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耘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蒋炜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翔，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兴，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霜，女，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毅人，上海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喆，上海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耘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耘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霜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7民初22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同年2月17日召集双方当事人通过在线审理方式进行调查和询问，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故本院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经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耘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霜一审有关返还相关款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海伦多兰英语”品牌的创始人海伦多兰女士是国际知名的语言学家和教育学家，一审主审法官却在一审庭审中称该品牌权利人海伦多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伦多兰公司)为“皮包公司”，其评价失当。一审判决重点强调了“办学资质”，但上诉人是否具有办学资质与本案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以及解除后合同款的处理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相关法律规定对此亦无明确的阐述，一审法院不仅对少儿培训行业的加盟事宜知之甚少，对特许经营纠纷相关法律的理解和适用也存在偏差。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沪0107民初8648号和(2018)沪0107民初8649号判决，与本案情况几乎相同，判决的逻辑和标准却大相径庭。一审判决漠视特许经营合同中品牌的价值，无视品牌权利人应有的权利。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霜辩称：本案的争议是合同在不能履行的情况下责任的区分。上诉人作为学历教育的特许经营企业，在签订涉案协议前未如实告知和提供资料，误导了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支付巨额款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服务，一审法院按照公平原则进行处理是恰当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霜与耘业公司签订的《学习中心许可协议》；2.判令耘业公司退还张霜人民币56.35万元(以下币种相同)；3.判令耘业公司向张霜支付占用资金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3.792万元(56.3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4.诉讼费由耘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张霜与耘业公司签订《海伦多兰学习中心许可协议》，耘业公司为特许方，张霜为被特许方。协议主要约定：本协议的基础是学习中心被许可人在协议期间承诺使用HDE方法和产品向3个月到离校年龄(19岁)的婴儿、儿童和青少年提供英语课程的权利和职责。这一权利和职责通过营销并招募HDE教师和学生完成。学习中心被许可人有权在经授权的场所向学习中心被许可人地区内教师销售由HD生产的材料，并按照合同收取应收的课程费使用费/相关服务使用费。学习中心被许可人有权和职责开设办事处并运用HelenDoronEnglish学习中心并从以下HDE服务中收益；被许可人获得上海市徐汇区上中西路XXX号凌云壹街坊的场所经营使用上述权利的许可，协议有效期为3年；学习中心必须在签订本协议后立即或最迟在签订本协议后3个月内开设；学习中心被许可人宣布将租赁或拥有学习中心的经营场地并确保获得当地政府机关的许可使用该场地作为HDE学习中心；被许可人一次性支付20万元人民币＋增值税(如适用)的许可费，该许可费应在协议签订时支付；除了按照本协议条款应由学习中心被许可人支付的其他费用之外，学习中心被许可人应为学习中心被许可人区域内30,000元＋增值税(如适用)的年费，该年费应和全国生活成本指数挂钩，这笔费用应在每年4月1日支付；签约时，许可人将向被许可人收取35万元的支持和培训费用。构成对本协议的根本性违约并使主许可人有权终止协议的严重依据包括：违反本协议未能开设并运营学习中心或未能按照本协议和指南继续运营学习中心。上述协议未注明签订日期。张霜于2016年9月29日至同年11月25日期间，按照耘业公司的要求共支付了款项618,500元，包括20万元特许加盟费、35万元支持和培训费、1万元开业礼包、3,500元市场计划书、教材费5.5万元。其中，合同中有约定的为特许加盟费及支持和培训费两项。协议签订后，张霜曾向耘业公司订购教材，2016年11月曾经参加一次耘业公司组织的加盟商集体培训，但未租赁经营场所开设学习中心，未领取开业礼包，双方曾有微信往来，但张霜没有正式书面提出解除合同，2017年12月7日，耘业公司退还张霜教材费5.5万元，余款未同意退还。一审法院另查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注册“海伦多兰英语”(第XXXXXXXX号)及“HelenDoronEnglish”(第XXXXXXXX号)的注册人为海伦多兰公司，注册地址以色列米斯葛市米斯葛商业区，有效期分别为2014年6月21日至2024年6月20日及2015年8月14日及2025年8月13日，核定使用服务项目为：教育、培训、娱乐等。2018年6月25日，海伦多兰公司向耘业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海伦多兰公司与耘业公司已于2016年4月16日针对中国上海市主特许经营区(徐汇、长宁、普陀、闵行、嘉定、松江、青浦、黄浦)签订主特许经营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之规定，耘业公司有权使用或授权使用海伦多兰英语知识产权方法和产品在主特许经营区教授三个月至离校年龄(大约19岁)大的婴幼儿、儿童和青少年英语课程。上述《授权书》在以色列作了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以色列大使馆作了认证。一审审理中，耘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履行涉案合同制作市场计划书花费3,500元。就一审法院询问耘业公司有无办学许可证的提问，耘业公司代理人表述，经耘业公司的授意，因涉及商业机密不发表意见，也无相应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经协商达成合意的结果。根据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特许人应向被特许人如实披露特许经营资源、规模及加盟程序等完整信息，以便被特许方对是否加盟作出正确的选择；同时，加盟者自身亦应对其有意加盟的项目进行充分的考察、分析以及是否需经国家相关部门许可的进行程序了解后慎重作出商业判断。