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杰夫西圣源宏（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中川哲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皓，上海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男，杰夫西圣源宏（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昆仑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2号。法定代表人：侣海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晓晓，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杰夫西圣源宏（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昆仑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饭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6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昆仑饭店的诉讼请求；2.判令昆仑饭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举证责任倒置无法律规定，属明显的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倒置必须有相关的法律规定，违约责任之诉中，违约事实即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显然是昆仑饭店需要证明的基本事实，昆仑饭店与杰夫公司同为食品经营者，负有同等的法定收货查验义务，出卖人对产品质量承担瑕疵担保义务，并不等同于举证责任倒置，本案中需证明的是有无中文标签，并不是证明质量问题；二、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进行责任划分，而不是一味向上追责，全部是出卖人责任；三、昆仑饭店未履行法定的收货查验义务，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昆仑饭店收货后就完成了对产品数量和外观瑕疵的检验、亦即证明了杰夫公司交付给昆仑饭店的产品是合格的，有中文标签的，涉案产品生产日期为2017年1月，杰夫公司交付产品事件为2017年3月，昆仑饭店交付产品到消费者手中的时间是2018年7月，杰夫公司收到昆仑饭店的起诉传票时间未2019年9月，从2017年3月到2018年7月，长达1年零4个月之久，涉案产品完全掌控在昆仑饭店手中，昆仑饭店亦未提出任何异议。若以杰夫公司收到法院传票作为昆仑饭店正式提出异议的时间，则该时间更是长达2年半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最长异议通知时间，及时假设杰夫公司销售给昆仑饭店的产品没有中文标签，鉴于法律规定“买受人怠于通知，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亦可认定杰夫公司无违约行为。另外，昆仑饭店提供的证据包括生效判决均只能证明昆仑饭店交付给消费者手中的产品无中文标签，并不能证明杰夫公司交付的产品无中文标签。而且，昆仑饭店提交的用作本案一审起诉证据材料的（2018）京0105民初61020号及60748号案件中，涉案产品具有中文标签，又在本案中称涉案产品不具有中文标签，其陈述典型的相互矛盾。外包装塑封膜本就是外包装的一部分，目的是为了防止长途运输的过程中，盒内的高价酒破损，合情合理。最后，杰夫公司提交的证据形成了初步证据链条证明杰夫公司交付的产品有中文标签。四、本案还应考虑损失赔偿的限制规则，进口食品无中文标签，属于是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无需十倍赔偿，而昆仑饭店未尽法定的收货查验义务，导致无中文标签的产品流入市场，属重大过错。昆仑饭店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杰夫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杰夫公司提供的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给昆仑饭店造成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昆仑饭店一审中已就杰夫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法律规定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也提交了与消费者产生纠纷时的一审判决，庭审中也展示了产品，上述均不能证明销售时是有中文标签的。双方构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杰夫公司有责任证明产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最初验收也不能免除杰夫公司的责任。昆仑饭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杰夫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41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司中华、司攀攀分别作为原告将昆仑饭店诉至法院，以二人在昆仑饭店消费的菊正宗纯米大吟酿未贴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昆仑饭店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61020号、（2018）京0105民初6074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产品瓶身、外包装盒均未张贴中文标签，以此判令昆仑饭店赔偿司中华59000元，赔偿司攀攀118000元。之后经昆仑饭店与司中华、司攀攀协商，昆仑饭店最终向司中华支付赔偿金47200元，向司攀攀支付赔偿金94400元。在司攀攀案件的审理中，昆仑饭店曾申请杰夫公司员工杨乐作为证人出庭。杨乐作证称涉案产品系杰夫公司出售给昆仑饭店，中文标签张贴在外包装盒上。本案中，杰夫公司称2018年8月之前中文标签均张贴在包装盒的塑封膜顶部，2018年7月接到昆仑饭店通知称有人投诉没有中文标签，便在2018年8月之后将中文标签调整至单瓶和礼盒上。昆仑饭店不认可塑封膜上贴有中文标签，称杰夫公司送至昆仑饭店的产品均没有塑封膜。杰夫公司提交实物样品、代理公司的书面证言、移库单、海关标签整改合格证明、检验检疫合格证明、产品正规通关进口的证明，以证明涉案产品的塑封膜上贴有中文标签，经海关认定合格。昆仑饭店仅认可检验检疫合格证明、产品正规通关进口证明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昆仑饭店与杰夫公司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杰夫公司应当向昆仑饭店提供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合格产品。