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振萌，男，196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秀娟，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路永，男，198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辉，蒙城县双涧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湖州标立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金泰路1888号6-18，20-24幢。 法定代表人：顾斌。 原审被告：江苏惠鹏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远东大道66号中国宜兴国际环保城23幢126室。 法定代表人：黄小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强,宜兴市高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强，宜兴市高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倪振萌为与被上诉人乔路永、原审被告湖州标立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惠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振萌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为倪振萌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乔路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乔路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基于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倪振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倪振萌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中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现一审法院超出诉请要求倪振萌承担赔偿责任与法与理不合。二、一审法院认为倪振萌与乔路永形成劳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倪振萌与乔路永之间是普通的工友关系，不存在上下级或隶属的雇佣关系。1.雇佣关系是否存在是雇主责任的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断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应从实质要件上来考察，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是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是否存在隶属关系。如果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并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且所提供的劳动是另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而在本案中，乔路永与倪振萌均是提供劳务者，报酬也并非由倪振萌支付，倪振萌只是作为一名间接的联络人员，乔路永等人甚至不是本案倪振萌直接联络过来干活的。倪振萌在整个事件中，没有获得任何雇主好处。2.认定谁是雇主还得看谁是劳务的实际受益者。雇员的工作增大了雇主获得利益的可能性，雇主应为雇员损害承担相应责任，这符合“利益与风险一致性”原则。而在本案中乔路永拆除的钢棚的实际所有人系湖州标立公司，倪振萌本身并不会因为乔路永的工作量增大而获得任何利益。倪振萌与乔路永是工友关系。倪振萌只是间接的召集人，并不是包工头，倪振萌与乔路永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且没有证据能证实倪振萌因此从中获益，倪振萌、乔路永之间只是分工不同，相互之间并无隶属关系或者上下级关系。三、本案中倪振萌与乔路永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乔路永在诉请时明确确认系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与其存在雇佣关系。在不存在雇佣关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要求倪振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四、涉案钢棚并不属于倪振萌所有，该钢棚的实际所有者以及拆除指挥实施者系湖州标立公司。若认为倪振萌系承包人，那么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将项目承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个人，且未提供相应的安全环境，理应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于倪振萌为何去现场、为何要拆除以及钢棚的实际所有人是谁、谁安排拆除钢棚等事实未予查清。五、一审判决依据2019年诉讼时的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额实属错误。解释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倪振萌认为既然经鉴定构成伤残，那么残疾赔偿金等项目的赔偿标准应当自定残之日的标准计算，也就是2018年。退一步说，一审判决明确载明乔路永曾于2018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因各种原因撤回起诉后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既然法院在审理案件事实时沿用了第一次诉请时的案件证据材料，那么现在乔路永因个人原因起诉撤诉又起诉，计算的赔偿标准从2018年又变更为2019年的标准，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以定残之日，或者第一次诉请庭审辩论终结前的赔偿标准计算。 乔路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倪振萌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倪振萌的上诉请求，违反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从（2018）浙0502民初6359号民事裁定书可知乔路永将湖州金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高荣法列为本案的被告后，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查明，该项工程与高荣法无关。同时，高荣法举证中证明湖州标立公司将污水改造工程承包给江苏惠鹏公司。故乔路永撤诉后，将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列为被告，再一次起诉。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查明，倪振萌系长期从事废铁收购业务人员。2016年3月，湖州标立公司因污水处理改造项目需要联系倪振萌拆除彩钢棚。倪振萌通过他人联系了乔路永等3人次拆除现场，有倪振萌现场指挥乔路永三人爬上了彩钢棚，从事拆除作业。上午11时10分左右，乔路永在作业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乔路永被送往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天。出院诊断为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腰1腰3椎体性压缩性骨折。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判决倪振萌对乔路永赔偿总额承担70%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倪振萌为了个人的利益，造成乔路永终身残疾妻离子散的后果，倪振萌仅支付乔路永26983.83元医疗费。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倪振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江苏惠鹏公司述称，一、乔路永与倪振萌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是倪振萌雇佣乔路永为其拆除彩钢板房，倪振萌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倪振萌组织乔路永等人到现场，并亲自安排指挥其进行工作。倪振萌给雇员发放工资是每天200元，做一天发一天，并且提供两顿饭。倪振萌自己承认从事收购废铁30多年，证人以前也受雇于倪振萌。所以倪振萌、乔路永之间明显是雇佣关系。一审中的录音资料和证人证言均能证明上述事实。二、乔路永、倪振萌与江苏惠鹏公司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江苏惠鹏公司没有委托或者安排倪振萌拆棚子。涉案钢棚属于湖州标力公司所有。江苏惠鹏公司不可能将他人的棚子卖给倪振萌。至于湖州标立公司是如何将钢棚卖给倪振萌的，江苏惠鹏公司毫不知情。乔路永受伤后，是倪振萌为其支付医疗费。虽然倪振萌称湖州标力公司也付了10000元的医疗费，但是江苏惠鹏公司对此不知情。三，乔路永所诉的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江苏惠鹏公司不应作为一审的被告。四、乔路永对江苏惠鹏公司的诉讼时效已过，按照法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乔路勇在2016年3月受伤。本案一审前，曾经提起过一次诉讼，但当初并未将江苏惠鹏公司列为被告，故即使江苏惠鹏公司有赔偿责任，乔路永对江苏惠鹏公司的诉讼时效也已经过了。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倪振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的判决。 湖州标立公司未发表意见。 乔路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416243.22元，倪振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倪振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振萌系长期从事废铁收购业务的人员。2016年3月，湖州标立公司因污水处理改造项目的需要，联系倪振萌，拟将腐蚀严重的彩钢板房子拆除物出售给倪振萌。