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5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梓叶，女，1989年9月28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福（系张梓叶之父），男，住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刚，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健文，男，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北京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梓叶因与被上诉人程健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5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梓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福、刘志刚、被上诉人程建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梓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健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程健文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基本事实一审未予查清。一、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梓叶的父亲与程健文存在合作关系，合作模式为程健文筹借资金、确定对外放贷利息标准、双方分配利润，使用张玉福的名义将款出借给借款人，并由张玉福负责收息后转交给程健文，张玉福与借款人借款到期后，需请示程健文决策是否延期并续签合同。程健文每次放款后，让张梓叶补签借款合同，该合同实为担保性质的合同，双方之间不具备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二、对于程健文的资金来源，一审法院未予查明。本案中，程健文的资金系来源于银行及社会上不特定人的资金，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多次自认存在资金方、融资成本、从银行贷款等事实。三、程健文对于资金用途是明知的。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张玉福与程健文合作的几年间，对外借款利息标准是程健文制定的，且利润分配方案也是程健文制定的，程健文对于借款用途明知。四、程健文经常性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两年内累计超过数十次。五、程健文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程健文与张梓叶父亲合作期间，程健文曾提起大部分资金来源银行贷款，可以证明程健文系套取银行资金高利转贷的情形。六、案涉《个人借款合同》不符合双方交易惯例，且已作废。在签署《个人借款合同》后，张梓叶发现与以往双方签署的合同不一致，于是向程健文提出，程健文同意按照之前的合同修改后邮寄。同时，《个人借款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风险共担，三笔借款的借款人均为陈某，现尚未提起诉讼，不存在无法偿还的风险。七、《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承担此项损失，属于合伙结算条款。《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风险共担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常理，且根据双方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共同经营放贷业务，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因此本案实为合伙关系。现债务人陈某未经过诉讼及执行，未取得无财产可执行的执行终结裁定，结算条件不具备，故应驳回程健文的起诉。程健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梓叶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健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梓叶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8日起至2019年6月7日止，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2.判令张梓叶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7日，程健文与张梓叶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程健文借给张梓叶100万元；用途为经营周转；借款期限12月，自2018年6月7日起至2019年6月7日止，2019年6月7日返还本金；还息方式为月付息及管理费21500元，如出现风险，双方承担此项损失。该《个人借款合同》中，张梓叶签字确认并按有指纹。2015年12月7日，程健文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古城东街支行向张梓叶之父张玉福账户内汇款100万元。后张梓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给付程健文利息至2019年4月7日。现张梓叶尚欠程健文借款本金100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个人借款合同》系每年进行更换。针对“如出现风险，双方承担此项损失”的理解，程健文提出风险指的是偿还不了利息，双方承担此项损失。张梓叶提出，风险指的是本金和利息。张梓叶提出程健文涉嫌非法经营罪，但未能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程健文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银行凭证可以确认双方存在1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程健文按照约定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张梓叶应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对于程健文要求张梓叶偿还100万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因《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为“月付利息，如出现风险，双方承担此项损失”。该项约定记载于还息方式的一栏内，应该理解为损失指的是利息损失。张梓叶未能支付相应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的情形，程健文、张梓叶应依约共同承担该项损失。程健文要求张梓叶按照约定年利率24％的一半即12％的标准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由于双方“如出现风险，双方承担此项损失”的约定，程健文要求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逾期后利息损失，该标准过高，张梓叶应按照12％的标准支付付逾期后的利息损失。张梓叶提出程健文涉嫌非法经营罪，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该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张梓叶辩称合同约定出现风险，双方承担此项损失，即偿还本金50万元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判决：1.张梓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程健文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年息12％的标准计算）；2.驳回程健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梓叶二审期间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为合伙关系，程健文对借款用途明知；证据2.照片，证明双方为合伙关系，案涉借款来源并非程健文的自有资金；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与证据1、2一致，且程健文进行了虚假陈述；证据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目的与证据3一致；证据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6月程健文与陈某即相识，程健文虚假陈述；证据6.证人冯某的书面证言，证明目的与证据5一致；证据7.转账流水以及与陈某的借款合同、证据8.张玉福银行流水，证据7、8共同证明程健文与张玉福是合伙关系，张玉福仅为程健文的收息人，程健文经常性对外放贷；证据9.聊天记录，证明程健文认可双方是合伙关系并知晓款项用途，程健文在向陈某放贷前就已经进行了考察。二审诉讼中，张梓叶认可上述证据2、7、8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再作为二审新证据。程健文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其针对张梓叶提交的上述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证据4-6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证据9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张梓叶提交的证据1、9，程健文认可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但是该微信聊天记录无法看出案涉借款的具体内容以及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因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因微信聊天记录中未体现与本案借款相关的内容，且无法以此认定双方法律关系，因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5，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两份证人证言中对于程健文与张玉福、张梓叶之间的合作关系及具体合作内容并未涉及，故本院对三份证人证言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因证人冯某未依法出庭作证，且程健文对其书面证言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程健文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对张梓叶提起诉讼，请求张梓叶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息。通观各方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第一，关于双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张梓叶上诉主张，本案双方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程健文与张梓叶的父亲张玉福合作对外放贷，案涉《个人借款合同》是补签的，实为担保性质的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梓叶对于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个人借款合同》对于款项性质、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偿还方式等都作出了具体的约定，足以表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其次，程健文提交证据显示其已经实际交付了借款，据此程健文与张梓叶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张梓叶主张《个人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须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梓叶虽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未体现张梓叶与程健文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的内容，无法达到推翻《个人借款合同》真实性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张梓叶的此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第二，关于程健文是否套取金融借款又高利转贷、是否为职业放贷人的问题。张梓叶上诉主张程健文属于职业放贷人，其套取金融机构借款、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又高利转贷，故双方签署的《个人借款合同》无效。本院认为，首先，对于程健文是否为职业放贷人的问题，现张梓叶提交的证据中无法证明程健文向其他多人放贷，除程健文与张梓叶的相关诉讼外，亦未体现程健文与其他案外人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故张梓叶对其该项上诉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关于程健文是否套取金融机构借款又非法转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梓叶在二审庭审中对于程健文是否存在银行贷款表示并不清楚，也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其虽主张程健文向他人借款后再出借，但该行为并不足以证明程健文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故本院对张梓叶的此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为，程健文与张梓叶签署的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梓叶主张《个人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程健文提起本案诉讼应否以陈某无法还款为前提。张梓叶上诉主张，双方约定“如出现本金风险，甲乙双方承担风险”，可以表明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均为陈某，在未对陈某提起诉讼前，不存在无法偿还的风险。对此本院认为，《个人借款合同》中对于程健文索要还款、提起诉讼并未附加条件或设定前提，现张梓叶逾期未偿还借款，程健文依法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张梓叶的此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个人借款合同》是否已经作废的问题。张梓叶主张《个人借款合同》不符合双方交易惯例，且已经作废。对此本院认为，张梓叶提出此项上诉理由，其须对合同变更、终止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截至本案诉讼辩论终结前，张梓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个人借款合同》已经作废，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张梓叶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作出处理，本院对其他主张均不予采信，亦不再逐一评述。综上所述，张梓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梓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