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黔01执异444号申请人（被执行人）：贵州省总工会花溪职工疗养院（贵州省职工医院），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花溪镇小寨。法定代表人：任斌，该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810521939。委托诉讼代理人：巴茂菲，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1080010。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盛路1508号海亮大厦26楼。法定代表人：季丹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佳磊，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301201610707396。本院在执行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亮公司）申请执行贵州省总工会花溪职工疗养院（贵州职工医院）（以下简称职工医院）国内非涉外仲裁裁决纠纷一案中，申请人职工医院于2019年6月26日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本院不予执行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杭仲裁字第319号裁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职工医院称，一、该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一）海亮公司与我院租赁关系不成立。1、《融资租赁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购买经乙方选定、确认的租赁物，并出租给乙方（医院）使用。”2、《租赁物买卖合同》第一条租赁物第一款约定“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约定，乙方海亮公司根据丙方（医院）对出卖人（甲方北京远程）和租赁物的选择购买本合同附件一《租赁物明细表》项下的标的物作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出租给丙方（医院）使用。针对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和《租赁物买卖合同》的第一条第一款，我们认为海亮公司购买设备租给我院使用的描述是清楚的，而“租用”也是以“租赁物到达乙方（医院）后”为前提。海亮公司于我院租赁关系因北京远程未履约导致不成立，至少就未收到的三分之一的设备不成立。无论是《融资租赁合同》第六条关于租赁物的交付和验收的约定，还是我院依照《融资租赁合同》支付的租赁保证金，租赁服务费和八期租金，最终均因租赁物（医疗设备）未到我院，使得海亮公司与我院租赁关系不成立，至少就未收到的三分之一设备部分不成立。因为租赁合同不是诺成合同，而是实践合同，出租方只有履行了租赁物交付义务，才有权获得租赁费用。这是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该裁决书违反了这一基本原则。（二）海亮公司违约在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九条：“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订立的买卖合同，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向承租人交付标的物，承租人享有与受领标的物有关的买受人权利”，《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应交付主体为出租人（浙江海亮），三方虽在《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中约定标的物由出卖人北京远程直接向承租人交付，事实上该约定是一种委托交付行为，因本案申请人就《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仍有近三分之一没有收到，因此该委托交付行为的受委托人未向承租人实际交付《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时，该违约行为的后果应由浙江海亮承担，该裁决书在事实上认可本案申请人未收到标的物近三分之一的前提下，却未认定浙江海亮有违约行为，径直作出要求申请人支付全部租赁的裁决显示公平，难以令人信服。（三）仲裁庭和浙江海亮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案符合裁决不予执行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第六条租赁物的交付和验收中有“租赁物到达乙方（医院）后，乙方应依据相关约定及时完成验收工作”的规定，该条款表明，租赁物是否已到达医院是重要的案件事实及证据。整个仲裁过程中，浙江海亮故意回避或者隐瞒“租赁物仍有近三分之一未到医院”的事实和证据，该裁决书以《融资租赁合同》已就租赁物的交付和验收作了约定”、“查验租赁物是否交付已经没有必要”的主张，实际上是帮助浙江海亮隐瞒“租赁物仍有近三分之一未到医院”的事实及证据。杭州仲裁委和海亮公司共同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事实及证据，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本案符合裁决不予执行的情形。二、该裁决适用的仲裁程序严重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出租人与承租人因融资租赁合同发生纠纷，当事人仅对其中一个合同关系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另一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的，可以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根据《仲裁规则》第十八条第六款的规定“首次开庭结束前，应当事人申请，仲裁庭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追加仲裁当事人。”应当追加出卖人北京远程为仲裁当事人。只有北京远程出庭才能查清相关事实。鉴于此，仲裁庭没有让北京远程到庭，致使仲裁程序存在重大瑕疵。而且对申请人提交的追加北京远程作为被申请人的申请不予理睬，直接作出申请人向浙江海亮支付全部租金的裁决。该裁决遗漏北京远程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导致未查清本案相关事实，作出偏袒被申请人的裁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对本案仲裁裁决应当不予执行。三、该裁决书本身不公正，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出租人应当保证承租认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本案中，申请人就《租赁物买卖及合同》项下的标的物至今仍有近三分之一的设备未收到，且该裁决书第21页最后一段载明“名义货价系被申请人取得租赁物所有权应支付之对价，现租赁物所有权转移的条件尚不具备”仲裁委事实上已经认可本案浙江海亮未履行保证申请人占有和使用租赁物的义务，对此，仲裁庭审理过程中，申请人举出大量证据证实仍有近三分之一的设备未收到，浙江海亮也默认，然而最终的裁决结果却让申请人为对方的违约行为买单，就未收到的设备承担责任，本案裁决本身不公正。另外，申请人的资产都属于国有资产，在北京远程已经人去楼空，根本不能提供任何设备的情况下，按照裁决履行申请人将支付浙江海亮几百万元，必然会致使申请人背负巨大债务，要么申请人把负担转嫁给老百姓，要么关门停业、职工失业，特别是未到位设备由申请人负责承担，也必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明显是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实际上，在贵州省内有十九家公立医院与浙江海亮、北京远程因类似的融资租赁关系发生了纠纷，同时在全国有上千起类似的案例，一旦申请人被强制履行付款义务，将对其他上千家公立医院的处理造成不良影响，致使国有资产重大流失，让上千家公立医院背上巨额债务，必然影响上千家公立医院向广大人民群众提供正常的医疗服务。因此，执行本案裁决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本案仲裁裁决应当依法裁定不予执行。海亮融资公司辩称：应当继续执行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上述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首先，本案不存在被申请人海亮公司隐瞒证据的情况。仲裁程序中，海亮公司已经将案涉相关的证据提交仲裁委，且这些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案涉事实，不存在、也没有必要隐瞒任何证据。同时，仲裁程序中申请人也未要求被申请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任何证据，不存在被申请人拒不提交证据的情况。其次，仲裁程序未曾违反任何法定程序。