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9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德明，男，1959年12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来章，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雨，男，1983年8月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利君，女，1966年11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湘洋，北京市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德明因与被上诉人高雨、庞利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5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德明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高雨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期限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高雨负担。上诉主要理由：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高雨前后陈述不一致，否定高雨与任德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或不当得利纠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300万元中的200万元应为任德明就庞利君与高雨之间的500万元债务所履行的担保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对高雨辩称任德明欠款300万元的原因未进行询问和调查，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四、一审法院认定庞利君直至2013年12月欠高雨本金2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高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意见为：一、自2013年开始我们有好多诉讼，我确实记得不太清楚，所以我前后陈述不一致也属正常。二、庞利君向我借500万元，我俩口头约定月利率6%，先还利息，其中200万元本金是任德明履行担保义务偿还的。三、任德明起诉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本案三方当事人很熟，相互都有借贷关系。庞利君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上诉手续，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任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裁决高雨立即向任德明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高雨、庞利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9月26日，庞利君自高雨处借款500万元，庞利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高雨先生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元），借款人：庞利君，身份证：×××,2012.9.26，出借人：高雨，汇款账号：×××，单位名称：北京彭城金正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开户行：浦发北京电子城支行”，落款担保人处由任德明签字确认，日期为2012年11月29日。庞利君分别于2012年10月26日向高雨转账30万元、11月27日转账30万元、12月28日转账30万元；分别于2013年1月28日向高雨转账130万元、2月27日转账224万元、3月26日转账12万元、4月28日转账12万元、5月31日转账12万元、6月27日转账12万元、8月1日转账12万元、9月24日转账24万元、11月21日转账12万元、12月11日转账12万元。2013年12月5日，任德明向高雨转账涉案300万元。2015年4月，任德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高雨诉至法院，任德明主张上述300万元转账中100万元系偿还高雨的借款，剩余的200万元系高雨从其处所借款项，高雨对于该100万元系偿还借款的主张认可，但不认可200万元的主张，高雨称该200万元系任德明为案外人庞利君履行担保义务而替庞利君向高雨的还款，为此高雨向法院提交了上述庞利君的借条以证明其所作陈述。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6月19日出具（2015）大民（商）初字第611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任德明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裁定驳回任德明的起诉。任德明对此提起上诉，高雨在二审中坚持上述答辩意见，二审法院经审理维持了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任德明与高雨就涉案300万元转账中的100万元系任德明偿还个人债务确认一致，就剩余的200万元，本次诉讼中高雨主张系为任德明偿还其个人所负债务，其该主张与此前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所认可事实不一致，高雨就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该200万元应为任德明就庞利君与高雨之间的500万元债务所履行的担保义务。关于庞利君与高雨之间的50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争议，高雨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月利率6%，还款过程中也是按照该利息标准实际履行。庞利君则否认存在借款利息。对此，法院认为，涉案的借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利息，故如果诉争借款尚未归还，高雨主张按照口头约定利息偿还借款则无合理依据，但本案中需要查明的是在欠款人和担保人已经偿还的款项中，是否包含有利息，也就是说在借条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在履行过程中是否实际支付过利息，继而可判断出双方是否口头约定了利息。现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还款过程，从存在利息和不存在利息两个假设前提出发，综合作出分析，据以判断何种假设前提更符合事实行为。第一，如果按照庞利君的主张，双方没有口头约定利息，则其所有转账款项均为支付本金。如此，经计算，截止到2013年8月1日，庞利君的转账金额已达504万元，即截止该时间其已经完成了还款义务。但根据转账记录，此后其又于9月24日转账24万元、11月21日转账12万元，如果说没有利息存在，此举明显有违常理；第二，且不说在任德明向高雨汇款200万元之前，庞利君在还款达到504万元后仍继续转账。