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1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翁端胜，男，196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罗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祖珍，女，196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罗山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莎莎，河南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华，女，195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信阳市羊山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耀明，罗山县宝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河南省强盛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为罗山县城关镇西城区110号。法定代表人：翁端胜，公司经理。上诉人翁端胜、林祖珍因与被上诉人杜华、原审被告河南省强盛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罗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1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端胜、林祖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莎莎，被上诉人杜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耀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翁端胜、林祖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翁端胜、林祖珍不存在怠于清算导致了公司财产毁损灭失或账册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裁判的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其他相关证据可以看出，翁端胜、林祖珍于2006年1月份依法成立强盛公司，而该公司的股东是翁端胜、林祖珍。2010年1月1日，强盛公司向杜华借款200000元，出具收条一张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同时，根据（2012）罗刑初字第111号刑事卷宗《关于强盛公司2016至2010年的财务收支核查报告》显示，强盛公司2006年的当年利润是-437845.14元，2007年的当年利润是-41328.07元，2008年无法核实收支情况，2009年的当年利润是-862359.07元，2010年的当年利润是-548012.22元，强盛公司截至2010年10月底累计亏损-2593382.15元。强盛公司的所有资产均被依法拍卖，所拍价款已不足以支付所欠的农发行8000000元贷款及利息，之所以没有组织清算是因为没有清算的必要。由此可知，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之前，强盛公司就已经处于严重亏损状态，就已经没有偿还本案借款的能力了。同时，翁端胜、林祖珍作为强盛公司的股东，作为民法上的自然人主体，不存在向杜华借款的事实，不存在怠于清算导致公司财产减少或毁损灭失的事实，更不存在怠于清算导致公司账册等丢失而陷入无法清算的事实。即使强盛公司的股东翁端胜、林祖珍依法组织了清算，债权人杜华也不可能得到清偿。因此，在债权人没有证据证明“清算义务人怠于清算导致公司财产毁损灭失或账册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明显不能让人信服。二、翁端胜、林祖珍主体不适格。1、只有强盛公司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的借款是公司行为，而非××行为，因此强盛公司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我国《民诉解释》第64条以及我国《公司法解释（二）》第10条“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尚未成立清算组的，由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可知，只有强盛公司才是适格的被告，而翁端胜、林祖珍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因此也不是适格的被告。2、翁端胜、林祖珍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不是适格的被告。根据上述“借条”等事实可以看出，该借贷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是杜华与强盛公司；而翁端胜、林祖珍与本案所争议的特定诉讼标的并无直接联系，也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因此不能作为被请求的相对人，当然不具有诉讼主体的资格。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我国《合同法》第210条、211条及《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的规定，判决翁端胜、林祖珍承担清偿责任，明显与查明事实不符，是适用法律错误。1、我国《合同法》第210条、211条的规定，是关于自然人间借款合同的生效时间、利率的规定，而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是杜华（××）与强盛公司，显然一审法院对该法条的适用不当。2、翁端胜、林祖珍的“怠于”（即使有）履行清算行为没有导致公司财产毁损灭失或无法进行清算，因此一审法院对该法条的适用也明显不当。首先，我国《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一款的规定，重点在于“股东的怠于清算的行为导致了公司财产毁损灭失，若没有毁损灭失则债权人可以得到完满的清偿”，并且是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款的规定，重点在于“无法进行清算”，若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因账册丢失等原因陷入无法清算的局面，清算义务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翁端胜、林祖珍即使组织清算，债权人也不可能得到清偿，因为强盛公司在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之前就已经没有财产了。再次，翁端胜、林祖珍不是怠于清算，而是没有清算的必要了，因为强盛公司的资产早已进行拍卖了。3、一审原告没有积极行使权利。根据我国《公司法》第183条“公司因本法第180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可知，若一审原告认为强盛公司应当进行清算，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4、一审原告自2010年起，长达10多年的期间内没有提起诉讼，一直怠于行使自己的诉权，已经丧失胜诉权。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判决明显不当，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杜华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不存在怠于清算与事实不符。2016年强盛公司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依据公司法规定，吊销营业执照后，企业应当依法进行清算。但强盛公司至今没有对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上诉人称即使翁端胜、林祖珍依法组织清算，债权人也不可能得到清偿，这佐证了其存在怠于清算的事实。清算得不到清偿与股东怠于清算而无法清偿是两种情形。因清算而不能完全得到债权清偿是合法情形，债权人不会追究公司股东责任。股东怠于清算而导致债权人得不到债权清偿是违法情形，因此股东应在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强盛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杜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按约定的月利率8厘计算）；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强盛公司注册成立时仅有股东翁端胜与林祖珍，且二人为夫妻关系，翁端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在诉讼中陈述该公司注册资金为现金出资、注册资金1008万元。