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泰安路199号浙江农资大厦1幢主楼1501室。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浙农锦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毛兴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门园园、岳冰冰，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郑州蝶阀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峡窝镇东郊段。法定代表人：戚西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柴金栋，河南高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杭州炳盛）因与被上诉人河南郑州蝶阀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蝶阀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2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州炳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门园园，被上诉人郑州蝶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柴金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杭州炳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郑州蝶阀公司支付杭州炳盛利息、罚息、复利18616497.71元（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计算至2005年8月30日；罚息、复利均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自2005年8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22日）；杭州炳盛对郑州蝶阀公司抵押的机器设备[详见（2004）郑上工商财字第004号《抵押物登记证》]在剩余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均由郑州蝶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杭州炳盛作为债权受让人，主张受让日之前的利息（包括罚息、复息）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九条规定：会议认为，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纪要》第十二条规定：会议认为，在《纪要》中，国有银行包括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国有控股商业银行以及国有政策性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包括华融、长城、东方和信达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组建或参股等方式成立的资产处置联合体。国有企业债务人包括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受让人是指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不良债权转让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转让。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系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并非上述规定中的受让人，其于2005年7月19日与中国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涉案债权，并于2019年4月22日将其享有的权利转让给杭州炳盛。根据上述规定，杭州炳盛作为受让人，可以主张债权受让日即2019年4月22日（包含当日）之前的利息。2.原审判决违背了交易自由原则。涉案债权转让符合自由、公平的市场交易原则，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杭州炳盛以打包形式受让债权，支付的对价远低于所受让的不良债权，因此不享有向债务人主张利息的权利，是没有考虑受让人所受让资产包的整体回收率，对受让人是不公平的。郑州蝶阀公司答辩称:1.杭州炳盛是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无权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的利息。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金融机构才能收取银行贷款利息，杭州炳盛是以打包形式受让的债权，支付的对价为借款本金433万元的8％，并没有针对借款利息支付受让债权的对价，无权向郑州蝶阀公司主张贷款利息。3.收取罚息、复利是法律法规特许给银行等金融机构的权利，杭州炳盛并非金融机构，无权主张罚息、复利。4.杭州炳盛通过打包受让不良债权的形式谋取巨额利益，将会导致国有资产大量流失，也会造成权利失衡，使郑州蝶阀公司陷入巨大的债务深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判决结果既符合法律规定，又体现了公平原则，请求驳回杭州炳盛的上诉请求。杭州炳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州蝶阀公司立即偿还杭州炳盛借款本金433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19392050.51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9年8月30日，自2019年8月31日起，利息、罚息、复利以433万元为基数，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2.杭州炳盛有权对郑州蝶阀公司为上述债务设定抵押的机器设备（抵押的机器设备以2004年郑工银上街抵字第018号抵押合同所附清单为准）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郑州蝶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上街区支行（贷款人、乙方）与郑州蝶阀公司（借款人、甲方）签订编号为2004年郑工银上街借字第018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453万元，用于偿还2003年郑工银上街借字第007号合同项下借款人所欠贷款人贷款本金。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4年8月31日起至2005年8月30日止。借款的月利率为5.97375‰，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甲方到期不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乙方对逾期借款按日计收万分之三点九八六八七五的利息，并对未支付利息计收复利等。同日，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上街区支行（抵押权人、乙方）与郑州蝶阀公司（抵押人、甲方）签订编号为2004年郑工银上街抵字第018号的《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为了确保双方签订的2004年郑工银上街借字第018号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的义务得到切实履行，甲方愿意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详见抵押物清单），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本合同生效后，乙方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甲方在原抵押担保范围内继续承担担保责任；除了展期和增加贷款金额外，乙方与主合同借款人协议变更主合同，无须经甲方同意，仍在本合同确定的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甲方愿意承担乙方用于追偿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用等；担保人明知所担保的该笔借款用于偿还2003年郑工银上街借字第007号合同项下借款人所欠贷款人本金等。同日，在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街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物登记证》号为（2004）郑上工商财字第004号。同日，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上街区支行向郑州蝶阀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453万元，郑州蝶阀公司出具了借款借据。2005年3月17日，郑州蝶阀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2005年7月19日，中国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甲方）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郑州办事处（乙方）签订编号为郑217号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本协议项下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债权为郑州蝶阀公司所欠甲方的在本协议附件中列明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但不包括甲方已转让给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表内应收利息。转让债权的帐面价值，截至2005年4月30日（转让基准日），本协议项下的债权的帐面价值为本金人民币4330000元及相应利息，但不包括甲方已转让给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表内应收利息。本协议项下的转让价款和支付方式由中国工商银行总行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依据2005年6月27日在北京签订的《可疑类信贷资产转让协议》执行。本协议是中国工商银行总行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于2005年6月27日在北京签订的《可疑类信贷资产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等。