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峨尊，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保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鲜，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教场口街1号2号楼412（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晓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学工，男，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魏峨尊与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山竹公司）、胡学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峨尊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关于借款利息自2019年1月29日起计算的内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自借款之日起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胡学工对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应当自借款之日起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提交的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胡学工、魏峨尊于2016年11月16日签署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公司向股东个人或其他公司、个人借款时，公司需向出借方按银行贷款利率付息。签订该协议时，上诉人魏峨尊系出借人华夏安健检测评价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太博医院有限公司、青岛弘康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上诉人系基于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借款利息的承诺向其出借款项，协议中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应当及于各出借人，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应当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向出借人支付利息。二、被上诉人胡学工应当对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股东资产与公司资产难分你我，互为所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难以分辨的情况下，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应认定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案涉借款及公司销售款支付至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户后，分别被转入被上诉人胡学工、胡学工的配偶王琴及由胡学工、王琴实际控制的北京软为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户，被上诉人胡学工与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同时统观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交易流水，被上诉人胡学工系从2014年开始实际控制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已经丧失独立地位，被上诉人胡学工应当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即使被上诉人胡学工不应对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也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根据2016年10月26日被上诉人胡学工、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魏峨尊及案外人郭毓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受让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前的债务由转让方承担，胡学工作为转让方应当对2015年7月15日青岛弘康贸易有限公司的25万元借款承担还款义务。同时根据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胡学工、魏峨尊2016年11月16日签署的协议内容，公司对外借款时，股东个人均应按本人在公司所占股份比例数额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胡学工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按照其出资比例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胡学工应当对被上诉人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北京山竹公司、胡学工辩称，1、对一审认定公司借款有异议，双方之间作为合作伙伴之前一直约定推广被上诉人开发的系统，该系统系被上诉人的知识产权，上诉人称有资源及资金，因此才参与到被上诉人公司的经营，成为被上诉人的股东，上诉人承诺提供资金购买一部分原始股东的股权一部分增资，增加公司现金。被上诉人所有借款都有借款凭证。上诉人受让股份204万，都是胡学工支付给出让方，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该204万就是股权转让款。2019年1月29日立案前，上诉人未找被上诉人催要借款。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销售总监，且安排人担任总经理，上诉人很了解被上诉人公司经营，不可能出现疏漏。2、胡学工不应对被上诉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胡学工在2017年3月2日至2018年6月1日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成为股东，但被上诉人公司成立于2005年，已经成立13年。3、胡学工不应对山竹科技股权转让协议涉及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因转让方是北京山竹公司，胡学工只是代表公司在上面签字，有授权书。4、上诉请求第三条有异议，保全费等应由上诉人承担。胡学工本来就不应对北京山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相关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北京山竹公司对上诉人没有借款，即使有债务关系，北京山竹公司也不存在借款不还，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有借款，也未催要过款项。因财产保全查封了公司账户，造成了巨大合同无法执行，公司业务全部流失，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等给被上诉人公司带来财务损失由上诉人承担。 魏峨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山竹公司、胡学工向魏峨尊偿还借款本金820725.33元并以借款本金820725.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向魏峨尊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为98516元，以上两项合计919241.33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北京山竹公司、胡学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5日，青岛弘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康贸易公司）向北京山竹公司转账250000元，标注的转款用途为借款；2016年11月30日，魏峨尊向北京山竹公司转账241741.33元，标注的转款用途为借款；2016年12月30日，华夏安健检测评价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安健公司）向北京山竹公司转账250000元，标注的转款用途为借款；2017年3月24日，青岛太博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博医院）向北京山竹公司转账45000元，标注的转款用途为借款；2017年4月25日，太博医院向北京山竹公司转账15000元，标注的转款用途为借款；2017年5月26日太博医院向北京山竹公司转账18984元，标注的转款用途为借款。2019年1月21日，魏峨尊与弘康贸易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弘康贸易公司将其对北京山竹公司的债权250000元转让给魏峨尊。弘康贸易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向北京山竹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邮件跟踪状态显示投递并签收，签收人：单位收发章。2019年1月21日，魏峨尊与华夏安健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华夏安健公司将其对北京山竹公司的债权250000元转让给魏峨尊。