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6民申1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水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丰溪街道塘墀社区金五路50号。 法定代表人：诸三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火，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斌，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汪思光，男，生于1987年8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吴奇囿，男，生于1989年10月22日，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再审申请人江西省水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水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汪思光、吴奇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的（2019）川1602民初5094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江西水建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吴奇囿与江西水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是江西水建公司的员工，江西水建公司也未授权吴奇囿为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中，汪思光提交的借条，吴奇囿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居民身份证、江西水建公司《营业执照》以及《调解笔录》、《送达地址确认书》、《送达回证》上加盖的江西水建公司编号尾为8796的印章，是吴奇囿私刻的印章。事实上，吴奇囿仅是借用江西水建公司的名义、资质去承建贵州百里杜鹃管理区“组组通”农村公路建设工程，江西水建公司不可能将自己的印章交由吴奇囿保管，吴奇囿也向江西水建公司承诺其承建工程包括借款在内的一切经济纠纷与江西水建公司无关。2018年1月18日江西水建公司已启用编号尾为3877的印章，编号尾8796的印章已销毁；同时江西水建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进行了增资于2019年2月2日进行了变更登记。吴奇囿持有的江西水建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为增资变更前的，持有的编号尾8769印章是私刻的，而原审法院未作审查，未依法要求吴奇囿提交与江西水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材料，就认定吴奇囿是江西水建公司员工和本案江西水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而江西水建公司全然不知，剥夺江西水建公司的辩论权，江西水建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未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在收到原审法院执行通知书后，江西水建公司才知道本案。2.原审调解协议内容违法。汪思光提交证据反映，2017年9月2日吴奇囿借汪思光本金是51万元，月利率3%，截止2019年7月11日，汪思光起诉本案，利息应为33万元。汪思光在原审调解中陈述吴奇囿已付10万。而调解协议确认截止2019年7月11日本金74万元，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先利后本的规定，超过了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事实上，2017年9月4日，吴奇囿汇入江西水建公司的56万元是吴奇囿支付挂靠项目的保证金，中标后发包方退还至江西水建公司帐上在2017年10月26日就已返还给了吴奇囿。吴奇囿挂靠江西水建公司，江西水建公司不可能为吴奇囿的借款作出保证担保。原审调解书第三条约定每月1万元利息，存在利滚利，明显违法。同时，原、被告住所地均不在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存在程序违法。江西水建公司认为，原审调解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和第二百零一条规定情形，请求再审本案，驳回汪思光对江西水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认为，吴奇囿涉嫌伪造印章和吴奇囿、汪思光涉嫌虚假诉讼的犯罪，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汪思光提出意见称，他原本并不认识吴奇囿，他在贵阳承包建设工程，租赁的办公地点在吴奇囿办公地点楼下，双方逐步认识成为朋友。吴奇囿在贵阳对外的身份名义是江西水建公司贵阳办事处的负责人。2017年9月，吴奇囿对他讲，江西水建公司办事处准备投标贵州百里杜鹃管理区“组组通”农村公路建设工程缺资金，向他借56万元，他当时就提出需要江西水建公司担保，吴奇囿对他讲他是江西水建公司贵阳办事处负责人，不存在问题，所以他才同意的借款。2017年9月4日，他转给吴奇囿是56万元，后来吴奇囿还了他5万元，只借了51万元，所以借条上写的本金是51万元，并约定发生争议由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管辖。针对江西水建公司本案申请再审，他于2020年5月21日通过电话再次对吴奇囿进行了核实，吴奇囿称他与江西水建公司有合同，案涉8796的印章是江西水建公司给他的，不是他私刻的，他的钱和借的钱都用在工程上了。而江西水建公司却扣留工程款400万元，所以没有钱还款。汪思光认为，不论吴奇囿与江西水建公司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吴奇囿持有江西水建公司的印章是否为吴奇囿私刻或江西水建公司交予吴奇囿，他作为借款合同的出借人难以知晓，法律也没有要求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需了解借款人背后的一切情况，而吴奇囿在贵阳是以江西水建公司办事处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经济活动的。他与吴奇囿的借款合同以及与江西水建公司的保证合同，他是善意的合同相对人。他借给吴奇囿的51万元，也是用于江西水建公司在贵阳相关工程投标的保证金，合同本约定借期一个月，在逾期长达近二年时间里既不付息，更不还本，严重违约损害汪思光的合法权益。迫于无奈他才起的诉，诉讼中吴奇囿同样以江西水建公司贵阳办事处负责人身份对保证合同部分应诉。而江西水建公司现申请再审毫无根据说汪思光虚假诉讼，实在有违民法和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吴奇囿与江西水建公司的内部民事关系及矛盾，他不知晓，也不能对抗他的诉讼主张。同时，原约定管辖是因他经常居住地在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原审调解书第三条并不是什么利滚利而是违约金条款。