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再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杜智明，男，198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木海，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葵，男，196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福建名仕（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祝晓云，女，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颂匀，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杜智明因与被申请人陈葵、祝晓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7民终1260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闽民申22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杜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木海、被申请人陈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被申请人祝晓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颂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智明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杜智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祝晓云2013年3月5日支付给杜智明的50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是：1.案涉三笔借款中，第一笔约定期限为2013年2月7日至2013年3月7日，借款金额50万元，月利率3.5％。杜智明预先扣收月利息1.75万元后，于2013年2月7日向祝晓云交付借款48.25万元；第二笔约定期限为2013年2月19日至2013年3月l9日，借款金额50万元(实际为40万元)，月利率3.5％。杜智明预先扣收月利息1.4万元后，于2013年2月19日向祝晓云交付38.6万元；第三笔约定期限为2013年3月6日至2013年4月5日，借款金额100万元，月利率3.5％。杜智明预先扣收月利息3.5万元后，于2013年3月6日向祝晓云交付96.5万元。根据上述约定，2013年3月5日时，案涉三笔借款均未到期。2.案涉三笔借款借期届满后，祝晓云未依约返还借款，而是继续支付利息。2013年3月7日第一笔借款到期，祝晓云未返还借款，而是继续支付利息l.75万元；2013年3月l9日第二笔借款到期，祝晓云未返还借款，也是继续支付利息1.4万元；2013年4月5日第三笔借款到期，祝晓云拖至2013年4月10日，支付拖欠2013年4月6日至同年4月10日共5天的利息100万元×(5天÷30天)×0.035=0.583万元，继续支付利息3.5万元，返还借款10万元，共付款14.083万元。综上，祝晓云2013年3月5日支付给杜智明的50万元与案涉三笔借款无关。（二）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2013年3月5日祝晓云支付给杜智明的50万元与案涉三笔借款均无关联。（三）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为祝晓云个人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理由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规定，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为其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一审判决查明并认定“陈葵未举出相应证据证实其与祝晓云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进行过约定，亦未举出相应证据证实杜智明与祝晓云将该笔债务约定为祝晓云的个人债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本案债务为陈葵与祝晓云的夫妻共同债务，陈葵应当共同清偿该笔债务”，但二审未对一审认定作任何评价的情况下，臆断为“杜智明明知本案借款系祝晓云个人借款，仍然主张该借款为陈葵与祝晓云婚姻存续期的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实质是将“个人借款”与“个人债务”相混同，将法定事实要件“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偷换为“债权人明知”，适用法律错误。2．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祝晓云所负本案债务依法推定为其与陈葵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杜智明在其夫妻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向陈葵所在的单位及其主管部门如实反映情况，无论从其行为的目的和手段来看，均属合法，于情于理于法均不应遭受司法之否定评价。退一步而言，即使二审认定案涉债务不属于陈葵与祝晓云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在陈葵与杜智明签订的《协议书》未被撤销的情况下，依法合法有效，陈葵仍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杜智明承担责任。但二审在查明陈葵未完全履行协议的情况下，仍作出驳回杜智明要求陈葵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陈葵辩称，1.杜智明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已认可祝晓云于2013年3月5日转账的50万元系归还本案的债务，祝晓云在原审时亦始终主张是归还本案债务。杜智明在再审中的陈述与原审不一致，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陈葵认为应按杜智明原审中认可的事实予以认定。2.本案讼争债务是祝晓云的个人债务。首先，杜智明明知该借款用途为祝晓云公司经营使用。其次，杜智明与陈葵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说明陈葵是替祝晓云偿还25万元款项，杜智明在收到第一笔5万元后，其在收条中也明确说明是陈葵替祝晓云还款。