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男，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峰，福建爱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宛栏，男，198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铃，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建，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诉人**宝与被上诉人卓宛栏、邱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宝对卓宛栏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对赔偿比例分配明显失当。1.一审认定卓宛栏对本起交通事故承担10%的责任，明显不当。卓宛栏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卓宛栏未妥善管理肇事车辆，明知邱建饮酒且无相应驾驶资格让其驾驶肇事车辆并发生事故，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2.卓宛栏在乘车期间自己亦未佩戴安全头盔，放任危险的发生，其自身对其受伤及加重伤情有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卓宛栏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轻。2.一审认定邱建对本起交通事故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当。邱建明知未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且在饮酒后驾驶搭乘卓宛栏，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造成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负赔偿责任。且在发生事故，其有条件保护现场、救治伤者和报警的条件下，其却没有保护现场，也没有救治伤者和报警，反而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邱建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经霞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邱建在本起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可见，邱建对卓宛栏的受伤、伤情的加重具有重大过错，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建负同等责任，**宝负同等责任，即是考虑到双方各自的过错作出，具有客观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邱建对本起交通事故承担20%的责任，过错与责任的分配明显不当。3.一审判决认定**宝对本起交通事故承担70%的责任，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了案涉交通事故的事实经过，考虑到双方各自的过错，依此作出责任认定依据的法律条款正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应予采纳，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果多因”造成的。各方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均具有过错，且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力相当、过错责任相当，一审判决认定**宝承担70%的责任，违反公平原则。 二、一审判决对卓宛栏中的伤残等级、赔偿金认定，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卓宛栏住院期间的治疗措施“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并不是行“开颅手术”。所谓钻孔手术指颅骨钻孔引流手术，开颅术指指骨瓣开颅术清除血肿。前者手术损伤较小，而后者损伤较大。对于出血量少的脑出血患者，一般采用前者，术后恢复快，对神经功能影响小。脑出血的穿孔称为颅内钻孔引流，不同于开颅术。这是一种颅内减压手术，防止血液压迫正常脑组织。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却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10.1.8款“开颅术后”之规定，评定卓宛栏构成十级伤残，所依据的鉴定规范是错误的，故该司法鉴定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判决根据该司法鉴定书认定卓宛栏构成十级伤残，对事实认定有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函》规定，必须具备以下三点，一是诉前居住于城镇；二是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三是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卓宛栏系农民，一审仅凭卓宛栏提供的城镇居住证明认定其长期居住在城镇，应按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是不客观的，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上诉人卓宛栏的赔偿费用。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改判**宝对卓宛栏的损害承担50%的责任。 卓宛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赔偿比例的分配适当。**宝驾车逆向行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卓宛栏在本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因此，霞浦县交警大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认定**宝与邱建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卓宛栏在本事故中无责任是正确的。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并依照事故发生侵权行为时的过错归责，在三者之间确定承担赔偿比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卓宛栏居住城镇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卓宛栏从2016年起在霞浦县旗山石艺雕刻厂上班，并居住在其妹妹卓珠花位于霞浦县房屋。对以上事实，卓宛栏在一审阶段提供了松港街道东景社区证明、和盛家园物业服务中心证明及柏洋乡洋里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在二审阶段提供的霞浦县旗山石艺雕刻厂证明，卓宛栏妹妹卓珠花身份证及位于房屋产权证，这些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卓宛栏长期居住在城镇。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邱建辩称，本案事故是**宝逆行造成的，责任在于**宝，其上诉不能成立。 卓宛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宝承担赔偿卓宛栏经济损失72365.69元；2.依法判令邱建承担赔偿卓宛栏经济损失72365.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4日23时30分左右，邱建驾驶卓宛栏所有的无牌二轮电动车，并搭载卓宛栏沿霞浦县灵佑路由西向东方向行驶，途径霞浦县滨海市场路段时与对向**宝驾驶的无牌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邱建、**宝、卓宛栏受伤的事故。邱建、**宝、卓宛栏三人当晚均喝了酒。上述两辆二轮电动车均无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事故发生后，邱建弃车离开现场，霞浦县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建驾驶无牌二轮电动车发生事故，其有条件保护现场、救治伤者和报警的条件下，没有保护现场，也没有救治伤者和报警，反而弃车离开现场，构成交肇事逃逸；**宝驾驶无牌二轮电动车途经事故路段逆向行驶，是造成本事故的直接原因；卓宛栏没有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过错行为，认定邱建负事故同等责任，**宝负事故同等责任，卓宛栏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霞浦县交警于当晚23时28分至23时41分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并由120将卓宛栏与**宝送至医院救治。