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雪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李玉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传勇，江苏漫修(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恒都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申新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正楠，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申雪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雪供应链”)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恒都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都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5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雪供应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恒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申雪供应链实际使用的本市华丹路XXX号的仓库,已经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16条的规定定期对仓库的消防设施进行了检查,并向青浦区公安消防支队进行了备案,因此申雪供应链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导致恒都公司损失的情形,故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仅依据恒都公司提供的发票就将恒都公司单方面主张的货物销售价格认定为货物损失的计算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如果申雪供应链需要就本次火灾中形成的损失承担部分责任的，也应当仅就恒都公司在其可证明的成本价格范围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恒都公司辩称：不同意申雪供应链上诉请求。1、申雪供应链在火灾过程中不仅仅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还有其作为仓储管理者，在冷冻仓库的选址、建设以及日常消防管理上均存在着失职行为。即违反了双方之间签订的《申通冷冻冷藏仓储服务协议》(以下简称“仓储服务协议”)第四条，申雪供应链要保障厂房的清洁卫生，并采取有效的防火措施，故本案火灾是违约行为，申雪供应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关于货物损失计算问题，申雪供应链对货物的数量是认可的，恒都公司提交的发票作为一种客观的商业销售票据足以证明每种商品的单价。发票只是证明这种商品在市场中的单价，申雪供应链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发票上的价格不合理。事实上发票上的价格已是市场批发价，远低于市场零售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恒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申雪供应链赔偿恒都公司货物损失合计2,899,331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恒都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申雪供应链赔偿货物损失2,460,106.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8日，恒都公司为甲方，申雪供应链为乙方，双方签订《申通冷冻冷藏仓储服务协议》，乙方拟为甲方提供冷冻冷藏仓储及货物管理服务，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其中第六条乙方的义务第4款约定：乙方须保持库房清洁、卫生并采取有效的防火、防鼠、防盗措施,保证甲方货物的安全，第7款约定：如货物在乙方仓库储存期间发生货损，乙方赔偿金额上限不超出保险公司赔偿金额上限；第八条违约责任第1款约定：本协议有效期间,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本协议。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就对方因此遭受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十条免责条款第一款约定：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火灾,洪水,爆炸,战争,政府的行为或要求,封锁,暴动)而迟延履行或未能履行本协议的，该方不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5月21日下午，恒都公司、申雪供应链在微信群中对恒都公司在申雪供应链处的库存品名和数量进行了确认。2019年5月22日14时33分,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华丹路XXX号上海山普生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山普公司”)发生火灾,过火面积约17,200平方米,火灾造成山普公司仓库建筑受损,货物不同程度烧损、烧毁，因申雪供应链存储恒都公司货物的冷库系向山普公司租赁，该火灾也造成恒都公司货物损毁。经上海市青浦区公安局消防支队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9年5月22日14时06分许,起火部位为山普公司仓库南侧彩钢板外墙外中部偏东区域,起火点为上述区域下方地面处。起火原因为汪某某，为上海统凡实业有限公司(下简称“统凡公司”)员工，在山普公司仓库南侧彩钢板外墙外中部偏东区域下方地面点燃杨絮,被点燃的杨絮遂即引燃地面及彩钢板外墙外可燃物,随后引燃北侧山普公司仓库南侧彩钢板外墙中间偏东区域易熔采光带,后蔓延至山普公司仓库内部并迅速扩大成灾。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现场勘验情况第二条初步勘验，在现场未见消防栓系统和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冷库4区及其夹层之间的分隔使用聚氨酯泡沫彩钢板，第三条细项勘验，干货仓库南侧绿化带东半部分放置较多可燃杂物，第四条专项勘验，现场未发现有明显故障或熔痕的用电器和导线，在火灾现场未发现低位燃烧痕迹和人为破坏痕迹。火灾发生后，申雪供应链向恒都公司发送火灾损失申报表，恒都公司填写后发送给申雪供应链。嗣后，恒都公司向申雪供应链索赔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讼争双方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协议第十条免责条款所述不可抗力包括火灾的理解，申雪供应链对本起事故的损失能否免责；二、申雪供应链赔偿金额的认定。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和认定：对于争议焦点一，协议第十条免责条款的约定将火灾与其他不可抗力并举，表明在签约时双方认定火灾为不可抗力的一种。但由于火灾包含自然因素引发和人为因素引发等多种可能，根据法律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多数情况下人为因素引发的火灾显然与不可抗力的概念相冲突。