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华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一路34号自编3号。法定代表人：刘贵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沛闳，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丹，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峰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沙湾大桥南岸东侧1-3号楼首层东5号。法定代表人：叶跃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裕贤，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淑玲，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华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峰田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峰田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华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沛闳、陈秋丹、峰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裕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司无需向峰田公司支付运费，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运费的核算存在极大争议，没有托运人或收货人签名的托运单不能作为核算运费的依据。峰田公司在起诉状中称2018年5月协议后产生运费2212887.14元，但一审庭审中则称是自双方2017年开始合作后产生的运费，由此可见，峰田公司对运费的计算模糊不清。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托运单才是证明承运人履行运输义务及债权债务的根据。但峰田公司一审提交的单据签收确认单、托运单存根联或结算联无法核算实际运费，因为其提交的托运单原件仅有一张是有委托人或收货人签字确认的。且从该托运单中的托运须知可知，托运单没有托运人或收货人的签字确认，不能作为运费的计算依据。（二）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及抵扣，不能作为认定合同一方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华苑公司将峰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做税务抵扣不应被视作峰田公司履行了相应价值的承运义务，更不能根据发票的金额推算实际发生的运费。（三）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峰田物流支付计划/付款协议上的未付金额没有真实有效的托运单支持，是孤证，不能作为确认华苑公司欠款的依据。峰田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峰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苑公司：1.支付运输费643524元；2.支付运费利息（自2019年1月19日起至全部清偿费用之日止以当月所欠运费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3.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产生的开支100000元（包括一审律师费30000元、二审律师费15000元、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4000元和其他开支）；4.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峰田公司自2017年10月起承运华苑公司的货物。2018年5月，峰田公司（承运方）与华苑公司（托运方）签订《2018年广东省内及省外工程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约定托运方及其关联企业委托承运方运输托运方在广东省内及省外工程项目采购的材料；托运方每次委托承运方运输的货物具体品种及数量，以托运方每次委托承运方进行运输下达的派车单所载明的货物品种及数量等信息为准；托运方委托承运方运输货物前，将委托运输货物的种类、数量、运输目的地、提货地点、提货时间及提货联系人以电子信息（包括短信/微信/邮件等）形式通知，承运方的业务代表收到上述信息通知后，应立即按照信息内容安排送货；承运人或其委派的司机按照收到信息到指定地点装货，由托运方指定的交货方在运输单上注明装货明细及发车时间，并由司机签字确认；货物运输到现场卸货后，由收货项目指定人员在运输单上签名并标明到货时间；运费结算标准按照双方约定的报价单（合同附件一），承运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税率为10%；运费结算方式采用月结，承运方当月运输完毕，应于次月1-15日向托运方提交结算资料，并根据结算结果在结算当月25日前向托运方开具运输发票，托运方于月结算办理完毕且收到承运方提交的合法、有效、足额发票后＿天（注：未作填写）内，向承运方支付月结算款的100%；本合同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于2019年4月30日终止，有效期为12个月；本合同履行中产生的争议均由托运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败诉方应按败诉比例承担胜诉方因诉讼支付的合法的律师费、审计费、评估费、调查费等费用。2019年8月28日，峰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提交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间的《广州市峰田物流有限公司单据签收确认单》及对应的发票，主张就上述合同项下产生运费2212887.14元，华苑公司至2019年8月27日前支付了运费1489363.14元，诉请要求华苑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费723524元和相应的利息，并赔偿律师费、保全费、保险费和其他经济损失100000元。峰田公司与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书》，聘请该所的律师作为其与华苑公司诉讼一审、二审及执行阶段的委托代理人，约定一审阶段代理费30000元，二审阶段代理费15000元，执行阶段代理费15000元。峰田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向该所转去律师费30000元。