卓宛栏在霞浦县福宁医院住院11天（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16日），花费医疗费8674.45元，伤情诊断为：1、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2、右侧额颞蛛网膜下腔出血；3、右侧额颞脑挫裂伤等。2019年5月16日卓宛栏转至闽东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天（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5月30日），花费医疗费15905.93元，两次住院共计花费医疗费用24580.38元。2019年8月23日经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鉴定，卓宛栏颅脑多发性损伤行开颅手术治疗已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各方对卓宛栏伤残等级提出异议，故卓宛栏对其伤残等级重新申请司法鉴定。经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卓宛栏外伤致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等，行“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其损伤构成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宝在饮酒后驾驶二轮电动车逆向行驶，系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损害的赔偿责任。邱建在饮酒后驾驶二轮电动车，且搭乘卓宛栏，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卓宛栏明知其与邱建均饮酒的情况下，仍将其二轮电动车交付给邱建驾驶，并进行搭乘，未尽到对车辆的安全管理及安全搭乘义务，对本起事故的损害结果亦存在过错，故应相应减轻**宝的赔偿责任。因卓宛栏在本起事故中造成其全部损失为135278.38元，一审法院酌定**宝对卓宛栏的经济损失承担70%责任即94694.86元，邱建承担20%责任即27055.68元，卓宛栏自行承担10%责任即13527.84元。对于卓宛栏要求**宝在对于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邱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依据的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该法条归责的依据不是发生侵权行为时的过错大小，而是侵权行为发生后其他违法行为，是公安机关作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过错归责，而非侵权民事赔偿所依据的过错归责。**宝认为邱建交通肇事后逃逸应承担全部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但邱建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因邱建本身在本起事故中对事故损害结果具有过错，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宝认为本案交事故事故认定书没有送达到其手上，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宝是否收到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非其能不能作为本案被告的先决条件，其作为本起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之一，属适格被告。判决：一、**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卓宛栏经济损失94917.5元；二、邱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卓宛栏经济损失27119.3元；三、驳回卓宛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98元，由卓宛栏负担273元，**宝负担1086元，邱建负担239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关于本案责任比例确定是否合理；2.原审适用的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有无依据；3.案涉伤残等级司法鉴定结论能否采信。 一、原审关于本案责任比例确定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依法出具，其证明力应予采信。但本案涉及三方主体，而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的认定系建立在针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基础上作出，并未考虑到本案受害人在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故在区分各方责任时，不宜机械套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认定。根据交警部门向**宝、邱建制作的《询问笔录》可证实，事故发生当晚**宝、邱建、卓宛栏均有饮酒，且据邱建笔录陈述，其与卓宛栏（笔录记载“阿兰”）二人在事故前一同大量饮酒并在酒后由邱建无证驾驶并搭乘卓宛栏（卓宛栏为车主），邱建、卓宛栏事后对事故发生过程竟模糊不清，可见该二人酒后的驾乘行为将自身置于危险状态，对事故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宝酒后驾驶造成事故发生，亦具有明显过错。原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1：2：7，不足以合理评价各方过错程度，也不利弘扬文明驾驶行为和遏制酒后驾驶行为。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宝主张其对卓宛栏的经济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可予支持。 二、案涉伤残等级司法鉴定结论能否采信 本院认为，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说理充分、论证详实，应予采信。**宝主张卓宛栏住院期间的治疗措施“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并不是行“开颅手术”，与鉴定意见中说理内容开颅术常用的方式包括钻孔引流术的表述相悖，而又未提供相反证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原审适用的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有无依据 卓宛栏主张其长期居住城镇，二审提供霞浦县旗山石艺雕刻厂出具的证明及其妹妹卓珠花的房产权证，加以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工作并居住其妹妹家中（和盛家园小区）的事实。本院认为，卓宛栏二审提供的证据形式真实性可予以采信，结合其原审中举证的原籍地洋里村委会及和盛家园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可以相互印证卓宛栏长期居住城镇的事实。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为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宝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成立，其赔偿责任为135278.38×50%=67639.19元。一审判决责任认定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卓宛栏经济损失67639.19元”； 三、撤销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卓宛栏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98元，由卓宛栏负担552元，邱建负担299元，**宝负担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元，由卓宛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富强 审判员  沈鸣鸣 审判员  林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陈秀招 附本案主要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