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美丽港航运有限公司（FAIRPORTSHIPPINGLIMITED），住所地：希腊格利法扎区16675康德利街17A（17AKONDYLISTREET16675GLYFADAATHENSGREECE）。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登勇，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明，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孚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内厝镇曾厝村曾厝社161号。 法定代表人：陈跃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江南，该司部门业务经理。 上诉人美丽港航运有限公司（FAIRPORTSHIPPINGLIMITED）（下称美丽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孚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厦门孚捷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孚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美丽港公司向孚捷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4089.19美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利率按照行业标准日利率0.05%）”；2、本案保全费用由美丽港公司承担；3、本案诉讼费由美丽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期间，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协商，就孚捷公司向美丽港公司所属停泊于福州港的“法罗”（FARO）轮供应船舶物料和备品达成协议。据此，孚捷公司根据美丽港公司的订单向“法罗”（FARO）轮供应了船舶物料和备品，“法罗”（FARO）轮船长在签收单上签名并加盖船章确认。双方确认，孚捷公司向“法罗”（FARO）轮供应的货物价值共计63743.66美元。2017年4月26日、2018年2月12日、9月21日，美丽港公司分别向孚捷公司支付货款20000美元、10000美元、10075美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美丽港公司是希腊籍当事人，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方在诉讼中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1、双方是否对货款结算达成和解；2、美丽港公司结欠孚捷公司货款数额；3、逾期付款利率标准。 关于双方是否就货款结算达成和解的问题。美丽港公司主张双方就货款结算达成和解，孚捷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美丽港公司没有提供能证明和解事实存在的证据，其双方达成和解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美丽港公司结欠货款数额问题。双方确认孚捷公司供应货物价值63743.66美元。扣除美丽港公司已支付的40075美元，尚欠23668.66美元。美丽港公司辩称双方和解货款金额为40000美元，其已履行完毕，缺乏事实依据，其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利率的问题。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率，孚捷公司主张按行业标准日0.05%利率计算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美丽港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双方达成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孚捷公司已依约向美丽港公司供应了合同约定的船舶物料和备品，美丽港公司未依约支付全部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美丽港公司应向孚捷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双方约定，货物交付后45天内支付货款，孚捷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交付货物，美丽港公司应于2017年2月11日之前支付货款。美丽港公司逾期未付，应自2017年2月12日起支付利息。美丽港公司辩称孚捷公司对美丽港公司逾期付款未尽善意通知和提醒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美丽港公司辩称孚捷公司应承担错误扣船的责任，其保留应有的抗辩与索赔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美丽港公司（FAIRPORTSHIPPINGLIMITED）应于判决生效之日期十日内向孚捷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23668.66美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支付该款项自2017年2月1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孚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2元，由孚捷公司负担1800元，美丽港公司负担4002元；保全费2021元，由美丽港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美丽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孚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孚捷公司对“法罗”轮船长接到货物当时的投诉，没有采取措施，也未履行派员上船检查与核对的承诺，之后也不参加联合检查，且在告知如不参加联合检查后，船东检验人的检验结果将是最终和决定性，仍置之不理，可以推定货物在质量及数量存在问题。2、双方基于上述质量、数量问题，通过邮件等磋商后，于2018年3月12日就不合格货物的货款最终结算事项达成和解，即以4万美元结清所有货款，且美丽港公司已依约于2017年4月26日支付了2万美元、2018年2月12日支付了1万美元。3、和解协议的达成改变了付款时间的约定，利息计算基数的基数应以和解协议确定的2018年3月的最后一期付款1万美元，且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4月1日。即使双方没有达成和解协议，45天付款期限也应当自全部船舶物料盒备品2017年1月供应上船后才可以开始计算，利息起算时间也应相应后延。 被上诉人孚捷公司答辩认为：第一，孚捷公司已经与对方进行核对后，美丽港公司才签收的。第二，美丽港公司所述的邮件是完全捏造的，根本没有这个邮件的存在。第三，美丽港公司拖欠货款是真实的，但没有因质量问题来和解，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孚捷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为2017年2月1日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公司主管（法定代表人丈夫）陈江南先生的邮件，拟证明上诉人已经告知被上诉人如果不参加联合检验，船东检验人莫斯海事公司关于被上诉人交付的供应品质量/数量的检验结果将是决定性的。