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物资装备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32号1层东厅。法定代表人：鞠贵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朋飞，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阳，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浦菲特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鹅公岭社区东门路209号B栋厂房。法定代表人：周新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从金，甘肃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家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物资装备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浦菲特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菲特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电物资装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朋飞，被上诉人浦菲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从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电物资装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浦菲特公司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浦菲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浦菲特公司作为持票人向票据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提示付款后，虽然宝塔财务到期未承兑，但并未明确表示拒绝，同时，浦菲特公司也未能提供被拒付的有关证明或者退票理由书以及其他合法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承兑人拒绝付款事实错误，亦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关于追索权的相关规定。二、浦菲特公司提示付款及行使追索权方式不符合规定。本案中菲普特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主张承兑的汇票系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菲普特公司通过向票据承兑人宝塔财务发送书面函件提示付款，又向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发函要求支付相关款项。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令2009第2号《电子商业汇票管理办法》第5条的规定“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承兑、背书、保证、提示付款和追索等业务，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浦菲特公司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履行提示付款和追索手续，也没有证据证明相关票据行为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实施，即浦菲特公司的行为不符合相关规定，由此导致的相关后果应由浦菲特公司自行承担。三、一审判决严重不公，应同意国电物资装备公司追加其他前手为共同被告。菲普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浦菲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向浦菲特公司支付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100万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电物资装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浦菲特公司持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该汇票的票面信息为：出票日期2017年7月14日，到期日2018年7月14日，出票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盛华），收款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票据金额100万元，承兑人宝塔财务，可转让。承兑信息，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兑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日期2017年7月14日。同日，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将该票据背书给上海穆宪实业有限公司，标记为可转让；上海穆宪实业有限公司背书给新疆睿嘉泽商贸有限公司，标记为可转让。2017年7月17日，新疆睿嘉泽商贸有限公司将该票据背书给乌苏四棵树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棵树公司），标记为可转让。2018年4月4日，四棵树公司将该票据背书给国电物资装备公司，标记为可转让。2018年7月13日，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将该票据背书给浦菲特公司。该票据现显示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发布公告，其中载明：由于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现研究解决并公告如下1、凡持有10万元（含）以下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于本周内全部兑付；2、凡持有10万元-50万元（含）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于7月16日-20日全部兑付；3、其余投资机构将于本月23日到8月20日，进行统筹、沟通、协调、兑付完毕。在此期间已经到期及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2018年8月21日，浦菲特公司通过EMS向宝塔财务寄送《承兑汇票付款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宝塔财务负责承兑的由出票人宝塔盛华于2017年7月14日开具的汇票，票据金额100万元，在汇票到期日2018年7月14日前，浦菲特公司作为最后持有人已申请承兑，但宝塔财务告知应按照2018年7月10日其发布的公告执行，并承诺在2018年8月20日前承兑完毕或另行约定承兑时间。但截止2018年8月20日，经多次协商，宝塔财务并未依据公告予以承兑，亦未就后续承兑时间做出口头或书面约定。特通知宝塔财务于收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汇票金额100万元，在承兑不能的情况下出具不能承兑或拒绝承兑的书面文书。特别提示，若宝塔财务收到通知后三日内，既不履行承兑付款义务，亦不出具正式的不能承兑或拒绝承兑的书面文书，视为正式拒绝承兑汇票项下汇票金额，本通知作为拒绝承兑的书面证明。该邮件于2018年8月23日显示签收。2018年8月29日，潘从金受浦菲特公司的委托，就号汇票的追索权事宜通过EMS向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寄送律师函。该函载明了浦菲特公司取得及向宝塔财务承兑号汇票的情况，并告知其向宝塔财务递送《承兑汇票付款通知书》，宝塔财务签收后未履行承兑或出具拒绝承兑凭据的情况。浦菲特公司就号汇票向国电物资装备公司行使追索权，要求其在收到律师函次日起10日支付汇票载明的相应款项。该邮件于2018年8月31日显示签收。2018年10月22日，潘从金受浦菲特公司的委托，就号汇票的通知付款事宜通过EMS向宝塔财务寄送律师函。该函要求宝塔财务收到之日起两日内向浦菲特公司支付汇票金额100万元，在承兑不能的情况下出具不能承兑或拒绝承兑的书面文书。特别提示，不履行承兑付款义务亦不出具不能承兑或拒绝承兑的书面证明视为其正式拒绝承兑，该函件作为拒绝承兑的书面证明。浦菲特公司对上述寄送过程予以公证。该邮件于2018年10月23日显示签收。2018年10月31日，潘从金受浦菲特公司的委托，亦将上述公证书寄送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已收到上述公证书。2018年11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发布第一次公告，内容为：“为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到期票据相关问题，现就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等法律法规规定，为保护合法票据项下合法持有人权益。