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办同乐居委会水流田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尤国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爱珠，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昊，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优，男，195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义刚，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仁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优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仁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葛优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图片为剧照，并非葛优肖像。对“葛优躺”剧照的使用，不同于直接使用葛优的个人照片，应同传统商业直接使用肖像相区别，且完全不会使网络用户误认葛优与我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我公司不构成侵犯肖像权。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侵犯葛优的肖像权，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也超出了合理范围。葛优在一审中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我公司所发涉案文章受众面极小且早已删除，情节显著轻微，我公司也没有因此获利。此外，一审诉讼费分担不合理。葛优未参与本次诉讼，但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深圳仁豪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葛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深圳仁豪公司1.立即删除涉及侵权链接及侵权图片；2.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葛优公开赔礼道歉；3.赔偿葛优经济损失400000元、合理开支10000元；4.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优系国内著名演员，主演多部影视剧，在国内享有较高的知名度，其在室内大型情景剧《我爱我家》中季春生一角，形象突出，特色鲜明，具有较高的辨识度和代表性。2018年6月11日，北京市首佳公证处经葛优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2018）京首佳内民证字第02951号公证书显示：微信公众号摩迪卡家具，微信号：×××-2013。账号主体深圳仁豪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发表标题为“享受葛优躺？那得先有款舒适的沙发！”的文章，内容有包括编辑文字内容“谁能想到？葛大爷20多年前在电视剧里随便一趟，竟然成为今天的网红和表情包……呵呵，你以为享受一场美滋滋的葛优躺，光靠“秘籍”就够了么？骚年，你还是足够连青！享受一场美滋滋的葛优躺，你还需要一款舒适的沙发，比如仁豪.迪诺雅这款L型沙发……”，并在文章中使用9幅《我爱我家》剧集中“季春生”躺在沙发上剧照的截图。经查询，微信公众号摩迪卡家具，微信号：×××-2013。账号主体深圳仁豪公司。庭审中，葛优确认未将其肖像权，转让或授权给第三方管理使用。且涉案图片已经删除。一审法院认为：肖像，是指以一定的物质形式再现出来的自然人的形象。肖像权是自然人所享有的对自己肖像上所体现的人格利益为内容的一种具体人格权，是以肖像所体现的精神利益和物质利益为内容的民事权利。葛优作为有较高知名度的演员，其肖像权中包含着一定的财产利益，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葛优作为肖像权人，对自己肖像的商业使用价值享有支配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肖像。深圳仁豪公司使用的图片系《我爱我家》电视剧剧集播放截图，系剧照，而剧照必然涉及表演者的肖像，影视剧照中的演员形象体现了演员的个性特征，不同的演员塑造的艺术性形象也有所不同，因此承载着演员的人格利益，演员突出形象的影视剧照具备肖像的法律特征，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同时作为一个独立于影视剧之外的静止影像，更突出了演员的外在形象特点，演员本人的人格利益体现亦更加明显。即剧照涉及双重利益，即制片者的著作权和表演者的肖像权，故如将剧照用于商业用途，需获得双重许可，故即使取得制片方著作权的许可，亦需获得表演者基于肖像权的许可，故《我爱我家》电视剧的制片者应对该剧照享有著作权，葛优作为剧照中“季春生”一角的表演者，对剧照中的肖像亦享有肖像权，且该人物形象突出，特色鲜明，具有较高的辨识度和代表性，受到广大公众的喜爱，故葛优在该剧照中的人格利益尤其明显。本案公证书中所涉及的微信公众号文章中使用了葛优图片，且深圳仁豪公司经营的该微信公众号具有商品推荐功能，并显示深圳仁豪公司微信公众号二维码，起到的商业宣传作用。深圳仁豪公司未经葛优许可，商业性使用葛优肖像的行为，侵犯了葛优的肖像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对于赔偿数额，法院考虑葛优作为明星，其肖像所具有的商业价值，根据葛优的知名度、深圳仁豪公司对其肖像的使用方式、使用范围，结合深圳仁豪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当前市场因素酌情确定损失金额。对葛优超出部分的有关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葛优未提供维权成本的票据，但其律师参与了出庭等活动，法院对其合理支出予以酌定。因涉案图片已经删除，故葛优要求删除图片一节，法院不予再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摩迪卡家具”首页持续十日登载致歉声明，向葛优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依葛优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赔偿葛优经济损失81000元及合理支出1000元；三、驳回葛优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本院分述如下：一、深圳仁豪公司是否侵犯了葛优的肖像权。肖像权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再现、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剧照是肖像权的载体之一，当一般社会公众将表演形象与表演者本人真实的相貌特征联系在一起时，表演形象亦为肖像的一部分。“葛优躺”表情包中的纪春生（二混子）这一剧照形象，其相貌、表情、体态、手势等外部特征均由葛优演绎，该剧照形象能够引起社会公众将其与葛优的关联，“葛优躺”这一网络热点词本身也能体现公众通过剧照对葛优的认知。该剧照中葛优虽然经过了化妆，但对于熟知葛优形象的人均能一眼识别其是葛优，剧照本身并非掩盖葛优的本身形象。因此葛优对该剧照享有肖像权。本案中，深圳仁豪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中为其产品做广告宣传，使用了9幅“葛优躺”剧照并配有不同的文字，显然加强了深圳仁豪公司所经营产品的宣传力度，能够更为博取广大阅读者的眼球，增强广告宣传的吸引力，明显具有商业性质。同时，微信作为现在广为使用的互联网媒介，其传播范围和速度更具有优势，即便是公众人物对肖像权在涉及新闻等公共利益时需容忍他人有限度地使用，但在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在使用时加入商业信息，则属于侵权行为。深圳仁豪公司上诉认为表演者形象与个人形象不能等同故而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的深圳仁豪公司赔偿数额是否适当。葛优作为著名演员具有较高的社会知名度，其肖像已具有一定商业化利用价值，深圳仁豪公司对葛优肖像权的侵害，必然导致葛优肖像中包含的经济性利益受损。对于葛优主张的经济损失，应综合考虑葛优的知名度、侵权微信的公开程度、深圳仁豪公司使用照片情况、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可能造成的影响等因素予以确定。对于深圳仁豪公司因此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现无法确定；而葛优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失的具体数额。综合考量涉案微信公众号的影响力及点击浏览量等情况，葛优主张的经济损失40万元过高，对于此侵权行为给葛优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9000元。对于葛优主张的合理支出10000元，因葛优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该损失实际存在，故葛优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葛优的该项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三、本案诉讼费用的分担是否合理。经本院核查，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用的计算确实存在不当，但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结果，本院将在本判决中对诉讼费用进行调整。综上所述，深圳仁豪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7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7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葛优经济损失9000元；四、驳回葛优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5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葛优负担200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已交纳），由葛优负担52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姜 斐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