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288号申请人：冯文杰，男，197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雁，北京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位益，北京知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北京中凌兴盛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1号东方广场东方经贸城西一办公楼11层04B室。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澜峰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董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沛峰，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冯文杰与被申请人北京中凌兴盛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凌投资中心）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冯文杰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京仲裁字第0660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中凌投资中心赔偿冯文杰因本次申请而支付的律师费200000元；申请费用由中凌投资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仲裁庭组成成员依规定应当回避，仲裁员陶修明未向仲裁委员会、冯文杰示明其与中凌投资中心、中凌投资中心代理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中凌投资中心的合伙人之一是北京澜峰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澜峰公司），马志飞系澜峰公司的股东之一，持有公司45%的股份，任董事；同时马志飞作为中凌投资中心的代理人参加仲裁程序。马志飞自2005年至2017年上半年在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任专职律师，擅长领域为股权风投、公司上市等。本案仲裁员陶修明系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数次担任律所主任职务，擅长领域为金融和资本市场方面的法律服务。两人在业务领域上高度重合。同时，马志飞律师在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执业期间，自2007年起与陶修明律师共同为多家上市公司出具过公告法律意见书，现在可查到最早一份为《蓝星清洗：关于蓝星清洗股份有限公司200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法律意见书》，故有理由确信二者应自2005年起便相识，自2007年起便有利益上的紧密合作逾十年，且二人关系非同一般。虽然2017年马志飞转所至北京卓伦律师事务所，但至2018年7月，中凌投资中心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本次仲裁时，马志飞与陶修明仍处于两年内同事关系。陶修明作为中凌投资中心一方选定的仲裁员，却未向仲裁委主动提出回避请求，直至开庭亦未按照仲裁时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二十一条向仲裁庭及当事人披露该信息，因此冯文杰有理由对陶修明仲裁员在审理该案时的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必须回避”的第三项“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因此，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可以申请撤销的情形第三项“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仲裁庭认定事实错误，裁定冯文杰给予赔偿的证据不足。1.重组未完成即分配收益的仲裁裁决有失公正；2.“300万元系投资收益的分配”的认定事实错误；3.南昌京鑫并未实际收到首期款项，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该仲裁裁决。被申请人中凌投资中心称，一、仲裁裁决不存在冯文杰所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1.案涉仲裁程序并不存在“仲裁员应主动披露信息”的情况，冯文杰所称情况亦不属于“仲裁员必须回避”的情形。首先，在2017年之前，仲裁员陶修明与仲裁代理人马志飞确均在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工作，但两人分属不同部门（陶修明属于国际部，马志飞则隶属投资银行部），且两人之间并不熟悉，并未有过业务合作。基于《律师事务所从事证券法律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证券法律业务所涉及的法律意见书应由三人签字，一个是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即律师事务所主任），另两个是项目的经办律师。冯文杰所提及的多个项目的法律意见书，均是《律师事务所从事证券法律业务管理办法》规定的证券法律业务法律意见，陶修明作为时任律所主任，必须在该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证券法律业务法律意见书上签字。但陶修明并非该等项目的经办律师，因此不能以此说明陶修明与马志飞之间曾有深度业务合作。其次，2017年7月，马志飞已离开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并前往北京卓伦律师事务所任职，在2018年9月组庭时，马志飞与陶修明已不是同事关系。再次，仲裁员作为社会成员，在工作、生活、学习中难免会与人产生在同单位工作或在同学校学习关系，这些情况并不必然产生利害关系或其他影响公正仲裁的关系。仲裁司法审查中对利害关系认定要点在于仲裁员是否知悉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守则》第五条明确规定了十一项“可能引起当事人对其公正性或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任何事由”的情形，冯文杰所提情况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由此可见，北京仲裁委员会并不认为“曾为同事关系”会导致影响仲裁员独立性、公正性，亦不要求做此方面的披露。最后，中凌投资中心之所以选择陶修明作为本案仲裁员，系因陶修明在仲裁案件所涉争议领域拥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且有很深的专业素养，可以更加清晰的查明案件事实并更加准确的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妥善处理当事人之间的争议。2.若冯文杰认为仲裁庭组成有问题，仲裁员需要回避，则应在法定时间内提出。冯文杰未在法定时间内提出上述质疑或主张，应视为怠于行使权利，其应承担相应后果。二、冯文杰所提第二项撤销仲裁裁决理由“仲裁庭认定事实错误，裁定冯文杰给予赔偿的证据不足”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故该项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三、冯文杰在此次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中提出的第二项请求“中凌投资中心赔偿冯文杰因本次申请而支付的律师费20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冯文杰的申请。经审查查明，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中凌投资中心于2018年7月9日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中凌投资中心与冯文杰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关于南昌京鑫优贝网络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之合伙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了双方当事人因上述合同引起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2018）京仲案字第2115号，该案适用自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中普通程序的规定。