第三，陈葵并未在本案祝晓云借款的三张借条上签字，杜智明应当举证陈葵是共同债务人，讼争借款是用于陈葵与祝晓云夫妻共同生活。第四，陈葵已按照其与杜智明签订《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25万元的付款义务，结合《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及约定的内容，是杜智明免除陈葵承担剩余债务的意思。请求驳回杜智明的再审请求。 祝晓云辩称，1.杜智明主张祝晓云2013年3月5日转账给杜智明的50万元，是偿还祝晓云2013年2月6日向杜智明所借的另一笔50万元借款，而不是偿还本案的讼争借款，完全属实。由于杜智明未起诉2013年2月6日的借款，且祝晓云与杜智明之间有多笔借款，故混淆为偿还本案的借款。现杜智明已提供2013年2月6日借款的转款凭证，祝晓云对此不持异议。2.祝晓云在本案中向杜智明所借款项，不仅发生于与陈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也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祝晓云向杜智明所借款项用于与陈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包括家庭日常开支、买房、装修、买车、陈葵女儿出国留学，以及祝晓云名下的南平市永晟拍卖有限公司等各项费用，陈葵对此完全知情并实际受益。陈葵的收入为固定工资且工资较低，根本不足以负担以上各项开支，基本上是依靠祝晓云的个人收入以及对外借款进行周转支付。此外，祝晓云、陈葵婚姻存续期间经济生活关系紧密。3.陈葵与杜智明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偿还本案讼争借款的《协议书》，系陈葵对讼争借款债务的书面追认，并作出共同承担的意思表示。陈葵在《协议书》中不仅对借款总额和尚欠数额进行了追认，而且同意由其向杜智明偿还25万元，该款只能由陈葵自己筹措解决才符合协议的本意。而且《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只有在陈葵亲自按期偿还25万元给杜智明后，杜智明才同意不起诉陈葵，这也是陈葵对讼争借款债务作出共同承担的明确意思表示。由于陈葵未按照《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时间和金额履行，因此并未免除陈葵共同偿还全部讼争债务的义务，杜智明要求陈葵与祝晓云共同承担讼争全部债务，符合《协议书》的约定。因此，杜智明的再审理由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杜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3.3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万元及本案诉讼费。本案重审一审过程中，杜智明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93.35万元，扣除已收到的109.233万元本息，109.233万元按照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的顺序进行抵扣，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抵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祝晓云因经营需要，于2013年2月7日向杜智明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祝晓云向杜智明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期限自2013年2月7日至2013年3月7日止，月利率3.5%。如有违约而引发诉讼，出借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及律师代理费）均由借款人承担。”2013年2月19日，祝晓云向杜智明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向杜智明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元），月息3.5%，借款期限为一个月。”2013年3月6日，祝晓云向杜智明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祝晓云向杜智明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期限自2013年3月6日至2013年4月5日止，月利率3.5%。如有违约而引发诉讼，出借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及律师代理费）均由借款人承担。”祝晓云均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名捺手印。后杜智明分别向祝晓云转账48.25万元、38.6万元、96.5万元，共计183.35万元。2013年8月26日，陈葵与杜智明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杜智明；乙方：陈葵；2013年2-3月间，祝晓云先后向杜智明借款人民币壹佰玖拾万（1900000）元，月息三分五，至2013年8月26日止，尚欠本金人民币壹佰伍拾柒万（1570000）元。经协商甲乙双方就祝晓云向杜智明民间借贷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于2013年8月26日替祝晓云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伍万（50000）元整。……2.乙方承诺在2013年12月31日前再替祝晓云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贰拾万（200000）元整。3.乙方替祝晓云向甲方归还贰拾伍万（250000）元借款后，甲方如对祝晓云这壹佰伍拾柒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债务提起诉讼时，放弃诉讼乙方。”杜智明在落款“甲方”处签名捺手印，陈葵在落款“乙方”处签名。祝晓云分别于2013年3月5日向杜智明偿还借款本息50万元、于2013年3月7日归还借款本息1.75万元、于2013年3月19日归还借款本息1.4万元、于2013年4月10日归还借款本息14.083万元、于2013年4月23日归还借款本息7万元、于2013年4月12日通过案外人陈艳华账户归还借款本息10万元、于2013年4月18日通过案外人谢木兰账户归还借款本息5万元、于2013年4月23日通过案外人王双账户归还借款本息7万元、于2013年7月1日归还借款本息5万元、于2013年9月18日归还借款本息2万元、于2013年9月24日归还借款本息6万元、于2013年9月29日归还借款本息2万元，共计111.233万元。陈葵分别于2013年8月26日向杜智明归还借款本息5万元、于2013年9月5日归还借款本息5万元、于2013年12月15日归还借款本息5万元，共计15万元。后因祝晓云未向杜智明归还借款，杜智明遂诉至法院。