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1，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星，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2，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然，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某1、董某2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某1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北京市海淀区厢黄旗七彩华园某号楼某单元某室（以下简称某号房屋）由董某1继承，所需税费由董某1承担；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继承人2019年3月6日所书写的信件应为遗书，里面内容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无论是首部、内容、签名、日期均具备。董某2在庭审中明确认可董某4签名系其本人书写，对于李某签名，虽否认真实性，但拒绝鉴定，应认定为有效。本案遗嘱符合自书遗嘱形式要件，根据北京高院相关批示精神，应认定有效遗嘱。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董某2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不尽扶养义务，应当不分或少分遗产。董某2辩称，不同意董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被继承人董某4于2019年3月6日所写的书信并非遗嘱，其不符合继承法司法解释规定的按自书遗嘱对待的条件，因此不应按照遗嘱对待。从书信出具的时间和被继承人董某4死亡的时间来看其并非遗书。书信明确指出“以上两点都不是遗嘱”，可见被继承人在书写该书信的时候已经明确排除这份书信是遗嘱。也就失去了继承法司法解释的按照自书遗嘱对待的条件和可能。从被继承人死亡之前的精神状况来看，其有能力有时间按照律师意见书写一份正式的遗嘱，但却没有书写，这充分证明董某4没有立遗嘱的真实意愿，因此不应按照自书遗嘱对待。第二，书信中李某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董某4有资格代李某处分本属于他们二人共同共有的涉案房屋。从书信的内容来看，都是以第一人称，因此排除了是以李某名义，而是以董某4老人一个人的名义书写。因此李某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一审的时候董某2提交的视频证据中证人出具了一份李某给他的书信，上面有其李某的签名，这签名与董某1提交的书信签名不一致。董某1在一审的时候并没有拒绝对李某签名鉴定。是因现有的证据足以证明李某的签名并不是本人所写，即便是本人所签，但内容并不是其本人所写，因此为了节约诉讼资源，所以没有申请。第三，书信中称董某2已有20多年没有与家人联系，这与事实不符，一审的时候董某2提交了证人的视频证据，这份证据可以证实这个期间董某2一直与家里人联系，经常回家。但一审判决对这份证据没有做任何评判。一审判决认为董某2未尽到主要赡养义务，是不符合事实的。董某2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董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继承人董某4名下的某号房屋由董某2继承50%以上（不含本数）的产权份额，董某1继承低于50%（不含本数）的产权份额；被继承人董某4和李某名下的银行存款及某大学为二人发放的抚恤金、丧葬费共计1177797.6元，由董某2继承50%以上（不含本数）的份额，董某1继承低于50%（不含本数）的份额。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董某1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的依据不足，认定董某2未尽赡养义务与事实不符，其有关“在分割遗产时董某1理应多分”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滥用法官自由裁量权，致使董某1因“多分”而获取的遗产竟数倍于董某2，从而人为地造成了同是继承人的董某2与董某1之间的严重不公，加剧了兄弟二人的矛盾，也不利于社会的安定。3、董某1故意隐匿、侵吞、争抢遗产，应依法少分。4、一审判决不仅以“多分”的形式偏袒董某1，且其作出的“董某4和李某名下的存款由董某1继承”等判决，客观上对董某2造成了严重的不公。董某1长期在俄罗斯工作。董某1辩称，不同意董某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董某2称两位被继承人均系某教授工资高，不需要继承人赡养，这是错误的。所谓赡养履行的义务是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精神上慰藉，生病时的照料和护理。赡养人应当对患病的老年人承担照料的责任。董某2认为老人有钱就不需要赡养，可以证明董某2没有尽到赡养义务。董某2自己也承认了长期居住在他乡，这么多年都没有跟家里人联系过。老人的单位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董某4有两个儿子。董某2不尽赡养义务，还在董某4去世之后意图陷害董某1和保姆。董某1尽到了全部赡养义务。董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厢黄旗七彩华园某号楼某单元某室归董某1所有（房屋价值2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董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董某1与董某2系亲兄弟关系，二人之父董某4于2019年4月19日去世，二人之母李某于2019年5月3日去世，二被继承人遗留有房屋一套，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厢黄旗七彩华园某号楼某单元某室，房屋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海私移字第XXXX号。