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7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1，女，1963年5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涛，北京京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48年2月1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51年6月21日出生。上诉人安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0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1.登记在曹某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22号2、3、4、18、19号房屋五间（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王某1、王某2未提交证据证明是其父母出资购买；2.案涉房屋购买于安某3与曹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安某3去世时未留遗嘱，其中一半房产应为安某3的遗产，由安某3的继承人法定继承。曹某无权处分安某3的财产，该部分应为无效。曹某去世后，案涉房屋为安某4与安某5共同共有，安某4去世后，安某1可继承安某4的遗产；3.购买案涉房屋时，根本不需要安某5夫妻出资。安某4于1951年2月17日卖掉一套房，于1951年3月15日购买了案涉房屋，时间能够衔接。安某5当时没有钱，假如有钱买房也不需要以曹某名义购买；4.案涉房屋其中北房两间一直由安某1一家以所有权人身份居住使用，已在此生活四代。安某4对案涉房屋于1984年变更到安某5名下并不知情。安某4、安某5、安某6三人生前与王某1、王某2从未对北房两间主张过权利。安某1一家因房屋老化于1989年进行了翻盖和扩建，对此王某1、王某2未提出异议；5.王某1、王某2一家以瞒天过海的方式达到霸占祖产的目的。1984年安某5持曹某遗嘱以被继承人死亡的名义将案涉房屋办理至其名下，当时曹某尚在人世，故房产档案注明欠死亡证明。王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意见为：安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是安某3与曹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应支持其上述主张。王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意见为：安某1应对其主张案涉房屋是安某3与曹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承担举证责任，我方不应承担举证责任。案涉房屋是我父母安某5与王某6出资，委托曹某于1951年代买，购房主体是安某5夫妇，安某4不是案涉房屋共有人，安某1无权继承。安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北京市西城区×××22号2、3、4、18、19号房屋五间，确认安某1继承享有上述房屋50%产权份额并作出析产处理（安某1主张2号和19号房屋所有权，并按照继承份额给付其他继承人折价补偿）。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安某3与曹某系夫妻，育有二子女：安某5、安某4。1954年4月14日安某3因死亡注销户口；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安某3生前有一小老婆名何某6，二人未进行结婚登记、未生育子女，安某3去世后，何某6改嫁、曹某未再婚；1985年10月30日曹某因死亡注销户口。安某5与配偶王某6只有一次婚姻，育有二子女：王某1、王某2；1978年5月王某6去世，其生前未留有遗嘱，其父母均先于其本人去世；此后安某5未再婚，1986年4月安某5去世。安某4与配偶魏某3只有一次婚姻，育有二子女：安某6、安某1；1976年1月魏某3因死亡注销户口，其生前未留有遗嘱，父母均先于其本人去世；此后安某4未再婚，1992年4月安某4去世；2012年9月安某6去世，生前未婚未育。1951年3月15日，曹某（安曹氏）购买宫门口×××39号房屋6间（瓦房3间、灰房3间）；1960年8月房屋产权登记在曹某名下，登记房屋为4间（瓦房2间、灰房2间），根据房屋登记档案中产权情况记载：“1.征余，2.所有证注60.8.1折一间。”1982年10月曹某在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现更名为：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遗嘱内容为：“我立本遗嘱，将我所有的房产作如下处理：座落在北京市西城区×××22号（旧门牌×××89号）房屋四间遗留给我女儿安某5。本遗嘱壹份我个人保存。”该遗嘱落款处有捺印，记载时间为1982年10月8日。1982年10月11日，公证处出具（82）西证字第26号公证书，内容为：“兹证明曹某，女，（一八九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出生）于一九八二年十月八日在其家中西城区×××22号屋内，在我面前，在前面其本人所立遗嘱上按手印。”根据上述遗嘱公证卷宗档案内容：《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中载明：“申请公证内容：我有房屋一所，坐落在西城区×××22号，有房屋四间。该四间房子原系我女儿的钱买的，现在我要立个遗嘱遗留给我的女儿安某5。请为我办个遗嘱公证”；《公证处接谈笔录》中载明：“？你知道我们干么来吗，答：看房子；？这房子是你的吗，答：不是，是我姑娘的；？房契上写的你，答：是，是女儿在外边寄钱我买的；？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房子，答：是她的我就给她，趁我活着，留个话给她；？