申请人虽然引用《融资租赁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以及《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18条第6款的规定，主张仲裁庭未追加北京远程属于程序违法。但申请人所引用法条及规定，并未规定仲裁庭必须追加当事人，而是规定仲裁庭可以追加，因此仲裁庭也可以不追加当事人，是否追加当事人属于仲裁庭的自由裁量范围，仲裁庭作出不予追加北京远程的决定，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或者仲裁规则。再次，本案仲裁裁决不违背任何公共利益。本案中，申请人所称资产属于国有资产，并威胁将负担转嫁给老百姓。但是申请人系独立承担责任的事业单位法人，其在与海亮公司沟通过程中，多次声称“自收自支”，国家不会为申请人的债务兜底。因此，根本不存在所谓国有资产流失、违背公共利益的情况。更何况，申请人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应当为其签订的合同负责，如果出现被申请人资不抵债的情况，也完全属于其自身经营风险，应当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与国家利益无关，与老百姓利益无关。最后，本案是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程序，并非案件的二审程序，案件实体内容并不是本案的审理内容。申请人所提出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违约在先等理由，并非不予执行的理由，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审查。更何况其主张合同不成立、海亮公司违约在先等内容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本案案涉仲裁裁决不存在不予执行的情形，请法院驳回申请人的申请。本院查明，海亮公司申请执行职工医院国内非涉外仲裁裁决纠纷一案，因职工医院未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海亮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依据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杭仲裁字第319号裁决书，于2019年6月3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9）黔01执744号。被执行人贵州省职工医院收到本院发出的《执行通知书》后，在十五日内向本院提出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的申请。另查明，关于本案租赁物交付的问题，杭州仲裁委（2018）杭仲裁字第319号裁决书载明：“本仲裁庭认为：首先，《融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金以申请人购买租赁物的价款为基数计算并以支付租赁物购买价款之日起为起租日收取租金，《租赁物买卖合同》中也明确约定远程公司未按约交付租赁物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的，被申请人有权要求远程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可见约定租金金额及起租日均以申请人支付租赁物购买价款为计算依据，与交付情况无关，因交付产生的赔偿责任，被申请人应向远程公司另行索赔，不影响其向申请人交付租金的义务。其次，被申请人虽主张租赁物未全部交付，但又出具《租赁物交付确认书》告知申请人其已经收到租赁物并验收完毕，被申请人以租赁物并未全部交付不支付租金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职工医院在仲裁过程中申请追加北京远程作为第三人参加仲裁的程序问题。该裁决书载明：（裁决书第2页）被申请人2018年4月26日向仲裁庭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人、证据保全申请，于2019年1月10日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关于被申请人申请追加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关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经仲裁庭庭后合议，由于作为第三人参加仲裁不符合仲裁法、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且出卖人远程公司不是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当事人，从程序上看追加的依据不足，且被申请人与远程公司之间另有签订合同，可据此提起仲裁或诉讼另行救济，因此仲裁庭不予追加。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对依法设立的仲裁机构的裁决，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之规定，符合上述规定六种情形之一或者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才能裁定不予执行。本案中，申请人提出不予执行的三项理由，一是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二是仲裁程序违法；三是仲裁执行违背社会公共利益。首先，关于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的主要理由是：一、医院与海亮公司租赁关系不成立；二、海亮公司违约在先；三、海亮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仲裁结果的事实和证据。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审查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六种情形来看，仲裁裁决内容是否认定事实错误，并不在上述六种不予执行情形之列，仲裁裁决司法审查也不应对仲裁实体内容进行审查。故医院与海亮公司租赁关系是否成立，海亮公司有无违约行为两项申请理由，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关于海亮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仲裁结果的事实和证据的申请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之规定，符合该不予执行情形的应当是对方当事人隐瞒了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而非事实，且申请人就该项申请理由并未完成上述三个要件的证明责任，故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法。申请人的主要申请理由是：根据《仲裁规则》第十八条第六条款规定，杭州仲裁委应当追加出卖人北京远程视界公司为仲裁当事人，但其未追加。首先，北京远程视界公司非案涉裁决所依据的仲裁协议的当事人，不受该仲裁协议约束，职工医院申请追加其参加仲裁无法依据。其次，《融资租赁合同》第六条“租赁物交付和验收”条款中，有关于出卖人不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由职工医院向其行使索赔的权利，且该情形不影响职工医院向海亮公司支付租金义务的约定，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故申请人所提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本案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所谓社会公共利益，就是法理上通常所说的公共利益，它是指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利益。公共利益范畴的核心内容就是其公共性，基本内容是指在特定社会历史条件下，从私人利益中抽象出来能够满足共同体中全体或大多数社会成员的公共需要，经由公共程序并以政府为主导所实现的公共价值。本案中，申请人职工医院属于国有事业单位，其资产属于国有，但国有资产不等同于公共利益，医院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具有平等参与民事经济活动的主体资格，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行为能力。案涉仲裁裁决的执行可能会对医院的运营产生影响，但不应以此认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职工医院可另寻救济。综上，案涉仲裁裁决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不予执行的情形，申请人职工医院所提不予执行的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贵州省总工会花溪职工疗养院（贵州职工医院）不予执行杭州仲裁委员会（2018）杭仲裁字第319号裁决的申请。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张世海审判员  毛 丽审判员  范红彬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张忠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