峰田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华苑公司的财产进行财产保全，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为其提供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担保，峰田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向该公司支付了保费4000元。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华苑公司提交2018年2月7日至2019年8月27日向峰田公司支付运费2238898.14元的银行回单，其中显示2019年7月1日支付运费50000元，同年8月27日支付运费80000元。峰田公司确认收到华苑公司上述运费，并从其原诉请运费723524元扣减2019年8月27日收到的80000元，变更要求支付运费金额为643524元。因华苑公司提交上述合同履行期限以外的付款凭证，峰田公司主张双方实际签订两份运输协议，拖欠的运费643524元由两份合同项下产生的运费冲减华苑公司的上述付款所构成。峰田公司补充提交了名为《2017-2018华南至海南福建广西区域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显示签约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有双方合同章的扫描件，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向华苑公司开具的运费发票，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向华苑公司开具的写明华苑公司为发货人的托运单，主张该运输协议系在双方签订案涉合同前履行，产生运费1271610.3元，华苑公司截至2018年8月10日支付了1133495元，尚欠138115.3元；案涉合同产生运费1610811.84元，华苑公司截至2019年8月27日支付了1105403.14元，尚欠505408.7元，运费发票已全部足额开具给华苑公司收取。华苑公司质证确认已收取上述发票抵扣，但表示经点算峰田公司共101张运费发票，金额合计2872207.14元，与峰田公司主张总运费金额不符；开票人提供的发票只要形式上真实合法，发票即可抵扣，但不能因此说明发票金额等同于实际的交易金额，发票金额高于实际交易金额，只能说明开票人虚开发票；峰田公司仅以增值税发票及税项抵扣证明其履行义务，华苑公司不认可，峰田公司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峰田公司提供的2017年10月23日至2019年4月23日间的托运单529张无委托人、收货人签名，均不予确认。华苑公司否认与峰田公司签订《2017-2018华南至海南福建广西区域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坚持主张其2018年2月7日至2019年8月27日向峰田公司支付运费2238898.14元是经双方核对全部有效发生的托运单并开具了合法的发票后所支付，不存在其他未付的运费。峰田公司还提交了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跃权与华苑公司职员焦斌彬2019年6月19日至同年8月20日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华苑公司未付峰田公司账款进行结算，其中，2019年7月1日，焦斌彬向叶跃权发送付款计划表，载明2019年7月付50000元、同年8月付80000元和100000元、同年9月付80000元、同年10月付80000元和100000元、同年11月付80000元、同年12月付80000元和109660.8元，合计759660.8元。同日叶跃权表示听财务说收到刚收到华苑公司支付的50000元。2019年7月2日，叶跃权向焦斌彬发送其调整的计划表，总金额仍为759660.8元，其中2019年7月付款金额调整为100000元。2019年7月4日，叶跃权要求焦斌彬草拟协议，焦回复“还在审核”。2019年7月5日，焦斌彬向叶跃权发送“峰田物料支付计划”的pdf文件，要求叶跃权盖章一式两份再快递给其，并称“该版本不能变一个字，因为已经上了流程审批的，要不然到时候我司没办法盖章”。该文件名为《付款计划》，载明截至2019年7月4日华苑公司未付款余额为709660.8元，并列表载明支付期限为2019年7月付50000元、同年8月先后付80000元和100000元、同年9月付80000元、同年10月先后付80000元和100000元、同年11月付80000元、同年12月先后付39660.8元和100000元，合计709660.8元。2019年8月20日，叶跃权回复焦斌彬称用商票方式付款的时间太长，不能接受。华苑公司确认其职员与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间的上述微信内容，但认为聊天记录只是双方的对账过程，且焦斌彬亦提到最终需要公司财务的确认，双方最终没有就欠款及付款的方式进行最终的确认；微信中华苑公司所发的付款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协议上约定的金额与对账的金额不一致，证明双方最终未对欠款金额确认，且焦斌彬也没有权确认总共的交易数额及欠款金额，任何的欠款数额都必须要公司层面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峰田公司与华苑公司签订的《2018年广东省内及省外工程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意思表示明确、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苑公司是否拖欠峰田公司运费。华苑公司主张2018年2月7日至2019年8月27日向峰田公司支付运费2238898.14元是经过核对峰田公司的托运单后支付，已经支付了双方之间全部运输业务的费用，并对峰田公司提交的名为《2017-2018华南至海南福建广西区域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的扫描件不予确认。但华苑公司在2018年5月签订《2018年广东省内及省外工程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前已在当年2月开始向峰田公司支付运费，可以认定在其签订案涉合同前确已和峰田公司有口头的运输协议，确实按照后来合同约定方式完成交易。峰田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签订前发生的运费1271610.3元，提交了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向华苑公司开具的托运单、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向华苑公司开具的运费发票证实，主张案涉合同项下产生运费1610811.84元，提交了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间的《广州市峰田物流有限公司单据签收确认单》及对应的发票证实。