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迈朗格金属加工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街道铁家庄社区0808号。 法定代表人：栾恭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峰，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南众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路25888号。 法定代表人：孔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山东琴岛（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春，山东琴岛（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迈朗格金属加工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朗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众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泉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迈朗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并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40万元，改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更换或重新制作翻转设备。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并非产品质量纠纷。本案双方在主合同和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承揽人为委托人制作10T标准的翻转机，属特种定作物，必须符合定作物的基本和核心规格。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翻转机未达到10T的核心标准，违反约定，应更换或重新制作并交付。上诉人定做的是10吨板料翻转机，但被上诉人交付的仅为9.5吨，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三、原审法院将质量标准和技术参数混为一谈。涉案定作物的技术参数不达标，导致其不能使用，产品质量更无从提及。原审法院认定设备参数仅为9.5吨，显然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10吨参数要求，却将产品质量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显然混淆概念。定作物参数不达标和产品质量是不同概念。四、本案定作物不达标证据确实，原审法院分配举证义务给上诉人，明显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 众泉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涉案翻转机的载重问题。被上诉人所供翻转机承载重量技术参数要求10吨，但因上诉人在对涉案翻转机进行验收时能提供的最大垛料重量即为9.5吨，故验收单上标注的实测重量是9.5吨，此数值并非涉案翻转机的最大承载重量。若如上诉人所述，能够提供10吨垛料而无法翻转，则验收单中应体现“实测数值10吨，不合格”。从涉案验收单可看出，除垛料重量外，垛料长度、宽度、高度等实测数值均非设计的最大数值，这是由垛料本身的装载料架和垛料规格决定的。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翻转机参数不达标，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翻转机已通过上诉人的验收并实际投入使用一年多（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质保期），被上诉人开具的全额发票上诉人也都已抵扣，抵扣时间为2017年6月即验收后3个月。上诉人的行为表明其对涉案翻转机的参数已认可并接受被上诉人的履行，其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其一审反诉请求相矛盾。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为解除合同、退款和支付违约金，而其上诉请求为不付款、支付违约金和更换重做，且其二审请求既要求不付款又要求更换重做，也与法不符。综上，被上诉人已如约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众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迈朗格公司支付众泉公司设备款349,068元并承担自2017年3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2016年10月13日，众泉公司与迈朗格公司签订《翻转机采购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由迈朗格公司为众泉公司定制一台O型翻转机，设备款为75万元。众泉公司在制作设备过程中，为适应迈朗格公司的料架要求，对设备部件进行调整，因此额外产生49,068元费用。众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设备的制作后，向迈朗格公司交付了设备，但迈朗格公司仅支付众泉公司45万元设备款，余款349,068元至今未付。 迈朗格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根据合同约定，众泉公司提供的翻转机可翻转10吨垛料，现众泉公司所供翻转机能够承载的最大垛料重量仅为9.5吨，在垛料超重时会发生侧滑，严重危害生产安全。另外，涉案翻转机的板料夹紧系统设计存在缺陷，夹紧钢材时表面会产生大量损伤，导致废料率严重增大，因此，众泉公司安装的翻转机技术不达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无权要求迈朗格公司支付设备款。涉案设备安装后，迈朗格公司曾多次要求众泉公司对翻转机的缺陷进行整改，但众泉公司不予理睬，致使涉案翻转机至今无法正常工作。众泉公司主张的因调整设备产生的设备款49,068元，迈朗格公司从未认可，且众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翻转机出现返工、调整的情况，即使该费用存在，根据合同约定，也应由众泉公司自行承担。