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6民再1号抗诉机关：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格尔木济源金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75744XXXX。法定代表人：成守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斌，西藏国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藏那曲申扎县羌塘贵金属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那曲市申扎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2426735546143P。法定代表人：达杰，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卓玛，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次旺扎西，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一、二审第三人）：西藏安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娘热路城北安居3区5排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00002001926。法定代表人：无。申诉人格尔木济源金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济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西藏那曲申扎县羌塘贵金属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羌塘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西藏安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藏24民终75号民事判决，向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藏检民（行）监[2019]54000000002号民事抗诉书，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藏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红艳、金颖出庭，申诉人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成守哲、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斌，被申诉人羌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卓玛、次旺扎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安泰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判。2020年3月24日至5月22日为公告送达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6）藏24民终75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济源公司代位权请求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债权人提出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务人的债权已经到期；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债权人自身的债权。济源公司行使代位权符合上述法定条件。1.济源公司与安泰公司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济源公司与安泰公司均认可双方于2007年7月达成的口头矿产品买卖协议，安泰公司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后因供货不能向济源公司出具《欠条》的事实，安泰公司负有向济源公司返还1050198元货款的义务。该欠款是基于双方口头的矿产品买卖合同而产生，《欠条》是以安泰公司名义出具的，且狄春生系安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狄春生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安泰公司的行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执字第501号、502号执行裁定书可以证明安泰公司并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在此情况下，济源公司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的规定，向次债务人羌塘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2.安泰公司对羌塘公司享有到期合法债权，且怠于行使，由此损害了济源公司享有的债权。2011年8月2日，安泰公司与羌塘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对双方之间承包合同终止后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和结算，确定安泰公司将矿山现有资产全部移交给羌塘公司，羌塘公司以承担安泰公司6400万元债务的方式对安泰公司予以补偿。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安泰公司据此对羌塘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安泰公司在该《协议书》中确认的除应付6400万元债务外再无任何债务，若出现6400万元之外的任何债务均由安泰公司承担，与羌塘公司再无任何关系。双方之间关于由羌塘公司承担安泰公司对外债务的约定，未经相关债权人同意，故该约定对安泰公司的相关债权人不发生效力。在羌塘公司未举证其已按《协议书》约定替安泰公司偿还6400万元债务，亦未举证证明其直接向安泰公司支付该6400万元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安泰公司对羌塘公司仍享有6400万元的合法债权。因《协议书》未约定履行期间，安泰公司可以随时向羌塘公司主张该债权，但自2011年8月2日签订《协议书》以来，安泰公司并未以起诉或仲裁方式向羌塘公司主张其债权。同时，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执字第501号、502号执行裁定书可以证明安泰公司并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安泰公司怠于行使其债权的行为已经对其债权人济源公司造成了损害。3.安泰公司对羌塘公司享有的债权非专属于安泰公司自身的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故安泰公司对羌塘公司享有的6400万元债权显然不属于安泰公司自身债权。申诉人济源公司称，羌塘公司应返还济源公司货款1050198元。一是济源公司所支付的120万元是用于购买矿石，而4.5万吨矿石的所有权转移给了羌塘公司， 6400万元债务清单里没有包含这120万元，违背了公平原则，故6400万元之外应当单独增加1050198元；二是安泰公司已经支付给羌塘公司的1180多万元对应的是八年的开采承包合同，八年合同没有履行完的情况下，羌塘公司应酌情返还部分款项，其中100万安全生产保证金属于担保性质，合同解除后应返还，羌塘公司没有资格没收，这些属于安泰公司对羌塘公司所享有的合法债权，济源公司都有相应的代位权。被申诉人羌塘公司辩称，1.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焦点是6400万元债务的履行情况，不包含500万元补偿款、100万元保证金等款项。2.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的（2019）藏民终27号判决书中明确了羌塘公司已经替安泰公司支付了6495万多元，已经超额支付完毕。3.羌塘公司和安泰公司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合同的协议均合法有效，安泰公司支付给羌塘公司的1052万元是基于履行承包合同，羌塘公司无需退还合法合理收取的款项；协议书及保证书已经清理了双方的债权债务，羌塘公司不存在对安泰公司负有返还500万元补偿费和10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的义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只限于6400万元。4.6400万元是羌塘公司替安泰公司代为履行特定性质的债务，安泰公司并未在羌塘公司处享有6400万元债权，济源公司未记载在6400万元债务清单中，不具备代位求偿权。综上，恳请驳回济源公司的全部诉求。原审第三人安泰公司未出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济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羌塘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的《西藏申扎县雄梅镇舍索铜矿开采承包合同》和《西藏申扎县雄梅镇舍索铜矿开采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未生效；2.判令羌塘公司返还济源公司货款1050198元；3.诉讼费由羌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7年4月25日，羌塘公司（甲方）与安泰公司（乙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雄梅舍索铜矿的开采权、现有厂房和选矿设备承包给乙方开采经营，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得把经营权转包或分包给其他单位和个人，乙方于2007年5月10日前向甲方交付500万元补偿费。甲方对该矿点前期投入所形成的地勘成果为普查级别的资源量和矿石品位，乙方已付甲方的前期地勘投入补偿费500万元及已分产品甲方不予退还，对于乙方的投入甲方也不做任何补偿或赔偿，乙方应充分认识签订本合同及开采将承担的投资风险以及可能产生的亏损和经济损失。在本合同履行期间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若因乙方拖欠民工工资致使民工闹事等，由此形成的费用由乙方负责，或者向甲方承担200万元违约金及赔偿金。