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芳佯。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宇，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标，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黛莹，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芳佯因与上诉人李亚秋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芳佯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06民初21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冯芳佯不需向李亚秋返还装修款95331.4元；2.李亚秋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书称：“工程结算包括尚未到位的八台格力空调、大厅隔断和厨房明档三项，应退还装修款95331.4元。”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真实情况是，八台格力空调已安装到位，但因一审时冯芳佯的手机被对方故意摔坏，未能打印出来，也没能向法庭提供，而李亚秋在法庭上否认空调已安装的事实是公开说谎（见手机修复后的照片和视频），一审判决冯芳佯返还八台空调价值40000元明显不合理。另外，大厅隔断和厨房明档的材料冯芳佯已准备好(见证据)并开始安排施工，但李亚秋其中一位股东阻止冯芳佯施工，该损失理应由李亚秋自己承担。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撤销(2018)粤0306民初21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冯芳佯不需向李亚秋返还装修款95331.4元；并由李亚秋承担一、二审诉讼费。李亚秋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亚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芳佯立即退还李亚秋预付工程款152860.1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52860.14为基数，从2018年7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归还为止，暂计为2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冯芳佯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李亚秋签署由冯芳佯出具的《装饰施工合同》（载明承包方“深圳市格XX有限公司”并加盖公司印章）、《装饰工程报价表》，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为位于深圳市雍XX“福永雍XX店”，套内建筑面积350平方米，包工包料，工期自2018年5月8日至同年6月21日，工程款39万元（不含税）；报价表详细记载项目名称、工程量、单价及材料/工艺及用料数量说明，其中明档制作16329.6元、明档操作台5878.6元、明档操作台台面1679.6元、镂空隔断36550元、次入口玻璃门隔断7893.6元、室内空调每台5000元。后因冯芳佯未交回公司盖章的合同文本，李亚秋于同年6月11日、12日通过微信向冯芳佯催要，冯芳佯回复“合同只是个形式”，李亚秋提出邮寄后冯芳佯又推脱“今天到不了，晚上把电子档发给你”，李亚秋反复询问和确认邮寄时间，但冯芳佯均未正面回复。2018年5月20日起，李亚秋陆续向冯芳佯转账支付装修款，其中，5月20日转账111000元、6月14日100000元、7月5日50000元、7月9日10000元、7月10日20000元、7月11日15000元、7月12日20000元。2018年5月26日，重庆沃XX有限公司向冯芳佯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格力天花机8台，款项64320元。同年7月13日，冯芳佯以其个人名义与深圳市金XX有限公司签订《定制家具合同书》，定购隔断38米，总价款75000元（含安装费、运费）。同年7月14日，深圳市龙华区龙华鸿XX经营部向冯芳佯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明档定金4万元，余款4万元做完结清。冯芳佯将《收据》、《定制家具合同书》、《收款收据》拍照发送给李亚秋，以此催要进度款。施工过程中，李亚秋、冯芳佯因施工进度问题发生纠纷，并于2018年7月18日签署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冯芳佯一次性退还李亚秋工程款3万元，渝XX火锅店后续室内施工由李亚秋自行负责，冯芳佯不承担任何室内装修款；冯芳佯需于2018年7月19日将八台格力全新五匹天花机的内外机送至施工现场，以供李亚秋检验，如有不符，冯芳佯须于同年7月20日前支付李亚秋与空调相关的一切费用。协议书签订次日，冯芳佯向李亚秋转账支付3万元。2018年7月19日，李亚秋、冯芳佯再次签署《协议书》，载明李亚秋、冯芳佯同年5月8日签订《装饰施工合同》由冯芳佯为李亚秋包工包料装饰完成涉案火锅店的所有店内及门头装饰，现如今因各种外界因素导致工期迟迟不能确定，为了妥善解决相关事宜，减少双方因此造成的损失，达成协议如下：1.冯芳佯为李亚秋定的空调、大厅隔断、厨房明档必须定期提供到李亚秋工地，即同年7月21日前八台格力空调内外机送到工地、同年7月25日前大厅隔断材料到工地并由供货方安装、同年7月28日前厨房明档材料全部到工地；2.协议签订之日起，冯芳佯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耽误李亚秋施工，李亚秋不追究冯芳佯任何问题。冯芳佯与其工人的工资尾款事宜由冯芳佯自行处理，不得因此耽误李亚秋施工及日后营业；3.经协商八台格力空调内外机最迟不得迟于同年7月22日到达，如逾期未到达，冯芳佯须支付李亚秋每日租金2000元。冯芳佯出具2018年7月19日的《法医活体检验回执》称当日与李亚秋丈夫发生肢体冲突，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该份《协议书》。李亚秋确认检验回执的真实性，亦确认当日有发生冯芳佯所称的打架事件，但其丈夫亦被冯芳佯打伤，《协议书》系在双方报案后在公安机关达成。冯芳佯认可李亚秋陈述事实，并承认是为了避免因打架受到行政处罚而在公安机关达成的协议。同年7月24日，李亚秋签收材料接收单，确认收到明档材料不锈钢框。庭审中，李亚秋述称涉案的渝XX火锅店已于2018年9月16日营业。李亚秋主张冯芳佯未按2018年7月19日签署《协议书》的约定完成空调、厨房明档、大厅隔断的送货，并确认按冯芳佯提交报价表有关该三项报价应扣减工程款。庭后，冯芳佯向法院提交加盖深圳市格XX有限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工作证明》，拟证明其任职情况及受公司指派跟进涉案工程的情况，因两份文件均没有公司负责人或出具人员署名，法院就该公司出具上述文件的实际情况进行了调查取证。经查，深圳市格XX有限公司注册地为深圳市福田区园岭街道华林社区XX工业区427栋601，法院工作人员到达注册地后未见到该公司营业机构及工作人员。后经冯芳佯指引，法院工作人员前往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2098号广XX集团大厦调查，上述地址均未有悬挂格XX公司标识，亦无该公司办公场所。