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女，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卫东，男，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润恒砼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西夏区兴州北路以东。法定代表人：田海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源，北京市盈科（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夏润恒砼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中铁公司支付利息159605.49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第12页关于违约金问题，就中铁公司提出的“逾期付款利息过高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并未就此问题阐明不予采纳的理由。中铁公司认为，《承诺书》在2019年7月签订时正值国家重点项目的施工高峰期，中铁公司因建设单位未及时付工程款造成资金紧张，导致无法按合同约定付润恒公司混凝土款，此时润恒公司已停止供货，中铁公司为了不影响正常施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签订此《承诺书》，不是中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双方合同的9.1条明确约定中铁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以欠款金额为基数，宽限期期满的次日起计算，最高不超过结算款的1%；而中铁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也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关于违约金过高标准的规定，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为基础，《承诺书》中3个月给付600000元的利息及延期月息2%的约定明显过高，远超出了润恒公司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利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双方签订合同中明确约定“先开发票后付款”的原则，若润恒公司未开发票时，中铁公司可以拒绝支付货款，润恒公司开具发票是中铁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而一审法院仅认定付款是中铁公司的主要义务，而忽略合同约定的润恒公司的先义务，中铁公司认为润恒公司欠付1880960元发票，该部分货款未满足付款条件。三、一审判决超出了润恒公司的请求范围。一审判决第13页第3项判决中铁公司赔偿润恒公司利息损失，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止。而润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对于该部分利息主张明确要求自2019年11月1日起算。一审判决显然存在错误。中铁公司认为利息计算起始日期应依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第6.5条规定的3个月付款宽限期，应自2020年1月31日起算。润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润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向润恒公司支付拖欠的混凝土货款10688667.5元，违约金165486元；2.判令中铁公司向润恒公司支付迟延付款3个月的利息60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143804.9元（以所欠货款总额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3.判令中铁公司向润恒公司支付保险费40793.88元；4.判令中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0日，中铁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我单位职员杜海波代表中铁公司负责新建银西铁路银川至吴忠客专工程YWZH-1标施工总价承包合同签订事宜，该代理人在授权范围内的行为，由我单位承担责任。本授权不得转委托。授权有效期限：2017年7月20日至2017年8月20日止。”法定代表人处盖有丁荣富印章，公章处盖有中铁公司公章。2017年8月14日，中铁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我单位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代表中铁公司全权负责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的合同签订、验工计价款签认，款项收付签认，费用扣款签认，办理税务报验及使用中铁公司开票信息开具发票事宜，该项目经理部在授权范围内的行为，由我单位承担责任。本授权不得转委托。授权有效期限：项目开工至项目全部结束。”法定代表人处盖有丁荣富印章，公章处盖有中铁公司公章。两份授权委托书均在尾部注明：“该授权书加盖法定代表人名章、授权单位公章、骑缝章后生效，仅限用于办理授权书载明事项，不具有其他证明效力，授权事项完毕、期限届满后失效。”2018年1月24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买方、甲方）与润恒公司（卖方、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ZTBJGCJ-YWXM-2018-02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产品名称为商品混凝土，型号规格为C15、C25、C30、C35、C40；增值税税率为3%；含增值税合同总价为3678500元；供货履行期限自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双方特别约定遵循“先开票、后付款”的原则，甲方支付前，乙方应按双方确认的当期结算价款向甲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于发票开具后3日内提交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发票后，按合同约定向乙方付款；货款分期支付，结算完成后，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次月20日前，向乙方付款，月度最高支付比例不得高于当月货款结算金额的60%，季度末支付至实际结算金额的85%，待本工程所涉混凝土全部浇筑完毕并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实际结算价款的95%，质保期满后甲方给乙方付清所有混凝土货款；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同意给予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内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本项目货物的供应；本合同质保期12个月，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乙方对所供货物质量终身负责；甲方在宽限期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的（乙方未履行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合同约定的义务除外），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的基数以甲方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不包括前期逾期但现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项下双方结算价款（不含增值税）的1%，除此之外，甲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的，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一审法院进行诉讼。2018年11月9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买方、甲方）与润恒公司（卖方、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ZTBJGCJ-YWXM-2018-52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补充合同），供货产品名称、型号及单价与上述合同一致，含增值税合同总价款为13005500元，供货履行期限自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5月31日，其他条款参照上述合同执行。2017年11月2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润恒公司向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实际供应混凝土总量为53556.5立方，总货款为16548667.5元。2018年2月7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向润恒公司支付1410000元。2018年5月25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向润恒公司支付1650000元。2019年2月2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向润恒公司支付500000元。2019年4月29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向润恒公司支付100000元。2019年5月5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向润恒公司支付200000元。2020年1月10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向润恒公司支付2000000元。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润恒公司向中铁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48张，金额共计14665937.5元。