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曦，男，1983年1月6日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宁，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俊光，男，1964年7月11日生，汉族，湖北省襄阳市人，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斌，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萌，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曦与被上诉人宋俊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7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宋俊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该约定分两项，第一项即明确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是“股权转让事项经审批部门批准且办理完毕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第二项约定的时间应于第一项支付前提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根据现行规定，审批事项改为备案管理，则本案股权转让款应于股权转让事项经备案且办理完毕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后才支付。本案股权转让事项因双方就有关转让文件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至今未能签署，导致备案、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无法进行。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第1款约定，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成立，依法报经相关部门批准后生效。因相关转让文件未经备案，所以《股权转让协议书》只是成立但没有生效。根据公司《章程》第6.7条、第9.4条及公司《合资经营合同》第5.2条规定，宋俊光应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将相关转让信息书面通知公司其他方股东，征得各方同意后，由我方负责召集董事会开会形成决议，并同时修改公司章程。转让材料由我方负责向相关行政部门办理备案与变更登记手续。而宋俊光至今没有按规定将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方股东，特别是没有通知到公司外方股东。且在我方按规定制作完成相关转让文件后，在要求宋俊光提供协助义务时被其拒绝。所以导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至今没有生效的责任不在我方。综上，宋俊光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宋俊光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案涉合同是附期限的合同，而非附条件合同，同时该合同合法成立并且生效。我方认为，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的先后履行顺序，故陈曦要求先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再支付股权转让金与合同约定不符。陈曦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股权的转让方，其应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宋俊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曦支付股权转让款1105300元，并承担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另605300元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2、陈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赫菲斯公司于2010年10月20日登记设立，系中外合资企业，共有六名股东，分别是陈曦、依西埃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孙城、刘德才、宋俊光、华公平，占股比依次是45.75%、25%、15%、7.5%、4.5%、2.25%。该公司章程第6.7条规定：公司股权转让按照合营合同第五条规定进行。相关的合资经营合同第5.2条规定：有意转让其在合营公司注册资本中的全部或者部分份额的一方（以下称“转让方”）应将拟转让的股权、转让价格、建议的受让方（以下称“受让方”）的名称及有关转让的所有其他条款事先书面通知其他方（以下称“转让通知”），而其他方应在收到该转让通知的三十天内书面通知转让方其是否同意该建议的转让。如其他方未在上述三十天期限内给出答复，或者其他方不同意该转让，但又不购买的，则该建议的转让应视为已被接受。2018年3月2日，宋俊光（转让方甲方）与陈曦（受让方乙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载明：“一、股权转让价格、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及费用承担：1、甲方自愿以人民币110.53万元的价格将占公司4.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该价格受让股权。2、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乙方于股权转让事项经审批部门批准且办理完毕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支付方式：乙方于2018年9月1日前付50万元，于2019年3月1日前付清。3、甲方因转让股权产生的依法应由转让方承担的税负由乙方自行承担并按规定缴纳。……四、违约责任：1、本协议书一经签订生效，双方必须自觉履行，任何一方未按协议书的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应当依照法律和本协议书的规定承担责任。2、如由于甲方不履行协助义务等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应按照股权转让价款的百分之十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果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低于乙方实际损失的，甲方必须另予以足额赔偿。3、乙方未按时付款，应就未付款项按年利率12%向甲方支付利息，并增加当年未付款的利息，利率以12%计算。……六、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股权转让申报审批、变更登记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负有协助义务。……八、其他：1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成立，依法报经相关部门批准后生效。……”嗣后，因履行协议发生分歧，宋俊光遂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陈曦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在2018年9月4日左右，陈曦要求宋俊光履行协助义务，宋俊光予以拒绝。争议焦点如下：《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是属于附期限的还是属于附条件的。一审法院做如下分析。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经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于2016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该法律规定，中外合资企业的股权转让由行政审批事项转为备案管理事项，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效力待定情形已消灭，而备案与否属于协议的履行问题，并不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同时，现无证据证明宋俊光未将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会导致涉案协议不生效或者无效。