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8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建文，男，1986年12月2日出生，住甘肃省镇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悦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炳峰，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双胜，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合惠多农家餐厅，经营场所北京市延庆区张山营镇小河屯村5区7号。经营者：陈世军，男,1960年1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男，北京百合惠多农家餐厅经理。上诉人范建文因与被上诉人陈双胜、北京百合惠多农家餐厅（以下简称百合惠多餐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7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建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双胜和百合惠多餐厅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百合惠多餐厅出于经营目的将餐厅钢结构工程发包给陈双胜，该工程属于餐饮经营性场所的改扩建工程，不属于农民住宅的修缮。根据相关规定，百合惠多餐厅应将工程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百合惠多餐厅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陈双胜，在选任上存在过错。百合惠多餐厅支付的工程款与范建文主张的损失没有关系，不具有关联性。百合惠多餐厅应当与陈双胜承担连带责任。陈双胜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百合惠多餐厅辩称，不同意范建文的请求和理由，责任应由陈双胜承担。范建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陈双胜、百合惠多餐厅赔偿范建文因雇工受损害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截至开庭之日，医疗费40670.74元、护工费557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1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9000元、术后护理费13500元、住宿费3360元、交通费2708.51元，误工费88900元）。其中，营养费、术后护理费90天是依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主张；2.要求判令待范建文二次手术后，由陈双胜、百合惠多餐厅另行承担范建文后续所发生的经济损失（含经司法鉴定后的伤残赔偿金）；3.要求判令陈双胜、百合惠多餐厅赔偿范建文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4.要求判令陈双胜、百合惠多餐厅对范建文损失承担连带责任；5.案件受理费由陈双胜、百合惠多餐厅承担。以上共计187325.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建文举证如下：1.李虎龙等人书面证人证言1份，百合惠多餐厅棚房改造工程工资表及说明2张，证明2019年3月9日范建文受雇于陈双胜为百合惠多餐厅安装钢结构工程提供劳务，日工资350元/天，3月25日，范建文受伤，范建文与陈双胜系雇佣关系，陈双胜应承担赔偿责任。2.延庆区医院诊断证明书1张，病历本1张，证明3月25日范建文受伤后被送到延庆区医院救治，伤情诊断为左跟骨粉碎骨折。3.门头沟中医院住院证1张、门诊收费票据7张，证明3月26日至30日范建文因左跟骨骨折在门头沟中医院住院4天，花费医疗费1034.69元。4.朝阳急救中心诊断证明1张，门诊收费票据及明细3张，证明2019年3月31日至4月1日范建文因左跟骨骨折在朝阳急救中心住院2天，花费医疗费2214.25元。5.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诊断书1张，证明范建文因左跟骨骨折在首钢医院住院，该次住院费用系被告承担。6.门诊收费票据1张，证明3月30日，范建文在石景山医院治疗产生医事服务费50元。7.306医院住院病案1份、诊断证明1张、出院介绍信1张、住院通知单1张、住院收费票据1张、费用清单3张、专用收据2张，证明4月12日，范建文在306医院住院治疗23天（4月12日-5月5日）。接受手术产生医疗费37371.8元，护工护理费5570元。8.发票1张、北京华辰泰康医药有限公司收费小票4张，证明范建文出院后购买必备医疗器械和药品费用716元。9.停车费发票3张、税务定额发票2张、出租汽车发票9张、过路费发票5张、增值税发票2张、加油小票1张，增值税电子发票2张，证明范建文受伤后，范建文爱人从甘肃赶来照顾范建文产生住宿费3360元、范建文从市区往返延庆产生的交通费和加油费2708.51元。10.证人范某出庭作证，表示“我和范建文当初一起干活的，时间我记不清楚了、地点在延庆张山营镇，具体的地点我想不起来了，是王某带着我们7个老乡去拆除旧的砖混结构农家乐，做成钢结构的，还有其他人干活，但是我不认识，我在那里干了8天，我们开始前期拆除，钢结构立柱的时候，范建文受伤，当时我在现场，我开车和王某将范建文送到医院。”11.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表示“2019年3月11日，陈双胜承包了陈建房屋改造工程，让我找人去干活，去焊接钢结构。施工过程中，范建文从架子上掉下来，把脚摔了，当时陈双胜不在现场，我和范某将范建文送到延庆医院。做了包扎处理，后来说要做手术，但是陈双胜没有钱就没做，过了10多天吧，一直和陈建商量给范建文做手术的事情，后来陈双胜拿了一点钱，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给范建文交了费用，做了手术。”百合惠多餐厅对上述证据均认可。