2019年5月8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出具《承诺书》，载明：“2018年1月24日我项目与润恒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2018年11月9日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买卖补充合同，截止2019年4月底，按已开票结算14665937.5元，已付款3360000元，账面欠款11305937.5元，我项目向贵司承诺，2019年5月底6月初向贵司付款3000000元，2019年6月底7月初向贵司付款5000000元。2019年6月18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向润恒公司出具发票开具申请，载明：“兹有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隶属于中铁公司，根据中铁公司第2017第087号、2017第097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2018年与贵公司签订了编号ZTBJGCJ-YWXM-2018-02、ZTBJGCJ-YWXM-2018-52《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自合同签订至2019年5月底，贵公司已向中铁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4665937.5元，剩余1866042.5元未开具。现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根据以上授权，特向贵公司申请向中铁公司开具剩余发票，请予以办理。”2019年7月24日，中铁公司银吴项目经理部出具《承诺书》，载明：“……自合同签订至2019年7月24日，共欠你公司混凝土货款12685127.5元未支付，已到付清全款期限，现请求将付款期限延迟到2019年10月底一次性付清，并自愿承担延迟付款3个月的利息600000元（大写：陆拾万元整）。如到2019年10月底不能一次性付清，每逾期一日，按欠款总额月息2%的利率向你公司承担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结束。自2018年5月25日对润恒公司没有付款，经双方协商，延期至2019年10月底，项目支付欠款。”一审法院经查，涉案银吴高铁项目已于2019年12月29日通车运营。一审法院认为：润恒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铁公司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中铁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本金问题。首先，本案中，中铁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向润恒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有“已到付清全款期限”的意思表示，故中铁公司抗辩扣除质保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中铁公司辩称应根据合同约定的“先开票后付款”的原则，扣除润恒公司未提供发票数额为1880960元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中铁公司未开具上述款项的发票，但付款是合同项下中铁公司的主要义务，不因润恒公司未开具发票而免除，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但润恒公司应向按照法律规定向中铁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润恒公司主张中铁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0688667.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铁公司应支付的利息问题。首先，中铁公司在2019年7月24日向润恒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请求将付款期限从2019年7月延迟至2019年10月底，并自愿承担延迟付款3个月的利息600000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润恒公司主张中铁公司支付该部分利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其次，中铁公司在上述《承诺书》中明确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欠款总额月息2%的利率，且润恒公司主张该利息起算日自3个月宽限期后次日即2019年11月1日起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经过计算，截至2020年1月10日中铁公司应以10805937.5元为基数（不包括润恒公司未开票数额1882730元）支付润恒公司利息501953.2元；自2020年1月1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应以8805937.5元为基数（不包括润恒公司未开票数额1882730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润恒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向润恒公司出具的2019年7月24日《承诺书》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变更，该项变更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在此同时，润恒公司一并主张中铁公司赔偿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有损公平原则，故润恒公司主张违约金16548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铁公司辩称逾期付款利息过高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润恒公司主张的诉讼保全担保费用40793.88元，没有合同特别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宁夏润恒砼业有限公司货款本金10688667.5元；二、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宁夏润恒砼业有限公司支付迟延付款3个月的利息损失600000元；三、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宁夏润恒砼业有限公司利息损失（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止，以10805937.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为501953.2元；自2020年1月1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8805937.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四、驳回宁夏润恒砼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中铁公司向润恒公司出具的2019年7月24日《承诺书》对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变更，润恒公司对此亦表示认可，故该份《承诺书》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协商变更。中铁公司上诉称，其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具《承诺书》，《承诺书》不是中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中铁公司陈述的上述理由不影响《承诺书》的效力，且缺乏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采信。中铁公司承诺2019年10月底付清欠款，其应当按照上述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中铁公司以润恒公司未开具发票对抗付款，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中铁公司在《承诺书》中明确请求将付款期限从2019年7月延迟至2019年10月底，并自愿承担延迟付款3个月的利息600000元，一审法院支持润恒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铁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如到2019年10月底不能一次性付清，每逾期一日，按欠款总额月息2%的利率向你公司承担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结束”，润恒公司要求其给付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且属于润恒公司的合理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中铁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8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8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宁夏润恒砼业有限公司利息损失（自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止，以10805937.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8805937.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四、驳回宁夏润恒砼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320元，由宁夏润恒砼业有限公司负担848元（已交纳），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4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3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