：韩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昕瞳，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立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荧屏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荧屏汽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0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立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没有经过民主讨论且未经公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与员工密切相关的管理制度等必须经员工签字确认。冲突发生责任全部归责于杜立明，与事实不符，事件起因在于杜立明发现公司员工崔某等人在私下搞测评，进而想要尽到测评监督人的职责，加之崔某直接攻击杜立明的脖子，致使争执的发生，公司方有可能存在钓鱼执法的情形。公司肆意决定给予杜立明严重警告处分，扣发绩效，毫无依据和参考标准，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制定的《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违反平等协商、公示、告知等法律规定，不得作为对杜立明处罚的依据。3、一审判决有失公允。证人证言已经证明公司存在倒签文件、阻碍测评监督人履行职责、一言堂的行为，所作决定无需听从陈述，颁布与职工切身利益重大的制度无需经职工民主协商、确认等，侵害了杜立明的合法权益。荧屏汽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已经民主讨论并依法公示，可见公司颁布制度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杜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荧屏汽车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的关于给予杜立明严重警告处分决定；2、荧屏汽车公司支付杜立明2019年1月绩效工资2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立明原系荧屏汽车公司驾驶员。2019年1月10日，荧屏汽车公司作出《关于给予杜立明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载明：“2019年1月8日上午，公司考核小组工作人员正在F119办公室进行年终考核计分工作。10时，杜立明闯入该办公室大声喧哗、吵闹，办公室主任、考核领导小组成员崔某再三申明劝阻，杜立明不但未予收敛、离开，反而对崔某同志顶撞辱骂，甚至进行人身伤害，导致年终考核计分工作中止。杜立明作为公司员工，无视公司制度，不服从上级管理且肆意辱骂他人，扰乱办公秩序、干扰公司年终考核计分工作，侵犯他人人身权利，其恶劣行为严重违反《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安全保卫工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依据《北京荧屏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警告处分第四项、第七项，严重警告处分第二十项、第二十六项，解除劳动合同处分第九项”之规定，应给予杜立明解除劳动合同处分。本着帮助教育职工的目的，为警示全体员工，教育本人，经公司办公会研究决定：给予杜立明严重警告处分，核减年终考核分数10分，扣发2019年1月绩效奖金的决定。同时，责令杜立明收到处理决定5日内，向崔某同志当面礼道歉，并在公司内作出书面检讨，公司将视杜立明后续表现定其年终考核等级及奖金发放等次。全体员工要引以为戒，严格遵守纪律，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行为，一经发现，严惩不贷。”该决定书下方手写载明：2019年1月16日已向杜立明本人宣布上述决定，杜立明拒不承认违纪事实，不予签字。杜立明认可该处分决定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荧屏汽车公司作出的处分决定违法，要求荧屏汽车公司撤销该处分决定，并要求荧屏汽车公司补发2019年1月绩效工资。荧屏汽车公司就其公司对杜立明作出处分决定的合法性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征求《北京荧屏汽车有限公司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等三项管理制度意见和建议的函。2、关于《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等三项管理制度征求意见表。征求意见表中有工会主席以及包括赵某在内的四位工会委员签字表示同意。3、企业微信系统截图。显示其中有杜立明的名字。4、《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系统公示截图。显示2018年12月17日发布文件中有《2018.9.18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定稿版）》。5、《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警告处分第四项载明，上班时间在办公场所大喊大叫、发布带有个人情绪的过激言论等行为，原则上应给予警告，并视情节轻重扣除绩效分值1-5分。第二款严重警告第二十项载明，与他人进行争吵、顶撞、辱骂、讥讽、嘲笑、挖苦、侮辱、蔑视、无端指责、刁难或存在其他侵犯他人人身权利的，第二十六项载明，拒不执行上级合理的工作指令的，经查实给予严重警告，并视情节轻重扣除绩效分值5-10分。上述证据1-5证明其公司规章制度制定程序的合法性以及相关规章制度的内容。杜立明对上述证据2中人员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6、杜立明扰乱年终考核测评工作的录音及文字整理稿。该证据显示了2019年1月8日杜立明与考核小组成员发生争执的过程。杜立明对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文字整理稿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录音中能够通过语言声调分辨出是口头语而非骂人，也未体现寻衅滋事的情况。