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升，男，汉族，1956年11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智，山东永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涛，男，196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伟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经济开发区宏伟一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强典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光磊，男，汉族，1963年10月20日出生，系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张德升因与被上诉人徐涛、被上诉人青岛伟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6076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0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德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两被上诉人立即给付所欠上诉人货款582,517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上诉人提供的18份购买木材欠条上确实只有徐涛及宗成玉的签字，无伟信公司的公章，但徐涛在2012年12月5日出具给上诉人的欠条上载明：“大庄子金矿及新城市花园工地”欠款，其它17份欠条在上诉人于2019年6月8日找到徐涛后，徐涛又在欠条下面备注写明：“紫云盛家工程，青岛伟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9年6月8日。”紫云盛家和大庄子金矿及新城市花园工地是伟信公司承揽的工程项目，徐涛不但是这三个项目的项目经理，且是伟信公司的工作人员，全权负责这三个施工项目的工程建设，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徐涛因工程施工需要，对外购买木材、水泥、钢筋等建筑材料，其出具欠条是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依据徐涛出具的木材欠条，要求伟信公司支付木材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至于伟信公司提出徐涛无项目经理资格证书，不具备担任项目经理资格，这是两被上诉人之间的企业内部经营管理问题，不能因此否认徐涛在负责三处工地的工程施工过程中履行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更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即上诉人的债权，因为徐涛负责施工建设的紫云盛家和大庄子金矿及新城市花园工地的建设项目，在第三方验收合格后，其建设（施工）成果均由伟信公司接受。其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主编的全省法院商事审判培训资料《商事审判若干问题解答》第一部分主体问题3建筑企业的项目（经理）部是否具备主体资格问题，明确界定：建筑企业的项目（经理）部是建筑企业因经营需要为特定项目设立的临时机构，一般随着项目的产生而组建，随着项目的结束而解散。从性质来说，此类项目（经理）部属于企业的有机组成部分，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项目（经理）部所签与施工相关的买卖建材、租赁建筑设备等合同，后果应由建筑企业承担。徐涛是伟信公司承揽的紫云盛家、大庄子金矿施工工程的项目经理，已由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民一初字第244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和（2014）平商初字第1005号民事调解书所证实，徐涛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伟信公司承担。 伟信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完全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张德升与伟信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德升诉伟信公司、徐涛购买木材是徐涛及其妻子出具收料单。首先，伟信公司未授权和委托徐涛及其妻子购买木材，其次，从上诉人出具的证据显示，是徐涛及其妻子个人欠款，与伟信公司无任何关系，涉案欠条时间是在2009年至2010年，徐涛是在2019年6月17日在所有欠条上填写的工地名称和伟信公司，明显与实际不符。因此，上诉人让伟信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2、本案欠款时间是2009年-2010年，时间长达10年，这一期间，上诉人从未到伟信公司主张过权利，虽然上诉人让徐涛在2019年于其个人欠条上又添加上伟信公司，但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不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3、一审判决后，徐涛对该判决无任何异议，说明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徐涛答辩称：从2007年开始，徐涛一直担任伟信公司的项目经理，到2013年因新城市花园三个楼座盖到三层，劳务人员不到位，伟信公司将徐涛的项目经理撤换，原因是劳务分包公司是伟信公司安排，因砌砖工找不到而更换项目经理。还有一个是债务问题，伟信公司给徐涛工程款后，扣除公司承包费、管理费以及与伟信公司有关的费用，在2013年5月份之前，由徐涛对外付工程款，2013年5月份之后，徐涛干的工程款没有收上来，让伟信公司收取了，由伟信公司对外支付。 张德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徐涛和伟信公司支付货款582,517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09年至2012年，伟信公司承揽平度市紫云盛家、大庄子金矿、新城市花园建设工程，徐涛任项目经理。