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梦耀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志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浩，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宁，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金昌，男，199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吉贵，济南天桥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志强，男，197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济南市。原审第三人：上海洪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李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衡，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东梦耀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梦耀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金昌，原审被告王志强，原审第三人上海洪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洪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梦耀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戴金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山东梦耀珑公司与戴金昌于2018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认的债权数额112万元，数额不真实。1、戴金昌一审中提供的《欠条》中112万元数额，是其采取非法拘禁的违法手段，在限制黄永平人身自由长达八天之久的情况下，逼迫黄永平所写。该数额不是山东梦耀珑公司与上海洪临公司之间基于双方对账后所确认的真实数额。山东梦耀珑公司与上海洪临公司之间的供货合同，双方没有进行财务核对，而根据黄永平的陈述，其所经办的业务所欠的款项，远远少于欠条中的112万元，112万元的数额中有部分属于不真实的。2、山东梦耀珑公司在与戴金昌签订还款协议时，并不知道黄永平出具的欠条，是其在被非法拘禁后被迫出具的不真实欠条。该欠条是在重大误解并误认为该数额为真实欠款数额的前提之下，与戴金昌达成的还款协议。因此，该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的约定对双方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基于112万元减去已经查明的47.5万元及14万元后，计算出尚欠40.5万元的欠款本金，但因该款项计算的欠款本金112万元有误，因此所最终核减的欠款数额也不准确。二、因本案涉及的争议欠条中的欠款数额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且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法院应中止本案的审理。戴金昌将黄永平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已经涉嫌非法拘禁罪且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目前正处于刑事案件侦办过程中，符合中止诉讼的法律规定。三、欠条以及协议书均未加盖公司公章，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直接认定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山东梦耀珑公司的上诉请求。戴金昌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海洪临公司述称，要求维持原判。王志强未作陈述。戴金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梦耀珑公司立即支付戴金昌货款66万元、违约金10万元，合计76万元，并支付经济损失4万元；2.判令王志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月22日，戴金昌（甲方）与山东梦耀珑公司（乙方）、王志强（丙方、担保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2015年8月3日山东梦耀珑公司与上海洪临公司签订《方木、模板供货合同》一份，上海洪临公司向乙方供应各类方木及模板后，乙方拖欠上海洪临公司货款本金112万元。后上海洪临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甲方，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就上述货款的偿还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内容：1.甲、乙、丙三方均认可截至2018年1月22日乙方尚欠甲方货款本金为112万元整。2.就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112万元货款，乙方同意于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36万元整，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26万元整，2018年10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整，上述三笔款项甲、乙双方均同意由乙方转账至戴文忠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济南经十路支行6213901700300394账号内。3.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期限付款或逾期付款的，甲方有权就全部货款向乙方主张权利，并由乙方另行支付甲方违约金10万元整并承担因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4.丙方在乙方未依约偿还甲方货款时承担担保责任，丙方作为担保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期限为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计算2年，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金、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5.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持一份，本协议自三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如因本协议内容履行问题发生纠纷，各方可向协议书签订地历城区人民法院诉讼。二、上述《协议书》中约定转让的债权系基于上海洪临公司与山东梦耀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产生。2015年8月3日，上海洪临公司（甲方、供方）与山东梦耀珑公司（乙方、需方）签订《木方、模板供货合同》一份，山东梦耀珑公司自上海洪临公司购买方木、模板等货物。合同约定，3m方木单价为16.5元/根，4m方木单价为22元/根，2.7m方木单价为15元/根，1.3mm小覆模板单价为60元/张，1.1mm大黑模板单价为72元/张，木架板25mm×5mm×4m为100元/块。合计总金额按实际供货数量结算，以上价格含税金。甲方负责送货至乙方工地，有乙方委托代理人，项目经理，或指定两名收货人陶甄签收的收货凭条或送货单均有效。自供货日起三个月内付清总货款的10%，五个月内付清总货款的40%，2016年2月1日前结清总货款的60%，余欠货款在2016年8月1日之前付清。乙方每延误一日付款，甲方需每天支付给乙方总货款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延迟时间不得超过壹个月。合同落款处需方及担保方均加盖山东梦耀珑公司华山项目部公章，委托代理人处黄永平签名。山东梦耀珑公司及王志强认可合同中加盖的山东梦耀珑公司华山项目部公章系该公司的项目章，该公章系山东梦耀珑公司交给黄永平，黄永平持该公章签订了上述合同。三、2018年1月11日，戴金昌就其与山东梦耀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向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月24日，戴金昌以与山东梦耀珑公司达成庭外和解为由向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四、戴金昌陈述，其主张的违约金10万元系依据山东梦耀珑公司与上海洪临公司《木方、模板供货合同》中关于延期付款违约金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酌情约定为10万元；损失4万元系自2018年11月1日起，以6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4月26日。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辩称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调整，且按照行情，不应支付违约金。关于本案争议事实，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一、戴金昌与山东梦耀珑公司2018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定的债权112万元有无依据。戴金昌提交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9日、经办人署名为黄永平的《欠条》一张，证实其主张。《欠条》内容为：2015.8.3号与上海洪临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截止2017年10月19日欠上海洪临公司货款112万元。