另查明，祝晓云与陈葵于2006年11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9月1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葵是否已经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2.祝晓云尚欠杜智明的借款本息金额；3.陈葵是否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陈葵是否已经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的问题。因陈葵与祝晓云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进行约定，故二人在该期间的财产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杜智明与陈葵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陈葵应向杜智明归还借款25万元，后杜智明放弃起诉陈葵。陈葵分别于2013年8月26日向杜智明归还借款5万元、于同年9月5日归还借款5万元、于同年12月15日归还借款5万元，共计15万元，因上述还款均发生在陈葵与祝晓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陈葵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偿还的款项系其个人财产，故其未履行完毕《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关于祝晓云尚欠杜智明的借款本息金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杜智明向祝晓云实际支付借款为183.35万元，故法院确认祝晓云实际借款本金为183.35万元。因陈葵与祝晓云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进行约定，故二人在《协议书》签订后向杜智明所偿还款项应视为以夫妻共同财产所归还。对于祝晓云辩称“其于2013年4月12日通过案外人陈艳华向杜智明转账10万元、于2013年4月18日通过案外人谢木兰向杜智明转账5万元、于2013年4月23日通过案外人王双向杜智明转账7万元，均系被告祝晓云的还款”的意见，因案外人陈艳华、谢木兰、王双均认可该笔款项系替祝晓云向杜智明所转款项，且与杜智明均无经济往来，故对于祝晓云的该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合同中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该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借款利率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债务人已经支付的超出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高额利息，债务人在诉讼中已经提出抗辩，应当对借款利息自出借之日起最高按同期人民银行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已经偿付的超出部分可以抵作借款本息。本案中，祝晓云对此提出抗辩,故对于祝晓云已偿还借款，应按照法律规定先抵扣尚未支付的利息。经计算，至2013年12月15日，祝晓云尚欠杜智明借款本金76.142万元（详见本息计算表）。关于陈葵是否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在祝晓云、陈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葵未举出相应证据证实其与祝晓云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进行过约定，亦未举出相应证据证实杜智明与祝晓云将该笔债务约定为祝晓云的个人债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本案债务为陈葵与祝晓云的夫妻共同债务，陈葵应当共同清偿该笔债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杜智明与祝晓云签订的《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杜智明依约支付了借款,祝晓云未按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构成违约。因该债务发生于祝晓云、陈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对杜智明要求祝晓云、陈葵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杜智明向祝晓云实际支付借款为183.35万元，故法院确认祝晓云实际借款本金为183.35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杜智明与祝晓云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祝晓云已经偿付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可以抵作借款本息。经计算，截至2013年12月15日，祝晓云尚欠杜智明借款本金76.142万元。对于杜智明该项诉请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祝晓云辩称“杜智明将祝晓云的物品搬走，该物品价值可以折抵本案借款”的意见，因祝晓云未能举证证明被搬走物品的具体价值，故对祝晓云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杜智明要求陈葵、祝晓云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受理费2万元的诉求，因杜智明与祝晓云分别于2013年2月7日、2013年3月6日签订的《借条》中，均约定“如有违约而引发诉讼，出借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及律师代理费）均由借款人承担”，但祝晓云于2013年2月19日出具的《借条》中，未对50万元债权的律师受理费承担作出约定，因本案双方仅对于150万元债权的律师受理费承担方式作出约定，故法院酌定陈葵、祝晓云应承担律师代理费1.5万元，对于杜智明该项诉请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陈葵、祝晓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杜智明借款本金76.142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12月16日起至陈葵、祝晓云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76.14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陈葵、祝晓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杜智明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三、驳回杜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82元，由陈葵、祝晓云共同负担11565元，由杜智明负担10817元。 