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申15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农垦完达山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法定代表人：叶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坤，黑龙江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黑龙江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油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负责人：徐旭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北京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北京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烟台市牟平区留德润滑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法定代表人：郭钢福。再审申请人黑龙江农垦完达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完达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北京分公司)、原审第三人烟台市牟平区留德润滑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留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3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完达山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一、完达山公司与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缔约、履约、催货及解约过程均符合商业惯例及法律规定。二审判决在论证方式、法律适用方面缺乏逻辑性、认定事实错误，结论牵强，将买卖合同关系定性为企业间融资借贷关系是错误的，忽视证据的客观性而更多地利用推测，断章取义，故意偏袒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二、二审判决认定三方主体之间形成闭合性的循环贸易属于主观判断，并无实质证据。三、完达山公司对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与留德公司的交易行为始终是不知情的。四、中石化北京分公司未向完达山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完达山公司依法有权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主张违约责任。五、郭钢福的讯问笔录未经刑事审判程序确认，不具有证明效力，且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予以证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中石化北京分公司辩称，完达山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恳请法院予以驳回。理由：本案中三方之间签订的有关合同内容及后续履行具备闭合性循环买卖关系的特点。合同约定的货物流循环是由完达山公司“销售”给留德公司，留德公司“销售”给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中石化北京分公司再“销售”给完达山公司，从而形成一个封闭性循环。交易资金流向都是由完达山公司以货款的名义支付给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中石化北京分公司按照约定扣除差价后再转付给留德公司，留德公司再以支付货款名义偿还完达山公司，从而在三方之间形成闭合性资金循环。三方当事人两两之间签订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及数量完全相同，价格则是呈现逐步升高的趋势，留德公司完全是自买自卖同一商品，而且是高价买入低价卖出，该交易行为与正常的商业交易常理相悖，只有基于其他真实法律关系考虑才有可能参与到这种交易行为当中。其中完达山公司与留德公司之间的交易中，付款安排和后续处理明显符合融资借款行为特征。本案中完达山公司员工赖继伟的聊天记录、法定代表人叶强的谈话录音都可以证明完达山公司对于本案闭合交易循环始终是明知的。各方当事人对货物是否真实交付，如何交付、交货地点，甚至货物质量并未充分关注，而是更多关注自身收益及保障，故本案中各方亦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行为。原审庭审中，完达山公司承认与留德公司、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山东分公司）之间存在多笔同类贸易，完达山公司与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业务也是中石化山东分公司介绍的。原审中尽管法院要求完达山公司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留德公司、中石化山东分公司之间的贸易存在真实货物交付，但完达山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由此推断本案中相同模式下也没有真实的货物交付。原审法院调取的留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郭钢福的《讯问笔录》中，郭钢福也明确表示其与中石化北京分公司、完达山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法律关系的性质界定，应由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实质内容决定。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从交易是否具有商业合理性、付款与交货是否关联、合同权利义务分配等买卖合同基本特征方面综合认定。本案中，完达山公司与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留德公司将合同标的物3000吨润滑油基础油以2034万元的价格销售给中石化北京分公司，后又以2065．5万元的价格从完达山公司买回，这种低价卖出高价买入的行为，明显违背营利法人的经营目的与商业常理。二、完达山公司与留德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约定：留德公司作为买受人需要担保双方指定供应商的交货时间、地点、数量质量以及承担运输仓储等违约或侵权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不交货、交货数量质量不符或货物减损灭失，甚至约定了留德公司对于出卖人完达山公司对供应商、运输方、仓储方享有的主债权，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均提供担保。当市场价格下跌幅度超过订货价格5%，留德公司还需要向完达山公司补足差价等。出卖方不但规避了货物仓储、运输、交付风险，而且单方面锁定了销售利润。各方对货物的关注程度远小于对自身的收益及资金安全保障的关注程度。换言之，只有双方不以真实的买卖关系为合同目的才有可能接受。三、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主张，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不具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系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表象的企业间融资借贷法律关系。中石化北京分公司对其反驳事实的举证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完达山公司主张与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首先，完达山公司与留德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双方指定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为供应商；其次，二审庭审中，完达山公司承认与留德公司、中石化山东分公司之间存在多笔润滑油基础油的贸易。中石化山东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陈述其与完达山公司、留德公司进行的多笔润滑油基础油的贸易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完达山公司与中石化北京分公司的业务也是中石化山东分公司介绍的。再次，完达山公司员工赖继伟在2015年5月22日的QQ聊天中，询问中石化北京分公司员工魏琳杰的内容，也说明完达山公司、中石化北京分公司对彼此与留德公司分别存在合同关系是明知的。最后，2015年9月11日的谈话录音中，完达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强承认留德公司的员工王燕带着完达山公司的员工赖继伟找到了中石化北京分公司。以上事实足以认定完达山公司对本案中存在闭合性循环交易始终明知。四、本案客观上并无真实的货物交付，完达山公司参与的其他相同模式的交易中也没有真实的货物交付。各方当事人约定的货物交付凭证是《货物交付证明》，并未提供其他的货物运输、仓储等有关的真实货物交付凭证。同时，中石化山东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完达山公司之前和留德公司、中石化山东分公司之间也做过同类业务，三方之间的交易中也没有真实的货物交付。完达山公司虽然对此否认，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中石化山东分公司、留德公司之间的贸易存在真实的货物往来。五、二审法院对留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钢福进行了询问，郭钢福确认留德公司与完达山公司之间从事的多笔贸易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之前是与中石化山东分公司合作，后来变成了与中石化北京分公司合作。二审法院还调取了警方对郭钢福的《讯问笔录》。以上询问及讯问过程中，郭钢福的陈述与二审证据中留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融资说明》内容可以相互印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完达山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黑龙江农垦完达山贸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峰审 判 员  张 然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 潇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