你女儿叫什么，答：安某5，这房子是她的”；出证报批签中载明：“内容提要：曹某有房产一所，原系其女儿安某5寄钱买后落其名字，为归还女儿从而为将来死后避免纠纷，故立遗嘱留给其女儿，房产经查属实。”本案审理过程中，安某1认为上述遗嘱公证存在以下问题：即曹某在办理遗嘱公证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遗嘱公证过程中未对曹某身体情况进行询问和核实、公证遗嘱中存在多处修改且未有曹某的签字确认、曹某的遗嘱属代书遗嘱但只有一名公证员签字等，并于2019年1月向北京市国立公证处针对（82）西证字第26号公证书提出复查申请，该公证处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表示：“依据司法部颁发的《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公证之日起一年内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但能证明自己不知道的除外。提出复查的期限自公证书出具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根据上述规定，该公证事项已经超过提出复查期限，故对安某1递交的复查申请不予受理。”1984年6月，北京市西城区×××22号（旧地址为：北京市西城区宫门口×××39号）2、3、4号房屋5间，通过文革继承方式发还产权，登记在安某5名下。根据房屋登记档案内容：《审查事项注记表》记载：“84年6月2日1）产权人安某5有证4间发还，2）补产权人章，收回临时产权通知后发证，3）产权人曹某已故经（82）西证房子第26号公证由其女儿安某5继承，公证（82.10）；84年12月2日产权人安某5所有证由王某1代领，附王某1保证一份。”房屋登记档案中附：说明一份，载明：“因我母亲安某5身患风湿性关节炎行动较困难，这次办理换“正式”北京市房产所有证手续就委托我来办，如有其他问题，由我本人负责。王某184.12.2”；文字材料一份，载明：“生前赠契欠死亡证明。”1994年9月，北京市西城区×××22号房号2、3、4房屋5间通过（94）西证字第968号继承公证转移所有权登记至王某1、王某2名下，由二人共有。2010年4月，王某1、王某2通过析产，由王某1取得原北京市西城区×××2号房西数一间、3号房、4号房西数一间，由王某2取得原北京市西城区×××2号房东数一间、4号房东数一间；现王某1在上述地址登记房屋房号为3号、18号、19号，王某2在上述地址登记房屋房号为2号、4号。2015年4月王某1、王某2对安某1提起排除妨碍纠纷，要求安某1腾退使用的涉案北京市西城区×××22号院内房屋，后王某1、王某2撤诉。同年7月，安某1对王某1、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原北京市房地产管理局向王某1颁发的涉案房屋产权证，后法院作出（2015）西行初字第774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安某1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根据，裁定驳回安某1的起诉；安某1对上述裁定不服提出上诉，二审裁定维持。2016年9月，安某1对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王某1取得的涉案房屋产权证，后法院作出（2016）京0102行初1147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安某1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直接的行政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备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裁定驳回安某1的起诉；安某1对上述裁定不服提出上诉，二审裁定维持。2017年4月，王某1、王某2对安某1、案外人金某1提起排除妨害纠纷，法院作出（2017）京0102民初12323、123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安某1和案外人金某1将涉案北京市西城区×××22号2号、19号房屋及南侧扩建部分腾退，交王某1、王某2收回。后安某1、案外人金某1对上述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准许变更诉讼请求，但未就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恢复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剥夺了安某1和案外人金某1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现上述案件因安某1提起本案诉讼，故中止审理。诉讼中，就涉案北京市西城区×××22号房屋的来源一节，安某1起初表示：曹某为×××34号房屋房主，系出卖×××34号房屋购买涉案房屋；此后又表示：解放前安某3为密云县代理县长，有多处祖产，与其兄弟姐妹未分家，涉案房屋是出卖安某3家庭财产×××34号房屋购买，用于安某3全家在京生活居住、使用。王某1、王某2表示：安某3在解放前只担任过几个月的代理县长，×××34号房屋与涉案房屋没有关联，涉案房屋是王某1、王某2父母出资购买。就王某1、王某2提出的安某1主张权利超过法律保护期限一节，安某1表示：其主张权利的实质是对共有物的析产、分割，不受时效的限制。另查，×××34号房屋原登记在安某10名下，1951年2月由北京市人民政府公逆产清管局购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被继承人安某3、曹某的遗产？安某1主张的权利能否得到保护？夫妻共同财产应当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作出贡献或协力取得的财产。本案中，结合法庭调查内容，就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来源一节，安某1作出多种事实陈述（或表示款项来源出卖曹某所有房屋、或表示款项来源出卖安某3与兄弟姐妹间的家庭财产），但均未充分举证证明；王某1、王某2表示购房款来源于其父母安某5、王某6出资，且结合曹某办理遗嘱公证卷宗中的接谈笔录内容，曹某亦认可购房款来源于安某5，故法院对王某1、王某2陈述的房款出资事实予以确认。