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25民再1号 抗诉机关：宣城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叶建敏，男，1976年2月12日生，汉族，个体户，户籍地浙江省淳安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旌德县。 原审被告：章磊，男，1991年3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旌德县。 原告叶建敏与被告章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皖1825民初80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案外人谭辉于2018年9月10日向旌德县人民检察院提交监督申请，旌德县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出旌检民（行）监[2018]34182500004号再审检察建议书，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2019）皖1825民监4号民事决定书，决定不予采纳该院再审检察建议。旌德县人民检察院提请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宣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宣检民（行）监[2019]34180000049号民事抗诉书，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9年11月18日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8民抗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旌德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成瑛出庭。原审原告叶建敏，原审被告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旌德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5民初807号民间借贷民事调解案系虚假诉讼。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叶建敏与章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双方当事人存在虚构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事实。章磊父亲章文忠承包旌德县涌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泉公司”）防盗门工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建敏和章磊均陈述证实，章磊购房首付款以防盗门工程款相抵，但工程款至今尚未结算。对该购房首付款究竟系叶建敏个人借款还是涌泉公司代付以及借款如何发生和具体数额，双方陈述不相一致。叶建敏与章磊均陈述，落款时间为2015.9.10的个人之间的“借条”，实际形成时间为2018年8月20日叶建敏起诉章磊民间借贷纠纷案前10天左右。旌德农村商业银行《情况说明》证实系涌泉公司出纳刘某经办的“章磊”购房款25.28万元交款事宜。结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自然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原始借款凭据等事实，应予认定叶建敏与章磊不存在真实的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实质为双方恶意串通倒签借据虚构民间借贷纠纷。叶建敏据此借条于2018年8月20日提起诉讼，同日与章磊达成于8月23日前偿还22万元借款的调解协议。原审法院在当事人之间未提出实质性民事权益争议、诉讼当日即达成调解协议并承诺3日内偿还22万元借款的情形下，没有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仅依据该借条和被告章磊在调解过程中的自认，即认为原告叶建敏已完成举证责任，对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并出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七条等相关规定。二、叶建敏与章磊虚构民间借贷纠纷的行为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经检察机关调查核实，2018年4月案外人谭辉诉章磊、张旌（章磊之妻）、王忠东（章磊之母）民间借贷纠纷案，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章磊、张旌于2018年5月11日前归还谭辉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旌德县人民法院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皖1825民初391号民事调解书，该案同年5月进入执行程序，同时章磊还欠农业银行购房按揭贷款，一并纳入执行程序。旌德县人民法院于同年7月16日启动对章磊房产评估拍卖程序，同年8月16日评估公司出具涉案房产价值评估报告。叶建敏与章磊假借个人名义倒签借条行为亦发生在此期间。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叶建敏与章磊之间恶意串通，通过临时打借条，虚构以自然人名义借款给章磊22万元作为购房首付款的事实，欺骗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通过申请执行参与对章磊房产拍卖变现价款的分配，使得涌泉公司因代付章磊购房首付款形成的债权能够提前受偿，同时保留了章磊家庭在涌泉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叶建敏与章磊虚构民间借贷纠纷的行为，不仅降低了案外人谭辉债权的受偿比例，损害其合法权益，破坏社会诚信，也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息。 叶建敏辩称，我与章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8月21日在旌德法院的调解下，达成了调解协议。后案外人向旌德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本人与章磊存在虚假诉讼，旌德县人民检察院未作深入的调查，就提出抗诉，本人不服。案涉款项是章磊向本人借的，款项是从本人个人账户打入公司刘丽华卡上，由刘丽华具体经办的，与公司无关。希望法院公正、客观地作出判决。 章磊辩称：我和叶建敏之间确实存在该笔借款，原始借条是真实的，叶建敏借我200000元付购房首付款，当时说好等防盗门工程款结算后再相抵扣。认可借到叶建敏本金220000元，但是利息不认可，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同意由其一人承担这220000元的债务。 原审中叶建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20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原审中原告陈述的事实：2015年9月10日，被告因购房缺乏资金，向原告借款220000元，口头承诺2年左右归还。原告经催要，被告未归还。2018年8月20日，原告具状本院。同日，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章磊于2018年8月23日前返还原告叶建敏借款220000元；二、案件受理费23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章磊负担（由被告章磊直接给付原告叶建敏）。 再审中，叶建敏提交了以下证据，章磊的质证意见： 1、借条2份，证明2014年12月8日章磊、王忠东、章文忠三人向叶建敏借款200000元，2015年9月10日章文忠向叶建敏借款20000元。章磊对200000元的借条无异议，20000元的借条是其父亲出具的。 2、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1份、刘丽华安徽农村商业银行流水1份4页、旌德县涌泉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财务凭证里的现金缴款单2份、安徽农村商业银行客户回单复印件2份。证明叶建敏为了垫付章磊的购房款，打款460000元至刘丽华个人卡上，刘丽华向涌泉公司交了252800元购房首付款，含叶建敏借给章磊的200000元；刘丽华在其卡上取了现金460000元且注明了“取现交聚文苑608室首付款186400元、取现交聚文苑602室首付款252800元，剩余款存入8544卡20800元”。章磊认为该组证据与他没关系。刘丽华到旌德农村商业银行将252800元购房首付款交到涌泉公司，其中52800元是其母亲付的，另外200000元是向叶建敏借的。 3、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证明章磊向涌泉房地产公司购买商品房及叶建敏借款200000元给章磊的事实。章磊对该证据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章磊未提交证据。 