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3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汛，男，199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仲伟玲，女，197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店三，男，194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英，女，194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以上四位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建国。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硕鑫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奕建华，总经理。上诉人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与上诉人上海硕鑫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鑫公司”)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39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判决，撤销原判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硕鑫公司分别支付俞店三、王桂英2018年5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950元,并从2019年7月19日起按月支付其供养亲属抚恤金1,550元,并随供养亲属抚恤金政策的调整而调整;诉讼费用由硕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俞汛一方于仲裁程序中主张按月支付抚恤金至仲裁裁决之日，并于一审起诉时增加仲裁裁决之后按月支付抚恤金的相关诉请。根据最高院相关解释，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以所谓的“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为由,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是错误的,应予纠正。2、根据最高院《2017年全国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第13条规定,工伤待遇中依法只能按月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与侵权损害赔偿中依法只能一次性结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属于兼得项目。退一步讲,即便按照上海高院原《解答》和一审法院观点,按“就高不就低”的填平原则和实际赔偿原则处理,本案工伤待遇中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按最低的5年标准为1550*12*5年*2人=186,000元。按人均寿命计算则更多，也远远超过侵权赔偿中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17,585元(2人)。况且。另案在执行中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至今并没有得到实际赔偿,不符合填平原则和实际赔偿原则,故在本案中依法应予以支持。3、另案当事人邓子江在同一起交通事故中死亡。在交通事故理赔一案中。两名死者的父亲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得到宝山法院的支持。且邓子江属于非因工死亡。其父亲在上海社保中心同时享受近600元/月的遗属定补生活费,而本案俞进宽因工死亡,却既得不到因工死亡依法享受1,550元/月的抚恤金待遇,也得不到非因工死亡近600元/月的遗属定补生活费,这显然是不公平的。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本着公平合理原则，依法改判，支持俞汛一方的诉讼请求。硕鑫公司不同意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的上诉请求，同时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硕鑫公司无需支付死亡赔偿金。事实和理由：俞进宽来硕鑫公司打工时,已在它处工作,且用的是“俞讯”名字,也未提供其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致使硕鑫公司无法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故此责任应该由俞进宽承担,而不应该由硕鑫公司承担。根据《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45条第2款规定：“由用人单位或者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停工留薪工资福利待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其他工伤保险待遇的费用,工伤人员或者其近亲属在获得第三人赔偿后,应当予以相应偿还”。而本案的俞汛一方已从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3民初17736号中得到赔偿,故硕鑫公司不应再行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其诉请。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针对硕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最高院《2017年全国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第13条规定：“劳动者所在的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如果劳动者已经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器具辅助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在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本案用人单位没有参加工伤保险,职工俞进宽因他人侵权造成死亡,并被认定为因工死亡,在获得第三人侵权赔偿后,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扣除上述项目费用外,还应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综上，不同意硕鑫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硕鑫公司1.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2.支付俞店三2018年5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20,950元，从2019年7月19日起按月支付其供养亲属抚恤金1,550元，并随供养亲属抚恤金政策的调整而调整；3.要求硕鑫公司支付王桂英2018年5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20,950元，从2019年7月19日起按月支付其供养亲属抚恤金1,550元，并随供养亲属抚恤金政策的调整而调整。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10月31日，上海市静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静安人社认(2018)字第124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如下内容：申请人俞汛；从业人员俞进宽，男，42岁；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均为本案硕鑫公司；职业为其他运输服务人员；事故时间为2018年5月3日；事故地点为外环高速外侧93公里约800米处；经调查核实，2018年5月2日，俞进宽根据公司安排乘坐车辆送货，于2018年5月3日0点05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当场死亡；俞进宽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2月13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对其立案受理的(2018)沪0113民初17736号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与上海延永建材经营部、上海勇益物流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李娟、张运兵、田之兰、张家礼、张婉婷、薛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作出一审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5月3日0时05分许，张传伟驾驶牌号为沪D3XXXX重型普通货车(驾驶室内乘坐邓启江、俞进宽)，沿外环高速由东向西行驶至外侧93公里800米处时，恰逢案外人卞某某驾驶沪DQ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拖带沪ADXXX挂重型厢式半挂车)因拥堵排队等候，张传伟所驾车辆碰撞卞某某所驾车辆，致张传伟、邓启江、俞进宽3人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张传伟负事故主要责任，卞某某负次要责任，邓启江、俞进宽不负责任；俞店三、王桂英育有俞进宽及俞海云两名子女，原告仲伟玲、俞汛分别为受害人俞进宽的妻子、儿子。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计37,000元；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333,333.50元；三、薛晨赔偿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83,755.60元；四、上海勇益物流有限公司对第三项判决赔偿项目与金额(83,755.60元)承担连带责任；五、李娟、张运兵、田之兰、张家礼、张婉婷以继承张传伟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赔偿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1,008,207.90元；六、上海延永建材经营部对第五项判决赔偿项目和金额(1,008,207.90元)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于2019年3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于2019年5月13日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硕鑫公司：1、支付丧葬补助金42,792元；2、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3、从2018年5月至仲裁裁决之日按照每月1,800元的标准(6,000元的30%，并随供养亲属抚恤金政策的调整而调整)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该仲裁委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静劳人仲(2019)办字第1308号裁决书，仲裁委认为，硕鑫公司应支付俞汛等丧葬补助金42,792元，并分别支付俞店三2018年5月1日起至仲裁裁决之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0,950元、王桂英2018年5月1日起至仲裁裁决之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0,950元。