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莉，女，1948年8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颖（张慧莉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凤谦，女，1963年2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学军（孙凤谦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彦龙，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慕沁儒，男，1974年6月25日出生。上诉人张慧莉因与被上诉人孙凤谦、慕沁儒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5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慧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孙凤谦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凤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2019）京0106民初4331号判决（以下简称4331号判决）仍在二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作出本案判决错误；2．涉讼房屋系源于邓家齐一房二卖行为，根据目前的司法实践，全部买卖合同均为有效，但只有一个主体可以实现合同目的；3．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孙凤谦利益，一审法院采用的是推理方式，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2．孙凤谦与邓家齐之间的恶意串通可能性更大，房屋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格、系非法强占房屋；3．根据目前在案全部证据，孙凤谦在本案中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孙凤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慧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认定根据实际发生事实进行认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4331号判决现已被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张慧莉的请求被驳回；本案不是一房多卖的法律关系，而是张慧莉与慕沁儒恶意串通，应认定合同无效，其与邓家齐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二、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况。1．一审买卖合同纠纷案由正确，同时案由不影响案件审判；2．其系合法入住，占有、使用讼争房屋多年，与房屋买卖合同有直接利害关系，具备诉讼主体资格；3．其与邓家齐系学校同事关系，有理由相信邓家齐对房屋有处分权并且掌握房屋情况，张慧莉与邓家齐、慕沁儒存在恶意串通；4．合同约定的价款低于市场价不属实，购房信息来源于报纸的公开广告，同期房屋价格均是20万元上下；5．房屋无法过户系因法院查封，不存在非法强占，其合法接收装修居住至今已经有17年。慕沁儒辩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同意张慧莉的上诉请求和全部理由。1．一审法院送达手续错误，导致其未能参加案件审理；2．其曾到现场看房，张慧莉在楼下，其到2层敲门看房，因景学军态度并不友好未能看成；3．关于支付房款，根据张慧莉的要求，其以现金形式交纳全部房款，均提取自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部分取款有记录。2017年2月，孙凤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慧莉与慕沁儒于2009年12月16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96389）无效；2．诉讼费由张慧莉、慕沁儒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0年1月26日，邓家齐与张慧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邓家齐将北京市丰台区××号院×楼×门201号房屋（以下简称201号房屋）出售给张慧莉，价款350000元。2002年9月5日，邓家齐与孙凤谦签订《协议书》，约定邓家齐将诉争房屋以2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孙凤谦，孙凤谦一次性给付邓家齐190000元，邓家齐将房屋钥匙交给孙凤谦，尾款10000元待首经贸大学办理正式房产证，双方办理完房产过户手续后再行支付。2002年10月4日，孙凤谦给付邓家齐房款190000元，后孙凤谦入住诉争房屋。2007年4月10日，张慧莉以邓家齐未按合同约定办理过户手续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201号房屋归其所有。2007年5月24日，该院作出（2007）丰民初字第8555号调解书，“一、张慧莉与邓家齐于调解书送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到相关部门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后，张慧莉取得201号房屋所有权。2009年11月5日，张慧莉（甲方）与慕沁儒（乙方）签订《房产买卖契约》，慕沁儒购买201号房屋，价款1187500元。2009年12月16日，张慧莉与慕沁儒就201号房屋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96389），价款400000元。后，慕沁儒取得201号房屋所有权。2014年，孙凤谦将张慧莉、慕沁儒诉至法院，以双方恶意串通为由要求确认二人签订的《房产买卖契约》、《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慕沁儒先称张慧莉告知诉争房屋已出租，因未联系上承租人故签订合同前没有实地看房。后又称看过一次房屋。孙凤谦否认慕沁儒在购房前曾经看房。张慧莉、慕沁儒均称慕沁儒已付1187500元，均为现金，慕沁儒当庭仅提交480000元取款凭证。后，孙凤谦撤回起诉。2014年2月19日，该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对（2007）丰民初字第8555号调解书提起再审。2014年12月，该院作出（2014）丰民再初字8843号裁定书，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张慧莉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2015年，因公安机关未予立案，该院再次就（2007）丰民初字第8555号调解书提起再审。2018年5月21日，法院作出（2015）丰民再初字第16550号裁定书，裁定：一、撤销（2007）丰民初字第855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张慧莉的起诉。张慧莉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8月22日，本院作出（2018）京02民再89号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再初字第1655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10月12日，该院作出（2019）京0106民初4331号判决，认定“……上述事实可以证实邓家齐、张慧莉系恶意串通，利用司法调解规避房屋所有权证被学校保管而不能过户的障碍，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且张慧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真实性，张慧莉与邓家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存疑，故张慧莉的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调解本院予以纠正”，并判决：一、撤销（2007）丰民初字第0855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张慧莉的诉讼请求。