施工过程中，徐涛及其妻宗成玉多次购买张德升的木材和木胶板，总欠款数为762,517元，已付款18万元，尚欠582,517元未付。 徐涛在一审中答辩称：徐涛是伟信公司承揽的紫云盛家建设工程的项目经理。在工程施工期间，因采购张德升的木料，徐涛及其妻子宗成玉共向张德升出具18支欠条，总数762,517元，已付款18万元，尚欠582,517元未付。此款应由伟信公司支付。 伟信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徐涛不是伟信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是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本案之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查明，徐涛多次采购张德升的木料，徐涛及其妻宗成玉分别于2009年12月6日、2010年3月8日、2010年3月16日、2010年3月17日、2010年3月18日、2010年3月23日、2010年3月28日、2010年3月31日、2010年4月11日、2010年4月16日、2010年4月16日、2010年4月19日、2010年4月20日、2010年4月25日、2010年5月5日、2010年5月11日、2010年5月18日、2012年12月5日给张德升出具15,851元、16,349元、17,860元、13,330元、17,260元、18,767元、16,379元、16,650元、17,069元、19,234元、17,353元、15,430元、34,000元、32,954元、35,470元、36,280元、17,426元、404,855元的欠条18份，共计欠款762,517元，徐涛已付18万元，尚欠582,517元未付。除2012年12月5日出具的404,855元欠条外，徐涛于2019年6月17日在其余所有欠条上均加载“紫云盛家工程，青岛伟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涛”字样。 原审法院认为，徐涛购买张德升木料，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张德升向徐涛主张尚欠货款582,517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德升另主张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张德升的逾期付款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伟信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张德升主张徐涛是伟信公司的项目经理，据此认为伟信公司应承受徐涛案涉行为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为，张德升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具体分析如下：一、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涛与伟信公司之间是职务代理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据此，职务代理人应是法人的工作人员，代理人实施的必须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代理人必须以法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以上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才能构成职务代理。本案中，徐涛曾在伟信公司从事有关工作，但徐涛在伟信公司工作期间是否被伟信公司委任对外采购木料，当时采购张德升木料时是否以伟信公司名义，均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有的欠条均是由徐涛和徐涛委托的宗成玉个人所出具，付款18万元也是由徐涛支付。综合本案证据及事实，徐涛是受伟信公司委任向张德升采购木料的证据不足，徐涛案涉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二、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涛案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规定，形成表见代理的核心条件是须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首先，徐涛在购买张德升木料时，并未持有伟信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空白合同书或其他表明其具有代理权的证明文件，不构成外表授权。其次，即使徐涛在伟信公司承揽的建设项目施工中从事有关工作，也不必然能够代理公司对外进行数额巨大的材料采购行为，张德升应不能建立对该代理行为的合理信赖。因此，徐涛案涉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三、没有证据证明徐涛购买的木料被伟信公司使用。张德升主张其所供木料使用在伟信公司承揽的项目上，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徐涛陈述案涉欠款应由伟信公司支付，但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明确要求其本人开庭审理时到庭，但徐涛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对其主张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据以上分析，徐涛向张德升购买木料是其个人行为，伟信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张德升与徐涛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张德升可随时主张权利，本案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徐涛支付给张德升货款582,51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徐涛支付给张德升逾期付款损失（以582,5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德升对青岛伟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25元，减半收取4,813元，由徐涛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称其只有徐涛和宗成玉向其出具的欠条，并称其向大庄子金矿和新城市花园工地供货时曾有送货单，但已被徐涛收回后为其出具了总欠款条。