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对价的约定是属于附期限的还是属于附条件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在意思表示当中附有决定该行为效力发生或者消灭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所谓的条件是指将来发生的决定法律行为效力的不确定的事实。而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在意思表示中约定一定的期限，以期限的到来决定其效力发生或者终止的民事法律行为。涉案协议显然对付款义务约定了一定期限，但现无证据证明该协议亦将股权转让通知事项以及备案、变更登记事项与陈曦的付款义务之间设置明显的关联条件，即是否办理股权转让通知、备案以及登记事项均不影响陈曦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付款期限已届满，陈曦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宋俊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遂判决：陈曦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宋俊光支付股权转让款11053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605300元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15198元，减半收取7599元，由陈曦负担。二审中，陈曦提交以下证据：1、溧阳市埭头镇政府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镇政府指派王某陪同陈曦、宋俊光到溧阳市行政服务中心办理股权转让手续；2、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19年9月4日左右，王某到溧阳市行政服务中心协助陈曦、宋俊光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因宋俊光有顾虑，没有配合陈曦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致使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至今未能办理。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我在埭头镇镇政府经贸服务中心工作。2018年9月，镇政府派我协助陈曦、宋俊光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当时共有三位股东到场。转让材料应该是陈曦、宋俊光带过去的，材料上已经有赫菲斯公司外方股东的签字。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窗口提供的转让协议模板不一致，而股权转让会涉及到税收、社保等问题，平价转让可以合理避税。后因约定转让价款与实际办理转让的价款金额不一致，陈曦承诺按照约定转让价款履行，但宋俊光有顾虑，故没有签字。双方实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办理变更登记。陈曦质证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一笔50万元支付时间是2018年9月1日，该时间与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基本一致。因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的税赋由本人承担，本人为达到少缴税的目的，要求宋俊光配合签订用于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宋俊光不同意配合，导致股权转让手续未能办理。在没有约定先后履行顺序的情况下，双方同时履行义务符合合同法规定，宋俊光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我方当然没有义务支付股权转让款。宋俊光质证认为：根据证人的陈述，埭头镇政府及证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与事实不符。两份情况说明均是陈曦本人打印，而不是签字盖章人员的真实意思，同时证人对于当时没能办成股权转让登记手续的真实原因并不知情，其所称的宋俊光担心平价转让会损害其利益仅仅是听陈曦口述，属于传来证据。证人证言证明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可以办理变更登记。陈曦要求另行签署转让协议是为逃税而签订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本身属于非法目的。证人所陈述的时间是2018年9月4日，已经超过了双方约定的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付款期限。宋俊光二审提交律师函一份，证明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未果后，三位股东要求陈曦按照股权转让的约定来支付股权转让金，但陈曦未予理睬。陈曦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陈曦对宋俊光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陈曦提交的两份情况说明宋俊光不予认可，但该证据由证人王某签字、埭头镇政府加盖印章，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联性本院结合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宋俊光主张陈曦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陈曦对双方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且协议已成立并生效不持异议，故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根据案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应认定双方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既约定了支付条件，也约定了支付期限。故宋俊光主张陈曦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同时满足前述条件及期限的约定。首先、从支付条件看，相关法律已将中外合资企业的股权转让由行政审批事项修订为备案管理事项，且协议约定该义务应由陈曦履行，故陈曦以未完成申报备案抗辩支付条件不成就与约定不符。根据陈曦二审期间的陈述以及证人王某的证言，导致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未能办理的原因在于，宋俊光拒绝签订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但一方面作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可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另一方面陈曦要求宋俊光签订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在于逃避税收，其目的显然不具有正当性，故纵观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陈曦应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未成就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条件视为已成就。其次、从支付期限看，双方约定的两次支付期限均已届履行期，且双方均确认协议并未约定各自义务的先后履行顺序，故陈曦应按期限约定履行义务。综上，案涉股权转让款约定的支付条件及支付期限均已成就，宋俊光有权主张陈曦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陈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8元，由陈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