陈双胜经法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视为放弃举证及质证的权利。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待证事实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百合惠多餐厅举证如下：1.微信聊天记录5张，转账记录1张，证明百合惠多餐厅负责人陈建给陈双胜转账200000元，给范建文支付了20000元。范建文对陈建和自己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可，认为陈建分5笔给付自己20000元，这是做完手术后给的。对陈建和陈双胜的转账记录无法确认。法院对该证据综合认定。2.施工合同一份，证明百合惠多餐厅负责人陈建和陈双胜之间就钢结构工程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没有履行完。范建文认为该合同是陈双胜和陈建个人签订的，陈建是餐厅实际经营者，通过合同可以看出陈双胜以个人名义承包的工程，包工包料，承包的是钢结构工程，陈双胜个人是没有承包资质的，该工程是范建文提供劳务受伤的工程。工程是否完工与范建文受伤没有关联性，工程是否完工是陈双胜、百合惠多餐厅之间的问题，陈双胜、百合惠多餐厅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法院对该证据综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3日，百合惠多餐厅负责人陈建与陈双胜签订《施工合同》，由陈建将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张山营镇小河屯村百合惠多农家餐厅的百合惠多工程发包给陈双胜，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额为500000元，施工期限为2019年3月13日开工至2019年4月18日竣工。合同付款方式为预付200000元，钢结构完工付250000元，完工付50000元。后陈双胜通过案外人王某联系范建文等人从事百合惠多工程，范建文的工种为焊接钢结构，并约定范建文日工资350元，由陈双胜给付。2019年3月25日，范建文在干活时从脚手架摔下受伤，同日被送往北京市延庆区医院（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延庆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粉碎骨折，建议住院手术。3月26日，范建文前往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医院就医并住院，进行了血、尿、便、X光、B超、心电、心功等理化检查，中医疾病诊断为骨折病血瘀气滞症，西医诊断证明为跟骨骨折，3月30日，范建文出院，花费医疗费1034.69元，同日，范建文在北京市石景山医院花费门诊费50元。3月31日，范建文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于4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跟骨骨折，出院情况为患者一般情况可，诉左跟部疼痛。心肺腹未见异常。查体：左下肢石膏托固定在位，可见肿胀明显，未见皮肤破溃，可触及骨擦感及骨擦音，末梢血运好，花费医疗费2214.25元。4月3日，范建文在北京大学首钢医院住院诊治，住院费用由陈建支付。4月12日至5月5日，范建文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六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切口已开线，甲级愈合，患肢远端感觉运动及末梢血运良好。医生意见：1.患肢免负重，功能锻炼；2.术后1、2、3、6、12月门诊复查；3.如出现创伤性骨性关节炎，行走疼痛困难，需手术治疗；4.不适随诊，花费医疗费37371.8元。5月10日，范建文购买轮椅花费400元，之后范建文购买胶带、纱布及药品等共花费316元。2019年7月11日，范建文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并向法院提交了其所花费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的票据。陈双胜经法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过程中，范某、王某出庭作证，二人所述内容基本一致，二人称：陈双胜承包了百合惠多餐厅房屋改造工程，让王某找人去干活，做钢结构焊接。王某带着包括范建文、范某在内的7个老乡去涉案工程所在地拆除旧的砖混结构，做成钢结构。施工过程中，范建文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把脚摔伤，当时陈双胜不在现场，王某和范某将范建文送到延庆医院。另查明，2019年3月21日，百合惠多餐厅负责人陈建通过银行汇款向陈双胜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上述事实，有《施工合同》、诊断证明、住院病案、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陈双胜经法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举证及质证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范建文因从脚手架摔下受伤的损失，百合惠多餐厅、陈双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装饰装修工程由陈双胜负责，陈双胜联系范建文在百合惠多工程中从事焊接钢结构工作，并约定由陈双胜支付工资，陈双胜与范建文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焊接钢结构需要在脚手架上进行，存在很大安全风险，陈双胜在务工人员焊接钢结构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教育、组织管理职责，也未提供必要的安全设施，对范建文摔伤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