在任德明已经转账200万元后，庞利君于2013年12月11日又继续向高雨转账12万元。如果没有利息存在，该行为更是令人无法理解；第三，从庞利君的答辩意见可知，其认为自己多偿还了52万元，但自2013年至今长达多年时间里，其却从未向高雨主张过返还，直至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见其有任何要求返还的意思，这点也是常理所无法解释的；第四，任德明就涉案借款一事，居中牵线介绍，可见其与高雨和庞利君双方都是熟悉的，如果没有利息存在，在庞利君还款金额已经达540万元的情况下，任德明竟然还能继续向高雨支付200万元，此种行为仍是让人无法理解。任德明对此也未能作出合乎常理的解释。如果借贷双方没有约定过利息，实际偿还中也没有支付过利息，那么在此种假设前提下，考虑到本案的当事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每个人对其行为均有着清晰的辨识程度，正常的逻辑下，是不会出现上述种种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行为的。既然在该种假设前提下（不存在借款利息）对于理性人所实施的行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那么逻辑上来讲，此种待证事实不成立，即庞利君主张没有口头约定利息为假。因此，只有当另一个前提存在，即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的时候，上述当事人所实施的种种行为才能得到合理解释，其具体理由和论证过程如下：根据每次还款的数额和时间，按照500万元本金和6%的利息，以及先还息再还本的惯例计算，庞利君前三次每次30万元的还款，都是对于利息的偿还；第四次转账130万元中，包含30万元利息和100万元本金；此时借款本金为400万元，按照6%利率计算，在2013年2月27日时，利息为24万元，庞利君转账了224万元，扣除24万元利息，未还本金剩余200万元；此后，其还款规律完全符合200万元本金对应的利息，即每月12万元的转账；在任德明向高雨偿还200万元时，庞利君还差最后一个月的利息12万元，因此，才会出现在任德明转账200万元后的几天内，庞利君又向高雨转款12万元。根据上述分析论证，可以认定高雨关于双方曾口头约定利息，利率为6%的主张为真。从整个还款过程可知，任德明对于利息的存在也是知情的，且其对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约定借款利息也是同意的，至少是以其行为进行默认。否则，不会出现在庞利君已经偿还504万元的情形下，其还继续为庞利君还债而向高雨转账200万元。根据上述计算过程可知，在存在借款利息的情况下，任德明于2013年12月5日所偿还的200万元，应为借款的本金，借款利息的还款人应为庞利君。当然，6%的利率标准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但任德明作为担保人替庞利君所偿还的是借款本金，故该部分不当得利的权利人并非任德明，且不当得利数额也非200万元。综上，任德明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高雨返还2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任德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任德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8680号案件中提交过的庞利君与高雨的账目，欲证明高雨和庞利君之间500万元借款已清偿完毕，双方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2.2015年5月15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3.2015年6月5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证据2、3欲证明高雨在之前的案件中陈述与本案中的陈述矛盾；上述3份证据欲证明任德明汇款给高雨的20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经质证，高雨认为上述3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庞利君认可上述3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诉争纠纷所作认定是否正确及高雨应否依照不当得利返还任德明相应款项。关于庞利君向高雨借款50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是否为6%一节，庭审中，高雨作为出借人主张口头约定月利率为6%，任德明作为担保人主张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庞利君作为借款人主张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并承认其连本带息共偿还高雨552万元，与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本金加利息略相差一些。因借贷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具体为多少涉及到庞利君按约定应还款数额，以及案涉200万元能否认定为不当得利。在各方对月利率说法相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结合本案庞利君自借款日2012年9月26日开始每月向高雨转账的金额及时间节点分析：一方面，假设借贷双方不存在月利率的约定，则截止到2013年8月1日，庞利君的转账金额已达504万元，后又于9月24日转账24万元、11月21日转账12万元、12月11日转账12万元，不符合正常行为逻辑。另一方面，按照先还息再还本的惯例计算，庞利君前四次每月转账系按照500万元本金和6%月利率计算，利息为每月30万元，偿还本金100万元；此时借款本金为400万元，再按照6%利率计算，利息为24万元，庞利君转账了224万元，扣除24万元利息，未还本金剩余200万元；此后，其还款规律完全符合200万元本金对应的利息，即每月12万元的转账；在任德明向高雨偿还200万元时，庞利君还差最后一个月的利息12万元，因此，才会出现在任德明转账200万元后的几天内，庞利君又向高雨转款12万元。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出借人高雨所主张月利率为6%的说法予以采信，与庞利君向高雨转账的客观记录相互印证，符合逻辑，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高雨应否按不当得利返还任德明200万元一节，根据前段论述可知，案涉200万元系任德明为借款人庞利君履行担保义务偿还给高雨的本金，200万元本金对应的利息均由借款人庞利君直接转账高雨并已偿还完毕。庞利君向高雨最后一笔转账12万元，系在任德明转账给高雨200万元之后的几日内，该笔12万元与200万元本金对应月利率6%的利息数额相吻合。庞利君向高雨转账金额及时间的实际操作能够对月利率为6%的口头约定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任德明向高雨转账200万元系为庞利君履行担保义务而偿还本金的事实，依法予以采信。综上，任德明并非无法律上的原因向高雨转账，故不属于不当得利。任德明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各方可依法主张各自的权利。综上所述，任德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任德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