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大平，男，1964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倪玉萍，女，1965年5月1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军，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倪明，女，1966年8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善彪，南京市栖霞区龙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罗大平、倪玉萍因与被上诉人倪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7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大平、倪玉萍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撤销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第4条关于将上诉人名下的一套70平方米安置房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赠与的反诉请求；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遗漏重要事实，论理不当。一、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明确表明为转让”，错误的对“转让”进行了限缩性解释，将“转让”推定为“有偿转让”。上诉人之所以作出该赠与行为的决定，是基于倪玉萍常年生病，需要人照顾，自己没有子女，老了有所依靠等诸多因素的考虑，倪玉萍希望倪明和其女儿照顾其终老，另外，担心罗大平把钱和房产拿出去挥霍掉。因此，该协议第四条中约定的“转让”，应是上诉人无偿转让的意思表示，也就是赠与的意思表示。二、原审法院错误的将《调解协议》的婚内财产约定性质认定为债务清偿协议的性质，并且未考虑到本协议在主体上非上诉人与债权人之间签署。该协议仅为夫妻双方对债务如何分配进行的约定，其性质属于婚内财产约定。对于各债务人的债务是多是少，与本案没有必然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倪明之所以在协议上作为当事人签字，是作为受赠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三、原审判决是对农民拆迁安置的人口分配福利性利益的抹煞，错误的将被上诉人违法建造成本加上被骗债权金额等于70平方房屋的申购价格，是对违法利益的保护。被上诉人不具备国家相关部门规定的申购经济适用房的主体资格，无权购买经济适用房。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参与建造的违建投资，对应到拆迁补偿利益的分配当中，遗漏了上诉人作为农村拆迁安置人口特殊待遇的优惠申购利益，其明显错误的保护了被上诉人的违法利益。四、原审法院论述“且无明显不公”，其认定明显是未査明事实，遗漏事实，将被上诉人的违法利益用于折抵房款，并且该申购房屋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显失公平，违反公平原则和等价有偿原则。五、原审法院认定忽略了字据在没有被依法撤销之前即是合法有效的，即使内容不符，也是对《调解协议》第四条内容的变更。鉴于双方对房屋所有权问题产生的分歧，故上诉人通过要求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签字确认其所有权由上诉人倪玉萍所有，上诉人同意将房屋借给被上诉人居住，用以抵偿其参与建造的付出，并且双方均通过派出所报警，不存在有欺诈胁迫的情形，被上诉人必须遵守字据内容的约定。六、被上诉人在字据中也认可所有权归上诉人倪玉萍，印证了该条的“转让”是无偿转让，上诉人在房产没有过户登记之前，有权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调解协议》第四条对被上诉人房产的赠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论理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倪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倪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大平、倪玉萍履行协议，将摄山星城晶都铭苑7栋504室房屋（简称案涉房屋）交付给倪明；2.诉讼费由罗大平、倪玉萍承担。罗大平、倪玉萍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撤销罗大平、倪玉萍和倪明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第四条关于将罗大平、倪玉萍名下的一套70平方米安置房转让给倪明的赠与；2.本案诉讼费由倪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明与倪玉萍系亲姐妹，倪玉萍与罗大平系夫妻。2002年5月开始，罗大平为能够骗得钱，虚构各种理由欺骗倪明，其先后四次虚构自己要买房缺钱，以打借条的方式骗得倪明22000元；2003年3月至6月间，罗大平又以帮倪明买房为幌子，虚构事实先后三次骗得倪明25000元；2003年6月至2005年6月间，罗大平又虚构单位领导急需要资金周转的事实，先后十余次骗得倪明78800元，此期间罗大平先后退还倪明夫妻18000元，倪玉萍为其退还倪明15000元，2005年7月11日罗大平被刑事拘留，至此罗大平共诈骗倪明92800元未归还。