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负责人：陶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王韬，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丰县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双凤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兴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奇，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丰县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丰韵达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99900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在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上，被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部分盖章，对上诉人用加黑加粗字体凸显的就保险条款内容进行了明确说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因此，本案上诉人已经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包括附加险条款在内，向被上诉人长丰韵达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以下简称主险）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附加险条款》（以下简称附加险）是同一个保险险种，紧密相连。主险第十条将附加险保险条款的重要性写的非常清楚，即附加条款与基础条款相抵触之处，以附加险条款为准;未尽之处，以基础条款为准。并且明确下列附加条款，足以说明附加险保险条款是紧紧附加在主险条款后面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除了投保有主险之外，还投保有附加险。被上诉人在购买保险之前，上诉人就将相应的保险内容向被上诉人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和告知，否则被上诉人也不会在众多附加险中选择投保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因此，被上诉人称没有收到附加险保险条款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仅从“投保人声明”文字描述字面理解与事实不符。我国《合同法》第12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一审法院片面的从字面上解释投保人声明的内容存在不当。上诉人认为运用合同目的的解释方法有目的解释、体系解释、参照交易习惯等，解释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查清签订合同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什么，从而理清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最终正确地认定案件事实。1.从签订投保单的目的来看，上诉人就是为了将包括附加险在内的所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向被上诉人进行告知，才会签订投保单。2.从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这一体系来看，投保单第4条赔偿限额免赔额、被上诉人持有的保险单保障内容、保险条款主险第十条都可以清晰的看出本案涉及的保险内容不仅仅指主险，同样包含附加险在内。3.根据交易习惯，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是全国统一的格式版本，全部是打印出来后再手动填写内容的，其中投保人声明部分的文字均是打印体，无需填写，也无法修改。并且，上诉人认为在投保单填写内容与保险单内容的基础上，被上诉人不会仅仅基于字面文字就否认附加险的相关内容。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仅从字面理解投保人声明中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仅指主险而不包括附加险存在理解错误，没有确定该声明的真实意思。长丰韵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并没有收到附加险的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的第十条载明的是附加条款不是附加险条款。在第十条最后还留有大半页的空白处，由此可见上诉人主张的附加险条款与雇主责任险条款并不是一个整体。另，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所驾驶的是电动车，其主观上也不具有驾驶机动车的故意。因此，上诉人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长丰韵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100000元（暂定100000元，其他款项待赔付后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9日，原告长丰韵达公司向被告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责任期限自2016年10月10日起至2017年10月9日止。其中附加第三者责任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2万元，每次事故免赔100元。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为：“经保险合同双方约定，且投保人已支付相应附加保险费，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从事保险合同载明的被保险人业务时，因意外或疏忽，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约定，在保险合同载明的本附加险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投保单以加粗字体打印的投保人声明为：“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原告在该声明下方的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了公章。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附加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中规定：“下列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工作人员因驾驶各种机动车辆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所引起的赔偿责任；……”另查明：2017年7月20日，代小龙（原告公司员工）驾驶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与陈某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相碰，发生了致陈某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8月24日，长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长公交认字【2017】第001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代小龙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陈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后陈某向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代小龙、袁晓豹（挂靠长丰韵达公司并雇佣代小龙的快递业务承包人）、长丰韵达公司、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019年5月16日，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121民初939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代小龙、袁晓豹、长丰韵达公司连带赔偿陈某各项损失255398元。对于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认为该案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长丰韵达公司在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投保的是雇主责任险，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不属于交通事故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不同意在该案中一并处理，因此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对陈某的损失不直接承担赔偿责任，此纠纷可由长丰韵达公司另行主张。