范建文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百合惠多餐厅、陈双胜应对范建文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法院对范建文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理由在于：第一，本案工程为装饰装修工程，并且是在农村自住低层建筑内进行施工，范建文并未举证本案所涉工程需要施工主体具备相关施工资质，亦未举证百合惠多餐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陈双胜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故范建文要求百合惠多餐厅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二，百合惠多餐厅负责人已通过银行汇款向陈双胜支付工程款200000元，足以负担范建文主张的各项损失187325.25元。故对范建文因从脚手架摔下受伤的损失，应由陈双胜承担责任，百合惠多餐厅不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法院对范建文的损失加以认定，因范建文尚未进行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鉴定，法院根据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所载跟距骨骨折手术治疗误工期90-240日，酌定范建文误工期165日。因范建文的医院诊断证明中并没有关于术后加强营养、护理的医嘱，故本案中法院对范建文护理费、营养费的确定仅考虑实际住院期间的花费，具体如下：1.医疗费，依据范建文就医医院出具的医疗费收费票据，确定为40670.74元；2.误工费，范建文受伤前在百合惠多工程中从事焊接钢结构工作，每天工资为350元，范建文误工165日，法院确定其误工费为57750元（350元/天×165天=57750元）；3.护理费，根据范建文提供的护工费收据，确定为5570元。范建文主张的术后护理费，因尚未进行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护理期限尚未确定，且医院诊断证明中并没有关于术后加强营养、护理的医嘱，法院不予支持；4.营养费，按照30元至50元/天的标准，根据范建文的实际情况，法院确定每天50元，范建文实际住院29天，故营养费确定为1450元（50元/天×29天＝145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现有证据表明范建文实际住院29天，按照100元/天的标准确定为2900元（100元/天×29天＝2900元）；6.精神抚慰金，因范建文尚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无法确定其残疾情况，法院不予支持；7.交通费，根据范建文提交的相关票据确定为2708.51元；8.住宿费，根据范建文提交的相关票据确定为336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范建文提交的相关票据确定为716元；10.二次手术费，因手术尚未实际进行，范建文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双胜赔偿范建文医疗费40670.74元、误工费57750元、护理费5570元、营养费1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交通费2708.51元、住宿费33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16元，上述费用共计115125.25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范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工程拆除的面积东西总长14.2米左右，南北总长19.1米左右；新建的面积东西总长25.65米左右，南北总长8.4米左右，楼高为一层。新建的房屋与拆除的房屋地理位置不完全重合。另有原锅炉房更换顶棚，锅炉房南北长不足4.4米，东西长7.67米。百合惠多餐厅主张餐厅位于宅基地上，范建文认可餐厅左右都是农村住宅。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双胜和百合惠多餐厅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与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前提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因此，涉案建筑施工主体是否需要相应施工资质成为本案的关键问题。经本院现场测量，新建房屋的建筑面积并未超过300平米，范建文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需要施工主体具备相关施工资质，一审法院未判令百合惠多餐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一方面，百合惠多餐厅的施工地点位于村民住宅之中，系农民自建单层建筑。对农民自建面积不大的单层建筑因其建筑活动具有简单性、一次性等特点，根本无须由具有资质等级证书的单位设计、施工；农民自建单层建筑地处农村，一些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也难以涉及到。如果认定农民自建单层面积不大的建筑必须由有资质的建筑单位承建，则在现阶段这种违规的现象必会成为常态。特别是如果房主承担责任则会造成没有资质的承包人比有资质的承包人要承担的责任还要轻，这就从法律上降低了无资质雇主的违法成本，有违法律的公平。至于一审法院所云“百合惠多餐厅负责人已通过银行汇款向陈双胜支付工程款200000元，足以负担范建文主张的各项损失187325.25元”，缺乏法律依据，并非百合惠多餐厅不承担责任的合法理由。综上所述，范建文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3元，由范建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