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仕强，男，197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8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彩红，女，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城阳区，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秋凤，女，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城阳区，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秋苓，女，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城阳区，现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彩云，女，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李沧区，现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秀礼，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仕强因与上诉人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毕仕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上诉人庄秋凤及其与上诉人王涛、滕彩红、滕秋苓、滕彩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秀礼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仕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赔偿毕仕强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行为性质恶劣，给毕仕强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五被上诉人因家属在第八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将患者遗体长时间滞留病房，在医院心内科病房走廊焚烧冥纸，并纠集大量人员到场对医务人员进行恐吓，严重干扰和破坏了医院正常医疗秩序和其他患者的病情治疗，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已经被当地公安机关依法处理。事发当日，毕仕强作为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医患沟通办公室工作人员，接到通知即到达现场，尚未与被上诉人进行任何沟通，即遭到五名被上诉人的集体殴打，导致头部、面部、四肢等多处受伤，左耳听力严重下降，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五被上诉人的医闹行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毕仕强身体遭受的伤害，终生难以治愈，怀疑自己工作的意义和价值，家人的担忧与日俱增，这一切给毕仕强造成巨大的身心负担和痛苦。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毕仕强的上诉请求。 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辩称，毕仕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毕仕强涉嫌伪造证据，利用其在青岛第八人民医院工作的优势，通过种种伪造的证据达到非法目的。毕仕强在本案中主动挑起事端，作为医患办负责人，在未亮明其身份的情况下，擅自拍照，挑起事端，主动攻击滕彩云，跺了滕彩云一脚，导致滕彩云如此激烈与毕仕强产生冲突。毕仕强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枉顾事实，丧失公平正义的基本立场，应依法予以纠正。 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毕仕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涛、滕彩红、滕秋苓、庄秋凤与毕仕强无任何身体接触，毕仕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明确陈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狠狠地打了他耳光，导致他受伤。事发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毕仕强的陈述与此一致，且毕仕强在公安机关陈述只有三女一男共四人与他有厮打，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除滕彩云之外的四名上诉人与其有身体接触，一审法院认定无身体接触的四名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应依法予以纠正。毕仕强对与滕彩云的冲突存在严重过错，其未表明身份的情况下擅自拍照，滕彩云制止其拍照，毕仕强主动攻击滕彩云导致了冲突，其对事件发生存在严重过错。毕仕强因受伤一事已经申报工伤，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关于医疗费、助听器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其无权向法院重复主张权利。毕仕强在公安机关没有鉴定为轻微伤，其病历、医嘱、病程记录等存在明显不一致，涉嫌伪造伤情、提供虚假证据。青岛市李沧区毕家上流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没有经办人和负责人的签名。依法不属于证明的法定形式，不应予以采信。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出具的陪床证明缺乏可信性，毕仕强单方提供的陪护费收条更是没有关联证据证明，应依法不予采信。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没有委托王涛参加诉讼，未依法对被上诉人的证据进行质证。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及鉴定人王某、侯某，严重违反司法鉴定程序规则，未依法对鉴定材料进行审查，毕仕强提供的鉴定材料不能满足鉴定需要，故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缺乏合法依据，鉴定意见违法无效。 毕仕强辩称，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的上诉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毕仕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7135.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700元、误工费42786元、护理费19050元、伤残赔偿金1016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667.5元、交通费2540元、助听器费20050元、后续更换助听器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640元。后原告放弃后续更换助听器费的主张，待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以上共计274202.84元；2、判令五被告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15日被告亲属滕安恕因病到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月20日滕安恕经抢救无效死亡。五被告以医院治疗行为存在过失为由，将患者遗体长时间滞留病房，在医院心内科病房走廊焚烧冥纸，并纠集大量人员到场对医务人员进行恐吓，已经严重干扰和破坏医院的正常秩序和其他患者的病情治疗，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原告系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医患沟通办公室工作人员，在接到通知后，积极到现场与患者家属沟通。原告刚到纠纷现场即遭到五被告的集体殴打，导致原告头部、面部、四肢等多处受伤。原告经长期住院治疗后，左耳仍处于失聪状态且存在间歇性头痛、头晕、耳鸣、视物不清等症状。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诉讼来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1月20日7时许，在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心内科三楼，五名被告因滕安恕在此就医猝死，以向医院讨说法为由，从病房内拿出两捆黄纸并点燃，焚烧十分钟左右，造成医院走廊大量迷烟，众多群众围观，扰乱医院单位秩序。滕彩云又带头对医院工作人员毕仕强进行殴打，致毕仕强轻微伤。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以“在医院楼道内烧纸，殴打医院工作人员，寻衅滋事”为由，对滕彩云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对滕彩红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对滕秋苓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对庄秋凤、王涛给予当场训诫。2、原告受伤后至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就诊并收治入院治疗127天。诊断：脑震荡，头皮挫伤，面部软组织挫伤，眼挫伤，创伤性耳聋，外耳挫伤，胸部损伤，腹部损伤，大腿挫伤。3、庭审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后续治疗费及伤残用品用具费及更换年限申请鉴定。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意见书（2019年7月24日）：被鉴定人毕仕强外伤致左耳听力下降，目前评为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评定至本次评残前一日共229天；后续治疗费以及实际发生计算为宜；伤残用品用具目前可佩带助听器，市场询价约为10000-30000元之间，使用年限平均为5-7年。被告申请对原告住院期限合理性及医疗费合理性鉴定。