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皖18委赔2号 赔偿请求人：姜广前，男，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 委托代理人：周云峰，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星，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宁国市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宁城北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高勤，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严磊，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周洋，安徽周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机关：宣城市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梅溪路395号。 法定代表人：王会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冰，该局法制支队民警。 姜广前因刑事违法没收非法所得申请宁国市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宁国市公安局作出的宁公赔驳字〔2019〕1号《国家赔偿申请驳回通知书》以及宣城市公安局作出的宣公刑赔复议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5月25日组织各方进行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国市公安局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宁公赔驳字〔2019〕1号《国家赔偿申请驳回通知书》，认为姜广前提出的案涉国家赔偿请求已超过请求时效，并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第二款的规定，决定驳回姜广前的国家赔偿申请。姜广前不服该决定，向宣城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宣城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宣公刑赔复议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宁国市公安局作出的宁公赔驳字〔2019〕1号《国家赔偿申请驳回通知书》。 姜广前不服上述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国家赔偿，称：1.其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由宁国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期间，其与同案犯邓正平、张英分别向宁国市公安局交纳了37万元、60万元、8万元违法所得，即三人共计退出违法所得105万元。该案经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法院判决认定其与邓正平、张英三人的违法所得数额共计为59.68914万元，故宁国市公安局多收取了45.31086万元，此多收的款项应予退还，因其实际缴纳37万元，故请求退还该37万元。2.在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后，其曾多次向宁国市公安局办案民警汪佳幸提出予以退还37万元的要求，但被拒绝，其前述主张返还的行为产生了赔偿请求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其于2019年8月11日以书面方式向宁国市公安局提出案涉国家赔偿申请之时并未超过法定“二年”的国家赔偿请求时效，宁国市公安局、宣城市公安局关于其已超法定国家赔偿请求时效的意见不能成立。请求：撤销宣城市公安局作出的宣公刑赔复议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责令宁国市公安局向其返还案款37万元及该款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2015年1月19日起至实际返还时止）。 姜广前提举证据如下： 1.录音两份、《关于要求退还非法所得款的申请》一份，拟证明其曾于2017年11月15日到宁国市公安局要求返还其先行交纳的37万元，并提交了书面申请，但宁国市公安局以法院所作判决关于违法所得数额的认定并不明确为由拒绝返还，且未向其出具任何拒绝赔偿的书面材料。 2.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8刑终209号刑事判决书，宁国市人民法院(2016）皖1881刑初第161号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终审判决认定姜广前、邓正平、张英的违法所得共计为59.68914万元，故宁国市公安局以该判决不明确为由拒绝向其返还37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向其给付的邮寄地址条一张，拟证明其曾针对（2016）皖18刑终209号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要求其将书面材料邮寄至此指定地址。 4.《刑事申诉书》一份，拟证明其于2018年11月27日申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对（2016）皖18刑终209号刑事判决进行再审，且此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将此案转由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复查。 5.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8刑申1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拟证明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其申诉理由不成立为由决定驳回其申诉申请。 6.扣押清单、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其向宁国市公安局退还了37万元违法所得,收款人为办案人员汪佳幸。 7.宁国市公安局作出的宁公赔驳字〔2019〕1号《国家赔偿申请驳回通知书》，拟证明宁国市公安局以超赔偿请求时效为由对其国家赔偿申请予以驳回。 8.宣城市公安局作出的宣公刑赔复议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宣城市公安局对宁国市公安局所作宁公赔驳字〔2019〕1号《国家赔偿申请驳回通知书》予以维持。 宁国市公安局称：1.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6日作出（2016）皖18刑终209号终审判决，并于2月10日向姜广前送达该判决书，姜广前亦于此日被释放。据此，姜广前被释放时已明知该款项被追缴，其至2019年8月11日才提出案涉国家赔偿申请，已超过法定赔偿请求时效。2.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中追缴违法所得是职责所在，本案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的情形，故不在国家赔偿之列，姜广前申请赔偿没有法律依据。3.从在案的生效刑事判决来看，姜广前等人为共同犯罪，故应当对姜广前追缴的违法所得为59.68914元，现其仅退还37万元，即不存在多交款项的问题。4.人民法院在对姜广前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进行审理时，已将其先行退还37万元之行为作为从轻量刑情节，如向姜广前返还此款，则与法院生效判决相矛盾，也与法律精神相悖。请求：驳回姜广前的赔偿申请或者赔偿请求。 宁国市公安局提举证据如下： 第一组： 1.(2016）皖18刑终209号刑事判决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1）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仅对宁国市人民法院所作判决进行了数额上的变更；（2）姜广前于2017年2月10日收到该判决书。 2.释放通知书(回执），拟证明姜广前于2017年2月10日被释放，即人身自由得到恢复。 3.《国家赔偿申请接受凭证》、《国家赔偿申请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姜广前提出案涉国家赔偿申请的时间为2019年8月11日。 4.《国家赔偿申请驳回通知书》及挂号单回执，拟证明因姜广前提出赔偿申请时已经超过请求时效，其对姜广前的国家赔偿申请予以驳回。 第二组： 姜广前书写的《上诉材料》，拟证明姜广前具有书写能力，不符合口头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的情形，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口头向宁国市公安局申请过国家赔偿。 第三组： 1.（2016）皖1881刑初第161号刑事判决书； 2.（2016)皖18刑终209号刑事判决书；证据1、2拟综合证明不应向姜广前返还37万元，且本案不具有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应予赔偿的情形。 宣城市公安局称：1.姜广前提出的案涉国家赔偿申请已超过法定“两年”的请求时效；2.