请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提供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交易合同和增值税发票原件或复印件、银行流水单原件等，以及其他有效证明材料。未到现场或现场提供资料不齐全的到期票据持有人可通过邮寄方式提供上述有效完整证明资料。二、宝塔财务将在银川宝塔石化大厦及指定地点设置登记点。请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携带上述完整资料，于法定工作日按照现场安排有序登记。三、鉴于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取证，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应予配合。四、到期票据的登记工作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开始”。2019年1月22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宝塔财务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告》，其中载明：宝塔财务发生票据未能如期兑付事件，控股股东暨实际控制人涉嫌票据诈骗罪被公安机关执行逮捕。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浦菲特公司取得涉案汇票系基于其与国电物资装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因国电物资装备公司欠付浦菲特公司货款，故其通过背书转让涉案汇票的方式向浦菲特公司支付货款。浦菲特公司主张其于汇票到期日2018年7月14日前通过系统提示付款，因宝塔财务现不予配合，不退回亦不签收，现电子商务汇票系统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其主张承兑人宝塔财务出现财务问题目前无法承兑系本案产生纠纷的根本原因，其不存在违约及恶意，提交了公告及关于宝塔财务违约负债的相关新闻报道网页截图。一审法院认为，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浦菲特公司基于其与国电物资装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取得并持有涉案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该汇票必要记载事项齐全、背书连续，浦菲特公司作为被背书人和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有权向国电物资装备公司主张票据追索权。国电物资装备公司辩称浦菲特公司通过向承兑人发送书面函件的形式提示付款不符合《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故其无权行使追索权。对此，该院认为浦菲特公司系已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上提示付款后，因承兑人拒不配合予以操作，故其另行向承兑人寄送书面函件，应认定浦菲特公司已按照规定履行了提示付款的义务。国电物资装备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国电物资装备公司辩称承兑人未明确表示拒绝付款，浦菲特公司未提交拒付的证据，故其无权行使追索权。该院认为，根据票据法及《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行使票据追索权需具备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指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即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的“拒绝付款”。该拒绝付款不仅包括付款人明确表示拒绝付款的情形，还应包括付款人客观上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而无法付款的情形。形式要件是指持票人应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的证明。持票人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浦菲特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已通过系统提示付款，但承兑人宝塔财务均不配合予以操作，且至今亦未付款。结合宝塔财务、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公告，可以认定持票人浦菲特公司已提交被拒付的其他合法证明。综上，浦菲特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均已具备。国电物资装备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浦菲特公司要求国电物资装备公司支付汇票票面金额100万元及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计算的利息，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所取代，故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该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国电物资装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浦菲特公司支付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诉讼期间，国电物资装备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在承兑人登记现场拍的照片，证明承兑人没有拒绝付款，仍在继续承兑。经质证，浦菲特公司对证据形式真实性认可，对内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无法得知拍摄地点，对证明目的亦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浦菲特公司对该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浦菲特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证明涉案票据提示付款的时间是2018年7月16日。经质证，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国电物资装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浦菲特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宝塔财务提示付款。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浦菲特公司是否有权向国电物资装备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首先，浦菲特公司提示付款的时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票据法》及《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提示付款期限为汇票到期日起10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本案中，涉案票据的到期日为2018年7月14日，浦菲特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宝塔财务提示付款，其提示付款的期限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次，宝塔财务的行为构成拒付。《票据法》第六十二条及《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七条均规定，持票人在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文件。从法理上讲，行使票据追索权需具备拒付的实质和形式要件。本案中，票据状态一直为提示付款待签收，持票人未收到相关款项，可以证明案涉票据到期未承兑系客观事实，符合票据拒付的实质要件。《票据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持票人因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浦菲特公司提交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发布的公告载明“未能如期兑付”，一方面佐证宝塔财务公司客观上无力履行债务，案涉票据到期无法承兑，同时，该公告可被视为该条规定的其他有关证明，符合票据拒付的形式要件。此外，是否应追加其他前手为共同被告。《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本案的浦菲特公司有权选择国电物资装备公司作为被告行使追索权，其他前手并非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驳回国电物资装备公司申请追加其他前手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并无不当。综上，浦菲特公司有权向国电物资装备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国家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物资装备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