陈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杜智明对陈葵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陈葵与杜智明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祝晓云先后向杜智明借款至2013年8月26日止，尚欠本金157万元，陈葵与杜智明就祝晓云向杜智明民间借贷一事协商达成由陈葵替祝晓云向杜智明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杜智明收到款项后，应立即向市公安局和市政法委撤回告状材料。同时，杜智明于2013年8月26日出具给陈葵的《收条》中亦注明“陈葵替祝晓云还款”。前述的《协议书》和《收条》均是由杜智明签署或出具的，从《协议书》和《收条》的内容判断，杜智明作为出借本案款项的一方，其明知本案借款属于祝晓云个人借款，但为了追讨借款而向陈葵所在的单位及主管部门写告状材料，导致陈葵与杜智明签订《协议书》，由陈葵替祝晓云偿还25万元给杜智明，以换取杜智明撤回告状材料。杜智明明知本案借款系祝晓云个人借款，仍然主张该借款为陈葵与祝晓云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葵上诉主张本案借款不属于其与祝晓云共同债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葵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为陈葵与祝晓云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二、祝晓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智明借款本金76.142万元及利息(以76.142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借款之日止）；三、祝晓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智明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四、驳回杜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382元，由杜智明负担10817元，祝晓云负担11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0元，由杜智明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庭审中，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杜智明、祝晓云提出异议，认为祝晓云于2013年3月5日偿还给杜智明的50万元不是偿还本案的借款；从陈葵账户转账给杜智明的15万元也是祝晓云通过陈葵的账户转账还给杜智明的，不是陈葵所还的款项。陈葵提出异议，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协议书》第一条的内容不完整，未充分体现陈葵与杜智明签订《协议书》的原因；2013年9月18日转账的2万元也是陈葵偿还的；陈葵转账给杜智明的款项都是替祝晓云偿还欠款，且是还本金，不是还本息；原判遗漏认定杜智明向陈葵出具的收条的内容。 再审中，杜智明向本院提交一份祝晓云于2013年11月8日向杜智明出具的《欠款及利息确认函》，用以证明本案祝晓云于2013年3月5日转账给杜智明的50万元不是偿还本案讼争借款，而是偿还本案之外的2013年2月6日的借款。祝晓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陈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杜智明在本案起诉时已经明知其于2013年2月6日还有一笔48.25万元款项转账给祝晓云的情况下，在本案原审一、二审及重审一、二审四次审理中均未明确提出该50万元是偿还2013年2月6日其借给祝晓云的款项的主张，且在祝晓云本案四次审理过程中均主张该50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的情况下，亦均未向法院提交该《欠款及利息确认函》证明其主张，不符合常理。同时，杜智明与祝晓云之间系股东关系，双方长期有款项往来，且杜智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2月6日转账给祝晓云的48.25万元款项属于借款关系，而祝晓云在本案四次审理过程中始终主张该50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的情况下，却在再审中却作出截然相反的陈述，完全认可杜智明的主张，明显不符合趋利避害的本性，违背常理。陈葵认为该《欠款及利息确认函》是杜智明与祝晓云为申请再审作出的虚假证据，并申请对该确认函中祝晓云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依陈葵的申请，依法委托多家鉴定机构对《欠款及利息确认函》中祝晓云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均回函认为因技术原因无法对该鉴定事项作出鉴定。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在原审一、二审及重审一、二审四次审理过程中，在双方已经对50万元是否为偿还本案借款存在争议,且杜智明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即已经明知其于2013年2月6日尚有一笔转账48.25万元款项给祝晓云的情况下，其在诉讼中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2月6日的48.25万元款项也为祝晓云向杜智明所借的款项，也未明确提出祝晓云于2013年3月5日转账的50万元即为归还该项款项的主张，其亦始终未向法院提供早已存在的《欠款及利息确认函》作为证据，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其次，法院在本案重审第一次庭审中要求双方核实本案祝晓云已还款的数额时，杜智明明确认可本案祝晓云已经偿还了109.233万元。在本案重审第二次庭审中，法院要求杜智明明确其诉讼请求时，杜智明亦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93.35万元，扣除已收到的109.233万元本息，109.233万元按照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的顺序进行抵扣。