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志和，男，汉族，1972年6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献琛，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峰，男，汉族，1965年10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平，男，汉族，1988年1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伟，福建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描容，福建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大庆东路36号。 法定代表人：林茂盛，总经理。 上诉人龚志和、林峰、黄伟平因与被上诉人百盛建设有限公司（下称百盛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5909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志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林峰、黄伟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龚志和工资款368133元；二、百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随意变更本案定性，明显不当。双方所签《基础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其性质应为劳务合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直接将上述性质变更为建设工程合同，且未析理，必然导致错误。 二、百盛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百盛公司基于本案劳务合同关系，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使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百盛公司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一审法院所判林峰、黄伟平支付工资款时间过长。拖欠工资案件的判决支付时间不宜过长，应将一审判决的“三十日内”，改为“十日内”。 林峰、黄伟平辩称：一、双方关系应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如龚志和坚持本案属劳务合同关系，二审法院应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 二、双方所签《基础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无效，林峰、黄伟平应至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工程款项。因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所签《基础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无效，故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处理，即林峰、黄伟平应至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工程款项。另外，龚志和施工班组中途退场造成项目部损失，应从工程款项中扣除。 三、龚志和主张一审法院所判支付时间“三十日内”过长，无任何依据，应予驳回。 百盛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林峰、黄伟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龚志和对林峰、黄伟平的各项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关系应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龚志和坚持本案属劳务合同关系并请求“工资款”，一审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不应判决林峰、黄伟平支付“工资款”。 二、在《基础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仅考虑双方已签署《旋挖桩班组施工结算》和已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还应考虑无效合同工程款支付需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法定条件。 三、即使双方成立劳务合同关系，本案原告也应为龚志和班组所有人，而非龚志和本人。故龚志和作为本案原告主体并不适格。 龚志和辩称：无论合同如何约定，毕竟合同文本写着劳务合同。龚志和一方是在林峰、黄伟平一方专业指导下，提供劳务完成工作量的。同时，劳务欠款问题已经双方确认，并签署了确认书，林峰、黄伟平也已部分实际履行。林峰、黄伟平理应偿还本案欠款，至今拖欠，与法不符。无论本案系何种法律关系，百盛公司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百盛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龚志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峰、黄伟平支付龚志和工资款368133元，百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3日，百盛公司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准予其对永鸿.御溪谷1#-5#楼、配电房1及A区地下室工程施工。后林峰、黄伟平二人合伙向百盛公司承包部分工程。2019年5月27日，林峰、黄伟平（简称甲方）与龚志和（简称乙方）签订《基础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名称为《永鸿.御溪谷1#-5#楼、配电房1及A区地下室工程》，工程地点为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二区，工程内容为《3#楼旋挖桩机孔桩及5#楼冲孔机基础》，工程工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起5天内进场正常施工，春节前全部完工；第二条，承包方式：本工程由甲方以包工方式承包给乙方，乙方必需携带人员、旋挖机、冲孔机设备、泥浆泵、吊车、勾机等机械等设备。泥浆调制、包成孔、清渣清孔、砼灌注、超声波管安装等由乙方负责；钢筋主材、水、电铺路石头、钢板、砼外等均由甲方负责；第四条，工程量计算模式及付款方式：1.按承包范围内规定，从原地面积高至图纸设计要求桩底标高的孔深长度。直径800mm-1000mm均按综合包干价270元/米（不含税）含空孔，含钻挖中风化孤石等，日后无论市场行情如何变化本单价均不再调整，付款给乙方指定账户，结算付款甲方指定劳务公司付给乙方劳务费。2.付款方式，乙方在每月25日报进度，次月10日支付进度款70%，桩全部施工完且设备退场前付至实际工程造价的90%，余款10%在桩基工程检测合格后一个星期内付清，乙方给甲方三个月时间进行桩基检测，如果三个月内甲方尚未对桩基进行检测视为检测合格，同时支付余款，时间以最后一根桩完成开始记时，如有不合格情况，项目部需出具有相当权威的第三方证明作为扣款依据。3.本合同单价含劳务费千分之八其余税金不含；第五条，其它，1.如因甲方提供的原材料停工待料，拖欠工程进度款，施工方案造成乙方停工，一个月内累计停5天，甲方承担乙方的机械租赁和工人工资，每台每天8000元等。合同签订后，从2019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龚志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林峰、黄伟平指定人员檀勤武进行验收。2019年8月27日，双方对旋挖桩班组施工结算，总工程款595214元，应付90%工程款511321元，余款10%工程款56812元。甲方人员陈敏文在旋挖桩班组施工结算单备注：未浇捣桩砼、下钢筋统计：24373元［27081元（200.6m×135元/m）×90%］，应付90%工程款511321元（535693元-24372元），余款10%工程款56812元（595214-27081-511321）；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13日。