原审中，他陈述已收吴奇囿10万元是陈述错误，如果吴奇囿拿出支付凭证可执行结算扣减。请求驳回江西水建公司的再审申请。 吴奇囿未提出意见。 本院审查中，江西水建公司提交2019年2月2日江西水建公司变更登记后的《营业执照》和上饶市广丰区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出具的《公章备案表》，拟证明编号尾8769印章为江西水建公司原用印章，在2018年1月18日启用编号尾3877的新印章后销毁，吴奇囿在原审持有印章为吴奇囿私刻虚假印章。汪思光质证意见，无法确认真实性。汪思光提交如下证据：1.吴奇囿出具借条时的手机照片；2.2020年5月21日与吴奇囿的通话录音；3.江西水建公司投标、中标贵州百里杜鹃管理区“组组通”农村公路建设工程的部分资料。拟证明江西水建公司相关工程吴奇囿是代表江西水建公司参予的，吴奇囿陈述其持有印章不是其私刻，是江西水建公司交与他的。江西水建公司质证意见，对汪思光1号证据真实性无异，反证是吴奇囿个人借款行为，江西水建公司未担保；2号证据真实性无异，但关联性有异，吴奇囿陈述不真实，江西水建公司没有交印章给吴奇囿，江西水建公司没有扣吴奇囿工程款400万元，是吴奇囿欠江西水建公司有关人员的借款；3号证据不能证明吴奇囿是江西水建公司员工，吴奇囿是借用江西水建公司名义、资质承包相关工程，所以出现江西水建公司名义。 本院审查查明，原审调解书2019年7月11日作出，同日送达双方当事人。江西水建公司于2020年4月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申请再审，应当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江西水建公司本案申请再审，已过了法定申请再审期限，依法应予径行驳回，但鉴于江西水建公司否认原审中吴奇囿提交的江西水建公司的诉讼委托授权，本院确认未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本案进行审判监督程序审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的规定，当事人对生效调解书申请再审，应提交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证据。反映在本案争议事实上，就是吴奇囿持有的江西水建公司编号尾8769印章是江西水建公司主张为吴奇囿私刻或是吴奇囿陈述是江西水建公司交由其使用，从而判断案涉保证合同效力和原审吴奇囿代理江西水建公司诉讼行为效力。江西水建公司一方面主张吴奇囿持有印章为吴奇囿私刻，一方面又陈述吴奇囿与江西水建公司就相关建设工程存在借用名义、资质的挂靠关系。对此，吴奇囿与江西水建公司是存在内部职工承包关系，还是非内部职工的挂靠关系，对吴奇囿持有、使用印章及范围是怎样约定，是直接允许，还是授权许可，还是吴奇囿无因私刻，江西水建公司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江西水建公司现提交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规定的认证方法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规定的证明标准，江西水建公司关于编号尾8769印章系吴奇囿私刻的主张本院无法确认。江西水建公司现主张仅是从时间结点上推论吴奇囿持有印章为私刻，也未按公安部《印章治安管理办法》的规定提交启用新印章和销毁原印章相关证据。如果在启用新印章和销毁原印章事实存在的情况下，而同时吴奇囿与江西水建公司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情况下，对吴奇囿持有、使用江西水建公司印章是怎样变更和限制的，江西水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至此，在现有证据下，本院判断原审不论案涉保证合同或诉讼中出现江西水建公司的印章为真。在此事实下，原审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四项“诉讼代理人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提交授权委托书外，还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向人民法院提交相关材料：……（四）当事人的工作人员应当提交身份证件和与当事人有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证明材料；”规定审查吴奇囿与江西水建公司的身份关系，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对吴奇囿诉讼代理行为的判断。原审调解不存在违反自愿原则的情形。 关于原审调解书第一条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的问题。汪思光在原审中陈述已收吴奇囿10万元，应是汪思光诉讼中自认事实，现本案再审审查中，汪思光作出相反陈述，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原自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审为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吴奇囿对前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计入后期本金予以了确认。在双方均存在自认事实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年利率24%至36%之间利率计算出利息为自然之债，当事人自愿已给付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法律予以保护。本案中，查原审《调解笔录》，汪思光提出本金51万元，月利率3分，截止2019年7月11日利息33万元，扣除已付10万元，本金及前息入本共计74万元。即作出了已收10万为约定月利率3分与法定月利率2分之差的意思表示，吴奇囿予以同意。至此，原审调解书第一条内容不存在违法的问题。原审调解书第三条是违约金条款内容，并不是借款合同标的本金与利息的内容，而第一条并不存在违约金性质的逾期付款利息的内容，不存在利滚利事实。该违约金条款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至此，原审调解协议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从江西水建公司与吴奇囿的陈述看，双方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本案江西水建公司承担是保证责任，若承担了保证责任，亦可依法向吴奇囿追偿。 关于江西水建公司提及原审地域管辖的问题。在不能确认吴奇囿持有、使用江西水建公司印章为假的事实下，吴奇囿的诉讼委托行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和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该问题不涉及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不是审判监督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江西水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西省水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王诗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