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北四路13小区188号。 代表人：王群，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志，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英娟，女，1968年2月10日出生，住第八师一四二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河子市新安镇春雨绿色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一四二团9连。 法定代表人：宋春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富，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新安镇。 负责人：张新城，该团政委。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国，男，该团原总畜牧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万娟，上海汉盛（石河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牛英娟、原审被告石河子市新安镇春雨绿色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春雨公司）、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以下简称一四二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2439号民事判决，建设银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设银行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牛英娟与春雨公司、一四二团按一审判决的金额及期限给付建设银行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牛英娟与建设银行依规签订借款合同，建设银行根据合同约定，将其在银行借款转入约定的账户，己履行合同义务。牛英娟未按期还款，拖欠至今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不支持建设银行对牛英娟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当，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牛英娟辩称，2017年1月25日，一四二团因需要资金，安排春雨公司的职工宋涛、宋瀚文、罗会平、祝丽娟、牛英娟、梁小宝为其贷款。同日，春雨公司的职工、建设银行、一四二团签订《兵团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和最高额《保证承诺》，约定一四二团48位畜牧养殖户的贷款7200万元（每人150万元），由一四二团担保，“贷款到期，先由我团负责按期偿还贷款本息”、“我团同意借款人申请将贷款资金划入我团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一四二团账户：6500×××9209。2017年2月21日，春雨公司职工按照团里要求和上诉人签订《个人助业借款合同》，一四二团承担保证责任。建设银行将该贷款汇入牛英娟账户后立即被转到一四二团账户。牛英娟与上诉人签订的《个人助业借款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牛英娟没有使用该笔贷款的意思表示，该笔贷款是一四二团安排，并要求其与上诉人签订，贷款全部汇入一四二团，牛英娟未实际使用，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春雨公司述称，2017年1月25日，一四二团因需要资金，安排春雨公司的职工宋涛、宋瀚文、罗会平、祝丽娟、牛英娟、梁小宝为其贷款。同日，春雨公司的职工、建设银行、一四二团签订《兵团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和最高额《保证承诺》，约定一四二团48位畜牧养殖户的贷款7200万元（每人150万元），由一四二团担保，“贷款到期，先由我团负责按期偿还贷款本息”、“我团同意借款人申请将贷款资金划入我团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一四二团账户：6500×××9209。2017年2月21日，春雨公司职工按照团里要求和上诉人签订《个人助业借款合同》，一四二团承担保证责任。建设银行将该贷款汇入牛英娟账户后立即被转到一四二团账户。2018年4月28日，一四二团要求春雨公司在事先打印的承诺书上盖章并签字。因春雨公司经营场所在一四二团处，其无奈在该承诺书上盖章并签字，但春雨公司实际未向建设银行贷款，建设银行也未向春雨公司履行发放贷款义务。一四二团是实际贷款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规定，春雨公司盖章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承诺书无效。春雨公司与建设银行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春雨公司未向建设银行贷款，应当驳回建设银行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一四二团述称，涉案职工个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设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牛英娟、春雨公司共同给付原告借款本金1500000元；利息86003.12元；合计1586003.12元；2.判令被告牛英娟、春雨公司共同给付原告从2018年3月6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间发生的利息、罚息；3.判令被告一四二团对被告牛英娟、春雨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给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1586003.12元；4.判令被告一四二团对被告牛英娟、春雨公司的借款从2018年3月6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间发生的利息、罚息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5.三被告承担诉讼费、送达费。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牛英娟、春雨公司共同给付原告从2018年2月22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间发生的利息、罚息；变更第四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一四二团对被告牛英娟的借款从2018年2月22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间发生的利息、罚息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四二团曾陆续出借款项给该团范围内包括春雨公司在内的数家以养殖为主营业务的畜牧企业。自2011年起，一四二团每年组织团场职工或企业职工以各畜牧企业养殖户名义向建设银行贷款，待贷款到账后，将其记为各畜牧企业偿还一四二团借款。贷款到期前，一四二团筹措资金偿还贷款，并将其在财务账目中记载为各畜牧企业借款还贷，之后再组织团场职工重新向建设银行贷款，以此循环。 2017年年初，一四二团为倒贷需要，通过该团畜牧中心通知牛英娟等52人到该团畜牧中心以各畜牧公司养殖户名义为一四二团办理贷款。 2017年1月25日，时为春雨公司职工的牛英娟应一四二团要求，以春雨公司养殖户的身份办理了相关贷款手续。牛英娟（甲方）、建设银行（乙方）、一四二团（丙方）签订《兵团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当日在乙方处贷款150万元，甲方自愿委托乙方将贷款资金转入丙方在乙方处开立的账户，甲方自愿委托丙方代甲方管理和使用贷款资金，贷款用于甲方购买其所需的各种生产资料，甲方自愿委托丙方统一购买在生产中正常所需的各种生产资料，甲方自愿委托丙方在资金结算时，代为扣划贷款本息，丙方愿意接受以上委托。同时约定：“本协议由乙方、丙方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签字后生效。” 牛英娟与建设银行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约定，由建设银行向牛英娟提供非循环支用的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间自2017年2月21日起至2018年2月21日，借款支用方式为非循环一次性支用；单笔贷款利率执行固定利率，即LPR利率加135.5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合同执行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利率调整日按当年国家调整，次年1月1日起调整；每年对应贷款发放月还款，还款方法为一次还本付息还款法。 与此同时，一四二团向建设银行出具《保证承诺》一份，注明：“兹有一四二团宋超江等48位畜牧养殖户，因团场各养殖场生产经营周转，特向贵行申请兵团农户贷款，贷款总额7200万元整。我团愿为上述借款人借款提供担保，对借款人因本次借款而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贷款到期，先由我团负责按期偿还贷款本息。附表中申请兵团农户贷款的农户，是经我团逐级审定的，我团保证上述借款人所提供的客户资料、贷款资料、用工合同等信息完全真实有效。我团各畜牧生产的农产品由我团统购统销，否则本团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连带责任。我团同意借款人申请将贷款资金划入我团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该承诺书所附养殖户名单中包括牛英娟，并将其记载为春雨公司的养殖户。 后，建设银行向一四二团的银行账户发放了贷款150万元。一四二团收到该笔贷款后，在其内部记账凭证上将其记载“春雨猪场建行贷款还团欠款。” 2018年4月，因一四二团改制，无法继续为他人贷款提供担保，为安抚前述贷款人员，一四二团要求相关畜牧企业向建设银行就前述贷款出具还款承诺书。