施工员檀勤武、项目负责人陈敏文、旋挖桩班组负责人龚志和、承包单位（人）林峰、黄伟平分别在旋挖桩班组施工结算单上签字。林峰、黄伟平先后于2019年7月11日、7月23日、8月13日、8月29日各支付给龚志和30000元、20000元、50000元、100000元，合计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永鸿.御溪谷1#-5#楼、配电房1及A区地下室工程存在违法分包且龚志和、林峰、黄伟平均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四条规定，双方所签《基础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龚志和与林峰、黄伟平双方已进行结算，该结算后果可作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认定依据。本案中，林峰、黄伟平已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尚欠工程款（包括劳务工资、机器设备费用、窝工等）368133元，林峰、黄伟平理应支付。因龚志和与百盛公司无合同关系，其请求百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林峰、黄伟平辩称龚志和应抵扣其代付打桩柴油款项21800元及工人工资款26120元计47920元，但龚志和认为该款项与其无关并不予确认，该辩解意见，应不予采纳，林峰、黄伟平可另行主张。林峰、黄伟平辩称龚志和施工的浇桩桩基部分浇捣不到位，应采取补救措施弥补其损失、龚志和中途擅自撤离工地应赔偿损失，因双方已进行结算，且林峰、黄伟平未提供其受损证据，该辩解意见，应不予采纳。百盛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峰、黄伟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龚志和工程款368133元；二、驳回龚志和对百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22元，减半收取3411元，由林峰、黄伟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可以归纳为以下六个争议焦点：一、龚志和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应如何定性；三、在龚志和未按一审法院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作出驳回龚志和诉讼请求判决是否正确；四、讼争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五、百盛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六、一审法院所确定讼争款履行期是否过长。 一、龚志和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 根据讼争合同文本所载签名人，应认定合同当事人系龚志和而非龚志和班组，且二审中，林峰、黄伟平一方也承认上述合同其性质“实际上是建设施工分包”，而在法律地位上，分包人与施工班组成员非属同一层次，故龚志和应为上述合同权利义务一方的单独承担人，其以本案原告身份起诉，主体适格。林峰、黄伟平主张龚志和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与事实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二、本案应如何定性 从讼争合同约定看，实质上是以约定工程量而非按时或计件劳务作为支付对价的基础。同时，在人身关系上，双方之间并未形成一方对另一方的指挥、控制状态，其特征明显有别于具有雇佣人身依附性的劳务合同关系。故上述合同对价应属分包工程款而非“工资款”，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龚志和主张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与事实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虽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但不够精确，应予纠正。 三、在龚志和未按一审法院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作出驳回龚志和诉讼请求判决是否正确 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应认定龚志和同意按一审法院释明变更起诉法律关系。在此前提下，龚志和系以释明后的法律关系为基础坚持原诉讼请求，与拒不变更起诉法律关系并坚持原诉讼请求的情形存在本质区别，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方向。同时，现行法律也未对上述释明后果作出强制性规制，从司法效率考虑，在当事人不变更原诉讼请求情况下，按释明后的法律关系直接作出判决更为适当。故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林峰、黄伟平主张在龚志和未按一审法院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作出驳回龚志和诉讼请求判决错误，与事实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四、讼争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 虽《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三条对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价款支付条件有作出规定，但本案中，龚志和仅履行部分约定工程，如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及时清结，势必影响到后续施工的顺利开展，且双方于2019年8月13日已进行结算，并按结算后果部分实际履行，应视为双方对合同价款结算并支付已作出不同于上述规定条件的约定，林峰、黄伟平对自已所作意思表示，应切实遵守。故综合上述分析，应认定讼争款支付条件已成就。林峰、黄伟平主张讼争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与事实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五、百盛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 如前所述，本案性质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而非劳务合同纠纷，故本案不应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处理。根据上述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规定，百盛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的法定条件应为“欠付工程价款”。对此，龚志和作为提出主张的一方，应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龚志和未能举证证明百盛公司欠付林峰、黄伟平工程价款事实，应承担本案不利后果。因本案不具备上述法定条件，百盛公司不承担本案责任。龚志和主张百盛公司应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与事实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六、一审法院所确定讼争款履行期是否过长 司法实践中，判项履行期的确定系属法官自由裁量范围，并无相关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确定讼争款履行期为“三十日内”，尚在合理范围，并无不当。龚志和主张一审法院所确定讼争款履行期过长，于法无据，且曲解“自由裁量”意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龚志和与林峰、黄伟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略有瑕疵，但实体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2元，由龚志和负担3411元，林峰、黄伟平负担34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杨国栋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