故判决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代小龙、袁晓豹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9月6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1民终6064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1月8日，陈某与代小龙、袁晓豹、长丰韵达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代小龙、袁晓豹、长丰韵达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前支付陈某100000元，2020年5月1日前支付陈某155398元；如代小龙、袁晓豹、长丰韵达公司按期履行义务，陈某自愿放弃其他请求。和解协议签订当日，该案原告长丰韵达公司即将100000元赔偿款汇入长丰县人民法院账户。现原告以其员工代小龙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导致原告承担了经济赔偿责任为由要求被告承担雇主责任保险理赔责任，被告以符合免责情形为由拒赔，故成讼。再查明：原告公司员工代小龙驾驶的发生交通事故的无号牌三轮电动车经鉴定属于机动车类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投保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及附加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执行和解协议、结算票据、支付凭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在被告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含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及原告已为该交通事故向第三者承担了100000元经济赔偿责任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焦点集中在两点：（一）原告公司员工代小龙驾驶的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二）被告是否就雇主责任保险附加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向原告作了必要提示或明确说明？首先，关于代小龙驾驶的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问题。原告认为：该车系电动车，并非机动车，仅因为电动车超标而被交警部门认定为轻便三轮摩托车；我国目前无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将超标电动车视为机动车，如将超标电动车作为机动车认定，必将超出社会大众对电动车的认知；免责条款中的机动车为泛指概念，是否包含依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确定的超标电动车未作出明确约定。被告认为：本案车辆依法被认定为机动车已经是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生效判决书要求承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责任，而根据社会实践，只有机动车才能够承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代小龙驾驶的车辆是以蓄电池为动力源的电动机驱动，但根据司法鉴定部门的鉴定，该车相关技术参数符合“机动车类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所界定的范畴。而该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标准是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该标准是由公安部颁布的国家标准，应属部门规章。因此对于机动车的认定，我国并非无法可依，而是有章可循。尽管鉴定部门的结论可能和社会大众的认知不尽一致，但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争议。合同双方有争议时应当以有关司法鉴定部门根据相关标准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准，保险条款无须对机动车是否包含超标电动车作出明确约定，况且该车在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均被认定为机动车。故对原告关于涉案车辆不是机动车的观点，该院不予采信。该院认为，代小龙驾驶的车辆应属于机动车。其次，关于被告是否就附加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向原告作了提示或明确说明问题。原告认为：从本案投保单可以看出，投保人声明仅可以证明被告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进行了详细介绍，但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附加险条款》并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被告主张主险条款和附加险条款系一整体并不符合客观情况，原告未在被告提供的保险条款上盖章确认，不能证明就是提供给原告的保险条款，且主险条款第十部分尾部留有大部分空白处，并未与附加险条款连接为一个整体。被告认为：雇主责任险的主险和附加险的条款其实是一体的，之所以把它分开是为了便于确认；主险的第十部分就是附加条款，只是单独写了一行，附加条款是复印在后面的；在原告熟悉主险条款的情况下，自然对第十部分即附加条款已明确知悉了；因为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与雇主责任险其实是两个不同性质的保险，如果原告投保时没有明确地阅读该保险内容，是不能轻易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的，而且投保单上明确写明了已经知悉相关保险条款的内容，并对免责条款已经知晓。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虽然被告在投保单上以加粗字体打印了投保人声明，且原告在该声明下方的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了公章，但该声明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包括附加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双方存在争议。首先，该声明的文字表述中没有提到包括附加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从字面理解应仅指主险中的免责条款。其次，虽然主险第十部分为附加条款，但下面仅有一行字，具体内容并没有紧随其后，而是另附页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附加险条款》展开，如果不特意提示其中也有免责条款，事实上很容易被投保人忽视，被告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提示原告注意到附加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故对原告关于被告未对附加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观点，该院予以采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虽然原告公司员工驾驶的车辆属于机动车，符合附加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但被告未对该免责条款尽到向原告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原告因其工作人员在从事快递业务时造成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而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被告应在附加险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但根据合同约定，每次事故100元免赔额应予扣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长丰县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理赔款999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附加险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从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无法明确其包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附加险的免责条款，同时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十部分附加条款项下的内容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附加险条款》系分别表述，并不是一个整体，故不能确定长丰韵达公司当时已阅读了解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附加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内容。人保财险芜湖分公司也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其对附加险的免责条款内容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该附加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对长丰韵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芜湖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珍审判员 王利民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冯杨艳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