耘业公司作为特许人，经营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又开展加盟招商，直至一审审理中还以涉及商业秘密为托词，未举证证明及明确回答其是否具备办学资质，对其应尽的信息披露义务未充分履行。张霜作为被特许人，在未充分评估开设一个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加盟店所需流程的情况下，就决定签约，其本身也存在问题。鉴于张霜与耘业公司签订涉案协议后，张霜未实际使用耘业公司的知识产权资源开设加盟店，一审诉讼前耘业公司已退还张霜部分款项，张霜起诉提出解除合同后，耘业公司也表示不强求继续履行，故双方的协议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耘业公司因合同关系收取的款项应当退还张霜，鉴于耘业公司曾为张霜提供一次培训服务，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双方在签约、履约中的行为，酌情判令耘业公司应当返还的金额。至于张霜主张的利息损失，鉴于一审诉讼前双方未就合同解除达成合意，张霜也未向耘业公司发解约函，故双方的合同应自法院判决生效日起解除，因而对张霜主张的合同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张霜与耘业公司签订的《海伦多兰学习中心许可协议》；二、耘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霜合同款55万元；三、对张霜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14元、保全费3,337.5元，合计13,151.5元，由张霜负担151.5元，由耘业公司负担13,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海伦多兰学习中心许可协议》第3.9条约定：“如果学习中心被许可人成立一个新公司、收购一个既有的公司或作为合伙人或股东介入公司，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义务都不应由该公司接管。主许可人可自行决定出具事先书面批准允许该公司享受所述权利和义务。但是，以下签字的学习中心被许可人必须在法律上和实际上继续作为唯一的责任人。任何此等公司必须和学习中心被许可人一起承担连带责任。否则，所述书面许可可随时被取消。该公司和学习中心被许可人一样受所有HD(指HelenDoronLtd.)规章和本协议所有规定约束。……”2017年10月23日，被上诉人张霜通过微信向上诉人耘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炜琦发送消息“您好。我是去年计划在梅陇开校的加盟商。春天我们在长宁曾就加盟和其他合作契机有过交流。……不知道我的提议您同意吗？如果方便是否可以当面沟通？”“……这个过程中无论是时间精力还是金钱我都付出很多。希望总部予以答复，早日把春天我们沟通的结果落实。”蒋炜琦回复“加盟费肯定不能退，我们找个时间碰头，看如何让它变成价值消化掉”。经查询一审案卷，一审法院在2019年6月17日的庭审中询问“被告有无直营店？”“直营店有无办学许可证？”耘业公司回答“有。”“因为涉及商业机密，代理人不发表意见，也无相应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上诉人耘业公司基于案外人海伦多兰公司的授权，与被上诉人张霜签订的《海伦多兰学习中心许可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签约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张霜以上诉人耘业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及明确回答其是否具备办学资质，未充分履行其应尽的信息披露义务。上诉人耘业公司认为上述认定与涉案合同的解除无因果关系，且与一审法院的他案生效判决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庭审时上诉人耘业公司是针对法院询问其直营店是否有办学许可证所作的回答，而上诉人的直营店有无办学资质与上诉人作为涉案合同的特许人是否一定要有办学资质无直接关联。其次，涉案合同对上诉人所设定的义务主要是向被上诉人授权使用“海伦多兰英语”品牌以及方法和产品，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提供的经营资源使用于英语课程教育培训，故涉案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学习中心被许可人)“确保获得当地政府机关的许可”，而并未约定上诉人也必须具备办学资质。诚然，上诉人的直营店经营英语课程培训须取得办学许可证，但并不意味着上诉人作为提供经营资源方也应获得与办学有关的许可。因此，上诉人或其直营店是否具备办学资质并非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必须向被上诉人披露的信息，被上诉人难以依据该理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但鉴于上诉人耘业公司在一审时表示如果被上诉人张霜执意解除合同，其不强求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合同予以解除，并无不当。需要说明的是，对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签约双方均有权予以主张。本案中，被上诉人张霜提出要求上诉人退款及支付相应利息。本院注意到，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学习中心必须在签订本协议后立即或最迟在签订本协议3个月内开设”，并将“违反本协议未能开设并运营学习中心”确定为“构成对本协议的根本性违约并使主许可人有权终止协议的严重依据”之一；涉案合同亦约定被上诉人可以成立新公司、收购既有的公司或作为合伙人或股东介入公司，上诉人可决定出具事先书面批准允许该公司享受涉案合同所述权利和义务。由此可见，涉案合同既约定被上诉人应限期开设学习中心，又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多种可选择的经营模式。因此，被上诉人在签订此类合同时应慎之又慎，提前了解所涉行业的相关行政许可方面的规定，充分考量合同签订后的可履行性，而不能在合同签订后出现履约困难时完全归责于对方。加之，涉案合同签订于2016年9月，即便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也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最早于2017年春天与上诉人进行协商，此时已超出了合同限定的学习中心开设时间。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被上诉人未充分评估加盟项目即签约，其自身也存在问题，遂结合被上诉人未实际使用上诉人经营资源、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提供过一次培训服务以及曾退还被上诉人部分款项等情况，酌情确定上诉人应返还合同款55万元，尚属合理。由于依据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系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合同解除，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耘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00元，由上诉人上海耘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静审 判 员  吴盈喆审 判 员  杨 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曾 旭书 记 员  朱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