而该两次确定已归还的109.233万元中，即已包含了祝晓云于2013年3月5日转账给杜智明的50万元款项，表明杜智明认可该款系归还本案的借款。第三，祝晓云在原审一、二审及重审一、二审四次审理过程中均始终明确主张该50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第四，本案重审一审认定该50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并作出相应的判决之后，杜智明对重审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表明其服从该判决。而本案中，杜智明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才以《欠款及利息确认函》作为再审新证据，用以证明该50万元不是偿还本案借款，其行为明显与杜智明、祝晓云在既往诉讼中的行为相矛盾，亦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欠款及利息确认函》不作认定。 陈葵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祝晓云的日记、祝晓云亲笔书写的《离婚协议书》，祝晓云以黄晓萍名义购买房屋的《房屋买卖协议》、收条、完税证明、发票以及祝晓云和黄晓萍的银行账户流水清单。用以证明祝晓云和陈葵的夫妻感情从2007年起就破裂，讼争的债务系祝晓云为其个人公司经营使用而借款，陈葵并不知情；祝晓云以其朋友黄晓萍的名义在厦门购买商品房一套（厦门湖里区枋湖东一里2号202室），所有购房款以及贷款月供、装修费用都是来源于祝晓云本人，祝晓云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已经隐瞒陈葵独自购买大宗财产，其财产及经济活动具有独立性，本案讼争债务与陈葵不可能有关联。证据二：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杜智明、祝晓云均是福建省永晟拍卖公司股东，杜智明对祝晓云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用途明知，讼争债务属于祝晓云的个人债务；杜智明、祝晓云是生意伙伴，双方往来款项密切，用途多样，杜智明单凭2013年2月6日的转账记录，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属于出借款，更不能证明祝晓云在2013年3月5日转账的50万元是对2月6日的还款。杜智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祝晓云的日记在陈葵手上，说明夫妻关系不差，陈葵对借款是明知的；《离婚协议书》只有祝晓云的签名，且未经婚姻登记机关登记，没有效力；《房屋买卖协议》无法体现该房屋和祝晓云有关系，无法证明借款的独立性；工商登记信息也不能排除本案的借款事实。祝晓云的质证意见与杜智明的意见基本一致，认为其与陈葵没有分家，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院认为，证据一不足以证明陈葵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能够证明祝晓云与杜智明系福建省永晟拍卖公司股东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陈葵还向本院申请调取杜智明、祝晓云共同经营的福建省永晟拍卖公司的所有银行流水清单，用以证明杜智明与祝晓云均是福建省永晟拍卖公司的股东，他们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已经依陈葵的申请向兴业银行调取了福建省永晟拍卖公司的相关银行流水清单，陈葵的该项申请属重复申请，且其申请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祝晓云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婚姻关系证明及离婚协议书。用以证明讼争借款发生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第二组证据：1.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山水华庭26幢01室的购房资料及还贷凭证；2.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山水华庭26幢01室的各项装修费用支出明细（工程预算表、各类票据、统计数据等）；3.福建省武夷山市武夷角亭村梅溪45号（武夷水庄A区）30幢1-3层077房产权证。用以证明，祝晓云与陈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山水华庭和武夷水庄两处房产，均系祝晓云出资购买。其中，武夷水庄房产登记在双方名下，山水华庭房产登记在陈葵女儿陈雅蕾名下，现仍由陈葵居住。上述房产的购置和装修花费资金特别巨大，祝晓云为此背负巨额债务，因而向杜智明借款周转，讼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第三组证据：1.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148号1502室房屋产权证；2.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146-150号第13号车位产权证；3.银行客户回单。用以证明，该房产与车位系陈葵与祝晓云夫妻共同财产，祝晓云平均每月转账给陈葵3000元用于支付上述房产和车位的按揭贷款，其资金亦部分来源于祝晓云对外借款。第四组证据：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陈葵是公务员，工资收入较低，根本无力负担其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要的开销，包括房产的按揭、车辆的花销及其女儿的学习生活费用等巨额费用，均是祝晓云负担，祝晓云在讼争借款发生前后频繁给陈葵转账，数额高达几百万，其资金亦部分来源于祝晓云对外借款，讼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013年8月26日，陈葵与杜智明签订偿还讼争借款的《协议书》后，以陈葵名义偿还给杜智明的15万元，实际均出自祝晓云，陈葵实际并未亲自履行上述还款协议。