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主要负责人：汪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中，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池莹娟，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章洪，男，汉族，1969年1月23日生，身份证住址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世烽，江苏湃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常州腾鑫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湟里镇东安人民路78号。法定代表人：蒋亚芬。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章洪及原审第三人常州腾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鑫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5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6月3日就本案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章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无事故认定书，也没有相关责任分配的认定，一审法院未排除人保公司关于驾驶员是故意还是过失的合理怀疑，在缺少关键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人保公司承担全部车辆损失。二、证据和民事诉状相互矛盾，民事诉状表述：“驾驶员张松峰报警”，证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报警人黄”。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无任何车辆牌照信息，无当事人信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中要求王章洪“提供报警电话的主人，及该电话在2019年3月10日到2019年3月31日止的电话通讯记录”，后续王章洪没有提供，更没有质证，但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四、一审判决予以确认的“2019年4月6日常州宇海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维修材料工时明细表原件一份”明显错误（苏Ｄ×××××车辆明显没有大梁、顶泵、中支撑杆等项目）。五、一审判决认定的配件价格和工时费是根据评估价格，而评估价格是根据4S店的价格，价格很高，但案涉车辆是在普通的汽修厂维修，配件市场价就可以买到，比4S店的价格低很多。如果一审判决成立的话，王章洪可以得到不菲的差价。被上诉人王章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对于人保公司所称的责任分配问题，其对于有疑点的地方应当自行举证证明。一审中查明人保公司认可事故发生后，接到报案就去现场查勘，由于是单方事故，事故现场比较清楚，人保公司如认为是驾驶员故意制造事故，应当举证证明，但人保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二、对于报警人的问题，王章洪已在一审中进行了说明，事发当时王章洪本人就在车上押车，事故发生后直接用其手机报警，由于王章洪的普通话可能不标准，“黄”和“王”读音容易混淆，所以接警员在《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填写了“报警人黄”，并且报警的电话号码也是王章洪本人一直在使用的，这些细节对于事故的发生以及损失的确定，没有任何影响。三、案涉车辆损坏的配件，一共只有三个，即大梁、顶泵、中支撑杆，公估报告中也是这三个项目。四、对于公估价格，这是专业公估机构作出的结论。如人保公司对此有异议，应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原审第三人腾鑫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人保公司的上诉属于滥用诉权，增加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浪费司法资源，请求驳回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王章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赔偿车辆损失168000元、施救费6000元，合计174000元；2.判令人保公司承担评估费8000元；3.判令人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苏Ｄ×××××重型平板半挂车实际由王章洪所有，王章洪将两车挂靠在腾鑫公司名下从事运输，双方签订有车辆挂靠协议，挂靠时间自2019年1月31日至2023年1月31日。该两车均登记在腾鑫公司名下，注册日期为2019年1月29日。苏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识别代号为LZZ1CLXB2JA460518,发动机号码为181217701837。苏Ｄ×××××重型平板半挂车的车辆识别代号为LJRD1038XJ2021078。王章洪购置上述车辆后，即由腾鑫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率险、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等。人保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出具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腾鑫公司，苏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Ｄ×××××重型平板半挂车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分别为368000元、18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24日0:00起至2020年1月23日24:00止。王章洪通过腾鑫公司缴纳了所购保险的保险费。2017年（应为2019年，本院予以纠正）3月25日，王章洪雇佣的驾驶员张松峰在武进区湟里镇垃圾中转站聚逸环保公司院内驾驶车辆作业时，不慎致使苏Ｄ×××××号半挂车侧翻受损。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湟里中队接警后于17:38赶到现场，并出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人保公司接到报案后，派员至现场查勘，但因双方未能就定损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人保公司未予理赔。后王章洪委托常州宇海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对车辆进行维修，2019年4月6日，该单位出具维修材料工时明细表一张，载明修理项目：大梁一根120000元、顶泵一根35000元、中支撑杆一根2500元；工时费：更换大梁、拆除三只桥及线路、气路、钢板，计7000元；辅料：液压油、油漆，计3500元；施救费6000元；合计174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另，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王章洪的申请依法委托南京诺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诺正公估公司）对苏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Ｄ×××××重型平板半挂车的损失价格进行评估。诺正公估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出具了编号为NZBXGG(2019)110174A的评估鉴定报告，认为苏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无损失，苏Ｄ×××××重型平板半挂车的损失金额合计161970元，即大梁一根119600元（含运费），顶泵一根33500元（含运费），中支撑杆一根2350元，合计155450元；车厢吊装，大梁、顶泵更换及附件拆装的工时费和辅料（液压油等）共计7300元；部件残值780元。