7、处罚审批表、荧屏汽车公司办公会纪要。显示荧屏汽车公司针对杜立明的行为作出处分的审批过程。杜立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8、关于给予杜立明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系统公示截图。证明其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在企业微信系统中向全体员工公示了给予杜立明处分决定的情况。杜立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未曾见过。9、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纪检监察室案件检查接报记录。10、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纪检监察室案件检查工作备忘录。11、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纪检监察室关于落实有关意见的函。上述证据9-11证明杜立明向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纪检监察室举报、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纪检监察室进行调查并且作出最终意见的情况。杜立明对上述证据9-11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与荧屏汽车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无权对杜立明作出处理意见。杜立明主张荧屏汽车公司作出处理决定违法，并就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谈话录音、视频及照片。荧屏汽车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视频及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荧屏汽车公司工会委员会纪要。以证明荧屏汽车公司通过员工纪律管理办法的时间是2019年2月12日。荧屏汽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秦某证人证言。秦某出庭作证，作出如下陈述：2019年1月8日上午我和杜立明去办公室咨询纳税的情况，敲门房间没有人，第二次敲门崔某开了一个门缝，说在搞测评，不让进，崔某把杜立明往外推，推到了杜立明的脖子上，杜立明就急了，说了脏话，把崔某的手推开，把门推开了，我们就进去了，崔某就一直跟杜立明说你们影响我们工作了，我们就说来问纳税的相关情况，双方发生了争执。公司的总经理陈某从他的办公室过来询问怎么回事，崔某就说杜立明打人骂人了，我一直在边上看着，没说话，陈某就说都把手头的活停了，没法干了。后来我们就都走，陈某就把杜立明叫到办公室了，然后我就在其他办公室待着。我工作期间不坐班，没有见过公司的规章制度。4、赵某证人证言。赵某出庭作证，作出如下陈述：我是荧屏汽车公司工会委员，2019年2月12日，我们签订了三份文件，第一份就是关于职工直系亲属大病补贴的文件，第二份是签了一个证明2018年12月3日开过会的一个文件，第三个是关于处理杜立明的意见的文件，我签了不同意。杜立明向赵某出示了荧屏汽车公司提交的关于征求《北京荧屏汽车有限公司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等三项管理制度意见和建议的函及关于《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等三项管理制度征求意见表，赵某称没见过纸质的，只是给其念了一遍。2018年12月3日开过会，内容就是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等三项管理制度的内容。征求意见表中的签字是其签的，是2018年12月3日签的，念完管理规定让每个人都签字；其没有见过会议纪要中的三份文件，2018年12月3日开会时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但其不知道念的是什么内容，其听完就签了字了，不知道念的是什么，也没法提出异议。5、张某一证人证言。张某一出庭作证，作出如下陈述：我看见杜立明敲门敲了一阵，后来又敲门才开门，开门后杜立明就推着崔某说你干嘛不让进，杜立明又推了崔某说你他妈干嘛。我没有看见过公司的员工纪律管理办法，之前公司通过微信发了一个，但是打不开；公司通过开会、微信向员工传达相关制度；我有活就出去，不用一直在单位坐着，员工会根据公司发的微信过来开会。6、宋某证人证言。宋某出庭作证，作出如下陈述：公司没有向全体员工开大会说过规章制度，我也没有见过公司的员工纪律管理办法，我知道公司有企业微信系统，从微信系统中能够看到我在驾驶员的分组，但我不愿意用就删掉了，我是外包司机，不用坐班。杜立明认可证人证言，称根据证人证言可见，杜立明不存在恶意违反公司的管理制度的事实，荧屏汽车公司从未向杜立明告知公司制度的发送方式和获知方式，公司指定的管理规章制度及办法应当经过公示才可以对员工具有拘束力。荧屏汽车公司则称秦某的证言与其之前在公司的谈话相矛盾，应以此前谈话笔录为准；张某一证言可佐证杜立明存在辱骂或动手推搡的行为；赵某的证言可证明2018年12月3日工会确实参与了公司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的讨论，赵某作为工会委员参会，且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及建议，并在征求意见表上签字，说明公司发布相关制度的程序合法；出庭证人表示知道公司有微信系统进行管理，且称其收到过企业微信信息，只是个别人收到信息后自己不愿意下载使用，但这不能掩盖公司已经将制度公示的事实；杜立明及证人均不坐班，公司只能通过统一的管理群向其发布制度及会议通知。荧屏汽车公司为反驳秦某的证人证言，提交了2019年1月21日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纪检监察室对秦某的谈话笔录，笔录中显示秦某对2019年1月8日上午杜立明与崔某发生矛盾的详细经过作出如下陈述：2019年1月8日上午10点多，杜立明说去办公室（F119）找张某二咨询个税登记有关情况。杜立明敲一次门没开，第二次连敲带叫让开门，我当时在调度室，也纳闷为什么不开门，就起身随杜立明去办公室。杜立明继续敲门，崔某从里面开门，崔某说他们正组织荧屏汽车公司考核小组进行考核计分，要求杜立明马上离开，不要干扰公司计分工作。纪检监察室询问秦某是否看到杜立明与崔某发生肢体冲突，秦某答：F119办公室门开了，我随杜立明进去了，当时我在门口，只看到崔某与杜立明发生推搡：崔某从里往外、边推边要求杜立明出去，杜立明“巴拉”了崔某肩膀一下。