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陕刑终16号原公诉机关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辉，男，1969年9月5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咸阳市秦都区秦皇北路98号，住西安市长安区细柳街道北等村一组，原咸阳汽车运输公司下岗职工。2018年9月13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鄠邑区看守所。辩护人白玉珍、高嘉翊，陕西法正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辉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建堂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陕01刑初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高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高辉与被害人阙小霞（殁年46岁）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离婚。2018年6月阙小霞与李建堂结婚。因高辉对阙小霞向其女高鑫索要彩礼、殴打高鑫、向其索要租地款等对阙小霞不满。2018年9月13日上午，被害人阙小霞到西安市长安区细柳街办北等村高辉家中向高辉索要租地款未果后离开。当日13时许，阙小霞带租地人又返回高辉家，二人因租地款及家庭问题再次发生争执后，被害人阙小霞从院子出来准备离开，高辉从大门后拿起一把三棱刀追上阙小霞，持刀在阙小霞背部猛刺了一刀，致阙小霞倒地当场死亡。案发后，高辉在家门口等待，被赶赴现场的公安人员抓获。经鉴定，阙小霞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刺伤背部致上腔静脉破裂，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建堂遭受的物质损失共计38716元，其中丧葬费33716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000元。根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高辉因与被害人阙小霞的家庭矛盾纠纷发生争执，持刀杀害被害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高辉故意杀人，性质比较恶劣，社会危害性较大，本应依法惩处，惟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该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故对被告人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高辉的犯罪行为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建堂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被告人高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建堂物质损失共计38716元。高辉上诉提出，其并不是有预谋的实施犯罪，而是被害人的过错造成了其激情犯罪；其没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被害人的死亡只是个意外；其具有自首情节，且积极认罪、悔罪，一审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能够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与高辉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高辉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下列证据证实：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破案报告、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明，2018年9月13日14时许，西安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创汇路接李建堂报警，称其妻子阙小霞因索要租地款与前夫高辉在长安区细柳镇北等村发生矛盾，被高辉用刀捅死。民警到达现场后，将在现场的高辉抓获，抓捕时高辉无反抗。2、证人李建堂证明，他和阙小霞于2018年6月份结婚。他与高辉以前都在咸阳汽车运输公司上班。高辉户口在咸阳，在村上没分地。阙小霞和女儿的地，案发前几年就租出了，租地款由阙小霞的大女儿领取。因大女儿结婚，阙小霞想自己领取租地款，案发当日他便和阙小霞来找高辉要租地款。上午10时许，他在车上等，阙小霞去找高辉。因高辉不给阙小霞租地款，阙小霞就找来租地的郭强，让证明地是阙小霞租给郭强的。13时许，阙小霞与郭强及朋友一起去找高辉。他在车上看见高辉的哥哥抱着一个孩子也进了高辉家。后他看见阙小霞被撵了出来，高辉的哥哥还在骂着阙小霞。他赶紧下车往阙小霞处走，离阙小霞3、4米时，他见高辉手上拿着东西朝阙小霞后背捅了一下，阙小霞就倒在了地上。他赶紧过去用手捂着阙小霞的伤口，当时阙小霞已经没有意识了。高辉手里的刀被村里一个女的夺下。高辉返回家，嘴上还嘟囔着“看我把你弄不死”。他便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其还证明，高辉作案所使用的刀是一个三棱刀，颜色发暗，有些生锈。