2.2008年1月23日，羌塘公司（甲方）与安泰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矿山生产期间，在甲方管理人员不知情的情况下，若因乙方原因造成矿山出现重大安全事故，死亡一人时，甲方有权处以乙方100万元罚款，死亡一人以上时，甲方有权解除合同。3.2011年8月2日，羌塘公司（甲方）与安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已于2010年10月25日终止，再无任何合同及法律关系。乙方在履行承包合同期间进行的投资、地勘工作、修建选矿厂、开采矿石期间产生及遗留了6400万元债务，由于这些债务所形成的投资、资产、矿石等已全部移交归甲方所有，故乙方产生的6400万元债务由甲方承担。乙方在本协议中确认的除对外应付债务6400万元之外再无任何债务，若出现6400万元之外的任何债务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再无任何关系。4.2011年12月7日，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狄春生出具《保证书》，载明：“保证除安泰公司提供的6400万元债务清单之外的任何单位及任何个人形成的任何债务，及因任何经济纠纷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安泰公司及其本人承担。”安泰公司向羌塘公司提供的6400万元债务清单中无本案原告济源公司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济源公司所主张的羌塘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未生效的诉请，缺乏事实基础，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安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羌塘公司欠其款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羌塘公司负有返还500万元补偿款、10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的义务，而济源公司所提供的《欠条》，因其仅有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和捺印，而未加盖安泰公司公章，不足以证明为安泰公司所欠。安泰公司提供的6400万元债务清单之外的任何债务均由安泰公司及狄春生本人承担，与羌塘公司再无任何关系，而济源公司的1050198元货款没有包含在6400万元债务明细中，因此济源公司的代位权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济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济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判令羌塘公司向济源公司返还货款105019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羌塘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5日，羌塘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安泰公司先后向羌塘公司支付了共计1052万元的款项，其中包括500万元补偿费、10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2007年7月，济源公司与安泰公司口头达成由安泰公司向济源公司提供矿粉，济源公司支付价款的买卖协议。后，济源公司向安泰公司预付了120万元货款。因安泰公司仅向济源公司提供了149802元的矿粉，余货未能供应，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狄春生于2011年5月10日向济源公司出具了《欠条》，显示：欠济源公司现金1050198元。2010年10月25日，羌塘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了关于解除《承包合同》的《协议书》。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济源公司与安泰公司有无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济源公司与安泰公司均认可双方于2007年7月达成了口头矿产品买卖协议，结合安泰公司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后因供货不能而向济源公司出具《欠条》的事实，依法认定双方之间达成的口头买卖协议成立，安泰公司负有向济源公司返还1050198元货款的义务。二、羌塘公司与安泰公司所签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为开采作业的承包合同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安泰公司应依约全面履行义务且已履行完毕。《承包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补偿费500万元不予退还，而安全生产保证金100万元确因安泰公司在开采作业中出现安全生产问题故无需退还。三、安泰公司与羌塘公司在解约《协议书》中约定：“安泰公司承包期间所欠的对外债务6400万元由羌塘公司承继”，但因羌塘公司所承继的6400万元债务中并不包含济源公司对安泰公司所享有的1050198元债权，故济源公司无权径行向羌塘公司主张权利。四、济源公司在二审中主张羌塘公司应向安泰公司支付尚欠的劳务费500余万元的诉由，因济源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抗诉机关及申诉人济源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被申诉人羌塘公司围绕再审请求及答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羌塘公司提交的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藏民终2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羌塘公司对安泰公司的6400万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济源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一是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对6400万元是如何支付的未作实质审查，据了解还有一部分未实际支付；二是判决书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三是6400万元之外还有其他到期债权，因承包合同实际履行不满八年即解除，羌塘公司应将已收取的安泰公司1180多万元款项中的部分酌情返还，尤其作为担保性质的100万元安全安全生产保证金应返还给安泰公司，济源公司对此可以行使代位权。本院认为，羌塘公司对安泰公司的6400万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是被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济源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故对羌塘公司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2008年4月13日，因安泰公司承包开采期间使用民爆物品过程中管理混乱，西藏申扎县羌塘贵金属开发总公司被行政罚款10万元并责令停产停业整顿一个月。2.西藏申扎县羌塘贵金属开发总公司与羌塘公司系同一主体，是羌塘公司的前身。至2014年7月，安泰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截至2019年7月，羌塘公司对安泰公司的6400万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济源公司主张的债权人代位请求权是否成立。首先，分析济源公司对安泰公司的债权是否合法。二审庭审中，安泰公司对其法定代表人狄春生出具的《欠条》予以认可，承认因供货不能，尚欠济源公司货款1050198元，故济源公司对安泰公司享有1050198元的债权。一审庭审中，羌塘公司对该债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欠条》中未约定履行期限，济源公司可随时要求履行，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分析安泰公司对羌塘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羌塘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解除承包合同关系的《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依据上述约定，500万元是安泰公司对羌塘公司前期地勘投入的补偿，羌塘公司对此无返还义务；100万元是安全生产保证金，在安泰公司承包开采期间，确实存在安全方面的重大问题且因安全隐患问题被行政处罚，故该安全生产保证金无需退还；羌塘公司和安泰公司在解除承包合同关系时，对承包期间所产生的各项费用进行了清算，羌塘公司应以代为履行债务的方式对价补偿给安泰公司6400万元，对安泰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并无返还义务。再审期间，羌塘公司对安泰公司6400万元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基于该新事实而济源公司又未举证证明安泰公司对羌塘公司还有其他债权的情况下，济源公司要求羌塘公司支付1050198元的代位请求权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济源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藏24民终75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8503.56元，由格尔木济源金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友 慈审  判  员   李 耀 斌审  判  员   吉罗嘎姆二○二○年六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扎西罗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