就购买涉案房屋的主体确定一节，王某1、王某2表示：系安某5、王某6夫妇意图复员回京后居住而购房，购房时二人身处外地，故将款项寄给曹某购买；曹某亦在办理遗嘱公证时表示房屋非其所有，系安某5寄钱其购买，归安某5所有，欲将房屋返还。法院认为，结合曹某在遗嘱公证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自身未有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意思，认为房屋系安某5出资，应归安某5所有，因代为办理购房事宜，产权登记在其名下；现安某1未能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安某3、曹某有共同购买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据此可以认定曹某的购房行为具有隐名代理性质，实际购房主体应为安某5夫妇。诉讼中，安某1虽依据曹某年龄，抗辩曹某在办理遗嘱公证时已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未能就主张事实向法庭举证证明，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确认办理遗嘱公证过程中曹某的表述内容为其真实意思。综合上述分析，涉案房屋虽于安某3、曹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但实际购买主体和款项来源均为安某5夫妇，故房屋实际权利人为安某5夫妇。另根据查明事实，曹某设立公证遗嘱的目的，在于将涉案房屋物归原主、避免纠纷，房屋发还产权时虽无证据证明其已去世，但房屋参照遗嘱内容登记在安某5名下后其亦未提出异议，故法院对房屋登记予以确认。现安某1以涉案房屋为安某3、曹某夫妻共同财产，房屋自曹某转移登记至安某5名下侵犯了安某4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继承权利，要求重新对房屋进行继承、析产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安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安某1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三组新证据：一、2020年6月10日证人安某8的证人证言光盘，欲证明安某3的任职情况、购买房屋情况；二、2015年6月30日、2018年1月8日、2018年6月8日，王某1、王某2诉安某1排除妨害纠纷案件一、二审开庭笔录，欲证明王某1、王某2认可案涉房屋是曹某的，其母亲安某5通过遗嘱公证的方式取得房屋，不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三、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1986）中民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曹某于1985年10月死亡，一审法院未明确曹某去世时间，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未查清。经质证，王某1、王某2认为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王某1、王某2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安某1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有异议：“王某6只有一次婚姻”，其认为王某6在与安某5结婚前还有一次婚姻，系再婚，但对此节未提交任何证据。王某1、王某2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判对案涉房屋的购房出资人是曹某夫妇还是安某5夫妇的认定及对房屋的处理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安某1上诉主张案涉房屋系安某3与曹某出资购买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其夫妻共同财产。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曹某在办理遗嘱公证卷宗中的接谈笔录内容显示，曹某本人认可登记于其名下的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安某5，且表示房屋非其所有，系安某5寄钱其购买，归安某5所有，欲将房屋返还。安某1虽曾对该公证效力提出过复查异议，因已超出20年的法定复查期限，未能推翻该公证遗嘱的效力。二审中，安某1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三组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安某1关于案涉房屋系曹某与安某3夫妇出资购买的事实主张，亦无法推翻公证遗嘱记载内容所证明的安某5出资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认为在争议各方均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实际出资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案涉房屋原登记产权人曹某所作遗嘱公证内容，认定案涉房屋的实际购房主体为安某5夫妇，证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安某1上诉主张案涉房屋属于曹某夫妇购买应予析产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安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安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