生效判决已认定昆仑饭店销售给他人的产品未张贴中文标签，并以此判令昆仑饭店承担了赔偿责任。鉴于产品系杰夫公司出售给昆仑饭店，杰夫公司须证明产品在交付给昆仑饭店时按照国家规定贴有中文标签，但杰夫公司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而且杰夫公司在另案中称中文标签张贴在外包装盒上，在法院认定外包装盒上未张贴中文标签后，又在本案中称张贴在塑封膜上，陈述前后矛盾，故法院对杰夫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因此，法院认为杰夫公司未按照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张贴中文标签，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对昆仑饭店由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杰夫西圣源宏（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昆仑饭店有限公司损失十四万一千六百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一，入库单显示，2017年7月10日、2017年8月22日、2017年8月31日及2017年9月12日，昆仑公司均从杰夫公司购买菊正宗纯米大吟酿（1800ML6支/箱）12支。另查二，2017年2月27日，北京朝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了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证明货物业经检验检疫监督管理，准予进口。收货人为腾龙公司/杰夫公司，品名包含菊正宗牌纯米大吟酿清酒（1.8L*6瓶/箱）。北京腾龙华贸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腾龙公司受杰夫公司委托完成进口货物的清关、整改、运输等工作，货物在口岸检疫查验科开箱查验后，发现此票货物没有施加中文标签，不符合进口要求，需在标签整改库内完成加贴中文标签的工作，并开具移库单，该批货物于2月23日在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指定的整改仓库内完成了张贴工作，将中文标签加贴在产品独立包装的玻璃膜封套上，此票货物在口岸后续监管科查验合格后给予放行并开具了进口食品化妆品标签整改合格通知单。随附有移库单和进口食品化妆品标签整改合格通知单；另查三，（2018）京0105民初61020号司中华与昆仑饭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昆仑饭店庭审中表示酒水的中文标识有可能在盒子上，也有可能在瓶身上；（2018）京0105民初60748号司攀攀与昆仑饭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昆仑饭店称中文标签或加贴在酒水外包装盒上或直接张贴在酒瓶上，涉案酒水的中文标签系张贴在外包装盒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杰夫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移库单、整改合格通知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及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可以证明杰夫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在产品外包装塑封膜加贴中文标签后，经检验检疫合格准予进口的事实。杰夫公司员工杨乐另案中出庭作证，陈述中文标签系张贴在外包装盒上，虽与本案中杰夫公司主张中文标签张贴于外包装塑封膜顶部的陈述不同，但塑封膜亦属涉案产品外包装的组成部分，故本院对杰夫公司的上诉主张予以采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昆仑饭店答辩称涉案产品没有中文标签，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昆仑饭店自收到酒水至通知杰夫公司没有中文标签并未超过2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作为已营业多年的食品经营者，昆仑饭店应当依法建立完备的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进货时必须审核供应商的营业执照、进口食品的出入境检验检疫证明、报关单等信息以确保食品安全，而昆仑饭店并没有履行上述法定查验义务和相应注意义务，对此产生的经营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昆仑饭店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当知道进口食品必须加贴中文标签才能销售流通，而进口食品是否贴有中文标签明显可见，未张贴中文标签并不属于隐形的食品瑕疵，而昆仑饭店在收到涉案红酒之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并未提出异议，并且昆仑饭店已在入库单中对食品规格型号、数量单价等进行了确认，可以认定其已对产品外观进行了检验；再次，根据杰夫公司提交的检验检疫证明及相关证据显示，涉案红酒是在张贴了中文标签并经检验合格后才允许入关的；最后，昆仑饭店在（2018）京0105民初61020号及（2018）京0105民初60748号案件审理中，曾明确表示涉案货物已张贴中文标签，而本案中又主张涉案货物没有张贴中文标签，其陈述互相矛盾，故本院对昆仑饭店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昆仑饭店起诉请求杰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食品安全关乎国计民生，本院在此建议昆仑饭店在今后的食品经营中应及时履行进货检验及食品查验义务、建立完备的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对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从而规避经营风险，保障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综上所述，杰夫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66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昆仑饭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6元，由北京昆仑饭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132元，由北京昆仑饭店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