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舒青，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天亮，男，199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星宇，吉林启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良，男，199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西城新居小区4栋8号。法定代表人：张士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海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榆树市繁荣大街001号。法定代表人：杨文艺，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冯天亮、李万良、吉林市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树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冯天亮针对人保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二审诉讼费由冯天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人保公司支付冯天亮保险赔偿款65695.15元错误。1.案涉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二条载明了保险责任范围，“美团雇主责任保险”只承保“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三个赔偿项目。除外赔偿项目的“特别约定”，并非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及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格式合同或条款，人保公司无须履行告知义务。一审判决将“特别约定条款”等同于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责条款，于法无据。2.天天公司自行在美团网“美团保险”页面投保案涉雇主责任险，并不事先通知人保公司，也不受人保公司控制，电子投保操作步骤完成后，即时生成电子保单，此情形下人保公司无法实施对特别约定条款的告知。即时生成的电子保单当中即有显示上述特别约定的内容，一审判决也已作事实认定。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认定人保公司没有向天天公司明确说明“特别约定条款”，特别约定条款不生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依据案涉《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第三条第5项和《雇主责任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一条约定，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驾驶各种机动车车辆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所引起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据此，本案中被保险人的雇员李万良系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除外责任风险，人保公司不负责保险赔偿。4.即便法院认为须由人保公司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则根据案涉《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第三条第2项和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二条第1项、第2项约定，人保公司只应承担医疗费（62565.42元-交强险10000元）×主责70%=36795.79元、误工津贴50元/天×90天×主责70%=3150元，合计39945.79元。5.律师费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应当由交通事故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损失项目，更不是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属于人保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项目，一审判决由人保公司承担，于法无据。6.案涉“美团雇主责任险”每单只收取保险费2.6元，低价保费正是基于《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和特别约定条款载明的保险责任范围而确定。一审判决加重了人保公司的保险责任，于法无据，且背离了保险合同的公平原则。二、人保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冯天亮诉请人保公司向其赔偿事故所致损失，于法无据。1.冯天亮向李万良主张赔偿，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天天公司与人保公司是雇主责任险之财产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人保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相对权利人是天天公司，冯天亮与人保公司不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据此，冯天亮基于财产保险合同关系诉请人保公司向其承担事故损失的赔偿责任，有违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2.不同的法律关系应按不同的诉处理。冯天亮将侵权责任人和承保雇主责任险的保险人列为共同被告，系将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为一诉，于法无据。3.案涉“附加第三者责任”之保障项目，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构成该条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条件。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冯天亮辩称：1.本案直接判决人保公司承担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一审判决没有错误。2.无论保险合同如何约定，应以实际条款内容记载来区分是否为免责条款，一审判决正确。天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我公司在雇主责任险外附加三者责任险，去掉交强险的剩余部分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对于免除责任部分，保险公司未告知我公司，双方也没有签订告知书面材料，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李万良、大地保险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冯天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向冯天亮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3527.15元（该金额已按主次责任计算），其中医疗费62902.42元，复印费34.80元，二次手术费1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4573.7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9147.40元，鉴定费3250元，律师费8000元；2.判令大地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6日21时45分，李万良驾驶×××号轻骑铃木牌二轮摩托车，沿皓月大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普阳街路口处，遇有冯天亮由西南向东北方向横过皓月大路，李万良驾车将冯天亮撞伤。冯天亮受伤后到吉林省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胫腓骨干骨折等，共住院20天（从2019年8月27日至2019年9月16日），共支付医疗费62565.42。此次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绿园区大队处理，认定冯天亮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李万良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冯天亮自行委托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冯天亮后续治疗费约需19000元；冯天亮误工期限应以伤后180日为宜；冯天亮护理期限应以伤后90日为宜；冯天亮营养期限应以伤后90日为宜。另查明，李万良系其驾驶的×××号清漆铃木牌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李万良系天天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李万良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号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天天公司为李万良在人保公司投保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框架保险，保障项目包括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4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李万良驾驶×××号车辆发生事故，冯天亮在事故中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各被告对冯天亮自行委托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冯天亮因此次受伤合法的经济损失应当得到赔偿。一、关于冯天亮合法经济损失数额的认定。1.医疗费62565.42元，此事故共发生医疗费62565.42元，有票据为凭，依法应予支持，冯天亮另外主张医疗费277元，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2.