根据合同约定，众泉公司应在迈朗格公司支付首付款之日起4个月内完成翻转机的安装、施工，并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但截至目前为止，涉案翻转机仍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众泉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众泉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众泉公司的诉讼请求。 迈朗格公司在一审中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解除本案双方签订的《翻转机采购安装施工合同》，由众泉公司返还货款45万元且支付迈朗格公司违约金40万元。 众泉公司在一审中针对迈朗格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众泉公司提供的翻转机经迈朗格公司验收并投入使用一年多，已超出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且迈朗格公司已将众泉公司开具的全部7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申报进行税额抵扣，现迈朗格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众泉公司承担违约金无法律依据。迈朗格公司称钢材经过翻转机操作后会在表面形成明显损害，但根据翻转机的工作原理，其是通过夹紧垛料的料架产生的摩擦力来固定垛料进行翻转的，翻转机在运行过程中并不直接和垛料接触，而涉案翻转机上的料架并非由众泉公司提供，因此，即使钢材表面存在压痕，也不是因翻转机的质量问题引起，且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对压痕问题进行约定。众泉公司提供的翻转机承载重量完全可达到10吨，只是迈朗格公司在对涉案翻转机进行验收时，能够提供的最大垛料重量为9.5吨，故其验收单上标注的实测重量为9.5吨。综上，迈朗格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众泉公司承担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迈朗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6年10月13日，本案双方签订《翻转机采购安装施工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及《10T板料翻转机技术合同》（以下简称技术合同），约定由众泉公司向迈朗格公司提供O型翻转机一台，合同价款为75万元，预付款为合同价款的30%，设备加工完成发货前，迈朗格公司在众泉公司验收无质量问题支付合同价款的30%，设备安装完成并达到技术要求及迈朗格公司标准后支付合同价款的95%，余款5%无质量问题后一年内付清，众泉公司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4个月内完成设备的安装、施工，并达到迈朗格公司、国家及设计标准，如众泉公司逾期完成，须承担按每日合同总额0.5%计算的违约金，交付地点为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锦宏东路82号，双方经现场验收合格后签署工程验收单，质保期为一年。技术合同第二条第1项约定，剁料重量为10吨，加紧方式为油马达驱动、丝杆加紧。合同签订后，迈朗格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向众泉公司支付首付款22.5万元。2016年12月24日，众泉公司向迈朗格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金额共计22.5万元，服务名称均为10T板料翻转机。2016年12月27日，众泉公司又向迈朗格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五张，金额共计52.5万元，服务名称均为10T板料翻转机。2019年1月21日，青岛市城阳区税务局第一税务所出具查询结果一份，载明上述七张专用发票于2017年6月13日认证成功，全部由迈朗格公司申报进项税额抵扣。众泉公司持有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14日的《剁料翻转机验收单》复印件一份，载明剁料重量最大10吨，实测9.5吨，设备制造符合技术协议要求，外观质量符合用户要求，经运转试验，各项性能指标达到技术协议规定要求，生瑞方、宋乃英在落款检验员处签名，验收单尾部还书写该设备分别于2017年3月1日和2017年3月9日试翻8吨和9.5吨货物时出现侧滑现象，后经厂家调整设备，目前能正常运作，正常翻转物料，但还需更多的工作时间验证其稳定性，在合同期间厂家服务要24小时内到场，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2017年6月13日，迈朗格公司通过尉可鹏的电子邮箱向众泉公司发送《翻转机事故报告书》一份，载明涉案翻转机在前门外板翻转过程中形成竖立状时，被夹成品包滑落造成产品被撞，原因为此成品重量为7.2吨，翻转机最大负荷翻转重量为10吨，性能未达到设备参数剁料重量，最后造成此次事故，并附了两张图片进行佐证。2019年2月21日，青岛市城阳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两份，载明生瑞方自2017年3月起至2018年1月止投保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及基本医疗保险，宋乃英自2016年12月起至2017年12月止投保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及基本医疗保险，参保单位名称均为迈朗格公司。一审庭审中，众泉公司认可其收到迈朗格公司支付的加工款4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众泉公司与迈朗格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技术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生瑞方、宋乃英作为迈朗格公司的工作人员，以迈朗格公司名义出具的《剁料翻转机验收单》对迈朗格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可证实众泉公司提供的翻转机于2017年3月14日验收合格，质保期至2018年3月13日，且众泉公司已向迈朗格公司开具全额的增值税发票，并由迈朗格公司折抵税款，故迈朗格公司应支付众泉公司剩余加工款30万元（75万元－45万元）。