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兴航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滨海工业区两港路西侧（长乐市文武砂镇三站）。法定代表人：陈意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光，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衷孙连，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钢集团衡阳重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东风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耀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玺，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佘珍君，湖南云天（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福建兴航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钢集团衡阳重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4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湘民申9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兴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光、衷孙连，被申请人中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玺、佘珍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航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兴航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驳回中钢公司的本诉请求，即判决由中钢公司向兴航公司赔偿损失12057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钢公司承担。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对于合同约定的双方义务的履行顺序理解、认定错误。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交货时间2017年3月25日交第一套、4月10日交第二套，是建立在中钢公司依约支付合同第七条约定的预付款、进度款及货款的前提上的。中钢公司未依约按产品生产的工艺流程付款，必然导致交付时间的延后。二审判决以兴航公司未依据约定时间交付涉案产品、出具的合格证未经中钢公司签字为由，作出对兴航公司明显不利的判决，应予以纠正。二、原审判决对于合同第七条2.2项“每套毛坯做好检验合格”的理解、认定错误。1.合同第四条验收条款，只约定成品交货时的外观和数量验收以及成品交货后使用过程中的性能验收，并未约定其中一个生产环节的毛坯需要另外进行验收以及如何验收。毛坯的质量把控及检验是通过《2016供委A13#-1号合同技术协议》第七条约定的驻厂监制人员现场监制实现的，否则中钢公司派员驻厂就毛坯铸造进行全程监制无任何意义。2.2017年1月10日第一套毛坯在中钢公司监制人员的监督制造下完成，并不需其他任何验收程序的情况下第二天就支付了该套进度款。2017年1月14日第二套毛坯亦在监制人员的监督下完成。如果有质量问题，中钢公司的监制人员应当有书面检验记录和不合格项通知，要求兴航公司整改或者返工。3.中钢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均仅主张兴航公司延期交货，其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也证明两套毛坯的检验方式和毛坯并无质量问题的事实。三、原审判决以兴航公司提交的产品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等未经中钢公司签字为由，认定毛坯质量不合格错误。首先，依据合同约定，中钢公司支付进度款并不以兴航公司交付产品检验报告等为前提条件；其次，机械制造行业的产品检验报告等是产品出厂交货时附带提供的技术资料，如果定做方对检验报告等有异议，可要求提供试样进行复验，如再有争议可通过第三方检测。按行业惯例，产品的质检报告、产品合格证无需中钢公司签字认可。四、原审不顾本案实际，强行将同一份合同约定的两套毛坯产品分开认定明显错误。首先，根据合同约定，两套毛坯均以铸造完成为付款时间节点，而不是第一套毛坯加工完成成品交货后，再来铸造第二套毛坯。其次，从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均认可两套产品铸造、加工、交付均同步进行。五、兴航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兴航公司暂缓加工交货，系因中钢公司一再违约而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六、中钢公司与涉案产品的终端客户安徽铜冠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合同纠纷与本案存在重大关联，原审未予认定错误。中钢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于合同约定的双方义务的履行顺序理解正确，认定中钢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依法解除合同正确。二、原审判决对“每套毛坯做好检验合格”的理解正确。三、原审判决并没有认定第二套毛坯质量不合格，只是认为兴航公司提出2017年1月14日在中钢公司监制下铸造完成并验收合格与其提供的产品合格证上记载的完工日期为2017年3月16日的事实不相符。原审判决认定兴航公司主张第二套毛坯经双方检验合格的依据不足、中钢公司支付第二次进度款约定条件尚未成就的事实正确。四、原审判决将同一份合同约定的两套毛坯分开认定是正确的。五、中钢公司与安徽铜冠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合同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六、中钢公司系先履行抗辩权，兴航公司如果未能在2017年3月25日交货即构成违约。七、毛坯的质量问题一直存在。中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工矿产品外委合同》已于2017年7月19日解除；2.判令兴航公司退还中钢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和进度款1319400元；3.