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恒瑞海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内南小街国英1号B1-0101。法定代表人：臧宇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龙，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集，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通顺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桥东街13楼北109-5室。法定代表人：鲍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秋月，北京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恒瑞海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恒瑞海公司）因与北京天通顺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通顺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0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恒瑞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京0102民初30848号判决；二、改判驳回天通顺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天恒瑞海公司一审答辩陈述的是天通顺达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未经审计，一审法院却认定成天恒瑞海公司主张已经审计支付的工程款包括案涉款项。2、（1）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已经结算合同价款的报审工作均是由天通顺达公司自行完成的，具体经办人员是天通顺达公司项目负责人朱某。报审材料天恒瑞海公司均未经手。天通顺达公司一审陈述曾将诉争油漆款进行报审，后又撤回。因此，天通顺达公司如何报审，分几次报审是其自主行为，并非天恒瑞海公司义务，一审法院将工程款结算报审认定为天恒瑞海公司义务事实认定错误。（2）西城区财政局按照审计报告对没有约定价格的工程量予以审计并支付了工程款，比如灯具安装、电气部分增项等，一审以商洽部分没有约定价格而无法送审并结算是不成立的。（3）一审判决关于“最终价格以发包人审计结果为准”认定为非付款条件是错误的。装修工程增项补充合同约定，《增项表》确认后，增项款待工程完工验收后，且通过甲方委托、西城区区财政及专业评估机构对工程的审计后与原合同款同期支付。在已履行结算工程款项，也是只有经施工方提交报审材料，西城财政局委托的审计机构审计后，西城区财政局才会拨付工程款。在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形下，天恒瑞海公司以自有资金支付工程款与合同约定不相符，超出了天恒瑞海公司签订合同所能预见的法律风险。3、一审判决天恒瑞海公司向天通顺达公司支付油漆工程款478179.66元，违反了公平原则，也违反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本案诉争工程并非天恒瑞海公司项目，已经结算的工程款项也来自于审计后的财政划拨，天恒瑞海公司在本案工程中没有一分钱获益。一审组织司法鉴定是错误的。天通顺达公司已经认了工程款结算总额，经过审计并付款，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对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申请造价鉴定的法院不予受理。天通顺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双方经过洽商变更，增加了本案诉争油漆粉刷项目，我们也按照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施工，工程完成验收交付，上诉人对于诉争项目没有及时予以审计和结算。原有审计报告中并不包含本案诉争的油漆、原木门窗、清理刷油漆的项目，对于诉争的款项并没有经过审计，也没有进行付款。2、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了最终以发包人审计为准，实际是通过审计方式确认工程价款，本案一审过程中已经通过鉴定方式完成了涉案工程价款的确定。工程价款的支付条件不是如上诉人所陈述的。应当是双方完成竣工验收之后，由对方向我们支付价款。本案诉争的审计义务，在于上诉人一方，我们只是配合上诉人提供结算材料。3、无论本次诉争款是否来源天恒瑞海公司的资金，天恒瑞海公司作为发包方，在天通顺达已经完成施工项目交付验收的情况下，价款都应由天恒瑞海公司支付。4、关于上诉人所说的司法鉴定程序违法，我们认为原有的审计项目并不包含诉争的项目，原有审计报告结算不包含本案诉争的油漆粉刷的工程款，我们认为双方对于这部分价款没有确定数额，一审法院通过鉴定方式对本案诉争维修项目进行价款确认，属于合法程序。天通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恒瑞海公司支付油漆粉刷工程款914903.40元；2.判令天恒瑞海公司支付家具款18095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天通顺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撤回第2项判令天恒瑞海公司支付家具款1809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6日，发包人天恒瑞海公司与承包人天通顺达公司工程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修缮及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合同内容有：“第一部分协议书。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XX2号院装修改造，工程地点，XX2号院，资金来源财政拨款，工程内容及性质，装修改造。二、工程承包范围及方式，承包范围，工程项目内容，装饰工程、电气改造、地暖工程、排风改造、吊顶工程、空调工程、家具采购。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6年5月18日，竣工日期，以实际竣工时间为准。