该公司2016年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时至今日，公司股东对公司资产、债权、债务没有组织清算。2010年，原告杜华通过时任被告强盛公司业务厂长李先金介绍认识被告翁端胜，被告强盛公司因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200000元。由该公司财务人员张华向原告出具收据，载明“2010年1月1日今收到杜华交来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收条加盖被告强盛公司财务印章。收条上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后因被告强盛公司没有偿还借款，原告杜华多次催要，李先金于2019年元月27日在原告所持收据上注明，该复印件收杜华贰拾万整（人民币）系强盛公司向杜华的借款，月息按八厘计算。该笔借款三被告均没予偿还本息。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收据、短信截图、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开庭质证与审查，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强盛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据，向原告杜华借款200000元事实清楚，依法应予清偿。但收据上双方对借款利率并未作出明确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均未出庭作出陈述，虽有李先金2019年在收据上另行注明该借款按月息八厘计息，但不足以证实系双方当初对利息的约定。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被告翁端胜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股股东、被告林祖珍作为公司股东，二人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有义务组织清算但至今不组织对公司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作为公司的实际控股人被告翁端胜、林祖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对原告债权在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原告杜华主张的借款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翁端胜、林祖珍辩称原告将其二人作为被告起诉主体错误，理由不能成立；三被告同时辩称该笔借款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省强盛粮业集团有限公司借原告杜华人民币款20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2日始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在前款规定的期限内，被告翁端胜、林祖珍对被告河南省强盛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如不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已交纳），由三被告共同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了罗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强盛公司的基本注册信息和部分会计账册。根据罗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信息查询单、天眼查APP查询信息，强盛公司在2012年8月6日被吊销了营业执照，公司的经营期限截止到2016年12月29日。另查明，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的（2013）信中法刑终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翁端胜利用担任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之便，挪用公司人民币50万元××人进行营利活动，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并判决对上诉人翁端胜挪用河南省强盛粮业有限公司的人民币50万元予以追缴，返还强盛公司。经本院核实，判决生效后，翁端胜并未退还挪用的50万元，翁端胜辩称曾代强盛公司清偿债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翁端胜、林祖珍是否应当对强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和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关于翁端胜、林祖珍是否应当对强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强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进行清算，也未办理注销登记，依法仍享有民事诉讼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翁端胜是强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2013）信中法刑终字第99号生效判决查明事实，翁端胜在任期间挪用公司资金50万元××人进行营利活动，又怠于履行生效判决判定的返还义务，其滥用股东权利损害了公司法人的独立性，降低了公司履行债务能力，翁端胜对公司的不正当支配和控制导致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本案借贷数额并未超出其挪用资金的范围，翁端胜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考虑到原审判决翁端胜承担的补充清偿责任比连带责任轻，而被上诉人又未提起上诉，因此对该部分判决本院予以维持。林祖珍和翁端胜虽然是夫妻关系，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债务系公司债务，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林祖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林祖珍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二、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一条调整的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本案是自然人和法人之间发生的借贷，原审适用法律不当。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翁端胜、林祖珍二人作为公司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但在二审时能够提供公司账册，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二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或者无法清算，原审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罗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1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河南省罗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1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在前款规定的期限内，翁端胜对河南省强盛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翁端胜、河南省强盛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翁端胜、河南省强盛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周振力审判员  付 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艺璇书记员郑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