判令兴航公司支付违约金219210元；4.由兴航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兴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工矿产品外委合同》；2.判令中钢公司赔偿损失1205700元；3.诉讼费由中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5日，中钢公司（买方）与兴航公司（卖方）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外委合同》，合同约定相关主要内容有：卖方向买方销售齿圈2件、驱动端滚圈2件、自由端滚圈2件，以上单价分别为322000元/套、410450元/套、363600元/套，总金额为2192100元（含17%增值税）；卖方所供货物的质量标准要求为：按买方提供的图纸、技术要求生产，成品交货，质量“三包”。具体质量标准、技术要求较多的，可另行订立技术附件。没有选择质量标准的，按国家或国家有关部门最近颁布的质量标准执行，没有国家质量标准的，按照行业标准执行，没有行业标准的，按照企业标准执行；买方收货时，应由买方指定人员对卖方货物是否符合外观和数量要求进行检验，合格的应在收货证明上签字，不合格的买方有权拒收货物并要求卖方重新发货。卖方可派员参加共同外观和数量验收，未派员参与共同验收的，视同认可买方外观和数量验收结果；卖方交货时间为：2017年3月25日交第一套，2017年4月10日交第二套，交货地点为：湖南省衡阳市，买方指定地点，交货方式为：卖方免费送货；货款结算方式：1.货物交付并经买方确认交割数量和外观质量无异议后卖方向买方开具发货法律规定的增值税发票。2.卖方做好木模模型买方确认好，买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预付款，计438420元。每套毛坯做好验收合格后，买方支付卖方一套总价款的40%进度款，计438420元。加工好双方验收合格后，买方凭卖方一套全额增值税发票及买方验收报告支付一套总价款的30%货款，计328815元。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满3个月内一次付清。本合同所有支付款项均为转账或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视同现金）；买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拒收卖方货物，买方无正当理由不得延期付款，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卖方无正当理由延期供货的，每延期一天向买方支付延期交货部分货物合同金额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违约金扣款不得超过合同总额的10%；双方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联络方式为书面、传真、电子邮件，符合约定的联络文件无论何种形式均为有效方式；本合同项下，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及其本项目的招投标文件为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就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还作了其他方面的约定。2016年11月21日，中钢公司（买方）与兴航公司（卖方）签订了一份《2016供委A13#-1号合同技术协议》，协议对涉案货物的齿圈、驱动端滚圈、自由端滚圈作了相关质量标准的规定和要求，还约定相关主要内容有：合同生效后买方提供卖方生产蓝图一套，卖方在产品出厂前向买方提交产品相关附带资料；齿圈与驱动端滚圈组合成品交货；驱动端滚圈与齿圈组合装配好所有的销、螺栓及螺母等紧固件（不得出现任何松动现象），再以齿圈的齿顶圈为基准加工滚圈的内外圆以确保齿圈与滚圈的同轴度，组合成品交货；自由端滚圈成品交货；设备制造严格执行买方提供的技术资料所规定的技术标准，并同时执行国家最新颁布的重机标准；检验分类：A类，图样规定的性能、参数等重要关键最终检验项目或合同规定的项目，在过程流转中设置停止点，由设计、买方、卖方三方联合验收。B类，图样规定的重要零部件尺寸、规格等重要过程检验项目，在过程流转中设置见证点，由买方检验人员在场时，随机选择测试。C类，按图样规定的一般零部件等过程检验项目，由制造厂检验员自行进行检验；产品制作加工期间，买方或委派监制人员驻厂监制，卖方要认真听取监制人员意见，接受检查并予配合和支持，对重要部位的检验卖方应会同监制人员参加，监制人员的检查、验收不解除卖方对产品质量的责任。上述合同的签订，中钢公司和兴航公司盖具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徐诗都作为兴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中钢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向兴航公司支付了合同预付款440000元（中钢公司支付兴航公司银行承兑汇票460000元，兴航公司经银行转账退回20000元）；2017年1月11日支付了第一套进度款440000元（中钢公司支付兴航公司银行承兑汇票500000元，兴航公司退转6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7年3月29日支付了第二套进度款106400元（中钢公司支付兴航公司银行承兑汇票）；2017年6月7日，中钢公司向徐诗都支付第二套进度款333000元（支付银行承兑汇票350000元，徐诗都通过第三方许永专经银行转账退回17000元），徐诗都同日向中钢公司出具了主要内容为收到中钢公司承兑汇票背书转付兴航公司合同进度款350000元的收条。兴航公司在中钢公司支付合同预付款后，开始组织生产。2017年3月16日，兴航公司完成了2件齿圈、2件驱动端滚圈、2件自由端滚圈的毛坯制造，兴航公司单方面出具了产品质量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产品合格证上记载的产品毛坯制造完工日期为2017年3月16日）等资料。2017年3月25日，兴航公司将2件齿圈发往洛阳中鼎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加工，将2件驱动端滚圈、2件自由端滚圈发往湖南朝阳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加工。2017年5月25日，中钢公司向兴航公司发出催告函，该函主要内容是认为产品毛坯存在质量问题，产品交付期限已过，兴航公司延迟交货导致中钢公司产生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要求兴航公司积极推动合同项目进度，并于2017年6月30日前交付合格的全部产品。2017年5月26日，中钢公司向兴航公司又发出催告函，催促兴航公司2017年5月27日下午4时前对前函予以文字回复。