王章洪预交评估费8000元。经一审庭审质证，王章洪认可该评估鉴定报告。人保公司认为评估金额过高，且不同意承担评估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章洪是否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要求人保公司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第一，苏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Ｄ×××××重型平板半挂车实际由王章洪所有，王章洪将两车挂靠在腾鑫公司名下从事运输，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第二，腾鑫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人保公司投保，人保公司出具保险单予以承保，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但投保人支付保险费的主要合同义务实际由王章洪履行，具备隐名代理的法律构成要件，综合本案情况，腾鑫公司亦已向王章洪披露了保险合同的相对方。第三，腾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和情况说明，明确案涉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权利和保险义务由王章洪享有、承担，2019年3月25日的事故所造成的车损，也由王章洪向人保公司主张权益，由此可以确认，腾鑫公司向人保公司披露了合同相对方为王章洪。第四，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张松峰作为王章洪允许的驾驶员，在操作苏Ｄ×××××重型平板半挂车进行作业时，车辆侧翻造成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公司依法应对车辆损失进行赔偿。综上，王章洪对苏Ｄ×××××重型平板半挂车享有保险利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人保公司就车辆损失予以赔偿。现经评估，苏Ｄ×××××重型平板半挂车的损失金额计161970元，该金额不超过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且投保人还向人保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据此，王章洪要求人保公司赔偿保险金161970元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章洪主张的拖车费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拖车费属于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但被保险人对实际支付拖车费的事实和支付的具体金额负有举证证明责任，鉴于王章洪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实际支付6000元拖车费的依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人保公司承担拖车费3000元。关于王章洪主张的评估费8000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人保公司承担。王章洪要求人保公司承担评估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王章洪要求人保公司赔偿保险金161970元，并承担拖车费3000元、评估费8000元部分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章洪保险金161970元、拖车费3000元、评估费8000元，合计172970元；二、驳回王章洪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人保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二审中，人保公司提交了据其称系向常州达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询价的询价单，证明案涉车辆损失金额为10万元。王章洪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既然是常州达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询价单，应当由该公司盖章说明，而该询价单的印章是人保公司加盖的，因此，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亦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保公司怀疑驾驶员故意制造了案涉事故，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湟里中队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明确载明：接（处）警时间2019年3月25日17：33，报警形式：单方事故，报警地点、电话：湟里镇垃圾中转站聚逸环保公司院内、150××××8555（王章洪陈述该号码以其妻子肖莉名义办理，由其长期使用），到达时间2019年3月25日17：38，处警经过及结果：通知保险公司处理，无需交警处理，无当事人信息。而人保公司提交的关于苏Ｄ×××××车辆的《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显示：报案时间2019年3月25日17时36分，报案人：王先生，报案电话：150××××8555，出险原因：碰撞，出险地点：武进区湟里镇垃圾中转站隔壁刘建中厂。2019年3月27日，人保公司就苏Ｄ×××××车辆补充出具了《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其中载明的报案人、报案时间、电话及出险原因、地点等信息同上述苏Ｄ×××××车辆的《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从上述《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和人保公司出具的两份《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2019年3月25日下午17时多，案涉苏Ｄ×××××车辆和苏Ｄ×××××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只是后来经公估，苏Ｄ×××××车辆未有损失，苏Ｄ×××××车辆有损失。因苏Ｄ×××××车辆和苏Ｄ×××××车辆分别为半挂牵引车和平板半挂车，两车需配合进行作业，故作业体前、后会涉及两个车牌号，基于此，常州市宇海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在《维修材料工时明细表》中将发生于苏Ｄ×××××车辆项下损失记载在苏Ｄ×××××车辆项下也可以理解。对于人保公司所提的案涉事故无事故认定书、亦未有相关责任分配的认定、一审法院未排除人保公司关于驾驶员是故意或是过失的合理怀疑等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案涉车辆进行公估，系一审法院根据王章洪的申请而委托有资质的公估机构进行，现人保公司认为评估鉴定报告中的评估价格过高，并提交了据其称系向常州达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询价的询价单，但该询价单未显示询价来源，也无法证实载明价格的客观性，故对该询价单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均无法确认。人保公司并未提供能够推翻案涉评估鉴定报告的证据，因此，并不能否定案涉评估鉴定报告的客观性，对一审法院委托公估机构所作的评估鉴定报告，本院予以确认，并以此作为确定案涉车辆损失的依据。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上诉人人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小英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