杜智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同时认为离婚协议书亦可证明福建省永晟拍卖公司的资产和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葵对婚姻关系证明和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陈葵对借款不知情，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与祝晓云日记内容相吻合，表明借款债务是祝晓云个人签字并负债的，陈葵不知情，且离婚协议书中也没有约定拍卖公司的资产和股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有关山水华庭房产交易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房产交易是案外人签字，与陈葵无关，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记录等与本案没有关联；对有关山水华庭房产装修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房产与陈葵没有关系，对有关款项往来不知情；对有关武夷水庄房产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购置该房产的资金均不是来源于向杜智明的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对有关厦门市湖滨南路房产、车位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房产和车位是陈葵于双方结婚之前由陈葵个人购置的，是陈葵的个人财产，归还房贷等均与祝晓云无关。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祝晓云向杜智明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与陈葵无关。对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在说理部分作综合认定。 另查明，陈葵与杜智明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第1条的内容为：“乙方于2013年8月26日替祝晓云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伍万（50000）元整。甲方在收到伍万元后应立即向市公安局纪委和市政法委撤回告状材料，并解释清楚告状缘由消除对乙方的不良影响，保证乙方提拔不受到干扰影响。”杜智明于2013年8月26日收到《协议书》约定的第一笔5万元后，出具给陈葵的《收条》的内容为：“收到陈葵替祝晓云还款人民币伍万元（50000）本金。”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祝晓云于2013年3月5日转账给杜智明的50万元款项是否偿还本案借款。（二）本案祝晓云的借款债务是否为其与陈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陈葵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祝晓云于2013年3月5日转账给杜智明的50万元款项是否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的规定，按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审理范围不能超出二审，而二审的审理范围以上诉请求为限，且不能超出一审审理范围。本案重审一审作出判决后，杜智明并未提出上诉，表明杜智明服从一审判决。而陈葵提出上诉的请求为，请求改判驳回杜智明要求陈葵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故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应以陈葵在二审中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为限。因此，杜智明于再审中提出应认定该50万元不是偿还本案借款，并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杜智明、祝晓云之间如果还有其他借款纠纷，可另行解决。 关于本案借款债务是否为祝晓云与陈葵夫妻共同债务，陈葵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首先，陈葵未在祝晓云向杜智明借款的三张《借条》上签名；其次，杜智明起诉状及祝晓云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均为祝晓云因经营需要而借款；第三，杜智明、陈葵对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双方在《协议书》中已明确是祝晓云向杜智明借款，同时在签订《协议书》时陈葵系处于相对劣势或不利地位的情况下，双方仍作出了由陈葵有条件地替祝晓云归还部分借款的约定；第四，杜智明在出具给陈葵的《收条》中亦明确表明，其系收到陈葵替祝晓云的还款。综合上述事实，本案应认定杜智明在签订《协议书》时已经明确知道并认可本案借款属于祝晓云的个人行为。因此，本院二审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本案祝晓云的借款不属于陈葵与祝晓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改判陈葵不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亦予维持。本案再审中，虽然祝晓云提供相关证据拟证明本案借款系其与陈葵的夫妻共同债务，但这些证据或为本案借款之前发生的事实，或与本案无关联，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而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虽体现祝晓云与陈葵之间有多笔转账往来，但亦不足以否定杜智明与陈葵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且祝晓云在再审中提出的该项主张亦与其在本案两次一、二审诉讼中的主张明显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杜智明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提出陈葵应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二审对此未作处理并无不当，故其亦不属于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杜智明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闽07民终12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利党 审判员  林 俏 审判员  陈 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夏 莉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 被申请人及原审其他当事人在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 人民法院经再审，发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一并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