华夏安健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向北京山竹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邮件跟踪状态显示投递并签收，签收人：单位收发章。2019年1月21日，魏峨尊与太博医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太博医院将其对北京山竹公司的债权78984元转让给魏峨尊。太博医院于2019年1月25日向北京山竹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邮件跟踪状态显示投递并签收，签收人：单位收发章。 另查明，2016年10月26日，胡学工、北京山竹公司与魏峨尊、郭毓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魏峨尊、郭毓锟受让北京山竹公司19.065%的股权，签字前债权债务由转让方承担。2016年11月16日，北京山竹公司、胡学工、郭毓锟、魏峨尊签订协议，载明“经北京山竹公司股东胡学工、魏峨尊、郭毓锟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二、公司全体股东在公司流动资金出现困难时或公司有合同额较大的订单时，均有义务向公司提供流动资金。三、若公司向股东个人或其他公司、个人借款时，股东个人均应按本人在公司所占股份比例数额承担连带责任。四、公司需向出借方按借款实际银行贷款利率按约定付息”。 再查明，胡学工于2017年3月2日登记为北京山竹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岛弘康贸易公司、华夏安健公司、太博医院、魏峨尊与北京山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上述公司与魏峨尊进行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山竹公司是否应当向魏峨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二、胡学工是否应当对北京山竹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法庭调查，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焦点问题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条款是出借人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况，即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只要能够通过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等，证明款项已经实际支付给被告，则可以认定原告就其与被告之间借款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被告否认原告提出的借款事实主张，以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等进行抗辩，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魏峨尊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魏峨尊及弘康贸易公司、华夏安健公司、太博医院已经向北京山竹公司支付了820725.33元，从北京山竹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中亦可以确认被告收到案涉款项，魏峨尊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已尽到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北京山竹公司否认其与弘康贸易公司、华夏安健公司、魏峨尊及太博医院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主张各方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及股权转让关系，案涉款项是为支付合同款及魏峨尊收购山竹公司股权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其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山竹公司提交了其与华夏安健公司签订的《实验室信息管理系统销售合同》、与弘康贸易公司签订的《污染源在线监测管理系统项目合同》及《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证明北京山竹公司收到的款项为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及股权转让款，而非魏峨尊主张的借款。但魏峨尊提交的合同附加条款证实上述两份合同系虚拟合同，该合同对双方无法律约束力。魏峨尊提交的该两份合同附加条款足以否定北京山竹公司提交的前述两份合同。且根据魏峨尊提交的银行交易凭证可以看出，弘康贸易公司、魏峨尊、华夏安健公司、太博医院向北京山竹公司的转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7月15日、2016年11月30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4月25日、2017年5月26日，而北京山竹公司所称的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11月11日和2016年11月23日，且前述公司转账给北京山竹公司的款项与北京山竹公司所称的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也不能相互对应。综合双方举证及各自对事实的陈述情况，魏峨尊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北京山竹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对弘康贸易公司、魏峨尊、华夏安健公司、太博医院与山竹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予以确认。弘康贸易公司、华夏安健公司、太博医院将其各自对北京山竹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魏娥尊，并向北京山竹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上述公司与魏娥尊之间的债权转让已成立，北京山竹公司应当向魏娥尊偿还借款本金820725.33。因本案所涉借款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亦未约定借款利息，故魏峨尊主张借款利息自借款之日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但在魏峨尊起诉后，北京山竹公司仍占用该款项，其应当向魏峨尊支付相应的利息，其中，自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股东资产与公司资产难分彼此，互为所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辨明的情况下，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应认定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本案中，从魏峨尊提交的北京山竹公司银行交易明细看，虽北京山竹公司与胡学工之间有账目往来，但该账目往来在北京山竹公司的整体账目中，并不是主体，仅凭该交易明细，不足以证明胡学工与北京山竹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而魏峨尊未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其主张，故魏峨尊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山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魏峨尊借款本金820725.33元及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的自2019年1月29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魏峨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92元，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山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魏峨尊主张胡学工与北京山竹公司财产混同，胡学工应对北京山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魏峨尊目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胡学工与北京山竹公司财产混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借款利息，本案所涉借款仅有转账记录，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并未约定借款利息，魏峨尊要求自借款之日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魏峨尊要求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胡学工对北京山竹公司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系内部约定，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协议载明的转让方为北京山竹公司，故魏峨尊的该主张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魏峨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2元，由上诉人魏峨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冯耀辉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