阙小霞女儿高鑫小的时候，他经常接高鑫放学，还和阙小霞到其三姐家去过，阙小霞三姐对他有意见，不同意他和阙小霞在一起。高鑫也反对他们结婚，所以和阙小霞关系不好，有矛盾。高鑫结婚时都没给他们说。案发前几个月，阙小霞带他去找高鑫还要过彩礼钱，但高鑫没有给。3、证人张水贤证明，案发当天下午14点左右，她看见高辉向北跑，她走到跟前发现高辉手上拿着一把刀，阙小霞倒在地上。她赶紧把高辉手中的刀夺下藏在下水道旁一个洞里。后她把刀交给了公安人员。其还证明，她没看见高辉用刀扎阙小霞，当她到跟前时阙小霞已倒地，阙小霞现任丈夫也在现场。高辉作案的刀是一把15公分长的小匕首，木把。4、证人郭强证明，2011年左右，他租了高辉家大约一亩多地，每年租金7000元，租金有时给高辉，有时给高辉的大女儿高鑫。案发当日12时许，一个40多岁的女的（阙小霞）和一个男的找到他，阙小霞让他把租地款从高辉手里要回来给她，并称地是她的。他便和朋友付宽来到高辉家，把7000元租金先要了回来，让高辉和阙小霞两人商量好再给钱。高辉就和阙小霞在院子里发生争吵。过了三五分钟，高辉的哥哥抱了个小娃也来到高辉家，说了几句话，打了阙小霞一个耳光。阙小霞就出去了，高辉的哥哥先出去，高辉也跟着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和付宽出了院子，看见在几十米远的地方阙小霞倒在地上。5、证人付宽证明，案发当日中午阙小霞和丈夫找郭强索要租地款。因前一天郭强已把7000多元租地款给了高辉，阙小霞就让郭强把钱从高辉处要过来。后他和郭强、阙小霞找到高辉，表明来意后，高辉把7000多元现金退还给他。但高辉和阙小霞因为前几年的租地钱、大女儿的彩礼、离婚等事情说的不好，双方情绪都很激动。过了一会儿，高辉的哥哥抱着一个小娃来了，质问阙小霞回来干啥。阙小霞就和高辉的哥哥吵了起来，高辉的哥哥动手扇了阙小霞一耳光并把阙小霞推出门外，高辉也直接出了大门。不到一分钟，他和郭强出门发现阙小霞脸朝下趴在地上，高辉正往他们这边走，还对他和郭强说“你俩走，没你俩的事”。他听村里人说高辉把人弄死了。其还证明，他们租了高辉家一亩多地，前几年的租金基本是高辉领的，村上给的材料登记的名字是高辉，他们一直以为地在高辉名下，事发后才知道地在高辉大女儿和阙小霞名下。6、证人高鑫证明，案发当天14时许，她父亲高辉打电话说她母亲阙小霞带人回来闹事，让她赶紧回家。她回到村里，发现母亲在村街道上躺着已经死了，她父亲在警车上。她听村里人说高辉把阙小霞捅死了。2018年7月份，她婆家给了她六万元彩礼，后来她母亲向她要这笔钱，她不给。当晚她母亲就带着李建堂到她家来要钱，还当着她婆婆的面打了她两耳光。她小时候，她父亲及李建堂都在咸阳上班，她母亲和她父亲还没离婚就和李建堂好上了，还到李建堂家住过。她劝过，但她母亲不听。她家的地在她和她母亲阙小霞名下，是通过村上租出去的，每年租金大部分是她领的，有时是她父亲高辉领取，但都会把钱给她。7、证人阙霞娃、阙侠玲（均系被害人之姐）证明，高辉和阙小霞婚姻状况不是很好，阙小霞经常说二人经常吵架、打架。阙小霞、高辉都没有固定收入，经济能力太差。8、证人高社教证明，案发当天，他抱着孙子到高辉家时看见高辉和前妻阙小霞在院子里争吵，两个年轻男子在房檐下的凳子上坐着。高辉和阙小霞在吵着一些家庭琐事，吵着吵着阙小霞就离开院子跑出去了。他抱着孙子出了院子，因为孩子哭，他放快脚步超过了阙小霞，走了大约20米的时候，听见村民喊“这咋把人给弄倒了”。他转身看见阙小霞已倒在了地上。9、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长安区细柳街办北等村街道，该街道为一南北向街道，街道地面为水泥铺设，街道两边为农村自建房屋，街道中心偏东地面上有一用蓝色塑料纸覆盖女性尸体，尸体上身穿黑色外套，内穿浅色套头T恤，下身穿黑色裤子，脚上穿黑色运动鞋。公安人员在尸体旁地面上滴溅状血迹内提取4处血迹，并对尸体下地面片状血迹予以提取。高辉家到尸体位置32米。10、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尸）字（2018）3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毒）字（2018）103号毒物检验报告证明，阙小霞肝脏检材样本中未检出安眠镇静药物和杀虫剂、毒鼠强。死者背部左侧对应衣服可见一“Y”型破口，周围血染，第八、九肋间位置可见一（1+1+1cm）×0.2cm“Y”型创口，创道由外下斜向内上延伸，深达胸腔，该创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左侧胸腔内积血及血凝块约1600ml，为致命伤。尸表呈失血貌表现，左背部创口创道向内上延伸，进入左侧胸腔，刺破心包右上侧，致心包腔内上腔静脉破裂，头部及其他脏器未检见损伤。依据创口形态及创道走向，分析致伤物为一定长度的三棱锐器，阙小霞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刺伤背部致上腔静脉破裂，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11、提取笔录及情况说明、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明,2018年9月13日，公安人员在证人张水贤的指认下在案发现场附近路面地洞处，提取三棱刮刀一把，长约12cm。12、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8）510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送检尸体旁地面血和作案刀具擦拭物中检出人血STR分型与被害人阙小霞血样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13、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8年9月14日，公安人员组织高辉对相关的作案地点进行了指认。