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分析如下：1、不能预见，根据查明事实，申雪供应链确无法预见案外人原因引起火灾，导致本案货物损失；2、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一审法院认为，恒都公司、申雪供应链签订的仓库协议约定申雪供应链应采取有效的防火措施，而根据现场勘验报告，申雪供应链所承租的山普公司仓库存在多处安全隐患，与火灾事故认定书上所认定火灾形成的过程、原因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由于申雪供应链用以存储恒都公司货物的仓库不符合安全消防要求，致使火势迅速蔓延扩大成灾，故该火灾并非不能避免、不能克服，不符合确认不可抗力的构成要件，申雪供应链应当对恒都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争议焦点二、恒都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明损失金额：证据1、发票及销货清单，以证明毁损货物单价；证据2、情况说明，以证明部分发票虽抬头不是恒都公司，但货物所有权属恒都公司，均供给锦江麦德龙，在日常经营中由三家公司供货，因市场销售原因分别由三家公司开具发票；证据3、毁损货物登记表，以证明毁损货物含税销售价为2,460,106.30元，不含税销售价为2,298,467.90元。恒都公司认为，含税价格是商品的实际价格，申雪供应链应按含税价格赔偿损失。申雪供应链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恒都公司提供的发票只有两份恒都公司开具，其余都不是恒都公司开具，与本案无关；证据2、恒都公司单方制作，三性均有异议。证据3、对数量、品名无异议，对单价有异议,发票上记载的单价有部分品名一致，但价格不同，不认可按含税销售价格计算损失，因含税价格包括利润，利润不是直接损失，应按进货价格计算，申雪供应链不是专门从事涉案货物销售的公司，无法判断货损货物价格，申请价格评估。一审法院认为：恒都公司、申雪供应链签订的仓储服务协议第四条第7款约定：如货物在乙方仓库储存期间发生货损，乙方赔偿金额上限不超出保险公司赔偿金额上限。但申雪供应链未进行投保，无法以保险公司的赔偿金额作为赔偿依据。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另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就对方因此遭受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申雪供应链作为仓储方，应妥善保管恒都公司货物，现未能返还货物构成违约，不仅应赔偿恒都公司直接损失，还应赔偿间接损失。直接损失是指财产上的直接减少，一般标的物按市场价格确定其价格，间接损失指失去的可以预期取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在订立合同时已知或应当知道的事实和情况。恒都公司以含税销售价格主张赔偿，但货物毁损，恒都公司没有进行销售开票，税款既非直接损失也非间接损失，恒都公司将此计入损失要求赔偿，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不含税销售价格，恒都公司根据申雪供应链提出的异议调整了部分单价，重新计算不含税销售价格为2,295,112.40元，并同意扣去未发生成本，计算不含税销售价格为2,2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恒都公司确认的不含税销售价格中部分单价虽有所差异，但毁损货物大多为市场常见的牛肉鲜品等货物，根据销售时间不同单价略有浮动属正常，以普通人的判断标准即可判断货物单价是否合理，申雪供应链作为违约方否认恒都公司主张的价格，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恒都公司主张的单价过高，故对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申请价格评估不予准许。恒都公司确认的不含税销售价格除直接损失外已包括可得利益等间接损失，此外，该价格亦包含恒都公司将货物从仓库运至商超进行销售过程中必然发生的物流、人力等成本，考虑到上述成本并未支出，一审法院酌定申雪供应链应赔偿恒都公司损失2,280,000元。综上，恒都公司、申雪供应链签订的仓储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仓储物在毁损的情况下，保管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申雪供应链提出应由仓库出租人山普公司和引发本次火灾人员的用人单位统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申请追加该两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恒都公司仓储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为申雪供应链，恒都公司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由于申雪供应链未尽妥善保管货物的义务，应向恒都公司赔偿损失，对其申请追加申雪供应链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申雪供应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都公司损失2,280,000元；二、驳回恒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480.80元，减半收取，计13,240.40元，由恒都公司负担720.40元，申雪供应链负担12,5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申雪供应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雪供应链是否应就仓库起火造成恒都公司货物毁损进行赔偿及恒都公司实际货物损失价值应如何确定。申雪供应链、恒都公司签订的仓储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申雪供应链辩称其实际使用的本市华丹路XXX号的仓库已定期对消防设施进行了检查,并向青浦区公安消防支队进行了备案，因此不应再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仓储服务协议的约定，申雪供应链的合同义务系保管存储在其仓库内的货物，货物如发生货损应予以赔偿。如发生不可抗力，申雪供应链可免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系案外人汪某某在仓库外引燃可燃物造成仓库起火，属人为引发火灾，不属于不可抗力范围，因此，申雪供应链理应向恒都公司赔偿货物损失。申雪供应链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既不符合合同约定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对于损失货物的数量与价格，申雪供应链对数量不持异议，但认为价格应以货物成本价格计算，不应按照恒都公司的销售价格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仓储服务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已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就对方因此遭受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申雪供应链作为仓储方理应妥善保管恒都公司货物，现未能返还货物构成违约，按约应赔偿恒都公司直接损失以及间接损失。因此，恒都公司以不含税销售价格主张货物损失价值并无不当，且相关价格并未高于市场销售价格，申雪供应链上诉认为货损价值仅应以成本价计算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扣除了恒都公司并未支出的物流、人力等成本酌定申雪供应链应赔偿恒都公司损失2,280,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申雪供应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80.80元，由上诉人上海申雪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炜审判员 沈 俊审判员 岳 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