二被继承人生前留有书信，里面有以下内容：“我死后我的房产（海淀区厢黄旗七彩华园某号楼某室）由长子董某1继承，归他所有。特立此遗嘱。”在以上内容下方，二被继承人签名并注明日期为2019年3月6日。在书面文稿中，解释了为何不给董某2房产：“3、董某2、次子，现年50岁，已有20多年与家中没有联系，已无权参与房产分配。”2019年5月3日二人之母李某去世后，董某2报警，怀疑是董某1及保姆谋害老人，当时有十余名警察出警，老人遗体被拉走准备检验（后进行了表面检验），值董某1于母丧悲痛之际，手段生硬，董某1深受打击。现二人就房产归属发生争议，董某1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董某2向一审法院辩称，本案案由为遗嘱继承纠纷，从董某1提交证据来看，没有遗嘱，只有一份由被继承人写的书信，在书信尾端明确注明这不是遗嘱，要以李某写的为准。董某1起诉依据的书信并非遗嘱，董某1的诉请没有证据支撑。请求法庭驳回董某1诉请。如果董某1诉请的所谓的遗嘱不被认定为遗嘱，根据诉讼法规定应驳回诉讼请求，请法庭向董某1予以示明，如果书信不被认定为遗嘱，是否可以让董某1直接变更诉讼请求，将本案直接变更为继承纠纷。经调取某人事部证明，证明被继承人病故后有丧葬费及抚恤金，其中董某4的丧葬费及抚恤金已经由董某1持李某委托书领取。该部分财产董某1在起诉时没有提及，且在询问阶段，董某1陈述没有其他遗产。在董某2提出后，董某1才承认有该部分财产，故董某1存在隐匿、侵吞被继承人财产的行为，对该种行为，建议法庭在全部遗产分配时给予董某1少分。被继承人董某4、李某还有银行存款。董某4名下存款相继被董某1提取，该部分财产应作为遗产分割。李某名下存款也应作为遗产分割。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某4（2019年4月19日去世）与李某（2019年5月3日去世）系夫妻，二人生育二子，长子董某1、次子董某2。董某4与李某生前购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厢黄旗七彩华园某号楼某单元某号房屋，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董某4名下。2019年3月6日，董某4给李某（即董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书写信件一封，内容为：“某某，不好意思，又麻烦你啦！经协商决定，请求你起草并为房产的遗嘱定稿。下面是两份供你起草的参考资料。（一）房产遗嘱。我死后我的房产（海淀区厢黄旗七彩华园某号楼某室）由长子董某1继承，归他所有。特立此遗嘱。遗嘱人董某4、李某。2019.3.6。（二）房产遗嘱。我死后，我的房产按如下遗嘱处理：我家户口本上共5人。1、董某4，房主有病，头脑清醒，现年86岁。2、李某，妻子，现年82岁，患老年痴呆症已七年多，房产处理完全委托给我。3、董某2，次子，现年50岁，已有20多年与家里没有联系，已无权参与房产分配。4、赵某，董某1妻子，已52岁，没有孩子，无权参加房产分配。5、董某1，长子，55岁，身心健康，每天锻炼，助人为乐，最合适继承房产，服务全家。以上两点都不是遗嘱，只是供你参考，都以你写好的准。一切活动，都要按你们单位的规定收费，你若是不收费，我最后给你2万元服务费。谢谢，谢谢，再谢谢！即将离世的老人。董某4，李某。2019.3.6。”经法庭询问，李某称，其与董某4认识7、8年时间，2019年2月底，董某4曾咨询其如何立遗嘱处理房产，其告诉董某4立遗嘱可以自书也可以代书，4月初董某1拿着董某4写好的该信件让其看行不行，其告知按上面的内容写应该问题不大，最好单独写一份遗嘱，不要以信件的形式写，其给董某1一份遗嘱模板让董某1带给董某4，之后其与董某1询问得知董某4住院了，就没有再写遗嘱。本案庭审中，董某2提交某大学人事部给法院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董某4生前系某大学图书馆离休人员，其去世后，抚恤金293222元（实际领取277795元，已扣除多发一个月工资15427元），丧葬费5000元，于2019年4月25日由其配偶李某委托长子董某1办理领取。李某生前系某大学外国语学院退休人员，其去世后，抚恤金202542元（应扣除多发一个月工资10744元余191798元），丧葬费5000元，还未领取。另查，董某4于2019年4月19日去世时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2544的账户中有存款561855.47元，其去世后该账户又打入各项钱款共计103903.38元，董某1在董某4去世后先后从该账户中消费及转出钱款共计670343.62元，另从该账户扣划歌华有线费用共90元，该账户现余额为875.23元。另查，李某于2019年5月3日去世时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4294的账户中有存款1112.75元，但该账户于2019年4月22日被董某1转出钱款87000元，李某去世后该账户又打入各项钱款共计21113元，董某1在李某去世后先后从该账户中取现及转出钱款共计22000元，该账户现余额为225.75元。另查，董某4与李某去世后的丧葬事宜均由董某1一人办理，共花费82240元，董某1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董某1称该钱款从董某4账户中支取的。另，董某1主张其父母在世时称其二人存款在其二人去世后都归董某1所有，但董某1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董某2对此不予认可。另查，董某4、李某生前跟保姆一同生活，董某1负责老人就医事宜并经常陪伴。