2004年1月至2月间，罗大平虚构单位领导需现金周转的事实向倪晖（倪玉萍与倪明之堂弟）骗借10000元；2004年5月，罗大平虚构单位领导急需现金周转的事实向童成珍骗借19000元，后退还3300元，实际诈骗童成珍15700元；2004年10月至2005年1月间，罗大平虚构单位领导急需现金周转的事实先后3次向倪峰（倪玉萍与倪明之亲弟）骗借35000元，后退还3300元，实际诈骗倪峰31700元；2005年2月，罗大平虚构单位领导急需现金周转的事实向施正华骗借20000元，后退还900元，实际诈骗施正华19100元。罗大平被抓获后供称，上述赃款均被其挥霍。2006年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06）栖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罗大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5年7月11日起至2011年7月10日止）；并处罚金50000元。2012年9月28日，栖霞区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简称拆迁办，甲方）与罗大平（乙方）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简称《拆迁安置协议》）1份，约定：一、乙方同意将其座落于栖霞区建筑面积为149.175平方米的房屋于协议签订之日起移交甲方拆除；二、乙方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558000元，其中：拆迁补偿款407324元（原房补偿款79437元，购房补偿款305511元，区位补偿款22376元）；室内外装修及附着物补偿费59493元；电话310元、有线电视400元、空调200元、太阳能200元；搬家费1790元、过渡费35802元；提前搬家奖励费52211元；三、拆迁安置房地点为液晶谷片区，基准价格为2560元每平方米，计划于2015年9月14日前交付。该协议书乙方落款签章处为“罗大平（倪玉萍代）”。该被拆迁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的权利人为罗大平之父罗昌银，房屋建筑面积为94.8平方米，共计4间砖木结构房屋，其中1间分给罗大平拆迁。2012年11月1日，倪玉萍、罗大平、倪明在西花村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简称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签署《调解协议》1份，协议约定：一、5万元的特殊奖励费，罗大平享受3万元、倪玉萍享受2万元；二、除特殊奖励费之外的拆迁补偿费用及安置房屋拿到以后下找款项，在15万元之内的，全部由倪玉萍享受，超过15万元的夫妻双方另行协商；三、倪玉萍从拿到的下找款项中支付给罗大平的债权人倪峰、倪晖、童成珍；四、罗大平夫妇自愿将拆迁安置后夫妻名下的一套70平方米的安置房，转让给倪明所有，此房在过户时，罗大平夫妇应积极配合，并不收取任何费用，房屋过户费由倪明承担；五、罗大平夫妇名下一套90平方米的安置房，罗大平自愿将支配权交给倪玉萍；六、因拿补偿款和安置房需要罗大平本人亲自出面办理时，罗大平应无条件出面办理相关手续。协议履行时间：三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本调解协议经当事人签字、盖章，人民调解员签名，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严格遵守，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协议。该协议由倪玉萍、罗大平、倪明三人及两名人民调解员签字，调解委员会加盖了公章。2015年11月14日，倪玉萍、罗大平选取了两套拆迁安置房，其中包括案涉房屋，倪玉萍与倪明就案涉房屋权属发生争议，倪玉萍与倪明当日曾分别报警。倪玉萍书写字据一份，载明“晶都茗苑7幢405室，倪玉萍把这套房子借给倪明居住，房产还是我倪玉萍的”，并要求倪明在该字据上签字。倪明报警称其以前与姐姐签过一个协议说房子归其，现姐姐反悔了，还逼其签字，其被骗了。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摄山派出所处警，处警民警告知倪明协议需双方共同遵守履行，如有异议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其后，倪玉萍将案涉房屋交给倪明，倪明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占有使用，后倪玉萍于2018年10月左右将案涉房屋更换了钥匙，并未再将该房屋交付给倪明，倪明遂具状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审理中，倪明提交了1份落款时间为2007年9月23日，由倪峰作为甲方与案外人李仁才签订《建房协议》，该协议载明：倪明建房楼上下四间6.8米×7.84米，总造价为3.1万元，在盖瓦完成时付2万元，其余完工时付清，工伤事故由李仁才负责。倪明还提交了该协议对应的3.1万元收条。倪明称该协议是其委托弟弟倪峰帮忙找李仁才签订的，因为时间久远，协议及收条有破损，故提交一审法院的协议及收条均由其老公誊写。倪明还提交了1份结算单，载明倪明计算其建房花费共计35366元，倪玉萍在该结算单下方注明“认28500元”并签字确认。倪玉萍、罗大平亦提交了1份李仁才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2008年大概4月前倪峰找我他姐姐要建房子，性质是违建，房子在倪玉萍家门前地皮，是倪玉萍和倪明合伙造的，造价是2.9万元。经质证，倪玉萍、罗大平对倪玉萍委托倪明找李仁才在被罗福银的被拆迁房屋处搭建了4间违建房屋无异议，并认可案涉《拆迁安置协议》中载明的被拆迁面积149.175平方米包含了1间有证房及该4间违建房还有一间厨房。倪玉萍称建房款共计2.9万元，其向倪明借款1.6万元，另向他人借款1.3万元，并称其已偿还倪明6000元，对于另外1万元冲抵房租，无需再还。庭审中，倪明申请倪峰、倪晖到庭作证，倪峰称其帮倪明找了李仁才建房，当时建房花费大概3万元左右，盖的是两上两下楼房，还带个楼梯口，还翻盖了厨房，其好像听说算倪明和倪玉萍合伙建房，拆迁时给倪明一套房；关于《调解协议》其不在场，其妻子去的，听说是谈了给倪明一套房子。