其指认西安市长安区细柳街道北等村一组街道一处路边是其持三棱刀捅死阙小霞的地点；其家进门砖墙的缝隙处是他取刀的地方；同日，公安人员组织证人张水贤对其夺下郭辉手中的刀具并将该刀具藏匿的地洞进行了指认；2018年9月14日，公安人员组织证人李建堂对阙小霞的尸体进行了指认，确认存放在西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被害人尸体就是其妻阙小霞。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8年9月13日，公安人员组织高辉对12张不同女性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阙小霞就是他用刀捅伤的人；2019年3月29日，公安人员组织高辉对7把刀具进行混杂辨认，确认公安人员从案发现场附近的地洞里提取的三棱刀就是其所使用的刀具；同日，公安人员组织证人李建堂对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高辉就是杀死阙小霞的人；2019年1月11日，公安人员组织证人张水贤对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高辉就是持刀捅死阙小霞的人；2019年3月19日，公安人员组织证人张水贤对7把刀具进行混杂辨认，确认公安人员从案发现场附近的地洞里提取的三棱刀就是其从高辉手中夺下来的犯罪工具；2018年10月9日，公安人员分别组织证人郭强、付宽对两组各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不同女性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高辉就是持刀捅死阙小霞的人；阙小霞就是被高辉用刀捅死的女子。15、结婚证、离婚协议书复印件证明，2014年11月18日，高辉与阙小霞达成离婚协议，约定女儿高鑫、高可鑫由阙小霞扶养，盖房期间向阙小霞姐姐所借3万元由阙小霞偿还。阙小霞、李建堂于2018年6月25日领取结婚证。16、西安医专附属医院院前急救病历、现场急救记录证明，案发后经120现场检查，死者左胸刀刺伤，内脏损伤，开放性气胸，失血性休克，呼吸心跳停止，现场心电图示心室停搏，现场死亡。17、上诉人高辉供述，2014年他和阙小霞离婚。案发前两天，他在和阙小霞通电话时提出要用租地款给大女儿办婚事，但阙小霞不同意。案发当日上午10点左右，阙小霞打电话向他要租地款。11点多，阙小霞来家向他要钱，他不给。过了两个小时，阙小霞带着租地的两名男子又来到家。他不想让租地人为难，就把前一天领的7000元租地钱给了两名男子，并告诉租地人，租地款阙小霞只能领一部分，剩下的是他们女儿的。他还和阙小霞说女儿结婚的事，阙小霞不同意，还要之前的租地款，并说了几句狠话。他本来就对阙小霞很生气，阙小霞又来闹事，他说“我把你日踏了”，举起手来要打阙小霞，阙小霞就朝大门外跑。他从大门后顺手取了一把三棱刮刀追了出去。阙小霞在柴垛上拿了一根竹竿乱抡，但没打上他。他距阙小霞四五米时阙小霞向北跑，他从后面追上，用左手把阙小霞肩膀抓了一下，右手持三棱刮刀在阙小霞背部中间戳了一刀，阙小霞当时就倒了。后来他也不知刀被谁抢走了，便走回家站在门口。阙小霞现任丈夫李建堂走到阙小霞身边拨打了“120”和“110”。大概过了半小时，“120”和“110”同时到达，他就被公安人员带走了。其还供述，他作案用的三棱刮刀是他的修理工具，一直放在自家大门后。他和阙小霞没离婚时，阙小霞就和李建堂好上了。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了阙小霞，但阙小霞还是和他离婚了。他要用钱给孩子办喜事，阙小霞闹事阻止，还把李建堂带到家里来，所以他对阙小霞不客气，要么是阙小霞死，要么是他死。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违法，但此事是被阙小霞逼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高辉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纠纷，仅因家庭琐事与前妻阙小霞发生争执后，便持刀在被害人阙小霞背部猛刺一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上诉人高辉具有自首情节，故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对高辉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高辉与前妻阙小霞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后，在被害人阙小霞已经离开家中时，竟取出三棱刮刀，追赶数十米，在阙小霞背部猛刺一刀，致被害人上腔静脉破裂，伤及心包及左肺下叶，当场死亡，从其选择的作案工具、捅刺被害人的部位、力度及其归案后，多次供述其目的就是要杀死阙小霞等情节综合分析，高辉具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故其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阙小霞系高辉的前妻，其向高辉索要租地款、女儿彩礼等系家庭矛盾，不属于刑法意义的过错；原审判决已充分考虑了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并结合高辉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其具有自首等情节，对其作出了适当判处。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乌新刚审判员  刘 岩审判员  左小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