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陕07民终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南郑区西侧。法定代表人：罗建平，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期烈，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歆，男，生于1966年1月25日，汉族，住汉中市汉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国，陕西简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郑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3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南郑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3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龚歆系上诉人员工、公司副总经理，因承包汉中卷烟厂4号烟库，与上诉人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双方发生争议。上诉人在2016年3月以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起诉龚歆，该案经一审、发回重审一审，目前正在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之中。该案在二审中，龚歆起诉本案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一、上诉人对汉中中院对承包合同案裁定中止审理坚决反对。龚歆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只要承包人与项目负责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就不能认定为非法转包合同无效。二、一审法院对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中关于合同效力未进行举证质证、辩论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中以合同无效答辩并进行辩论。三、本案系重复诉讼，应当驳回起诉。本案与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当事人相同，诉讼请求虽有不同，但都涉及对合同效力的认定，诉讼标的具有同一性，且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目的是否定承包经营合同对合同有效的判决，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龚歆辩称，一、上诉人将涉案工程整体转包给被上诉人，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规定，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一审认定正确。二、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仅缴纳了养老保险，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不能以此认定内部承包关系。三、本案起诉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247条之规定，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上诉人另案起诉的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诉讼请求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已支付的工程款，诉讼标的和请求均不相同，合同效力也不是承包合同纠纷的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本次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龚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歆原系泰烜公司（原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员工。2005年8月8日,泰烜公司与汉中烟草集团有限公司卷烟二厂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该厂4#片烟仓库施工工程，工程总建筑面积16030㎡,为五层框架结构，工程范围包括室内给排水、采暖、通风、火灾警报、消火栓、电气设备安装工程等，工程总价款人民币14536800元，合同工期为400天。2005年12月20日，泰烜公司与龚歆订立《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将其承建的卷烟二厂4#片烟仓库施工工程转包给龚歆。该内部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为内部建筑施工工程承包合同……采取‘包死基数、确保上交、自负盈亏、自主分配、亏损自补’的承包经营责任制原则。”第七条第三项约定，“本工程施工全过程中，乙方承包负责人和外单位（或个人）签订的材料、设备订货合同和其他经济合同，以及发生的其他经济、民事行为，必须由乙方承包负责人承担经济、民事、法律责任，公司概不负责。”合同关于工程范围、合同价款、合同工期、工程内容的约定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致。后龚歆作为工程负责人组织修建了案涉工程。2009年9月28日，双方签署了《内部承包基金卡》，双方约定，工程内部承包费用结算，按审定结算造价的0.5%计收。另查明：1、泰烜公司于2016年以龚歆为被告，向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提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之诉，该院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陕0702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泰烜公司提起上诉。汉中市中级人法院审理后，以原判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将该案发回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7）陕0702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龚歆提起上诉。该案二审期间，龚歆于2019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宣告其与泰烜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依上诉人龚歆之申请，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六）项之规定，作出（2019）陕07民终399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二审诉讼。该中止诉讼裁定书于2019年12月1日向本案双方当事人送达，双方均未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2、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一审及二审上诉期间，龚歆将合同无效作为其答辩意见之一，但法庭未将案涉《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作为案件争议焦点，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此进行举证、质证或开展实质性辩论。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有龚歆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案涉《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两个争议焦点。关于第一个焦点。首先，本案为确认之诉，而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为给付之诉，二者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龚歆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诉讼程序中，仅将合同无效作为答辩意见或上诉理由，并未作为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再次，合同是否有效是合同案件首先需要明确的问题，人民法院应当主动审查其效力。此前的诉讼程序中，法庭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效力问题进行举证、质证或展开实质性辩论，故直接认定合同有效不但违反民事诉讼的辩论原则，而且剥夺了当事人就该问题的上诉权；最后，泰烜公司在收到（2019）陕07民终399号民事裁定书后，对龚歆单独就合同效力问题提起确认之诉并无异议，现在又主张龚歆构成重复起诉，缺乏事实依据。综上，龚歆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第二个焦点。《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明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亦有相应禁止性规定。《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转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建设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的行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泰烜公司与汉中烟草集团有限公司卷烟二厂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其后和龚歆订立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二者无论合同范围、合同价款、合同工期、工程内容均完全一致。泰烜公司不负责组织施工，不进行现场管理，不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只向龚歆收取固定比例的管理费用，其余工程款归龚歆所有并支配，故该《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安排，实际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给龚歆，将本应由被告承担的施工义务和法律责任全部转嫁给了龚歆个人，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故此，龚歆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龚歆与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于2005年12月20日订立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受理费300元，由龚歆负担。经本院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以及案涉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泰烜公司在另案中以龚歆为被告，依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提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之诉，请求龚歆向其给付承包费用6227614.44元。在该案的二审审理中，龚歆提起了本案的确认合同效力之诉，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泰烜公司诉请龚歆依据合同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必然涉及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因此，龚歆在本案中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已被另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审查的内网所包含，无须单独提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如前所述，另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必然涉及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的审查，龚歆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属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必须审理的范围。现龚歆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与泰烜公司提起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之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确认之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包含的情形，故龚歆对本案的起诉属于民事诉讼法上的重复起诉。再次，龚歆认为合同无效的主张，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之诉中，可以作为抗辩理由提出，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龚歆作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中的被告，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享有陈述、收集提供证据、进行辩论等诉讼权利，在本案中不予受理龚歆的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不会导致其诉讼权利无法行使或相关事实不能全面审查的结果。因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对本案龚歆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予受理，合同的效力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泰烜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南郑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3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龚歆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龚歆；上诉人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舒 胜审 判 员  王潇浴审 判 员  曹建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鹤书 记 员  王紫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