根据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叶建敏系涌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2月8日章磊与涌泉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章磊以“其他方式（商业贷款）”购买该公司开发的聚文苑2幢602室商品房一套，总价款为612800元；首付款252800元，剩余房款360000元于12月20日前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同日，章磊、王忠东（章磊母亲）、章文忠（章磊父亲）三人共同向叶建敏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叶建敏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元；事由：购房（半年左右归还）。2014年12月17日叶建敏通过中国农业银行6228490320010143410（户名叶建敏）账户转支460000元至涌泉公司财务人员刘丽华在旌德农村商业银行6229538107100395592个人卡上。当日，刘丽华取现金460000元，将其中252800元交至涌泉房地产公司在旌德农商行营业部20000312637910300000018账户上，《现金缴款单》款项来源栏备注“602购房款（刘丽华5592卡取下）”、交款部门栏备注“章磊”。另将186400元交聚文苑608室首付款，余款20800元存入叶建敏旌德农村商业银行6229538107100408544卡中。2015年9月10日章文忠向叶建敏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涌泉公司）叶建敏人民币贰万元￥20000元具条人章文忠”。 2018年4月12日谭辉向本院起诉章磊、张旌（章磊之妻）、王忠东，要求章磊、张旌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王忠东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本院组织调解，同年4月24日当事人达成了调解协议：一、被告章磊、张旌于2018年5月11日前归还原告谭辉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0‰计算）；二、被告王忠东对被告章磊、张旌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件受理费6490元，减半收取3245元，由被告章磊负担（由被告章磊直接支付给原告谭辉）。因章磊、张旌、王忠东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2018年5月14日谭辉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6月29日本院依法作出（2018）皖1825执238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章磊的位于旌德县旌阳镇聚文苑2号楼602室的房地产权证（房预旌房字第××号），查封期限为三年。2018年7月16日本院依法对章磊上述房产启动评估拍卖程序。在2018年8月20日叶建敏起诉章磊前十天左右，章磊向叶建敏重新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人章磊因购买聚文苑2号楼602室需要资金周转，今向叶建敏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大写）220000，该笔借款直接由叶建敏支付给旌德县涌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作为购买聚文苑2号楼602室的首付款，特立此据。借款人：章磊。日期：2015年9月10日。”2018年8月20日叶建敏持章磊重新出具的借条具状本院。 再审庭审中，叶建敏陈述，章磊付购房首付款252800元，章磊的父亲章文忠给了叶建敏50000元的现金作为定金，所以2014年12月8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金额是200000元，另2800元为购房优惠款。并要求判令：1、要求章磊归还220000元本金及利息（2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2月8日至还清之日止，20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9月10日至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年利率24%计算）；2.诉讼费由章磊承担。章磊同意两笔借款本金由其一人承担，因两笔借款未约定利息，故其不承担利息。 另查明，章磊父亲章文忠经营一家“家和家美门业”门市部，涌泉公司将该公司开发的商品房所有防盗门业务交给章文忠做，截止再审庭审日，章文忠与涌泉公司之间的防盗门工程款尚未结算。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抗诉机关的抗诉主张能否成立。即，原审原、被告之间22万元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旌德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5民初807号民间借贷民事调解案是否系虚假诉讼；2、原始的20万元的借款及2万元的借款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章磊一人归还，章磊也同意一人归还，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案涉两笔借款分别发生于2014年12月8日和2015年9月10日，第一笔借款200000元借款人为章磊、王忠东、章文忠，用途为购房；第二笔借款20000元，借款人为章文忠，借条未注明借款用途。通过再审庭审以及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章磊父亲章文忠与涌泉公司之间防盗门工程款至今未结算，案涉两笔借款借款人均未返还，故案涉220000元借款真实存在，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未虚构民间借贷行为,并以此企图通过虚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故不构成虚假诉讼。虽然原审不构成虚假诉讼，两笔借款真实存在，但在原审中，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以临时出具的借条为主要证据，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本院在原审中未认真查明案涉借款发生的原因、时间、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仅凭当事人临时出具的借条和原审被告的自认，对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并制作（2018）皖1825民初80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认定的事实存在瑕疵，应予纠正。 关于原审原告叶建敏要求原审被告章磊一人承担返还借款220000元的义务，是否损害了案外人谭辉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第一笔借款200000元借款人虽然系章磊、王忠东、章文忠三人，但三人为同一家庭成员，且借款用途为章磊购房付首付款，章磊理应承担案涉第一笔借款200000元的还款责任。故第一笔借款200000元叶建敏主张由章磊承担，且章磊愿意承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损害案外人谭辉的合法权益。第二笔20000元借款系章磊父亲章文忠一人出具借条所借，理应由章文忠承担返还责任，叶建敏主张由章磊承担，原审以及再审庭审中，章磊均同意承担，且对案外人谭辉的3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权利实现不造成实质性损害。故鉴于两笔借款真实存在，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实质损害案外人谭辉的合法权益，故本院（2018）皖1825民初807号民事调解书应予维持。原审原告叶建敏要求原审被告章磊支付220000元的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诉讼不构成虚假诉讼，本院（2018）皖1825民初807号《民事调解书》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皖1825民初807号民事调解书。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戴自强 审 判 员  吴利民 人民陪审员  程小宝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欣欣                                                             书记员 戴灵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 (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 (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 (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 (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 (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 (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 (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 (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 (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 (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