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1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林俊，男，汉族，1973年10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宇，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雷，男，汉族，1979年12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哲，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林俊与上诉人张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2民初4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林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协议无效错误，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张雷在协议上加盖了双福公司印章，未到工商机关办理过户登记不影响真正股东资格的确认，双福公司的实际所有人仍为张雷。在双福公司成立之初，张雷和郝红梅夫妻二人系股东，缴存的注册资本也是张雷筹集，张雷转让70%的股权变更给韩拥军也没有经过郝红梅的同意。张雷以双福公司的名义与萧县张庄寨人民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后26天将双福公司注销，上述事实能够说明张雷是双福公司实际所有人。两人签订的协议有效。二、关于其损失数额问题，一审其提交的相关票据具体包括劳务费、砖机、商砼、电费、机械费、伙食费等合计达2256246元。张庄寨镇人民政府对窑厂委托评估机构评估的列明的在协议后添置及购置的12项资产合计2435919元，原判仅认定1666424元损失错误。三、张庄寨镇人民政府给予的54万元奖励金是在退出正常经营的奖励，而非土地补偿款，应属于其所有。 针对孙林俊的上诉，张雷答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因为协议书上盖有公司的公章，并且签订转让协议时，其不是公司的股东，案涉该转让协议事实上没有履行，在法律上也不能履行，双福公司已经注销，不具有法人资格。请求驳回孙林俊的上诉请求。 张雷上诉提出：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林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双福公司已经于2018年12月21日核准注销，张雷不是公司股东，根据《民诉法解释》相关规定，张雷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错误，该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2019年8月才付第一笔转让款，但之起诉是其未受到任何款项，现在公司已经注销，无法完成股权的转让，孙林俊没有支付协议相应对价，无法取得基于股份的权利，无权获得所有的拆迁赔偿款。3、本案先后四次开庭，前三次开庭已完成全部诉讼程序，一审后又依职权调查证据，要求其质证有失公允。4、一审孙林俊要求支付补偿费，并不涉及投资问题，一审法院处理投资款问题违反不告不理原则。5、本案诉讼请求不明确具体，案涉拆迁安置款应由双福公司所有。拆迁补偿款包括厂房、设备、窑室和场地土地使用权等补偿，孙林俊所谓的整改并没有完成，拆迁时现场一片狼藉，影响了对窑厂价值的评估，孙林俊应当承担窑厂评估价值减少的责任。评估报告中的财产出现了混同，一审没有查清财产的归属情况下，径直依据评估报告来判决评估范围内的财产归属。6、一审判决其承担的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协议签订的日期为2018年6月10日，在此之前的支付均不是窑厂改造的投资，如两张电费票、夹心板房收据及砖机款等。1.1万元活动板房及围栏，1.39万元钢筋款及招待费等没有日期，与本案无关。一审对于具体票据等没有进行阐述分析，对于评估报告中的财产归属没有查清，部分财产价值认定有误。7、孙林俊被窑厂的拆迁存在过错，因孙林俊没有达到环保要求，导致窑厂被拆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且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孙林俊没有尽到谨慎义务，也没有对合同相对方进行相应的资格审查，一审再没有查清合同无效及导致拆迁过错的情况下，判决其承担责任显失公平。 孙林俊针对张雷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之所以形成争议是因为张雷与张庄寨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补偿孙林俊投入的补偿，张雷占为己有，不是基于合同产生的，双方基于合同约定，孙林俊的投资行为、政府拆迁行为，在孙林俊、张雷之间发生补偿款归属的争议，并非公司清算纠纷，张雷主体适格。对资产和资产收益的补偿，资产部分系孙林俊投入的价值转换，实际价值不等于孙林俊的实际投入，补偿的款项应当以评估报告所评估的价值为准，该补偿款是对孙林俊实际投入的补偿，应当全部归孙林俊所有，因该厂拆迁，导致无法经营，对于经营损失的补偿，也应当属于孙林俊所有，对孙林俊而言是对其经营损失补偿，奖励资金应当属于孙林俊所有。政府拆迁行为，张雷、孙林俊均未对补偿提出异议，孙林俊不存在过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雷与孙林俊经协商，就双福公司股权转让于2018年6月10日签订了《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如下：张雷承诺其夫妻二人系双福公司全部股权的设计出资人和所有人，张雷转让其在公司拥有的全部股权，并已获得公司股东会的批准；张雷将其拥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孙林俊15年；原设备属于张雷处理，然后孙林俊出资对双福公司现有的场地、厂房、生产设备、窑室进行更换整改，整改后资产的所有权归孙林俊所有；在转让协议期间，如遇政府拆迁等不可抗拒所产生的补偿费用属于孙林俊所有。该合同由张雷、孙林俊签字，并加盖双福公司印章。上述合同履行期间，孙林俊对双福公司经营场地及生产设施进行改造，并添置了窑厂生产所需设备航吊、砖机、洗车机、雾炮机、强力搅拌粉碎机、码坯机等机器设备，同时整修地坪、新建办公室、厂房及道路。 2018年7月3日，萧县砖瓦窑厂整改工作领导小组认定双福公司在内的三家企业环保督查整改工作符合验收要求，报宿州市石料加工、煤矸石、砖瓦窑厂环保督查整改工作领导小组备案。2018年8月18日，宿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传达《关于印发宿州市砖瓦窑企业环保问题整改再提升验收标准及程序的通知》，要求辖区各职能部门对照新标准及程序检查监管。2018年8月22日，萧县人民政府召开萧县砖瓦窑厂整治专题工作会议，要求对照市政府传达的新标准进行排查。双福窑厂未能通过新标准，政府决定对其拆除。2018年9月22日，萧县张庄寨镇政府委托的博文房地产评估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对双福公司场地内的设施及相关不动产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报告列明资产清单计14项，总价值合计为2672819元；同时证明，窑厂设备中窑车购置于2017年8月、脱硫塔购置于2018年5月，其余设备及厂房均购置或添置于2018年6月或其后。 