其中春雨公司就涉案贷款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借款人牛英娟向建设银行借款150万元，均用于石河子市新安镇春雨绿色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石河子市新安镇春雨绿色养殖有限责任公司是向建设银行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石河子市新安镇春雨绿色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及（法人）承诺上述借款本息等相应费用均由本公司及（法人）清偿。” 2018年2月21日，涉案贷款还款期限届满，一四二团未能偿还贷款。截止2018年2月21日，涉案贷款累计未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利息86003.12元。 2019年2月，春雨公司委托新疆瑞新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对该公司成立以来的会计账簿进行了审计，其中包括2010年至2018年该公司借一四二团财务科借款资金及利息归还情况。该审计报告中记载，2017年2月24日，春雨公司通过建设银行贷款偿还一四二团欠款8400000元。上述贷款即包括涉案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虽由建设银行与牛英娟签订，但综合该合同的签订过程与相关合同文件，应当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意图应是建立建设银行向一四二团出借款项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具体表现如下：一、建设银行在明知牛英娟仅是应一四二团要求与建设银行签订借款合同，牛英娟本人并无向建设银行借款的意图，真正欲取得借款的是一四二团的前提下，仍然签订了该合同，表明其真实意图是将借款出借给一四二团；二、建设银行、牛英娟、一四二团签订的《兵团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中，既约定建设银行将贷款直接支付至一四二团的账户，由一四二团管理使用，又约定该笔贷款由一四二团直接偿还给建设银行，表明三方均知晓并同意该借款将实际支付给一四二团，并由一四二团实际履行还款义务，与牛英娟个人无关；三、合同签订后，建设银行将贷款直接发放给了一四二团，直接偿还贷款的主体亦是一四二团，表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出借人是建设银行，借款人是一四二团。综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是建设银行与一四二团，相应借款人的权利义务应由一四二团履行，与牛英娟无关，故该院对原告要求牛英娟依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一四二团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继续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利息86003.12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对一四二团关于不应承担逾期还款罚息的抗辩意见，因关于逾期还款后的利率上浮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该院不予采纳。 被告春雨公司基于其欠付一四二团借款的事实，自愿向建设银行出具还款承诺书，且承诺书中未免除一四二团的还款义务，建设银行亦未作出免除一四二团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故该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所谓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债的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一起承担债务，我国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具体责任承担应当依据新债务人的意思表示来确定。本案中，春雨公司承诺借款本息等相应费用均由其偿还，即应当依约对涉案贷款的全部本息包括逾期还款利息与一四二团共同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对春雨公司关于该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因春雨公司既未举证予以证实，亦未在法定期限内通过法定程序撤销该行为，故该院对春雨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春雨公司与一四二团之间就涉案贷款如何处理的问题，属春雨公司与一四二团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与本案中建设银行行使债权无关，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 一、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石河子市新安镇春雨绿色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借款本金1500000元、利息86003.12元，合计1586003.12元，并将2018年2月22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期间按照合同约定产生的利息、罚息结清； 二、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907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石河子市新安镇春雨绿色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建设银行主张借款的还款责任主体如何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牛英娟按一四二团要求以其个人名义向建设银行贷款,建设银行直接将款项打入一四二团设立的账户，所借款项由一四二团统一支配使用。从签订及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建设银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一四二团是涉案借款实际用款人，因此,涉案借款可认定为个贷公用，一四二团系涉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行为人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等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意思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贷款合同形式上是牛英娟以个人名义与建设银行签订，但从合同签订及履行来看，牛英娟签订贷款合同的行为是虚假意思表示，应属无效，牛英娟个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该贷款合同实际由一四二团履行，贷款实际由一四二团支配使用并偿还，一四二团与建设银行间的贷款行为是以虚假意思表示掩藏的真实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属有效，故一四二团作为涉案贷款合同的实际贷款人应对涉案贷款承担还款责任。建设银行要求牛英娟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春雨公司按照一四二团指示向建设银行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是在一四二团的要求下为了解决职工个人贷款问题而出具，涉案贷款既未打入春雨公司账户，也未用于春雨公司的经营。因此春雨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不是其自愿承担偿还本案贷款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亦属无效。结合案件调查一四二团历年贷款形成及使用情况，春雨公司与一四二团虽有借款关系，但均在涉案贷款形成之前。建设银行与一四二团、一四二团与春雨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两个分别独立存在的借贷关系，各自算账的标准和依据均不相同，分别解决各自借款纠纷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春雨公司虽未提出上诉，但鉴于涉及同类案件均未判决相关牧业公司承担责任，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在此一并纠正。 综上所述，建设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243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借款本金1500000元、利息86003.12元，合计1586003.12元，并将2018年2月22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期间按照合同约定产生的利息、罚息结清；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4元，合计38148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已预交），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负担19074元，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负担19074元，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二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190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范军鸿 审 判 员  杨书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禹 文 书 记 员  矫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