华苑公司确认已收取上述发票作抵扣，又称案涉合同签订前产生的托运单无委托人、收货人签名而不予确认，发票开具金额不真实，但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峰田公司当月运输完毕向华苑公司提交结算资料，并根据结算结果在结算当月25日前向华苑公司开具运输发票，可以认定运费发票是经双方确认托运单记载的数据和运费金额后峰田公司开具给华苑公司用作税务抵扣，真实可信。华苑公司的职员焦斌彬与峰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跃权在微信中核算未付运费和确定华苑公司分期付款期限的对账过程完整。华苑公司称焦斌彬无权向峰田公司确认债务、双方均无最终确认付款计划，但焦斌彬在微信中称2019年7月5日发送的《付款计划》“已经上了流程审批的”，并催促峰田公司尽快盖章确认，没有反映华苑公司对峰田公司要求付款和焦斌彬发送的《付款计划》提出异议。如对账中存在巨大差异，账目不准确、不真实，华苑公司早应提出异议而不是反复与峰田公司对账确认欠款金额和提出付款计划。即使在峰田公司提出付款时间过长的异议后，华苑公司仍按照2019年7月5日的《付款计划》在2019年8月支付了80000元，足以认定焦斌彬是华苑公司指派负责与峰田公司对账的经办人，2019年7月5日的《付款计划》是华苑公司向峰田公司发出的、对欠付运费金额的确认。华苑公司以不能确认相应的托运单、运费金额与其核算的金额不符、峰田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为由否认拖欠峰田公司运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华苑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华苑公司在2019年7月1日前提出的付款计划确认的未付款金额为759660.8元，峰田公司确认2019年7月1日收到50000元，华苑公司遂在2019年7月5日《付款计划》中确认未付款金额为709660.8元，峰田公司除表示还款时间太长不可接受外未否认华苑公司提出的该欠款金额，故华苑公司在峰田公司起诉前未付峰田公司运费为709660.8元，峰田公司起诉当日华苑公司再付80000元，华苑公司尚欠峰田公司运费629660.8元，应予支付。华苑公司迟延支付运费造成峰田公司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因案涉合同无约定付款期限和利率标准，该利息应从峰田公司诉请要求人民法院保护权利之日起参考同期施行的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峰田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有误，要求从2019年1月19日起分段按每日万分之五计息不当，一审法院均予以调整。华苑公司对造成本案纠纷负主要责任。案涉合同约定败诉方应按败诉比例承担胜诉方因诉讼支付的合法的律师费、审计费、评估费、调查费等费用。故华苑公司应对峰田公司为诉讼支付的一审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担保的保险费、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按责任分担。峰田公司要求华苑公司赔偿包括尚未发生的二审律师代理费和所称的其他开支合共100000元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2月28日判决如下：一、华苑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峰田公司支付运费629660.8元和欠款利息（从2019年8月28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付）；二、华苑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峰田公司赔偿一审律师代理费26100元；三、华苑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峰田公司赔偿保险费3480元；四、驳回峰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89元，由峰田公司负担1637元，华苑公司负担10952元。诉讼保全费4914.5元，由峰田公司负担638.9元，华苑公司负担4275.6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庭询时，双方确认结算需要峰田公司提交签收确认单原件和发票；双方之间总共有两份运输合同，即本案的《2017-2018华南至海南福建广西区域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2018年广东省内及省外工程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华苑公司称焦斌彬是其司的采购员，峰田公司不予确认，称焦斌彬的职位是采购经理。此外，华苑公司称之所以其一审时未按照法院要求提交托运单原件，是因为其相信双方能调解成功；其向峰田公司支付的总运费是2238898.14元，依据是其一审提交的证据1-27，其司已经将运费支付完毕；双方就运费的结算进行沟通的方式可见于峰田公司提交的签收确认单。另查明，一审时华苑公司确认其的付款并未明确区分哪些是本案项下的运费。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运费、欠款利息、律师代理费和保险费等的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华苑公司是否应向峰田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本案中，双方在2018年5月签订涉案《2018年广东省内及省外工程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在此之前双方还签署了《2017-2018华南至海南福建广西区域项目采购材料运输协议》。因双方的运输关系一直存续，且华苑公司亦断续向峰田公司支付运费，亦未明确标注针对的托运单，而此后华苑公司的职员焦斌彬和峰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微信中予以了反复对账，最终华苑公司形成了付款协议并催促峰田公司尽快盖章确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对金额并无争议，只是峰田公司不同意华苑公司提出的支付方式。因此，华苑公司未付运费金额应以双方在微信对账中付款协议确定的金额为准，并减去此后华苑公司的付款。因华苑公司尚拖欠运费，故一审法院判决华苑公司支付剩余的运费及欠款利息、律师代理费和保险费符合证据规则，亦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华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2元，由上诉人广州华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何 浩沙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