2018年9月26日，张雷以双福公司名义与萧县张庄寨政府签订协议，约定三日内拆除窑厂地面附属物,补偿价款不低于320万元。因孙林俊向张雷索要补偿款未果，形成诉讼。 萧县双福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2011年由张雷申请设立登记，发起人为张雷及其妻郝红梅，张雷为法定代表人。2016年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韩拥军，2018年12月21日因经营不善，被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张雷辩解该协议系伪造，申请对签名进行鉴定后又放弃鉴定申请，该辩解意见没有证据佐证。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本案中，张雷虽然是双福公司的发起人，但2016年即在工商部门进行变更，其不再具备股东身份，张雷辩解自己没有代理权，以股东身份与孙林俊签订的《转让协议》，故该协议效力待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双福公司的负责人未对案涉协议进行追认，故该协议对于对公司不发生效力，该转让协议无效。关于孙林俊的投资行为是否应当得到赔偿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雷明知自己不具备股东身份，仍以股东身份与孙林俊签订《转让协议》，孙林俊因此对窑厂进行投资，导致损失巨大，张雷明显存在过错，对于孙林俊的损失应当赔偿。本案中，孙林俊提交转账记录、设备购买票据及人工工资等清单，证明自己的损失232万余元，经查证，孙林俊提交的票据部分重复（如设备票据和设备购买微信转账记录），部分与案件不具备关联性（如案外人转账记录）；且孙林俊2018年投资窑厂后，该窑厂已经被拆除，故孙林俊的投资在现实中已经无法查证，但政府拆除时为确定补偿范围对窑厂构筑物、窑体、机器设备进行专业评估，该估价报告对于资产添置时间及价值已做认定，可作为孙林俊投资财产价值的依据；对于孙林俊诉求中自认低于或者与窑厂评估报告一致的部分予以认定，高于该评估报告以及不在张雷与孙林俊所签协议履行期内添置的资产和未向法庭主张的资产均不予认定，综合张雷自书收条及双方的转账记录，孙林俊损失确认为166642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张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孙林俊赔偿款1666424元。案件受理费32503元，减半收取计16251元，由张雷负担。 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张雷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案涉协议是否有效；3、双方应承担民事责任应如何判断。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案涉协议有张雷、孙林俊签字，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张雷就部分款项出具了收条，案涉窑厂的拆迁补偿协议也是张雷与萧县张庄寨人民政府签订，足以说明张雷系实际控制和经营案涉窑厂的主体，孙林俊依据合同起诉要求张雷给付补偿款，张雷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故对张雷称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判断合同的效力，应当依据合同的性质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判断本案合同效力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进行判断。本案协议虽然名为“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也涉及股权等字眼，但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三）项的约定，张雷承诺将公司拥有的股权转让给孙林俊15年，第一年的价格为10万元，第二年以后每年15万元。根据股权转让的基本原则，股权转让应当为永久性的转让，即卖方将股权永久让渡给买方，买方享有公司股东身份。因此，不能认定本案合同系就公司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进行的约定。从本案合同签订的过程和履行看，萧县双福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和控制人均为张雷，且协议签订后张雷也将公司经营的窑厂交给孙林俊实际经营管理，因此，案涉协议孙林俊表面上是购买张雷的股权，但实际是双方就萧县双福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资产即案涉窑厂的经营收益权15年权限转让的约定，即张雷将其实际控制的窑厂经营权转包给孙林俊经营15年，孙林俊分批每年支付承包经营费用。双方的协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合同无效情形，一审认定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3，案涉窑厂因环保原因被关闭，张雷代表萧县双福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与萧县张庄寨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约定张庄寨镇政府补偿给张雷的金额不少于320万元。双方协议第三条第八项约定，在协议执行期间，如遇政府拆迁等不可抗拒所产生的补偿费用归孙林俊所有。案涉协议签订后，孙林俊获得了案涉窑厂的经营权，因此对窑厂进行投资，现窑厂因政府拆迁导致损失巨大，对于孙林俊的损失张雷应当赔偿。故对张雷称不应当赔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张雷又称一审计算数额不当，审理认为，政府拆除时为确定补偿范围对窑厂构筑物、窑体、机器设备进行专业评估，因该估价报告对于资产添置时间及价值已做认定，一审根据上述评估报告，结合张雷出具的部分收据等认定孙林俊投资财产的价值并不明显不当。孙林俊上诉称其他投入，主要是其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必要开支，不应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孙林俊上诉称54万元奖励金应当归其所有，审理认为，上述奖励金应是为窑厂土地面积的补偿，应当是对窑厂多年经营的一种弥补性补偿，孙林俊接手经营窑厂经营时间较短，依据民事活动公平合理的原则，上述补偿金不应给付孙林俊。 张雷称一审多次开庭，调取证据程序违法，审理认为，法院为查明事实可以依职权调取证据，也可以多次开庭，上述程序并未违法。 综上，两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3元，由孙林俊负担16251.5元，张雷负担162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素青 书记员李秋琳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