2017年7月12日，中钢公司再次向兴航公司发出催告函，函称兴航公司对前两次催告函没有任何回复，也未按要求交付合格的合同产品，已导致公司损失，中钢公司将依据相关规定保留索赔的权利。2017年7月20日，中钢公司向兴航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2017年7月22日到达兴航公司），该通知书主要内容是认为兴航公司在合同产品制作过程中，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和产品交货的进度要求，催告函给予的合理期限已过，兴航公司仍未履行合同义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给中钢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故通知解除涉案合同，同时保留追偿的相关权利。另查明，《工矿产品外委合同》、《2016供委A13#-1号合同技术协议》中兴航公司委托代理人徐诗都的身份是益阳东升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10月1日，兴航公司签署授权委托书，委托授权徐诗都代表兴航公司到中钢公司办理铸钢件加工洽谈业务，授权时间截止至2016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中钢公司与兴航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外委合同》（包括该合同的组成部分《2016供委A13#-1号合同技术协议》）已于2017年7月22日解除；二、兴航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钢公司货款986400元（预付款440000元、进度款546400元）并向中钢公司支付违约金219210元，合计1205610元；三、驳回中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兴航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47元，由中钢公司负担4647元，由兴航公司负担14000元，反诉受理费7826元，由兴航公司负担。兴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中钢公司承担。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工矿产品外委合同》（包括该合同的组成部分《2016供委A13#-1号合同技术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兴航公司应于2017年3月25日交付第一套货物，2017年4月10日交付第二套货物；中钢公司在合同签字生效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预付款即438420元，每套毛坯做好检验合格后支付一套总价款的40%进度款即438420元，加工好经双方验收合格后，凭兴航公司一套全额增值税发票及中钢公司验收报告支付一套总价款的30%货款计328815元。实际履行情况为中钢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向兴航公司支付了合同预付款440000元,2017年1月11日支付了第一套进度款440000元,2017年3月29日支付了第二套进度款106400元。2017年3月16日，兴航公司完成涉案产品毛坯制造，并出具了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产品合格证等资料，2017年3月25日，兴航公司将涉案产品分别发往洛阳中鼎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湖南朝阳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加工。2017年5月25日，中钢公司向兴航公司发出催告函称，涉案产品毛坯存在质量问题，已过产品交付期限，要求兴航公司在2017年6月30日前交付合格的全部产品。2017年5月26日、2017年7月12日，中钢公司再向兴航公司两次发催告函,2017年7月20日，中钢公司向兴航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未达到合同约定产品质量和产品交付的进度要求为由，解除与兴航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外委合同》。2017年10月19日，兴航公司向中钢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复函》，称迟延交货系中钢公司未依约付款所致，不同意解除合同。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中钢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套进度款和第二套部分进度款，而兴航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一套和第二套货物，甚至在中钢公司多次发催告函的情况下，仍未交付第一套货物，并且在中钢公司与2017年7月20日发函解除合同后，迟迟于2017年10月19日才回复中钢公司。故一审认定兴航公司未按约定在2017年3月25日前向中钢公司交付第一套产品成品组合件构成违约、中钢公司经催告并给予了合理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可依法解除合同的事实清楚。同时，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并非普通买卖合同纠纷，对定作物的有关检验报告、检验单、产品合格证等技术资料应经定作方即中钢公司签字认可，且涉案合同中也约定了“经双方验收合格后”“凭中钢公司验收报告”等。因而，兴航公司上诉提出的其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及产品检验报告等技术资料无需中钢公司签字认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兴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16供委A13#-1”号合同技术协议》中第四条技术资料交付中约定，卖方在产品出厂前应向买方提交和随产品附带的资料包括：产品检验报告、产品检验合格证等。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纠纷缘起为，中钢公司依约支付了预付款，兴航公司制作第一套毛坯之后，中钢公司依约支付了第一次进度款；在兴航公司制作第二套毛坯后，中钢公司没有支付全部第二次进度款，后因兴航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交货导致纠纷发生。兴航公司认为，在第二套毛坯制成之后，中钢公司即应当按约支付第二次进度款，因中钢公司支付未果，导致后续工作无法开展进而导致延期交货；中钢公司则认为，兴航公司应当先交付第一套成品，因其第一套成品交付未果，故有理由相信其无法依约完成第二套成品，亦无需支付第二次进度款。