因杜立明和崔某吵闹声音很大，隔着一个办公室的陈某也听到了，并进入办公室，指示因杜立明的干扰、要求考核工作小组立即停止计分工作，并把杜立明叫到经理办公室谈话。我这时候就离开办公室回去了，过后陈总也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对现场情况进行了解。杜立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杜立明以要求撤销荧屏汽车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的关于给予其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杜立明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杜立明要求撤销荧屏汽车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的关于给其严重警告处分决定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处理。就扣发的2019年1月绩效工资一节。鉴于绩效工资的扣发系基于荧屏汽车公司对杜立明作出的前述处分决定而作出，故可视为属于与前述处分决定密不可分的诉讼请求。因此，杜立明在仲裁阶段虽未提起该项请求，但法院认为可将该请求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为宜。就荧屏汽车公司扣发上述绩效工资的合法性而言。首先，荧屏汽车公司提交的征求意见表中有工会主席及工会委员签字，作为工会委员之一的证人赵某认可2018年12月3日公司曾开大会宣读《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的内容，其听完后进行了签字，可见荧屏汽车公司在制定该管理办法时经过了民主讨论；根据到庭证人证言可知，证人知道公司通过微信向员工传达相关制度，只是“不愿意用就删了”，与荧屏汽车公司所持的公司通过微信办公系统发布相关规章制度的主张能够吻合；而且证人均陈述不坐班，因而在此情况下荧屏汽车公司利用微信这种便利的通讯方式发布规章制度亦无不当，该公司提交的企业微信系统显示已经就《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的内容进行公示，故法院认为荧屏汽车公司在《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的制定中已经经过民主程序，且进行了公示，杜立明应予以遵守。其次，综合当事人提交的录音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可知，杜立明系在荧屏汽车公司考核小组工作人员进行年终考核计分工作时，因敲门不开及开门后进入办公室的问题与考核小组成员发生冲突，阻断了考核小组工作人员的工作，同时录音资料中亦可见在冲突过程中杜立明多次对对方进行了辱骂或存在说脏话、用语不文明等情形。杜立明一方虽称不文明用语系其口头语，并不存在辱骂之嫌，但杜立明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即便自身在日常生活中讲话较为随意，在向公司工作人员咨询问题或进行沟通时应当出于互相尊重的考虑而控制或收敛自身不良习惯，应当理性的处理问题，“口头语”不能成为其辱骂他人的借口。因此，因杜立明的上述行为导致其与公司考核小组成员发生冲突，致使考核计分工作停止，荧屏汽车公司根据前述管理办法将其该行为视为已经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并无不当。再者，绩效工资的性质决定了用人单位可根据劳动者的绩效情况及综合表现而决定是否向劳动者发放，因此荧屏汽车公司根据杜立明的上述行为扣发其2019年1月绩效工资并无不当，杜立明要求荧屏汽车公司支付2019年1月绩效工资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立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杜立明要求撤销荧屏汽车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的关于给其严重警告处分决定的上诉请求，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关于杜立明被扣发的绩效工资。首先，荧屏汽车公司《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的制定征求了工会意见，征求意见表中有工会委员的签字，故杜立明称《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未经民主程序制定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出庭证人证明荧屏汽车公司通过微信向员工送达相关制度，荧屏汽车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证实了通过微信向员工发送了《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鉴此，本院认为，《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的制定履行了民主程序并已向员工公示，杜立明应遵守《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规定的内容。荧屏汽车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可见杜立明在考核小组进行年终考核计分工作时与考核小组成员发生冲突，阻断工作，多次对对方进行辱骂、说脏话、使用不文明用语等，故荧屏汽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据《员工工作纪律管理办法》将该行为视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并扣除杜立明绩效工资并无不当，杜立明上诉要求荧屏汽车公司支付2019年1月绩效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杜立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杜立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 红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治书 记 员  王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