五、合同价款，1458280.67元。六、合同文件的组成，本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本合同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及作法说明、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双方就本工程签订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八、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九、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支付的款项。第二部分合同条款。第1条工程师及项目经理，1.1发包人委托北京希达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工程进行工程监理，监理工程师姓名许斌，职务总监，其职权主要内容，装饰施工全过程监理。1.2承包人委派施工场地的项目经理姓名，朱某，职务，项目经理。第2条发包人工作，2.5发包人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验收和检查，按约定拨付工程款，办理竣工验收结算和其他各项事宜。第3条承包人工作，3.2严格按照标准、规范、图纸及作法说明、安全操作规程、消防安全规定、环保规定认真组织施工，做好施工场地安全、保卫、消防、清洁工作；做好质量验收记录；参加竣工验收；编制工程结算。第8条合同价款与支付，8.1双方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2）方式确定，（2）可调价合同，合同价款调整原因包括有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变化的影响，北京市房屋修缮工程定额管理处公布的价格调整；7天内非承包人因停水、停电、停气造成停工累计超过8小时；双方约定的其他调整原因等，双方约定具体调整因素及调整方法，最终价格以发包人审计结果为准。8.2本合同生效后，发包人分三次按下表支付工程价款，尾款待工程结算时一次支付，财政资金到位且合同签订后15天付款50％，金额729140.34元；竣工验收合格且审价结束后15天付款40％，金额583312.27元；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二年后的7个工作日付款10％，金额145828.06元。第10条工程验收与结算，10.5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14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在合同款中约定的合同价款竣工结算。”2016年5月18日，天通顺达公司组织施工人员进场施工。2016年6月20日，天通顺达公司、天恒瑞海公司及监理单位签署《工程变更洽商记录》，内容为：“一、地暖工程，l.原设计DN50过渡器改为DN50分水器共7套；2.增加地暖供水管DN25PP-R管430米。二、电气工程，l.增加吊链式官灯22套；……8.增加JDG20穿线管2882.40米。三、吊顶装修，1.增加铝格栅吊顶36.50平方米。四、古建工程，1.地面方砖拆除271平方米；2.增加墙面乳胶漆（基层刮腻子，刷乳胶漆三遍）1010平方米；3.增加原木门窗（基层清理刷油，刮腻子，磁漆四遍，调和漆二遍）清理刷油漆1593.66平方米；4.增加地暖炉保护柜7个。”2016年6月30日，天通顺达公司完成大部分工程施工，2016年11月10日“XX2号院装修改造”工程竣工验收，该场地为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中国办事处使用。2016年12月9日，北京中平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中国办事处修缮工程结算评审报告》（以下简称评审报告），内容有：委托单位北京市西城区财政局，项目建设单位天恒瑞海公司，施工单位天通顺达公司。五、评审结论，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中国办事处修缮工程送审结算金额为1706561.52元，审核金额为l683067.52元，核减金额为23494元，1.合同部分，送审金额及审定金额均为1458280.67元；2.洽商变更部分，送审金额178280.85元，审定金额154786.85元，核减金额23494元。一、建安工程费合计，送审金额1636561.52元，审定金额1613067.52元，核减金额23494元；二、监理费，送审金额7万元，审定金额7万元，合计，送审金额1706561.52元，审定金额1683067.52元，核减金额23494元。六、重要事项说明，1.工程量多计，洽商部分电气工程原报明配管工程量为2882.40米，实际工程量为2552.40米；古建工程原报仿古大理石工程量为-24.76米，实际工程量为-49米，评审均予以调整。2.材料价格偏高，洽商工程阳光棚原报采光天棚单价为751.45元／平方米，评审为673.27元／平方米。经法院核对，在上述评审报告中未见有关洽商增加“原木门窗（基层清理刷油，刮腻子，磁漆四遍，调和漆二遍）清理刷油漆1593.66平方米”项目送审审定内容。至2018年9月，天通顺达公司收到天恒瑞海公司支付的最后一笔质保金，天通顺达公司收到了上述评审报告中的全部审定金额1683067.52元。天恒瑞海公司对天通顺达公司在本案主张的油漆粉刷工程价款提出异议，天通顺达公司申请进行工程量评估鉴定。经随机抽取鉴定机构，法院委托北京博睿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咨询公司）进行鉴定。2020年1月9日，咨询公司出具京博鉴字（2020）第00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意见书），该意见书的内容有：六、工程造价结论意见，确定部分131304.22元，不确定部分346875.44元（原告诉求）。确定部分的工程量为603.95平方米，不确定部分的工程量为586.94平方米。七、造价鉴定说明，5.不确定部分（原告诉求），（1）工程量依据“现场踏勘记录及简图”据实核算计入；（2）工程做法依据“工程做法（原告诉求）计入”。2019年11月20日，天通顺达公司向咨询公司预付了鉴定费11600元。就法院针对施工合同中“最终价格以发包人审计结果为准”的理解及实际履行的询问，天通顺达公司称“发包人就是天恒瑞海公司，是被告的义务”；天恒瑞海公司称“由原告来提交报审的材料，然后我们协助他去进行审计，原告去报审，包括这些明细。