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主张该《欠条》系黄永平被非法拘禁出具，货款数额不属实。上海洪临公司提交自行整理的向山东梦耀珑公司送货的结算清单一份、供货单原件33张、复印件26张（无原件），证实结算金额共计1772279.7元。经核实，上述供货单原件记载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8月8日至2015年10月31日，金额为935628.5元，复印件记载的出具时间为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6月25日，金额为764016.7元。上海洪临公司主张的结算款1772279.7元中，除2016年6月9日72000元没有送货单原件或复印件，2016年5月15日送货单金额为99236.5元，比结算表中金额99781元少544.5元外，其它均与送货单数额一致。上述送货单原件及复印件下方落款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大部分为王奇中签名，其余为陶甄签名。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辩称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过高。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对其上述主张没有提交其它证据证实。二、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还款的数额。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主张《欠条》中的款项已由黄永平偿还14万元、山东梦耀珑公司偿还47.5万元，提交：1.微信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7张，证实黄永平被拘禁期间，2017年10月份即签订《协议书》之前，其老乡或朋友向其转款，共13笔14万元，通过微信转给戴金昌指定的收款人微信名“陈木板材料”，对微信名“陈木板材料”具体是谁也不清楚。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转账凭证1张、回单详情截图打印件2张、明细截图打印件1张，证明四次给戴文忠转款47.5万元，分别为：2018年1月31日30万元、2018年2月15日6万元、2018年9月22日10万元、2019年2月2日1.5万元。戴金昌、上海洪临公司否认收到证据1中的款项，亦不认识微信名为“陈木板材料”的人，对证据2中收到转给戴文忠的47.5万没有异议。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黄永平进行了调查询问。黄永平认可王奇中、陶甄系其工作人员；对上海洪临公司提交的供货单原件，除0007844号送货单中王奇中的签名不像本人所签以外，对其它供货单原件无异议，对供货单复印件需要原件进行核对；欠条系其被非法拘禁出具，欠条金额112万元，实际应支付的货款为162元，减去被非法拘禁前已支付的60万元，实际欠款数额为102万元；被非法拘禁期间，其曾还款16万元，其中认可的还款为14万元，另两万元对方称系其应支付的出差费用及全部开支等；其已就被非法拘禁事宜向公安机关报案。经一审法院核实，黄永平主张的被非法拘禁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戴金昌、上海洪临公司对黄永平陈述的欠条出具及还款事实不予认可，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对黄永平陈述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涉案债权依据的买卖合同系黄永平作为山东梦耀珑公司委托代理人，持该公司公章与上海洪临公司签订，山东梦耀珑公司亦认可将公章交于黄永平的事实，故山东梦耀珑公司与上海洪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主张黄永平系买卖合同主体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上海洪临公司将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转让于戴金昌，戴金昌与山东梦耀珑公司就债权转让及还款事宜达成协议，该债权转让行为有效。关于债权数额，《协议书》虽约定转让的债权数额为112万元，但该债权数额系依据买卖合同的具体经办人黄永平出具的《欠条》确定，在黄永平主张被非法拘禁出具《欠条》，且已由公安机关受理的情况下，仅凭《欠条》不足以证实债权的实际数额，应结合其它证据综合认定。上海洪临公司提交的供货单原件加复印件总金额为1699735.2元，黄永平陈述货款金额为162万元，因上海洪临公司主张的货款额中764016.7元仅有供货单复印件，没有原件加以印证，故结合黄永平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货款金额为162万元。黄永平陈述被非法拘禁前已支付货款60万元，根据上海洪临公司结算单的记载，还款数额亦不少于60万元，故一审法院按照60万元认定还款金额。货款162万元，减去已还款60万元，故《欠条》出具前上海洪临公司的债权数额为102万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协议书》记载的有效债权转让数额为102万元。戴金昌对山东梦耀珑公司已偿还47.5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山东梦耀珑公司及黄永平陈述的被非法拘禁期间还款14万元的事实，因该案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对该14万元款项涉及的债权部分本案暂不予处理，戴金昌可待刑事案件终结后根据刑事案件认定事实另行主张权利。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对戴金昌主张的债权转让数额按照40.5万元（102万元中扣除14万元，减去已还款47.5万元）予以支持。《协议书》约定最后一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为2018年10月30日，山东梦耀珑公司未按期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书》虽约定违约金10万元，但约定过高，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亦要求调整，鉴于戴金昌未提交证据证实因该违约行为给其造成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参照山东梦耀珑公司的欠款数额、违约期间，按照年利率7.8%的标准，对戴金昌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44752.5元。违约金本身具有弥补损失的功能,戴金昌再按照年利率6%主张该期间的损失属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志强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协议书》中签名，债务亦在其保证期间，故王志强对山东梦耀珑公司上述应支付款项按照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志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山东梦耀珑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戴金昌要求山东梦耀珑公司支付货款40.5万元、违约金44752.5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王志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志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山东梦耀珑公司追偿；驳回戴金昌的其它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梦耀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戴金昌货款40.5万元；二、山东梦耀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戴金昌违约金44752.5元；三、王志强对上述山东梦耀珑公司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志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山东梦耀珑公司追偿；四、驳回戴金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戴金昌负担3754元，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负担8046元；保全费4520元，由戴金昌负担1750元，山东梦耀珑公司、王志强负担27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月22日，山东梦耀珑公司与王志强、戴金昌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加盖了山东梦耀珑公司公章。本院认为，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本案欠条系在黄永平被拘禁期间出具，但一审判决已认定，在黄永平拘禁一案已由公安机关受理的情况下，仅凭《欠条》不足以证实债权的实际数额，故判决并未按欠条所记载的款项认定欠款数额。因此，山东梦耀珑公司主张本案必须中止诉讼，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款数额，上海洪临公司提交了其向山东梦耀珑公司供货的结算单据，结合黄永平在一审法院陈述的总货款数额，一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为102万元，并无不当。山东梦耀珑公司虽不认可欠款数额，仅是陈述黄永平被非法拘禁出具了112万元的欠条，无其他证据证明欠款数额有误，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黄永平持山东梦耀珑公司的项目部公章与上海洪临公司签订合同，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山东梦耀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山东梦耀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