冯芳佯找来“公司员工”李某某、罗某某，二人在询问笔录中均明确表示并非深圳市格XX有限公司正式员工，罗某某称实际上其与冯芳佯都属于广XX集团的正式员工。法院认为，深圳市格XX有限公司虽经依法注册，但并未在注册登记地设立经营实体，冯芳佯虽提交加盖有该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工作证明》，但其上并未有公司负责人及文件出具人员签名，冯芳佯亦不能就上述文件的形成过程予以合理解释说明，法院对其真实性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冯芳佯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庭审中，李亚秋、冯芳佯均确认《装饰施工合同》文本系由冯芳佯于2018年5月8日出示给李亚秋签署并带回盖章，冯芳佯虽辩称其已将公司盖章的《装饰施工合同》、《装饰工程报价表》寄给李亚秋，但在李亚秋否认的情况下其并不能出示有效凭证。李亚秋提交经冯芳佯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直至2018年6月11日李亚秋仍有通过微信向冯芳佯索要加盖公司公章的合同文本，冯芳佯在聊天中并未予以正面回应，虽在庭审中辩称事后有邮寄，但未出示邮单或快递单号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冯芳佯主张施工前已向李亚秋送达加盖深圳市格XX有限公司公章的《装饰施工合同》，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深圳市格XX有限公司并未有经营实体，冯芳佯亦不能就其出示仅加盖公章但未有公司负责人或授权代表签字之合同的取得方式予以合理说明，其提交该份《装饰施工合同》真实性存疑，并不能认定深圳市格XX有限公司具有事后追认冯芳佯以公司名义与李亚秋签署《装饰施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实际履行过程中，装修款系由李亚秋转账给冯芳佯，冯芳佯亦是以个人名义定购用于涉案火锅店的装修材料，因工期延误产生纠纷后冯芳佯亦以个人名义与李亚秋就善后事宜签署《协议书》，李亚秋、冯芳佯间已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形成了涉案火锅店按《装饰施工合同》、《装饰工程报价表》约定内容执行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冯芳佯作为承揽方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冯芳佯作为自然人，未依法取得工程承包资质，李亚秋、冯芳佯之间的《装饰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归于无效，但涉案火锅店已投入使用，应视为冯芳佯所完成部分已竣工验收合格，有关工程进度款应参照合同约定执行。结合双方分别于2018年7月18日、7月19日签订两份《协议书》的内容，李亚秋、冯芳佯实际对已完成装修工程进行了结算，即包括尚需到位的八台格力空调、大厅隔断及厨房明档三项，李亚秋应支付装修款为29.6万元。冯芳佯虽主张已按《协议书》约定交付八台格力空调及大厅隔断、厨房明档材料，但其仅能提交明档不锈钢框架的交付凭证，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亚秋要求冯芳佯按《装饰工程报价表》载明的报价退回装修款，法院予以支持。报价表载明室内空调每台5000元，八台应为40000元；大厅镂空隔断及次入口玻璃门隔断合计44443.6元；明档制作（含操作台）、操作台台面合计23887.8元，以上费用合计108331.4元。鉴于厨房明档的不锈钢框架已按期送料，酌减不锈钢框架材料款13000元，法院判令冯芳佯退回李亚秋装修款95331.4元（108331.4元-13000元）。至于违约金，因《装饰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而双方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李亚秋以冯芳佯违约为由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违约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亚秋与冯芳佯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无效；二、冯芳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亚秋返还装修款95331.4元；三、驳回李亚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99元，由李亚秋负担612元，由冯芳佯负担1087元。本院二审期间，冯芳佯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空调从运输到安装的相关费用以及现场安装的照片，证明已经安装到位。2.关于大厅隔断有定制的合同书、报价单、制作厂商打包准备运送的图片以及付款记录。3.李亚秋接受厨房明档材料。4.李亚秋拒绝冯芳佯入场安装。李亚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不予认可，冯芳佯并没有将空调实际安装，李亚秋在一审中提交的空调、购销合同，足以证明李亚秋于2018年7月29日重新向深圳市永福公司订购了九台空调，后面的空调是李亚秋自己安装。对于证据2、证据3不认可，冯芳佯虽然订购了30多万元的货，但是仅安装了一部分隔断。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诉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冯芳佯应否退还李亚秋装修款95331.4元。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根据李亚秋提交的2018年7月18日、7月19日签订两份《协议书》，冯芳佯并未供应和安装八台格力全新五匹天花机、大厅隔断、厨房明档，虽然冯芳佯主张双方达成2018年7月19日协议时存在肢体冲突，但由于该协议系在公安机关协调下达成，一审采信该协议并无不当。冯芳佯在二审提交的微信记录、照片李亚秋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冯芳佯未能提供原审载体予以核对，而且显示系在2018年7月19日前形成，故不足以说明冯芳佯已经供应并安装符合双方约定质量的格力空调，不足以推翻冯芳佯与李亚秋于2018年7月18日、7月19日签订两份《协议书》反映的事实。由于就2018年7月19日之后履行《协议书》事实冯芳佯仅能提交明档不锈钢框架的交付凭证，未能提供关于八台格力全新五匹天花机、大厅隔断等交付有效证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冯芳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183元，上诉人冯芳佯已预交，由上诉人冯芳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丁    婷审判员 何  万  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刘锦锦（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