姜广前在复议期间向其提交的两份录音，来源不清、时间不明，真实性存疑，故其未采信该两份录音。请求：驳回姜广前的国家赔偿申请。 宣城市公安局未提举证据。 宁国市公安局、宣城市公安局对姜广前提举证据的一致质证意见为：证据1，录音不符合相应的证据形式要求，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录音时间为2017年11月15日，也不能证明其向宁国市公安局提出过国家赔偿申请。宁国市公安局在2019年8月11日前未收到姜广前以任何形式提出的关于退还37万元的申请。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证据4、5，与本案无关联。证据6，无异议，此37万元系非法所得款，且系姜广前主动缴纳，并非宁国市公安局强制扣划。证据7、8，无异议，但是达不到姜广前的证明目的。 姜广前对宁国市公安局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二审判决改变了一审判决第四项认定的违法所得数额，本案国家赔偿请求期间应自2017年2月10日始至2019年2月9日止，但是，因姜广前在该期间向宁国市公安局递交了书面赔偿申请，从而导致时效中断；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二组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因二审判决纠正了一审判决关于违法所得数额的错误认定，故宁国市公安局主张其违法所得为37万元无依据；宁国市公安局没收该款系违法行为，其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应予赔偿的情形。宣城市公安局对宁国市公安局所举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双方所举证据均符合证据“三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5年姜广前、邓正平、张英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宁国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在该案侦查过程中，姜广前、邓正平、张英分别向宁国市公安局缴款了37万元、60万元、8万元作为退还违法所得。宁国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皖1881刑初161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姜广前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二、被告人邓正平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三、被告人张英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四、对被告人邓正平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0万元、被告人姜广前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7万元、被告人张英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8万元，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该判决作出后，姜广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7年2月6日作出（2016）皖18刑终209号判决：一、维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6）皖1881刑初161号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人邓正平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三、被告人张英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二、撤销宁国市人民法院（2016）皖1881刑初161号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一、被告人姜广前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四、对被告人邓正平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0万元、被告人姜广前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7万元、被告人张英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8万元，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广前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剩余罚金人民币10万元，限于生效判决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广前、原审被告人邓正平、张英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9.68914万元，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该判决于2017年2月10日向姜广前送达，同日，姜广前被释放。姜广前因不服前述209号判决，于2018年11月27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随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将该案转由本院进行复查。本院经复查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皖18刑申1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决定驳回姜广前的申诉。 2019年8月11日，姜广前向宁国市公安局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宁国市公安局向其返还先行缴纳的37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2019年10月10日，宁国市公安局作出宁公赔驳字〔2019〕1号《国家赔偿申请驳回通知书》，以超过国家赔偿请求时效为由决定驳回姜广前的国家赔偿申请。姜广前不服，向宣城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宣城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宣公刑赔复议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宁国市公安局作出的驳回国家赔偿申请决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姜广前于2019年8月11日向宁国市公安局提出案涉国家赔偿申请，已超过法定请求时效，理由如下：1.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了国家赔偿请求时效期间及其起算时点，即“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姜广前于2017年2月10日收到二审判决，即此时其应当知道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违法所得数额进行了变更，同时姜广前于当天被释放，即此日其已恢复人身自由，行使权利无客观障碍，如姜广前认为“因二审法院对违法所得数额进行了变更，故宁国市公安局先前向其收取的37万元无合法依据，从而侵犯了其财产权”，其应自此日起两年内（2017年2月11日-2019年2月10日）向宁国市公安局主张返还。2.国家赔偿请求时效是请求权时效，不是诉讼时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即国家赔偿法对赔偿请求时效仅规定了中止制度，并未有中断、延长等诉讼时效中的制度设计。据此，即使姜广前曾于2017年11月向宁国市公安局提出返还37万元之主张，也不能发生重新起算请求时效的效果。 综上，姜广前于2019年8月11向宁国市公安局提出案涉国家赔偿申请时已超过法定请求时效期间，故宁国市公安局对姜广前的国家赔偿申请予以驳回以及宣城市公安局维持原宁国市公安局作出的驳回赔偿申请决定，均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赔偿请求人姜广前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审判长 谢 贞 审判员 王鸿梅 审判员 满先进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程 佩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 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 （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 （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 （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 （四）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决定的，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