倪晖称倪明在罗大平的老房子处建了两上两下的房子，在调解委员会签订《调解协议》时其也在场，是倪玉萍通知其到场的，当时是告诉他要还钱款，结果去就谈了调解协议，其中说拆迁倪明拿一套房子，其没签字。倪明对两证人证言全部予以认可，倪玉萍、罗大平认为两位证人均系其原债权人，与罗大平存在利益冲突关系，倪峰没有参与签订《调解协议》，而倪晖言语间对罗大平充满仇恨，故认为两证人证言可信度差，不能作为法院定案的参考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双方于2012年11月1日经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其合法有效。协议第四条约定“罗大平夫妇自愿将拆迁安置后夫妻名下的一套70平方米的安置房，转让给倪明所有，此房在过户时，罗大平夫妇应积极配合，并不收取任何费用，房屋过户费由倪明承担”，该约定明确表明为转让，而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来看，签订该调解协议时，罗大平尚欠倪明92800元、倪晖10000元、童成珍15700元、倪峰31700元未退赔，协议中对债权人倪峰、倪晖、童成珍的债权都约定由倪玉萍从拆迁补偿款中支付，对于债权更多的倪明却未约定由倪玉萍或罗大平偿还，再考虑到以罗大平名义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中被拆迁的房屋有4间房屋系倪明参与出资建造，结合拆迁安置房的申购价格来看，70平方米的申购价格为179200元，以及结合证人证言的印证情况，应当认定《调解协议》第四条中所约定的转让房屋，实质是倪明与倪玉萍、罗大平就债务清偿及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分配达成的一致意见，该条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无明显不公，对双方均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倪玉萍、罗大平在选取案涉房屋后，应当将该房屋交付给倪明，其要求倪明在其所书的关于所有权的字据签字，字据内容与双方协议约定不符，且倪明亦于当天报警处理，故一审法院对该字据中关于所有权的表述不予采信。倪玉萍、罗大平称《调解协议》第四条约定第四条实质是对倪明的赠予，且陈述赠予所附条件为倪明及其女儿照顾倪玉萍终老，并以倪明母女未予照顾为由要求撤销赠予，无事实和法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倪玉萍、罗大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坐落于南京市栖霞区摄山星城晶都铭苑7幢504室房屋交付给倪明使用；二、驳回罗大平、倪玉萍的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倪玉萍、罗大平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开户名称：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尧化支行，账号：62×××65），逾期不缴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倪明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30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罗大平、倪玉萍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上诉人罗大平、倪玉萍与被上诉人倪明于2012年11月1日所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罗大平夫妇自愿将拆迁安置后夫妻名下的一套70平方米的安置房，转让给倪明所有，此房在过户时，罗大平夫妇应积极配合，并不收取任何费用，房屋过户费由倪明承担。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中就拆迁安置房屋的约定名为转让，实为附条件的赠予，即倪明及其女儿照顾倪玉萍终老，现倪明母女未履行义务，其有权撤销赠予。本院认为，该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为转让，并无附条件赠予之说，而结合上诉人未偿还被上诉人借款及被拆迁房屋被上诉人参与出资建造的事实，可以认定该调解协议系双方就债务清偿及拆迁利益补偿分配达成的一致性意见，故上诉人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上诉另主张2015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收写的字据明确表明房屋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只是借住，对此，本院认为，该字据的内容明显与《调解协议》内容不符，且当天被上诉人即报警称系受逼迫而签字，故该字据的内容不能推翻《调解协议》的约定，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现上诉人已领取涉案房屋，其应当按约履行义务，恪守诚实守信原则，将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故一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涉案房屋，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罗大平、倪玉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罗大平、倪玉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飞鸽审判员  龚 震审判员  张卓慧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