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南路1号附5号。法定代表人：李华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筑庆，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男，1995年4月20日出生，白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洪学，贵州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6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6426号民事判决；2、驳回赵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与赵文达成的《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系认定事实错误。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与赵文签订的《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虽然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确定赔偿金额，但《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系对法定情形下赔偿金额计算方式的规定，并不禁止和排除当事人可就工伤赔偿金额进行协商和处分，即非法律禁止性规定。赵文主张在“无奈之下”“被迫”签订该协议，却未提交相关证据，相反，赵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在父亲的见证下与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签订了赔偿协议，约定贵州恒瑞誉物质有限公司除了支付赵文误工费、营养补贴、护理费共计28260元外，今后复查费用由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承担，如赵文的伤残鉴定结果符合保险公司的赔付条件，双方同意以保险公司赔付金额作为伤残赔偿款，赵文不再向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索要伤残费用。本案中，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并不具有伤残等级鉴定的专业知识，约定由保险公司赔付，不存在利用自身优势或经验，故一审法院认为显失公平缺乏客观事实依据。二、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判决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赵文工伤保险待遇，系适用法律错误。三、赔偿协议第6条约定赵文不得以任何理由向贵州恒瑞誉物资有公司追讨任何待遇及经济补偿，显然赵文对其实体权利已作处分，因此，赵文现在反悔，要求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不应获得支持。赵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赵文工伤待遇96976元（已经扣减了结付的24960元）（详见赔偿清单）；2、请求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赵文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1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文于2017年10月27日进入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处从事吊装工作，月工资36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亦未为赵文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5月28日，赵文在工作中受伤后即被送至贵阳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至2018年6月19日。2018年6月27日，双方签订了《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赔偿赵文误工费10800元、生活营养补贴6000元、住院护理费3300元、出院护理费8160元；该协议第6条约定除以上协议所列内容外，乙方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甲方追讨任何待遇及经济补偿。同日，赵文向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证明其收到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工伤事故赔偿款28260元。2019年5月13日，经贵阳市工伤认定办公室认定赵文于2018年5月28日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贵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中赵文的伤残级别为九级。2019年10月，赵文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于2019年8月7日解除赵文与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400元；三、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338元；四、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7338元；五、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2640元；六、支付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84元；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5200元；八、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0800元；九、支付检查鉴定费936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南劳人仲字[2019]第537-2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赵文与被申请人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赵文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住院期间护理费及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期工资、检查鉴定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事项。赵文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赵文、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达成补偿协议并承诺放弃追讨任何待遇及经济补偿后能否要求工伤待遇。双方达成补偿协议是在赵文未经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情况下签订的，赔偿金额远远低于赵文应享受的工伤待遇，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应当以工伤认定书和伤残等级鉴定结论重新核定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但在确定工伤赔偿金数额时，可扣除已协议支付的补偿金。赵文、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均认可双方于2019年8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赵文应享受以下待遇：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600元×9个月=32400元；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836元×6个月=3501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836元×6个月=35016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120元×22天=2640元；5、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2元×22天=484元。其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本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但因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未给赵文缴纳工伤保险，故上述费用均由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支付。以上费用共计105556元，扣除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8260元，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还应支付77296元。赵文要求的停工留薪期工资10800元，因赵文提交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中未对停工留薪期作出鉴定，故不予支持。对于赵文要求的检查鉴定费936元，法律未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或用人单位承担，故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赵文、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均认可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赵文支付二倍的工资。赵文于2017年10月27日入职，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应支付其自2017年11月27日至2018年10月2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但因其于2019年8月24日才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且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已足月支付赵文工资，故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只应支付其2018年8月至10月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3600元×3个月=10800元。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赵文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被告追讨任何待遇及经济补偿，故不同意支付二倍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系因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而应该支付的具有惩罚性质的赔偿费用，不属于劳动者应享有的待遇和经济补偿范围，故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赵文与被告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被告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赵文工伤保险待遇77296元。三、被告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赵文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800元。四、驳回原告赵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同时查明，甲方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与乙方赵文于2018年6月27日签订的《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的主要内容载明：“……甲方本着保护伤者的态度，第一时间将乙方送外贵阳市第六医院进行治疗并垫付医疗费用，现乙方已康复出院，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甲乙双方就此次事故赔偿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赔偿乙方误工费3个月（合计：10800元）。2、生活营养补贴3个月（合计：6000元）。3、住院及出院护理费（住院护理费：3300元、出院护理费：8160元）。4、之后医院复查费用由甲方承担。5、3个月后由甲方人员陪同乙方到相关部门做伤残鉴定，如鉴定结果符合保险公司相关赔偿条款，乙方与甲方共同到保险公司询问保险赔付条件，并配合甲方完成保险公司要求的赔付工作，如鉴定结果未达到保险公司理赔范围，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找甲方索要伤残费用。6、除以上协议所列内容外，乙方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甲方追讨任何待遇及经济补偿。7、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还查明，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24日出具的《排队等候手续办理安排通知单》的主要内容载明：“赵文：您于2018年8月24日向我会提出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因案件较多，需排队等候，排队到您的次序时，我们将电话通知您来办理收、立案手续。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8年8月24日”。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应否支持赵文诉请的工伤保险待遇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赵文受伤后，于2018年6月27日签订了《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除协议所列内容外，赵文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追讨任何待遇及经济补偿，但该协议书是在赵文未经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情况下签订的，且双方在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金额远远低于赵文应享受的工伤待遇，不利于对遭受工伤的劳动者合法利益的有效保护，而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诉讼中亦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已明确告知赵文签订该《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与赵文实际可能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存在较大差别，双方签订《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后，赵文即于2018年8月24日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被通知排队等候，故本案应认定赵文签订《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原判据此认定本案应当以工伤认定书和伤残等级鉴定结论重新核定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赵文所受工伤经评定为九级伤残，而贵州恒瑞誉物资公司未为赵文缴纳工伤保险，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贵州恒瑞誉物资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双方当事人对赵文于2017年10月27日入职，其于2018年5月28日发生的工伤经评定为九级伤残，以及赵文受伤前的月工资为3600元的事实认定不持异议，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贵州省关于贯彻实施新修订〈工伤保险条例〉有关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并鉴于贵州省2018年度（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836元/月，原判认定贵州恒瑞誉物资公司应向赵文支付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600元/月×9个月=32400元；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836元/月×6个月=3501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836元/月×6个月=35016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120元/天×22天=2640元；5、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2元/天×22天=484元，共计支付10555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8260元应扣除，故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还应向赵文支付77296元。同时，因赵文提交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中未对停工留薪期作出鉴定，故原判对赵文要求的停工留薪期工资10800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原判对于赵文诉请的检查鉴定费936元不予支持，赵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亦予以维持。关于应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虽然诉讼双方在签订的《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约定除协议所列内容外，赵文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追讨任何待遇及经济补偿，但赵文、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均认可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系一种惩罚性责任，不属于诉讼双方在《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待遇或经济补偿，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原判认定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应向赵文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赵文于2017年10月27日入职，其于2018年8月24日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告知赵文案件较多需排队等候，后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8日依法立案进行审查，仲裁裁决赵文与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7日解除，而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在仲裁时未明确提出时效抗辩，故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应向赵文支付自2017年11月27日起至2018年10月27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但鉴于原判认定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只向赵文支付2018年8月至10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600元/月×3个月=10800元后，赵文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于原判确认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0800元支付数额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恒瑞誉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汤 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一多书记员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