一审法院认为，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董某4给李某书写的信件中虽然写了其对于涉案房屋在其去世后如何处理的意见，但从该书信中可以看出董某4是想让李某为其拟定一份遗嘱，董某4在信件的尾端明确注明这不是遗嘱，要以李某写的为准，故该份书信并非遗嘱，董某1以此书信作为董某4和李某的遗嘱，要求涉案房屋由其一人继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涉案房屋及董某4和李某的存款及抚恤金、丧葬费等遗产，法院将依据法定继承的相关规定由二人的法定继承人董某1、董某2依法继承。董某4的书信虽不是遗嘱，但根据该书信的内容和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董某2在其父母生前未尽到应尽的赡养义务，董某1尽了主要的生养死葬的赡养义务，在分割遗产时董某1理应多分，法院酌情认定董某1应分得董某4、李某遗产的70%份额，董某2分得30%份额。就涉案房屋一节，董某1应继承该房屋70%的产权份额，董某2继承该房屋30%的产权份额。就董某4和李某去世后所留存款及单位发放的抚恤金和丧葬费，扣除董某1花费的办理二人丧葬事宜的费用82240元后，其余钱款经计算为1177797.6元应作为二人遗产由董某1、董某2按照上述比例继承。需要强调的是，李某的银行账户于2019年4月22日被董某1转出的钱款87000元仍应计入李某的遗产。因董某1已领取了董某4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并从董某4和李某的账户中转出了大量存款，故法院判令董某1已领取的董某4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及从董某4和李某的账户中转出的存款均归董某1所有，李某尚未领取的抚恤金及丧葬费由董某1继承，董某4、李某现有的银行存款由董某1继承，董某1支付董某21177797.6元的30%即353339.2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董某4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厢黄旗七彩华园某号楼某单元某号房屋由董某1继承70%的产权份额，由董某2继承30%的产权份额，董某1、董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完成上述房屋的产权登记变更手续，房屋过户所需税费由董某1承担70%，董某2承担30%；二、某大学为李某发放的抚恤金202542元（应扣除多发一个月工资10744元余191798元）及丧葬费5000元由董某1继承；三、董某4和李某名下的银行存款由董某1继承；四、董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董某2353339.2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董某1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尸检费收据，证明这笔费用是董某2造成应由其本人承担，董某2未尽赡养义务；证据二照片，证明董某1尽到了赡养义务；证据三董某4生前书写的信件，证明董某4有书写习惯，2019年3月6日书写的信件应按自书遗嘱对待。董某2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董某2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王某证人书面证词，证明王某与董某2经常一同回京，董某2尽到了赡养义务；证据二苏某证人书面证词，证明董某2尽到了赡养义务，经常出入老人居住的社区。董某1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董某42019年3月6日所书信件能否按照自书遗嘱或共同遗嘱对待；二、一审法院确定的遗产分割比例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以遗书形式处分遗产的，如该遗书具备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形式要件，应认定有效。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以夫妻双方名义共同订立的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遗嘱，符合遗嘱形式要件的应为有效。本案中，2019年3月6日董某4给李某律师书写的信件虽附有两份参考遗嘱，表达由董某1继承某号房屋的意见，但不应作为自书遗嘱或共同遗嘱对待：首先，该信件并非遗书，主题系请李某律师代为起草遗嘱，且信中明确表示两份参考遗嘱均不作为遗嘱；其次，李某律师作为书信接收者，与遗嘱事实查明有重大利害关系，其作为继承人董某1之诉讼代理人，与证人身份相冲突，信件相关事实无法全面、准确查明。故该信件不应视同自书遗嘱或共同遗嘱，对于董某1所述，不予采信，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但在具体分割遗产时，应结合被继承人的遗愿、继承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及所尽赡养义务多寡等情况而有所区别。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具体到本案，董某4在2019年3月6日信件中表达董某2长期与家庭无联系并由董某1继承某号房屋的意见，董某2对于信件系董某4所书不持异议。故该信件虽不视同遗嘱，但应适当考虑董某4处分财产的遗愿。此外，结合被继承人后事办理情况以及双方陈述，可以确认董某1在被继承人晚年陪伴、尽赡养义务更多，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董某1继承遗产的7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董某1、董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0元，由董某1负担22800元（已交纳）；由董某2负担228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谷文博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