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卓，女，197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楚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采购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峰，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众城合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16号2号楼15层1811号。法定代表人：宁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铭，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赵海朋，男，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原审被告：张华栋，男，197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楚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于卓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众城合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城合一公司）、原审被告赵海朋、张华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3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众城合一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众城合一公司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擅自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涉案借款合同应为无效。第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借贷流程是：赵海鹏作为众城合一公司的员工，负责以个人名义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由众城合一公司财务人员何文杰的账户转出款项至赵海鹏的账户，再由赵海鹏的账户转至借款人于卓账户。于卓将借款本息还至赵海鹏账户或何文杰账户。这一流程显示，众城合一公司经营贷款业务。第二，据赵海鹏在法庭陈述，2019年期间，与本案情况基本相同的案件（以众城合公司为原告，以赵海朋为被告一，其他实际用款人为被告二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北京市丰台区法院审理的就有七、八件之多。此外，以众城合一公司为原告，以众城合公司的其他业务员为被告一，其他实际用款人为被告二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等法院也有多起案件。上述情况证明众城合一公司属于职业放贷人。第三，本案在12月26日开庭时，众城合一公司为了证明该公司只是提供贷款居间服务，向法庭提交了十余份该公司与他人《贷款居间服务合同》和放款凭证。但是上述合同并无贷款银行的名称，有些甚至未约定居间服务费，与普通的居间服务合同完全不一致。而随附的放款凭证显示，所有相关借款项均是从该公司财务何文杰个人账户转出。在法庭上，众城合一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放款银行的信息。这说明出借人就是众城合一公司，《贷款居间服务合同》只是众城合一公司为了收取高息而签订的。这些证据更进一步证明了众城合一公司是职业放贷人。第四，本案一审査明众城合一公司经营贷款业务并未取得金融主管部门的许可。综上，众城合一公司属于职业放贷人，该公司在没有取得金融主管部门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经营贷款业务。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张华栋、于卓只需返还借款本金，而无须向众城合一公司支付利息。截止至2016年12月19日张华栋、于卓还款金额达到2445400元，已经远远超过二人的借款本金，故二人无须再偿还任何款项。第一，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等四部委于2018年4月16日颁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强调：“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法律规范，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众城合一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没有经营贷款业务的项目，该公司也没有取得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因此，该公司不能从事贷款业务。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2017）最高法民终64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高金公司贷款对象主体众多，…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因此依照上述规定也应认定众城合一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无效。第四，由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无效，因此张华栋、于卓只需返还借款本金即可。截止至2016年12月19日，张华栋、于卓共计还款2445400元，远远超过借款本金2037000元。因此，张华栋、于卓无须偿还支付任何款项，法院应当驳回众城合一公司的诉讼请求。退一步讲，即使应当偿还利息，按照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逾期期间的利息也应当按照年利率18％而非24％计算。2015年8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及以下贷款利率为年息4.85％，因此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合同期内利率应是年息19.4％；逾期利率应该是日万分之五，折合年利率为18％。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逾期期间利率为年利率24％属于认定错误，应为年利率18％更为合理。众城合一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众城合一公司并非以放贷为业，不是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年利率为24%，符合法律规定。赵海朋、张华栋未到庭应诉，亦未陈述其意见。众城合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于卓、张华栋偿还众城合一公司借款本金271958元；2.依法判令于卓、张华栋向众城合一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本金27195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12月20日开始至于卓、张华栋还清本息及违约金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6日，张华栋、于卓（甲方，借款人）与赵海朋（出借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计（小写）2100000元整，（大写）贰佰壹拾万元整；上述款项用于资金周转。甲、乙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的期限为自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转账之日起叁个月，乙方向甲方以银行转账方式提供本合同项下的资金。利息：按照央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甲方还款方式采用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方式还款，数额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甲方保证按本合同的约定使用所借款项，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履行还款义务，如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使用、归还所借款项义务，甲方承担下列违约责任：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向乙方归还借款本金，每延期一天，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其剩余借款本金的万分之五作为违约金。如果甲方按期归还上述借款，甲乙双方所签借款合同自动终止。同日，何文杰向赵海朋转账2100000元，赵海朋收到何文杰转账款项后向于卓转账2100000元，于卓收到赵海朋转账款项后，向赵海朋转账63000元，赵海朋收到于卓转账款项后向何文杰转账63000元。2016年11月16日，于卓向何文杰转账给付150000元，2016年12月19日，张华栋、于卓通过北京万祥林悦科技有限公司向何文杰转账2295400元。双方确认上述款项为涉案合同的出借款项及偿还款项情况。何文杰提供说明并到庭陈述，确认其为众城合一公司员工，涉案转账的账户内的资金全部属于众城合一公司所有，账户内资金支出／收取均为遵照众城合一公司的指示进行，由众城合一公司使用，账户资金往来的权利义务均属于众城合一公司。一审庭审中，于卓、张华栋提交银行批贷表等证据，意在证明后续办理贷款因众城合一公司的原因导致贷款发放延迟，造成拖延期间的利息不应由于卓、张华栋承担，众城合一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此情况与本案无关。众城合一公司提交合同、银行明细、凭证等，意在证明其主营业务并非贷款，而是贷款居间服务。于卓、张华栋不认可证明目的。众城合一公司主张借款合同虽为赵海朋与于卓、张华栋所签，但赵海朋实际上在履行职务行为，款项出借人实际为众城合一公司，众城合一公司提供劳动合同书予以佐证。于卓、张华栋对于此情况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赵海朋与于卓、张华栋签订借款合同，在签合同前双方都明确知晓款项的实际出借人为众城合一公司，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众城合一公司与于卓、张华栋形成借贷关系。赵海朋基于职务行为签订借款合同，众城合一公司要求赵海朋承担给付义务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卓、张华栋主张与众城合一公司形成的借贷关系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导致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众城合一公司与于卓、张华栋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众城合一公司主张双方对于借款期间的利息有变更，于卓、张华栋对此不予认可，众城合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于卓、张华栋主张因众城合一公司原因导致后续办理贷款延误，不应承担此期间的利息，因此情况并非本案所涉及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于卓、张华栋可另案处理。关于利息，借款期间的利息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借款合同中虽未约定逾期利息，但众城合一公司可以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同时双方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众城合一公司在本案中合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于卓、张华栋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根据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确定于卓、张华栋截至2016年12月19日还款之日止，尚有借款本金230570.62元未偿还，故于卓、张华栋需对未还款项及产生的利息承担还款义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卓、张华栋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众城合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30570.62元；二、于卓、张华栋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众城合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利息（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230570.6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三、驳回北京众城合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于卓提交众城合一公司企业信息、以众城合一公司为原告的民事裁判文书6份，拟证明众城合一公司系职业放贷人。众城合一公司质证称，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众城合一公司的主营业务为贷款居间业务；于卓所提交的六份民事裁判文书中，以安海伦和鲁然为被告的两案并无借款利息，不属于有偿贷款；以董洋为被告的案件中，法院并未认可众城合一公司与董洋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另外三案众城合一公司已撤诉。综上，于卓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众城合一公司为职业放贷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于卓主张众城合一公司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擅自从事放贷业务，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合同应属无效。但于卓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众城合一公司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且借款具有营业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有效，并根据合同约定认定债务人尚欠众城合一公司的本息、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于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9元，由于卓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