同月31日，倪振萌通过他人联系了乔路永等三人至拆除现场,由倪振萌现场指挥，乔路永等三人爬上彩钢棚从事拆除作业、上午11时10分左右，乔路永在作业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乔路永被送往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天，出院诊断为：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腰1、腰3椎体急性压缩性骨折；2017年12月4日，在安徽省蒙城县中医院行“左胫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住院8天；乔路永因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含救护车费用）32559.90元。期间，倪振萌为其垫付医疗费及救护车费用26983.83元，支付乔路永生活费700元。2018年4月28日，经乔路永申请，安徽庄子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庄子司鉴［2018］临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乔路永高处坠落致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造成左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高处坠落致腰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小于1／3）构成九级伤残；三期：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乔路永为此支付鉴定费2200元。2018年9月，乔路永以倪振萌、高荣法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经倪振萌申请，一审法院追加湖州金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经开庭审理及四名证人当庭作证后，乔路永撤回起诉。2019年6月，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乔路永于2015年3月开始与妻子谢俊俊租住在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桃园3号102室，从事搬运等零工工作。生育有长子乔旭阳（出生于2011年11月10日）、次女乔旭妍（出生于2016年1月17日）。 一审法院认为，倪振萌为收购废铁，通过他人联系乔路永到事发现场，并组织、指挥乔路永等人进行拆除彩钢板房子的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倪振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作业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组织工作不当，处置不力，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乔路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高空作业的风险有所了解及防范，但在作业中未尽到审慎和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经综合考量，一审法院确定由倪振萌对乔路永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现乔路永提出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损失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具体的赔偿数额以一审法院审核为准。关于误工费，因乔路永在事发前以打零工为主，无固定收入，故以2018年浙江省农、林、牧、渔业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宜；关于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分别以30元/天计算；关于残疾赔偿金，乔路永虽系农村户口，但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已居住在城镇区域一年以上，且从事非农职业，故乔路永请求以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乔路永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支持1100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乔路永就医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住宿费，并非乔路永本人及其陪护人员为治病所花费，故不予支持。关于乔路永要求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目前尚无证据证明乔路永与该两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故该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倪振萌提出的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系乔路永、倪振萌等人的实际雇主、倪振萌不应承担赔偿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经一审法院核准乔路永的损失：医疗费32559.90元（含救护车费用）；误工费22914.25元（46465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15604.50元（依乔路永诉请）；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30元/天×22天）；残疾赔偿金227853.40元（依乔路永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99469.25元（依乔路永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200元。上述损失合计415961.30元。倪振萌应承担部分：415961.30元×70%=291172.9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倪振萌支付乔路永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291172.91元,扣除已支付的27683.83元，佘欠款263489.08元，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乔路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34元，由乔路永负担2788元，倪振萌负担4746元。 二审中，乔路永、倪振萌、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倪振萌是否要对乔路永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数额标准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现有证据能证明涉案钢棚系湖州标立公司所有且倪振萌自认湖州标立公司将涉案钢棚卖给了自己，结合证人证言等证据，能证明倪振萌与乔路永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倪振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倪振萌未能举证证明乔路永与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乔路永均是湖州标立公司雇佣的工友，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倪振萌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乔路永在2018年9月起诉时以倪振萌、高荣法为被告，一审法院追加了湖州金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被告，后乔路永撤诉，并于2019年6月以倪振萌、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为被告再次起诉。上述事实以及乔路永于2019年6月3日提交一审法院的起诉状诉讼请求中写明的要求倪振萌、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内容均能证明，乔路永作为工人，对于倪振萌、高荣法、湖州金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故其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由倪振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仅是表达其要求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倪振萌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具体法律关系应由一审法院审理后查明。故对倪振萌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与乔路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情况下，直接以倪振萌与乔路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判决倪振萌承担赔偿责任系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故定残之日是时间起算点，并非是赔偿数额计算标准的时间点，对倪振萌提出应以定残之日的标准计算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乔路永因对倪振萌、高荣法、湖州金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州标立公司、江苏惠鹏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故两次起诉到一审法院，不能被认为系个人原因起诉、撤诉又起诉。一审法院根据庭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的相关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对倪振萌提出的应按第一次起诉时的赔偿标准进行计算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倪振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8元，由上诉人倪振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钱应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