然后最终以这个审计中介机构它的审计结果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天通顺达公司与天恒瑞海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一、关于天通顺达公司在本案主张的洽商变更工程问题天通顺达公司出示的2016年6月20日天通顺达公司、天恒瑞海公司及监理单位签署的《工程变更洽商记录》（以下简称洽商记录）及意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存在天通顺达公司主张的洽商增加的“原木门窗清理刷油漆”项目（以下简称案涉施工项目），且为天通顺达公司实际施工。二、关于审计报告中的审定金额是否包括案涉施工项目问题天恒瑞海公司就其已付工程款中包括案涉施工项目工程款的主张，没有出示证据佐证，且在审计报告中亦没有针对案涉施工项目的记载，故对天恒瑞海公司的此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案涉施工项目的工程量及价款问题天通顺达公司主张的案涉施工项目工程量与鉴定机构实测的工程量存在显著出入，就工程量，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认为1190.89平方米。就价款，现存工程量中存在超出洽商记录中表述的工作方法部分，而现无证据证明天通顺达公司未按诉求的工作方法进行施工，故鉴定意见中不确定部分金额可计入价款。四、关于审计问题施工合同第8条合同价款与支付8.1约定“最终价格以发包人审计结果为准”，天恒瑞海公司以此进行履行抗辩。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资金来源为财政拨款，工程为政府投资项目，天恒瑞海公司虽为发包人，但并非以其自有资金给付工程款，故约定以审计结果确定最终价格。报审为天恒瑞海公司的合同义务，双方在本案中争议的施工项目为洽商增项，没有合同价格作为报审依据。在本案诉讼中，就当事人之间的价格争议，通过鉴定解决，该上述条款是对价格确认方式的约定，非付款条件之约定，故天通顺达公司的履行抗辩不成立。综上所述，天恒瑞海公司应将案涉施工项目的工程款给付天通顺达公司，但天通顺达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金额缺乏证据佐证，法院不予确认，对天通顺达公司超出法院认定金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工程结束后，发包人、承包人需相互配合进行结算，造成本案争议，双方均有责任，故法院确定双方均负鉴定费用。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北京天恒瑞海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北京天通顺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油漆粉刷工程款四十七万八千一百七十九元六角六分；二、驳回北京天通顺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天恒瑞海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装修工程增项补充合同》。天恒瑞海公司主张该补充合同于2016年5月16日与施工合同同日签订，双方约定增项款完工验收后，通过甲方委托方、西城区区财政及专业评估机构对工程审计后与原合同款项同期支付。天通顺达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天通顺达公司主张该补充合同针对的是阳光房，与本案无关。2、2016年11月30日《结算总价》。天恒瑞海公司主张天通顺达公司向审计机构报请的结算总价已经自认工程结算总金额为1636561.52元（不含监理费70000元），其中古建工程204323.17元。油漆款属于古建工程部分。天通顺达再次主张古建工程部分油漆款没有依据。天通顺达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天通顺达公司主张结算总价不包括诉争油漆粉刷款，该部分没有审计和报价。3、（2019）京02民终15314号判决书。天恒瑞海公司主张生效判决认定天恒瑞海公司不存在拖欠天通顺达工程款的事实。天通顺达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天通顺达公司主张该判决没有体现拖欠工程款，只是说明支付了150多万元的工程款。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恒瑞海公司与天通顺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天通顺达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施工的合同义务，天恒瑞海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关于报审义务的承担主体问题。天恒瑞海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天通顺达公司系承包方，天通顺达公司按照天恒瑞海公司的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双方并未约定天通顺达公司负有报审义务。在评审报告中，明确载明建设单位天恒瑞海公司对所提供结算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负责。因此，报送结算审计并非天通顺达公司的义务。关于争议款项是否达到付款条件的问题。根据双方施工合同，工程价款分三次支付，第三次付款条件为验收合格之日起满2年后的7个工作日，尾款待工程结算时一次支付。天恒瑞海公司主张按照增项补充合同约定，增项款应在通过审计后与原合同款项同期支付。如前所述，报送审计并非天通顺达公司的合同义务，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超过3年，对涉案工程争议金额亦已经过鉴定确定，天恒瑞海公司应当据此支付工程款项。天恒瑞海公司仅以未经审计为由不支付油漆粉刷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天恒瑞海公司主张工程款项来源为财政拨款，此工程并非其自身项目，其并未获利，上述情节不影响其作为工程发包人承担付款义务。综上所述，天恒瑞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73元，由北京天恒瑞海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雨菡审 判 员 刘丽杰审 判 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德林书 记 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