因冯文杰未能按期选定仲裁员，双方亦未按期共同选定首席仲裁员，依据《仲裁规则》，北京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谷海燕担任该案首席仲裁员，指定史翠君担任该案仲裁员，与中凌投资中心选定的仲裁员陶修明，于2018年9月18日组成仲裁庭。仲裁程序中，争议双方未对仲裁庭的组成人员及组成方式提出异议。在仲裁程序中，经过变更与明确后，中凌投资中心最终确认的仲裁请求为，1.冯文杰赔偿中凌投资中心损失24722250元；2.冯文杰以延迟分配金额24722250元为基数以每日0.5‰的标准向中凌投资中心支付自2018年1月21日起至其向申请人分配完毕上述股权转让款投资收益之日止的违约金；3.冯文杰赔偿中凌投资中心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费150000元；4.本案仲裁费用由冯文杰承担。2019年11月18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一）冯文杰赔偿中凌投资中心损失24722250元；（二）冯文杰向中凌投资中心支付律师费150000元；（三）驳回中凌投资中心的其他仲裁请求；（四）本案仲裁费……。另查明，仲裁员陶修明在组成仲裁庭后，签署《仲裁员信息披露表》和《仲裁员声明》，未披露任何事项和信息。2020年5月27日，北京仲裁委员会就仲裁员陶修明与中凌投资中心代理人马志飞之间是否存在应予披露和回避的事由，与仲裁员陶修明核实后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中凌投资中心代理人马志飞于2011年离开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供职于华融渝富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故自2011年起，陶修明与马志飞已不存在供职于同一单位的同事关系。马志飞离开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后，其律师执业证仍然挂在该律师事务所，但该情形不影响上述判断。陶修明确认，马志飞于2011年离开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后，未再以该所律师身份从事任何业务或工作，陶修明与马志飞也未存在任何业务合作与往来。北京仲裁委员会据此认为根据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有关规定，陶修明不存在应予披露和回避的情形。北京仲裁委员会确认，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仲裁庭组成人员也均未提出异议或回避申请。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依据。对于申请人冯文杰提出的申请请求和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冯文杰主张仲裁员陶修明存在未披露与中凌投资中心代理人马志飞存在的利害关系、应回避未回避的情形，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应当说明理由，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回避事由在首次开庭后知道的，可以在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前提出。该规定是为了确保仲裁秩序的稳定性对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明确的程序性要求。在本院审查过程中冯文杰向本院提交的其获取自互联网上的关于仲裁员陶修明与中凌投资中心代理人马志飞曾供职于同一律师事务所的证据，形成于仲裁程序终结之前，其在仲裁过程中获取上述证据不存在客观障碍。如冯文杰认为仲裁员未充分披露相关事项或者应当回避，应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仲裁庭提出，但冯文杰在开庭前甚至整个仲裁程序中均未对仲裁庭组成人员提出异议或者申请回避，系因其自身原因怠于行使权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一）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代理人的近亲属；（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四）私自会见当事人、代理人，或者接受当事人、代理人的请客送礼的。存在上述情形，即使当事人未申请回避，仲裁员亦应主动回避。本案中，冯文杰主张仲裁员陶修明存在与仲裁案件当事人代理人曾共同供职于同一家律师事务所，并在若干份法律意见书上共同署名，系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本院认为，仲裁员作为社会成员，其工作、生活、学习时会与他人产生在同单位工作或在同学校学习等客观情况并形成不同社会关系，但这些情况并不必然形成利害关系或其他影响公正仲裁的关系。仲裁司法审查中对利害关系的认定核心在于判断仲裁员是否知悉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以及仲裁员是否有意不主动披露上述相关情况。仲裁员应披露的事项，应为仲裁员知悉存在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公正性、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事项，如不主动披露，当事人则可能无法及时知晓。对是否属于应当披露的事项以及是否可能导致当事人产生合理怀疑，人民法院在对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时，需要把握合理的判断标准。本案中，冯文杰提出的仲裁员陶修明与中凌投资中心代理人马志飞曾同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系同事关系。经审查，在仲裁庭组成时，马志飞已经不在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任职。本院认为，律师事务所劳动人员流动性较高，仅凭仲裁员与一方当事人的代理人曾经在同一律师事务所工作、存在同事或者上下级关系这一情形并不能构成回避规则中规定的利害关系或其他影响公正仲裁的关系，亦不属于仲裁员需要披露的事项。冯文杰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仲裁员与一方当事人的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故对冯文杰提出的该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冯文杰主张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决冯文杰给予赔偿的证据不足，致使其蒙受巨额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冯文杰的该项主张实质上是对仲裁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提出的的异议，但撤销仲裁裁决程序是人民法院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仲裁程序的有限监督，而并非仲裁案件的二审程序。本案中，仲裁庭系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并综合考虑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作出的仲裁裁决。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如何采信、案件事实如何认定均属于仲裁案件的实体问题，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属于仲裁庭实体审理权限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的范围。故对于冯文杰提出的该项事由，本院不予审查。另，对于冯文杰要求中凌投资中心赔偿其因本次申请而支付的律师费200000元，属于当事人之间其他权利义务关系纠纷，亦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冯文杰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冯文杰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贾丽英审判员  于颖颖审判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