2005年10月22日，中国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郑州办事处在《河南商报》刊登了《中国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郑州办事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07年10月15日、2009年10月12日、2011年10月10日、2013年10月8日、2015年9月2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郑州办事处先后在《河南商报》、《河南法制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2016年12月，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郑州办事处变更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2017年9月1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在《河南法制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2019年4月1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甲方）与杭州炳盛（乙方）签订编号为2019-278号的《分户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其对债务人郑州蝶阀公司项下的债权及相关权利、权益和利益转让给乙方。截止2018年5月31日（基准日），该笔债权项下未偿付本金余额为人民币433万元，利息余额为1379.54万元。本协议所转让债权的风险和收益的转移时点为2018年5月31日，自该日起，乙方承担甲方所转让债权的项下的全部义务、风险与责任，甲方所收回的收益归乙方所有。自债权转让之日2019年4月19日（交割日）起，与转让标的相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权、抵押权、质押权）按照交割日的现状一次性地从甲方转移至乙方，乙方取得原甲方债权人的地位，取代甲方行使上述转让债权的各项权利等。同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向杭州炳盛出具了《债权转让确认函》，于2019年4月22日在《河南法制报》刊登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与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郑州蝶阀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上街区支行于2004年8月31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合法有效，郑州蝶阀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上街区支行借款后尚欠借款本金433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未还，事实存在，该院予以确认。中国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郑州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郑州蝶阀公司所欠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上街区支行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郑州办事处。之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又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杭州炳盛。杭州炳盛向郑州蝶阀公司主张债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借款用途为借新贷还旧贷，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形成新的贷款合同关系；在上述债权转让过程中，债权转让人和受让人均在省级报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受让人在之后也数次刊登债权催收公告。郑州蝶阀公司关于本案债权转让对其不发生效力、杭州炳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及相应的抵押权不应得到法律保护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杭州炳盛主张的债权金额问题。根据《纪要》第九条的精神，不良债权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国有企业债务人包括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受让人是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杭州炳盛系有限合伙企业，不属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故其受让不良债权后向郑州蝶阀公司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的利息，应不予支持。另，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只有金融机构才能行使收取银行贷款利息的权利，结合本案情况，杭州炳盛是以打包形式受让的债权，根据国家关于处置不良金融债权的相关政策，其所支付的对价远低于所受让的不良债权，杭州炳盛在以打包形式受让不良债权后，无权就本案贷款利息向郑州蝶阀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杭州炳盛请求郑州蝶阀公司支付借款本金433万元及对郑州蝶阀公司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予以支持；对杭州炳盛关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州蝶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炳盛借款本金人民币433万元；二、杭州炳盛对郑州蝶阀公司抵押的机器设备［详见（2004）郑上工商财字第004号《抵押物登记证》］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杭州炳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410元，由杭州炳盛负担131130元，其余2928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郑州蝶阀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对杭州炳盛要求郑州蝶阀公司支付其受让债权之前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本案中，杭州炳盛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处受让案涉金融不良债权，属于《纪要》的适用范围。根据《纪要》第九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受让人是指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非金融机构受让金融不良债权后能否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全额债权的请示的答复》中指出，对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亦应参照《纪要》的精神处理，《纪要》发布后，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机构或个人受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的，受让日之前的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受让日之后不再计付利息。上述《纪要》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中均未禁止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受让人收取受让日之前的利息，故原审判决对杭州炳盛所主张的受让日之前的利息、罚息不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对杭州炳盛提出的计收复利诉请，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关于复利计算规定的适用对象仅限于金融机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关于计收复利的规定亦仅适用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故收取复利应属商业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的专属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之规定，杭州炳盛不能依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取得计收复利的权利，故对杭州炳盛要求郑州蝶阀公司支付债权受让日之前的复利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杭州炳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2140号民事判决；二、河南郑州蝶阀厂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借款本金人民币433万元及利息、罚息（利息以本金433万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期内利率计算至2005年8月30日；罚息以本金433万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自2005年8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22日）；三、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对河南郑州蝶阀厂股份有限公司抵押的机器设备［详见（2004）郑上工商财字第004号《抵押物登记证》］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410元，由河南郑州蝶阀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1440元，由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6897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99元，由河南郑州蝶阀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749元，由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70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 靖审判员 王玉坤审判员 陈国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董国强书记员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