徐涛表示其认可上诉人以上所述内容。 上诉人在其一审诉状中明确陈述，自2009年到2012年，伟信公司承揽平度紫云盛家、大庄子金矿和新城市花园工程，徐涛任项目经理，施工过程中，徐涛及其妻子宗成玉多次购买上诉人的木材和木胶板，每次都由徐涛、宗成玉出具收料单。 徐涛在蒲焕祥诉伟信公司一案中曾于二审出庭作证称，蒲焕祥送货到工地，由工地的工人出具收料单，收料单一式三联，工地留两联，送货人留一联，收料单基本是由收料员签字，其出具欠款条时不向蒲焕祥收回收料单。 再查明，伟信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向本院提交发票15份、收款收据1份、山东德勤招标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鲁德勤咨字【2016】第0652号审核报告书一份、青岛市昊金海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审价报告一份，称其承建的紫云盛家工程所用木材系由青岛金旺堂商贸有限公司所供，大庄子金矿工程所用木材系由青岛中兴嘉禾商贸有限公司和官明章所供，新城市花园工程所用木材系由青岛友林木业有限公司所供，大庄子金矿工程和新城市花园工程所用木胶板系由平度市高美丽建材经营部所供。 还查明，伟信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18份涉案欠条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伟信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发票、收款收据、审核报告书和审价报告，主张其承建的紫云盛家、大庄子金矿、新城市花园工程所用木材和木胶板系由案外人所供，但其所提交发票显示的最早开具时间为2013年9月3日，而其所提交收款收据显示的付款时间为2010年3月25日且金额仅为6万余元，两份报告也均无木材和木胶板的记载，故上述证据并不能有效证明伟信公司的事实主张，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采信。而尽管伟信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承建紫云盛家、大庄子金矿、新城市花园工程所用木胶板和木材系向案外人采购，却据此并不能反推认定上诉人确实向平度市紫云盛家、大庄子金矿、新城市花园工程供应了木胶板和木材。只有在上诉人已有效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确曾向平度市紫云盛家、大庄子金矿、新城市花园工程供应过木材和木胶板的情形下，才应由伟信公司承担未能提交反驳证据而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鉴于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与徐涛的陈词也存在冲突，加之伟信公司并不认可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欠条系徐涛因履行其职务行为而出具，故上诉人尚未完成其初步举证责任，具体分析如下：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涉案欠条即使确由徐涛和其妻宗成玉所出具，但从其文字记载内容看，系徐涛和宗成玉以其个人名义所出具；虽然徐涛于2019年6月17日在涉案欠条下方重新签名并书写伟信公司的名称以表明其属履行职务行为，但此时已是徐涛因从伟信公司超支工程款而被伟信公司起诉索债之后，徐涛存在基于其自身利益得失考量而向伟信公司转嫁债务的动机，故徐涛在2019年6月17日的补签行为不足为凭。2、涉案欠条未记载债权人名称或姓名，形式上存在瑕疵，据之并不能直接认定上诉人就是涉案欠条指向的实际债权人；虽然未记载债权人姓名的欠条持有人可推定为债权人，但涉案欠条的证明力相对较弱，上诉人应提交补强证据进一步佐证其确实供应过涉案欠条记载的木胶板和木材。而上诉人并未提交送货单或收料单等交货凭证予以佐证，也未举证证明其与徐涛之间存在其收到欠条便须交付全部交货凭证的交易惯例。况且上诉人在其一审诉状中明确陈述，徐涛及其妻子宗成玉多次向其购买木材和木胶板，每次都由徐涛、宗成玉出具收料单，但上诉人却在二审中称其只有徐涛和宗成玉向其出具的欠条，并称其向大庄子金矿和新城市花园工地供货时曾有送货单而后被徐涛收回后为其出具了总欠款条。徐涛在本案中对上诉人陈述的涉案工地收料流程完全表示认可，却与其在蒲焕祥诉伟信公司一案中陈述的收料流程完全不一致。因此，上诉人是否确向紫云盛家、大庄子金矿、新城市花园工地供过木胶板和木材存疑。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尚未完成其初步举证责任，现其仅持涉案欠条诉请伟信公司向其支付欠款，证据不足，本院对其向伟信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而徐涛对其向上诉人出具涉案欠条的事实予以认可，则其自认行为仅对其自身具有拘束力，但其自认的效力并不及于伟信公司。虽然伟信公司申请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涉案欠条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因无论鉴定意见如何均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故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本院对伟信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受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25元，由上诉人张德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胡金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彭晓凤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