证据二为2018年3月12日下午6点04分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公司主管陈江南先生的邮件，拟证明陈江南与上诉人尼克·帕库里斯经过电话多次沟通后达成书面约定：船东和孚捷公司均同意以40000美元完全和最终解决“法罗”轮的所有账单。证据三为2018年3月13日上午10点14分被上诉人公司主管陈江南先生发给上诉人的邮件，拟证明被上诉人通过邮件书面确认了2018年3月12日发送的和解方案。上述三份证据系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且在该案一审判决后公证认证完成的。证据四为公证书，拟证明双方已经通过邮件达成和解。证据五为陈江南与中国驻希腊大使馆签章人胡家强的邮箱往来信件，拟证明领事认证不对文书内容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文书内容由文书出具机构负责。 被上诉人孚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上述证据并没有、且也无法提供相应的源载体核实；该证据虽有中国驻外使领馆认证，但只是认证该国外交部的印章和部秘书的签字形式属实，无法确保其证明力；该公证认证系美丽港公司在律师面前通过远程手段操作自己的个人电脑以进入该邮箱，邮件的服务器是可以被修改的，公证书从头到尾无邮箱登陆过程，并没有将电子邮件打开及打印内容的过程全程公证，而是直接进入了邮件内容，无法体现公证员的邮件内容为真实邮箱内的邮件信息，公证的有效性无法认可；公证书是通过第三方软件（OUTLOOK)截屏，没有显示信息来源，且美丽港公司也拒绝现场打开原始邮件供法庭认证，更加证明其伪造证据的事实，孚捷公司并没有接收和发送上述邮件。陈江南与中国驻希腊大使馆签章人胡家强的邮箱往来信件，应该由领事馆的邮箱发送比较合适，该邮箱能否代表认证的领事也存在异议。 孚捷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申请对该公证书内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于2020年6月22日撤回该鉴定申请。另外，孚捷公司申请对其与美丽港公司在2017年2月7日、2018年3月12日及2018年3月13日，ｓｕｐ×××＠ｆｕｊｍａｒｉｎｅ.ｃｏｍ的邮件往来情况进行查询。本院依法向阿里巴巴集团安全部协作中心进行调查取证,该中心回复：因邮箱涉及个人隐私，只可以调取邮箱的注册信息及在2018年3月12日及2018年3月13日期间的登录信息，对于邮件的往来情况无法予以调取。本院告知孚捷公司调查取证情况，其要求调取该邮箱在2018年3月12日及2018年3月13日期间的登录情况。上述协作中心于2020年6月11日复函本院后附2018年3月12日至13日的ｓｕｐ×××＠ｆｕｊｍａｒｉｎｅ.ｃｏｍ邮箱登录信息。对该调取的证据，美丽港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反映邮件真实的收发情况，对孚捷公司一方不利的邮件是否已经被其自行删除无法体现。孚捷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其工作的邮箱登录是很正常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美丽港公司提供的公证书，系其经法定的公证认证程序进行的，孚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公证认证的事实，且上诉人美丽港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与《公证书》的内容是一致的，根据证据优势比较，本院依法对上诉人美丽港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对于孚捷公司提交的邮箱信件，美丽港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邮箱无法显示系由认证的签字人发出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就本院调取的证据，双方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具体证明力将在下文阐述。 本院认为，本案是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美丽港公司是希腊籍当事人，本案具有涉外因素，且双方在诉讼中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照准。 本案的争点在于：双方是否对案涉货款结算达成和解。 关于双方是否对案涉货款结算达成和解的问题。本院认为，美丽港公司主张双方基于货物存在质量、数量争议问题，就案涉货款结算达成和解货款金额为4万美元，并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2017年2月1日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公司主管（法定代表人丈夫）陈江南先生的邮件、2018年3月12日下午6点04分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公司主管陈江南先生的邮件、2018年3月13日上午10点14分被上诉人公司主管陈江南先生发给上诉人的邮件，在二审中对上述证据进行公证补强。从公证书的内容来看，美丽港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向孚捷公司提出和解，孚捷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进行回复，双方的邮件往来是连贯的、意思表示清晰，该证据的初步证明力可以采信。孚捷公司反驳认为邮件存在篡改的可能并进行相应的模拟，为此，还申请本院向阿里巴巴集团安全部协作中心调查核实邮件记录及内容，该中心回复：因邮箱涉及个人隐私，不能调取邮件的往来情况，只可以调取邮箱的注册信息及2018年2月12日及2018年3月13日的登录信息，从该中心复函提供的邮箱登录信息来看，无法体现双方邮件的往来情况，据此，孚捷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反驳，根据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孚捷公司应承担反驳不利的后果。综上，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已经达成和解货款金额4万美元的约定。2017年4月26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9月21日，美丽港公司分别向孚捷公司支付货款20000美元、10000美元、10075美元，支付款项与和解金额基本吻合，可视为其已履行完毕，双方债权债务业已结清，孚捷公司再向美丽港公司主张款项，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厦门孚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2元，由厦门孚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2元、保全费人民币2021元，均由厦门孚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陈丽萍 书 记 员  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