据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理解《工矿产品外委合同》中第六条货物交付时间与第七条货款结算中货款支付方式的关系问题。该合同第六条约定：2017年3月25日交第一套，4月10日交第二套。第七条第2.2项约定：每套毛坯做好检验合格后，买方支付卖方一套总价款的40%进度款，计人民币（大写）肆拾叁万捌仟肆佰贰拾元整（￥438420元）。根据上述约定，“每套毛坯”意味着在每一套毛坯做好检验合格后，买方即应当支付40%的进度款。进度款支付时间与货物交付时间没有必然联系，如果未按期交付货物或未按期支付款项，均应承担违约责任。基于此，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第一，《工矿产品外委合同》以及《“2016供委A13#-1”号合同技术协议》中均未约定对毛坯进行检验以及如何检验的标准；《“2016供委A13#-1”号合同技术协议》第四条约定卖方在产品出厂前应向买方提交和随产品附带的资料包括产品检验报告、产品检验合格证等。据此，兴航公司提供的产品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等资料，符合合同要求，已经初步证明毛坯质量合格；中钢公司在有驻厂监制的情况下，未能提供否认毛坯质量合格的证据，应当认为毛坯质量符合进度款支付的前提，即符合“做好检验合格”的标准。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兴航公司主张第二套毛坯经双方检验合格依据不足，中钢公司支付第二次货款（进度款）的合同约定条件尚未成就”错误。第二，兴航公司主张依据其浇筑记录，第二套毛坯完工时间为2017年1月14日，但从其提供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的记载来看，第二套毛坯的完工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结合中钢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支付第二套进度款106400元来看，原审判决认定第二套毛坯完工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并无不妥。据此，应当认为中钢公司未能足额支付第二次进度款已构成违约。而从合同约定的两套成品的交付时间具有明显间隔来看（3月25日和4月10日），在中钢公司已经如约支付第一次进度款以及部分第二次进度款的情况下，兴航公司未能于2017年3月25日交付第一套成品，亦存在违约情形。第三，从《工矿产品外委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第八条履约保证金的约定来看，合同仅对卖方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而对于买方未按约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则无明确约定，加之本案涉案产品系定作产品，故兴航公司在中钢公司未足额支付进度款的情况下，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关于“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亦符合公平原则，其第二套产品未能如期交付不属于违约。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钢公司作为定作人，具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原审认定合同于2017年7月22日兴航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时解除并无不当。兴航公司未能如期交付第一套成品，且合同终止不再履行，故除退还中钢公司已支付款项986400元外，还应当支付从2017年3月25日次日起至2017年7月22日止每天第一套产品总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即0.005*119（322000+410450+363600）=652149.75元，因合同同时约定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额的10%，故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为219210元正确。中钢公司未能如期足额支付第二次进度款，系违约在先，且其要求解除合同，故应当赔偿兴航公司的损失。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兴航公司损失确实存在。兴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成本核算表，拟证明一吨的成本价为10057.57元，结合浇筑记录的显示的重量，以及考虑上述证据为兴航公司单方提交的缘故，本院酌情认定其损失为605610元。据此，兴航公司应当向中钢公司支付60万元（中钢公司已支付986400元+违约金219210元-兴航公司损失605610元=600000元）。综上所述，兴航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4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7）湘0405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7）湘0405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三、改判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7）湘0405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福建兴航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中钢集团衡阳重机有限公司款项60万元（已支付款项予以抵扣）。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47元、反诉受理费78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47元，共计42120元，由福建兴航机械铸造有限公司负担26473元，由中钢集团衡阳重机有限公司负担186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琳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刘 颖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杨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