孙凤谦称：张慧莉的女儿周颖与慕沁儒关系密切，张慧莉与慕沁儒约定的购房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没有真实付款，慕沁儒购房亦前未查看房屋，双方系恶意串通损害孙凤谦利益，故要求2009年12月16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96389）无效。经释明，孙凤谦明确要求确认张慧莉与慕沁儒2009年12月16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96389）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焦点在于张慧莉与慕沁儒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孙凤谦利益的情形。一、如前所述，邓家齐分别将房屋出售给张慧莉、孙凤谦，且邓家齐已将房屋交付给孙凤谦，在孙凤谦与邓家齐之前的房屋买卖关系未被确认无效、撤销、解除的情况下，该院认定孙凤谦对诉争房屋享有利益。二、首先，虽然张慧莉与慕沁儒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房屋享有处分权，但依据（2019）京0106民初4331号案件可知，张慧莉取得房屋所有权系基于（2007）丰民初字第8555号调解书，但该判决认定张慧莉与邓家齐之间的买卖关系真实性存疑，即本院有理由相信张慧莉在与慕沁儒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应知其所有权取得有瑕疵。其次，一方面依张慧莉所述，其与慕沁儒签订合同时明知孙凤谦已入住诉争房屋，另一方面慕沁儒在另案先认可未曾看房后又陈述曾经看房。该院在孙凤谦否认慕沁儒在购房前看房的情况下，对慕沁儒未提交证据证明曾经看房的情况下，变更对其不利陈述不予支持，即该院认定慕沁儒在购房前未实地查看房屋。第三，虽然张慧莉与慕沁儒另案均称购房价格为1187500元，但二人均称上述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慕沁儒仅提交部分取款凭证予以佐证，该院在现有情形下无法认定慕沁儒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综上，慕沁儒与张慧莉在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诸多有悖常理的情形，结合该案其他情节，法院有理由相信《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孙凤谦的利益，该院对孙凤谦要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予以支持。案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确认张慧莉与慕沁儒于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十六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96389）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就张慧莉请求确认涉讼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一审法院对原调解书提起再审后曾作出4331号判决，认定邓家齐、张慧莉系恶意串通，利用司法调解规避房屋所有权证被学校保管而不能过户的障碍，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据此驳回了张慧莉的诉讼请求。张慧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生效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房屋查看过程，张慧莉称：慕沁儒购房时曾现场查看，当时孙凤谦在房内居住但自称是租户。慕沁儒称，其曾现场看房，张慧莉在楼下，其到2层敲门看房，因景学军态度不友好未能看成。对此，孙凤谦称：自己一直居住在房屋内，慕沁儒从未看房。张慧莉申请评估涉讼2000年、2002年的房屋价格，用以确认孙凤谦交易价格不真实。一审法院立案后，根据孙凤谦起诉书上注明的地址北京市西城区××街甲×号、经查询得到的慕沁儒身份证地址山西省×××村村民小组，分别以司法专邮形式发送开庭传票，两份快递上均有电话号码139XXXXXXXX、139XXXXXXXX。两份邮件均未被签收，其中慕沁儒身份证地址回单显示“电话联系，本人不在本地”，孙凤谦起诉书地址回单显示“无此地址”。经核实，慕沁儒确认邮件上两个电话号码均为其本人使用。因两份司法专邮均未能有效送达，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完成送达。本案审理前，2014年3月6日，孙凤谦将慕沁儒、张慧莉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二人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因该案需以法院对（2007）丰民初字第8555号调解书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故被裁定中止。2016年12月，孙凤谦撤回该案起诉。在该次诉讼中，慕沁儒于2014年9月10日、2016年8月1日两次到庭参加诉讼，分别对房屋查看及房款支付做了陈述。对此，一审法院在本案查明事实中已做记载。2016年12月，孙凤谦撤诉后即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审法院审理中是否存在剥夺慕沁儒辩论权利问题；慕沁儒和张慧莉间房屋买卖合同能否认定无效。第一，一审法院审理中不存在剥夺慕沁儒辩论权利问题。根据慕沁儒二审确认，一审法院在司法专邮上注明的两个手机号码均系其本人使用。根据向其身份证地址邮寄特快专递的回单记载，快递送达时曾与慕沁儒取得联系。其本人未通过邮件上电话与法院联系，或指定新地址确保司法专邮有效送达，由此造成未能出庭责任应由慕沁儒自行负担。一审法院在司法专邮送达未果后通过公告送达，程序更为完备。同时，孙凤谦在起诉本案前，曾以相同事实及理由起诉。慕沁儒在该案中曾出庭参加诉讼，陈述了案件事实、提供了证据。一审法院在作出本案判决时，亦引述了慕沁儒的陈述及证据。因此，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并无剥夺慕沁儒答辩权利的情形。第二，可以确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首先，与涉讼房屋有关的买卖合同共三份，孙凤谦基于与邓家齐的房屋买卖合同及付款、居住的事实，自2014年开始提起多个诉讼。纵观全部诉讼过程及判决结果，孙凤谦与邓家齐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且持续履行。张慧莉与邓家齐的合同已经生效判决处理，张慧莉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被依法驳回。本案审理的是张慧莉与慕沁儒间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此，张慧莉在本案中的价格评估申请，目的是否定孙凤谦与邓家齐合同效力，与本案应审查的要件事实无关，本院不予准许。其次，对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效力，本院重点审查以下方面：一是张慧莉与慕沁儒虽签订了合同，但在孙凤谦居住使用房屋状态下，张慧莉、慕沁儒均无法证明慕沁儒购房时曾实地查看房屋、与孙凤谦就使用原因有过沟通；二是购房款总额逾百万元，双方均以现金方式交接，慕沁儒亦不能提供筹集全部款项的书面证据；三是在孙凤谦所提起两次诉讼的审理中，张慧莉、慕沁儒对交易过程陈述前后不一、且二人陈述亦不能对应，也未能提供有说服力的合理解释。最后，就社会大众而言，房屋交易系家庭生活重大事项，而张慧莉与慕沁儒的交易方式与房屋买卖的通常交易习惯并不相符，在诉讼中对交易细节所做陈述前后变化却无合理解释。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慕沁儒和张慧莉间系恶意串通签订买卖合同、损害了孙凤谦利益，并由此确认合同无效正确。综上所述，张慧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慧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金龙审 判 员 霍翠玲审 判 员 姚 颖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 慧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