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意见书（2019年7月24日）：被鉴定人毕仕强外伤后住院127天是合理的住院时间；住院医疗费27543.34元中有408元药费是不合理的，其余27135.34元是合理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亲属在原告所在单位住院治疗期间死亡，被告作为家属如对死者的死因存有疑虑，存在医患纠纷应当通过正当途径主张权利，而不应当在医院走廊内焚烧纸钱，造成医院走廊大量迷烟，众多群众围观，扰乱医院单位秩序，对公共安全造成威胁。原告作为所在单位的医患沟通办主任到达现场后对现场情况拍摄照片，并未对被告做出人身或言语攻击或威胁，被告即上前殴打原告致伤，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主张原告自认现场有一名50岁左右男子殴打原告致伤，但被告自认现场亲属并未有一名50岁左右男子参与。本次纠纷系因被告亲属死亡引起，并无其他矛盾或缘由，故被告应当举证证实侵权者另有其人。现被告未举证证实有他人在场殴打原告导致伤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部分被告提出只是参与焚烧纸钱并未参与殴打原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原告被殴打全程并未均在走廊监控范围内，被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未参与殴打，且五被告均是本次纠纷的引发者及参与者，与原告受伤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公安机关对五被告均以“在医院楼道内烧纸，殴打医院工作人员，寻衅滋事”为由处以行政处罚。综上，对本案侵权事实的认定以公安机关的调查及处罚为依据，被告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7135.34元、伤残赔偿金101634元、助听器费20050元、鉴定费36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667.5元，证据确实充分，计算方式和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2700元、交通费2540元、护理费19050元，被告对原告的合理住院天数提出异议，但司法鉴定意见书已明确127天为合理住院天数，故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方式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交交通费票据，根据其住院天数及护理人员乘坐一般普通交通工具的交通费标准，以10元/天计算金额为1270元为宜。被告对护理费标准150元/天无异议，原告住院期间医嘱陪床一人，故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50元/天×127天=19050元）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42786元，原告未提交劳动合同、收入证明、误工证明、工资流水等证据证实其存在误工损失，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被告发生纠纷非私人恩怨，原告作为医院医患沟通办主任处理工作事务时遭到被告殴打，对其精神造成严重伤害，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酌情支持其3000元。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7135.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700元、伤残赔偿金101634元、助听器费20050元、鉴定费3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667.5元、交通费1270元、护理费19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213146.84元，由五被告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判决：一、被告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赔偿原告毕仕强各项损失213146.8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对上述赔偿金额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毕仕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3元，原告毕仕强负担1166元，被告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负担424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毕仕强主张的医疗费27135.34元，已经由工伤保险支付。另，根据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对于案涉纠纷录制的监控视频，王涛、庄秋凤并未参与殴打毕仕强。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认定；二、本案损失数额的认定；三、一审法院证据采信及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焦点一，经查，本案纠纷的起因系滕安恕在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死亡，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作为死者家属对死因持有异议，因情绪激动实施了在医院走廊内焚烧纸钱的过激行为，造成医院走廊大量迷烟，众多群众围观。上述行为严重扰乱了医疗秩序，对公共安全和公共秩序亦造成威胁。毕仕强作为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医患沟通办主任到达现场后，对现场情况进行拍摄，并未对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进行言语威胁或人身攻击即遭到多人殴打。毕仕强对于本案纠纷的发生并无任何过错，对其遭受的人身伤害，相关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显示，王涛、庄秋凤并未参与殴打毕仕强，故应由参与殴打的滕彩云、滕秋苓、滕彩红承担侵权责任。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主张毕仕强自认现场有一名50岁左右男子将其致伤，但又否认现场亲属中有一名50岁左右男子。考虑本次纠纷系因滕安恕死亡所引发，并无其他矛盾或缘由，故五上诉人应对实际侵权者另有他人承担举证责任。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未能证实尚有他人参与殴打毕仕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焦点二，经鉴定，毕仕强外伤致左耳听力下降，评为十级伤残，误工期限229天，目前可佩带助听器，市场询价约为10000-30000元，使用年限平均5-7年……毕仕强外伤后住院127天是合理住院时间，医疗费27135.34元是合理的。该鉴定意见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对该鉴定意见存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该意见的合法性、有效性，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认定相关损失于法有据。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毕仕强主张的合理医疗费27135.34元已由工伤保险支付，毕仕强不应重复主张，该部分费用应从损失总额中扣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纠纷的起因、经过、损害后果，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毕仕强主张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至13000元，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毕仕强的合理损失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2700元、伤残赔偿金101634元、助听器费20050元、鉴定费3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667.5元、交通费1270元、护理费19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86011.5元，由滕彩红、滕秋苓、滕彩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焦点三，根据在案证据，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一审曾委托韩秀云为诉讼代理人，韩秀云依法参加了证据交换并发表了质证意见，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一审中，毕仕强提交了其父母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李沧区世园街道办事处毕家上流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户口簿2份，共同证明其被扶养人情况。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毕仕强的被扶养人情况。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主张一审采信证据不当、审理程序违法，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毕仕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3271号； 二、上诉人滕彩红、滕秋苓、滕彩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上诉人毕仕强经济损失186011.5元； 如果上诉人滕彩红、滕秋苓、滕彩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毕仕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13元，由上诉人毕仕强负担1741元，由上诉人滕彩红、滕秋苓、滕彩云负担3672元。上诉人毕仕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毕仕强负担；上诉人王涛、滕彩红、庄秋凤、滕秋苓、滕彩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13元，由上诉人毕仕强负担1741元，由上诉人滕彩红、滕秋苓、滕彩云负担3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