鉴于硕鑫公司已支付予俞汛等各类款项共计123,000元，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也同意于本案诉请中进行抵扣，故硕鑫公司于本案中无需再行支付俞汛等丧葬补助金与供养亲属抚恤金。对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主张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仲裁委作出如下裁决：对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的所有请求不予支持。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对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确认收到硕鑫公司垫付款123,000元，同意在本案中抵扣23,000元，另100,000元系丧葬费，不在本案诉请中，不应抵扣。因双方坚持各自诉辩意见，致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硕鑫公司未依法为俞进宽缴纳工伤保险费，应承担向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关于本案的赔偿处理原则。本案系第三人侵权引起的工亡事故，该类事故会产生两种赔偿请求权，一是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二是向第三人提起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两种请求权的权利基础和归责原则不同，工伤赔偿请求权基础是劳动者因发生工亡事故获得的一种社会保险利益，工伤保险损害赔偿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有社会保险性质；而第三人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基础是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致害而取得，侵权损害赔偿实行的是民法的填平原则、过错原则和过失相抵原则，侵权损害赔偿的损失包括财产性损失及非财产性损失，其性质属于私法领域的赔偿。故在劳动者人身权受到第三人侵害的同时又被劳动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的，劳动者有权分别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和申请工伤保险赔偿仲裁。关于本案具体赔偿项目的认定。本案前置的仲裁程序中，虽仲裁委员会认为硕鑫公司应支付丧葬补助金42,792元及俞店三2018年5月1日起至仲裁裁决之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0,950元、王桂英2018年5月1日起至仲裁裁决之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0,950元，但鉴于俞汛等同意从硕鑫公司先行垫付的123,000元中进行全额抵扣，故未支持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的全部仲裁请求。现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不服仲裁结果向一审法院起诉，且仅同意对123,000元中的23,000元进行抵扣，而硕鑫公司又主张全额抵扣。因23,000元已无法全额覆盖原仲裁程序中俞汛等人关于丧葬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主张，法院对俞汛一方在仲裁程序中的全部主张及硕鑫公司全额抵扣的主张予以一并审查。首先，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与死亡赔偿金属于不同性质的赔偿，前者是劳动者因发生工亡事故获得的一种社会保险利益，后者是因第三人侵权致害而取得。俞汛等通过另案的诉讼获得侵权人支付的死亡赔偿金，并不妨碍其主张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两者属于兼得项目。其次，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补助金与侵权损害赔偿中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属于重复的项目，重复赔偿有悖民法的填平原则和实际赔偿原则，不应兼得。由于本案硕鑫公司未依法为俞进宽缴纳工伤保险费，故应承担向俞汛一方支付一次性死亡补助金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俞汛一方要求硕鑫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计算方式：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20倍)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硕鑫公司已支付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123,000元，应予抵扣。俞汛一方称硕鑫公司垫付款中有100,000元为丧葬费，但未就此举证，且丧葬费已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获得赔偿，故法院对俞汛一方的意见不予采纳。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已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提出供养亲属抚恤金及丧葬费的诉请，并得到法院支持，上述费用的标准未低于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及丧葬补助金的标准，故硕鑫公司不应再支付俞店三、王桂英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及丧葬补助金。俞店三、王桂英要求硕鑫公司从2019年7月19日起按月支付其供养亲属抚恤金1,550元、并随供养亲属抚恤金政策的调整而调整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上海硕鑫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差额604,920元；二、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的其余诉讼请求(除不予处理部分外)，均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硕鑫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劳动法规定，国家发展社会保险事业，建立社会保险制度，设立社会保险基金，使劳动者在工伤等情况下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或未按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期间，劳动者发生工伤的，由用人单位依照法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就死亡赔偿金一节，鉴于工伤赔偿是劳动者因发生工伤事故获得的一种社会保险利益，具有社会保险性质，侵权损害赔偿是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致害而取得，在工伤赔偿和第三人侵权竞合的情况下，工伤赔偿中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与第三人侵权中的死亡赔偿金属于兼得项目，即劳动者可以就上述项目兼得利益。硕鑫公司以俞汛一方已经取得死亡赔偿金为由不同意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硕鑫公司上诉称，因俞进宽未提供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故而硕鑫公司无法为其缴纳工伤保险一节，就该主张硕鑫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印证，其作为用人单位，有责任在俞进宽入职之际为其办理相关入职手续、建立职工名册，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此为硕鑫公司的法定义务，非因法定原因不得免除，故对该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至于俞汛一方主张抚恤金一节，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工伤保险制度相关规定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因工死亡人员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亲属一定金额的抚恤金，是为了避免因工死亡人员过世后，由其主要抚养的亲属生活无着。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俞汛一方已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并获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被扶养人生活费与俞汛一方在本案中主张的抚恤金属于基于不同请求权基础的重复赔偿项目，不应重复获赔，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现俞汛一方主张未实际获得肇事方的赔偿款，不符填平原则，对此，本院认为基于生效判决，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已经取得获赔抚恤金的权利，待具备执行条件后，可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至于俞汛一方其余诉请，一审已充分注意并为其保留诉权，俞汛一方可得另行申请仲裁予以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俞汛一方、硕鑫公司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一审法院审理中陈述的一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支持其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俞汛、仲伟玲、俞店三、王桂英、上诉人上海硕鑫化工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张曦审判长  黄皓审判员  陈樱审判员  姜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曦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