众泉公司要求迈朗格公司支付更换圆盘费用49,068元，迈朗格公司不予认可，且众泉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众泉公司要求迈朗格公司承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不超过法律的限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亦予支持，但根据涉案采购合同约定，其中262,500元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其中37,500元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8年3月14日。迈朗格公司辩称众泉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符合技术要求，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翻转机不能正常翻转10吨的剁料，应由迈朗格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迈朗格公司的该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迈朗格公司请求解除涉案采购合同，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同的解除权应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驶，根据迈朗格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其在2017年6月8日知道出现剁料侧滑的情况，但其并未在一年除斥期间内即2018年6月7日前提出解除合同，其解除权消灭，且众泉公司提供的翻转机在工作时并未出现料架滑落，而是料架中的板材在竖立时时而出现侧滑现象，本案双方所签合同中对此并无明确约定，故对迈朗格公司要求解除涉案采购合同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迈朗格公司要求众泉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违约金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岛迈朗格金属加工配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济南众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加工款30万元并承担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262,500元自2017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37,500元自2018年3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济南众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迈朗格金属加工配送有限公司对济南众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843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9,363元，由济南众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543元，由青岛迈朗格金属加工配送有限公司负担7,82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150元，由青岛迈朗格金属加工配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涉案翻转机验收单记载的实测垛料长度、宽度和高度均非最大值，在“满负荷试验”栏记载的检查结果为“正常”。 再查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2019）鲁青岛李沧证民字第1578号公证书并未记载尉可鹏所申请保全的电子邮件的收件人邮箱和发件人邮箱，且其所附工作记录清晰载明尉可鹏是在其收件箱提取的邮件。此份公证书所附《翻转机事故报告书》记载有“翻转机最大负荷翻转重量为10吨”。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涉案翻转机是否符合双方所作技术参数约定。 首先，从本案双方所作陈述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翻转机事故报告书》记载内容可知，涉案《10T板料翻转机技术合同》约定的参数“10T”是指最大负荷翻转重量为10吨，而非最小负荷翻转重量为10吨。被上诉人对其在一审中所提交翻转机验收单记载的垛料重量实测数值之所以是9.5吨解释称系因上诉人在对涉案翻转机进行验收时能提供的最大垛料重量为9.5吨，故验收单上标注的实测重量是9.5吨，并称此数值不是涉案翻转机的最大承载重量。通过对被上诉人所提交验收单记载的垛料长度、宽度、高度的实测数值分析，被上诉人所作上述解释符合逻辑。而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曾使用重量达10吨的垛料对涉案翻转机进行测试，更何况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涉案翻转机验收单“满负荷试验”栏记载的检查结果为“正常”，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向其交付的涉案翻转机最大负荷翻转重量达不到10吨的事实主张，无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其次，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并举证证明其于2017年6月13日曾向被上诉人发送《翻转机事故报告书》，欲证实涉案翻转机的性能未达到技术参数，但此份《翻转机事故报告书》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形成，上诉人所举证据仅可证明其曾向被上诉人发送过此份报告，却既不能有效证明涉案翻转机在2017年6月8日确曾发生过事故，也不能有效证明垛料滑落系翻转机自身问题导致。在日常生产中，因工人操作不当导致设备出现事故或产品出现缺陷的现象并不鲜见，故仅根据上诉人单方的陈述和分析，并不能得出涉案翻转机不符合本案双方所作技术参数约定的结论。最后，上诉人在二审中超越其一审诉请范围要求被上诉人更换或重新制作翻转设备，属在二审中增加新的诉请，本院依法在本案中不予审理。而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违约金40万元，既无证据支持，也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此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上诉人青岛迈朗格金属加工配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胡金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