护理费14573.70元，依据鉴定意见，冯天亮护理期为90天，应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的规定，以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宜，即14573.70元（161.93元×90天）；3.误工费29147.40元，依据鉴定意见，冯天亮误工期为180天，冯天亮为城镇居民，应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0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的规定，以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宜，即29147.40元（161.93元×180天）；4.交通费60元，系冯天亮事故发生当天急救产生的交通费，依法应予支持；5.营养费9000元，依据鉴定意见，冯天亮营养期为90日，每日应按100元计算，共9000元（100元×90天），依法应予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依据住院病案，冯天亮因此次事故到吉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冯天亮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3天），依法应予支持；7.后续治疗费19000元，依据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为19000元，依法予以支持；8.复印费34.80元，有票据为凭，依法应予支持；9.鉴定费3250元，冯天亮为鉴定伤情支付鉴定费3250元，有票据为凭，依法应予支持；10.律师代理费8000元，有票据为凭，依法应予支持；以上冯天亮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7631.32元。二、关于各被告的责任。此次事故冯天亮承担次要责任，李万良承担主要责任，双方应按照30％：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李万良驾驶的×××号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大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冯天亮经济损失53781.10元，具体为：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4573.70元、误工费29147.40元、交通费60元。天天公司为李万良在人保公司投保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框架保险，保障项目包括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4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保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按李万良的责任比例赔偿冯天亮经济损失65695.15元，具体为：医疗费52565.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9000元、后续治疗费19000元、鉴定费3250元、复印费34.8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合计93850.22×70％，即65695.15元。关于人保公司主张依据保险条款事故车辆属于免赔范围，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提出的保险条款系免责条款，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而人保公司未能证明其对投保人尽到足够的提示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冯天亮的全部合法经济损失已由大地保险公司、人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李万良、天天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判决：一、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冯天亮经济损失53781.10元（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4573.70元、误工费29147.40元、交通费60元）；二、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冯天亮经济损失65695.15元（医疗费52565.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9000元、后续治疗费19000元、鉴定费3250元、复印费34.8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合计93850.22×70％，即65695.15元）；三、驳回冯天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条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元，由人保公司承担1345元，由冯天亮承担40元，与前款一并执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外，另查明，天天公司系在网上投保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根据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截屏及天天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天天公司在投保时，在网络投保界面会显示保险详情。保险详情中关于三者赔付说明一栏标明：“死亡赔偿金：按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限额计算死亡赔偿金额。伤残赔偿金：依据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按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及本条款所附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规定的比例计算伤残赔偿金额。医疗费包括：1）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材料费；2）住院期间的床位费；以下项目和费用为除外责任：营养费、康复费、辅助器具费、整容费、美容费、修复手术费、牙齿整形费、牙齿修复费、镶牙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费、误工费、丧葬费、赡养费等。”本院认为，关于人保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冯天亮诉请人保公司在责任保险范围内进行理赔有法律依据。人保公司上诉主张李万良驾驶摩托车发生事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不负责赔偿。对此本院认为，人保公司援引的条款为免责条款，人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关于人保公司赔偿范围问题。涉案保险合同系网络投保，其不同于普通保险合同中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当场协商的特性。该保险合同系保险人通过网络平台发出要约，要约内容包括“保险赔付范围、保险限额、保费数额”等主要内容，合同相对人经过对该要约内容尽到普通人应当尽到的审慎义务并支付保费后，视为接受要约，保险合同即成立生效，保险人按照约定合同内容及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天天公司以投保时人保公司未告知保险条款内容即可投保抗辩人保公司未尽到保险合同主要内容的告知义务，本院不予支持。涉案保险合同约定了护理费、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等费用为除外费用，系对保险赔偿范围的约定，而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故人保公司上诉主张不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复印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19000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属于医疗费范围，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人保公司应当赔偿。关于鉴定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鉴定费是为了查明和确定冯天亮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保险人人保公司承担。综上，人保公司应当在保险合同范围内赔偿冯天亮52370.79元[（医疗费52565.42元+后续治疗费19000元+鉴定费3250元）×70%]，天天公司作为雇主，应赔偿冯天亮剩余损失13324.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9000元+复印费34.8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70%]。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4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冯天亮52370.79元；四、吉林市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冯天亮13324.36元。以上条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元，由吉林市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345元，由冯天亮承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2144元，吉林市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高 源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