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忠清，男，196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军，广东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彰科，湖南邓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汝城县土桥镇小坑村山坑村民小组（原汝城县永丰乡山坑村山坑村民小组）。 负责人：孙新古，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俭华，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专权，男，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上诉人曹忠清因与被上诉人汝城县土桥镇小坑村山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山坑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6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忠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山坑组赔偿曹忠清楠竹损失29,860元；由山坑组负担全部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曹忠清与山坑组之间的纠纷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将本案定性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与事实不符。2.一审未审查山坑组于1985年1月2日将“庙背垅”山场竹山分配给曹忠清的事实。一审时曹忠清提供的1985年1月2日的《山坑小组林业生产责任制长期不变的讨论方案》，与山坑组提供的《山坑村山坑小组1985年元月份关于划分各类山场到户的有关决议摘抄》一致，证明了1985年1月2日山坑组将涉案竹山分配给曹忠清耕管的事实。一审以山坑组的《林权证》包含曹忠清家庭承包经营的“庙背垅”山场，否定曹忠清对涉案竹山的生产经营权和楠竹的所有权，明显不当，国家林业局颁发给山坑组的《林权证》不能抹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家庭承包的事实。3.山坑组于2009年10月5日和2018年2月24日形成的会议决议，不符合“三分之二以上户代表参加”的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以村民事后认可或投标入股推定决议合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5.山坑组的组长孙新古自家的楠竹山自行经营，没有收归集体，一审判决造成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极大的不公平。 山坑组辩称，1.曹忠清未提供涉案竹山的《林权证》或承包合同，曹忠清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根据查明事实，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正确。2.一审并未否认山坑组1985年划分楠竹山、杉山等为责任山的事实，但是2009年10月5日山坑组决议将划分给各农户的责任山（包括楠竹山）全部收回集体，此后曹忠清未对楠竹山进行管理，未与山坑组签订山林承包合同，也未申请领取《林权证》。山坑组将责任山收归集体后，于2018年2月24日作出《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在落实和履行该决议时，包括曹忠清在内的19户村民参与了楠竹山的更新改造承包经营。3.一审撤诉的曹东生、曹细林等人以及孙新古在1985年划分的责任山也在被砍伐的楠竹山范围内，曹忠清的陈述不属实。4.目前农村劳动力大多外出打工、经商，参会者都声称其代表不能到会的儿子、兄弟参会，到会人员实际代表了大多数农户的意见。曹忠清出席了2009年10月5日的会议，而且其本人参与了楠竹山的更新改造承包经营，并投入3000元股金，分得阶段性分红款1000元。曹忠清以其行为认可了山坑组作出的两份决议。曹忠清以参会人数不足三分之二的农户，认为以上两个会议决议无效，不符合农村的客观实际，如按照该种逻辑，曹忠清一审提交的1985年的会议记录也是无效的。5.曹忠清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如支持曹忠清的诉讼请求，对于本组其他村民也不公平。综上，一审案由定性准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曹忠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山坑组于2018年2月24日所做的决议，判决山坑组赔偿曹忠清楠竹损失29,860元；2.由山坑组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忠清系山坑组村民，其父曹桥保在世时为户主，1981年9月19日，曹桥保家庭分得该组尧家埂山场自留山叁亩（东坻曹细林自留山、南坻田面小横路自留土、西坻尧家屋背子埂直上、北坻本队仔杉山尧家屋背埂，林权所有证：汝林证字0031号）。1985年元月份，山坑组将集体所有山林按竹山（一类、二类）、杉山、青山（包括茶仔树、杂木等）分类，按户分配给村民管理经营，曹桥保家庭分得该组庙背垅一类竹山及其他山场的杉山和青山（均未颁发林权证，未签订山林经营承包合同）。1989年4月21日，经汝城县政府批准，成立永山林场，山坑组及周边村组以集体名义投山入股，与永山林场联营经营，木材采伐后按比例分成（之后，山坑组按在册人口平均分配分成款）。2009年10月5日，山坑组召集部分户代表召开会议，除原投入永山林场的山场及自留山外，将原划分的没有造林的荒山、柴山、茶子山、楠竹山收回集体。2010年10月12日，国家林业局给山坑组颁发了431002077667号和43100207766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庙背垅山场包含在该林权证所登记范围内。2013年11月份，山坑组部分村民数次召开会议要求对集体的山林重新分配，均未实施。2018年2月24日，山坑组召集部分户代表召开会议，决定对本组楠竹山以投标参股的形式进行更新改造，形成《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一、对本组所属山场内的楠竹采取投标方式（注：投标者仅限于本组成员，外地人不得投标参股），价高者为承包者。二、承包者需在2018年3月16日之前交清全部标金，逾期未付清标金，小组重新收回集体，押金不予退回。三、承包者承包期限为叁年，即从2018年2月28日至2021年2月27日止。承包者在承包期内有权对山场内的楠竹进行一次性处理，承包期内所有人员不得在每年立春季节后进山挖春笋出售及加工。四、承包者因楠竹出山开路，所需占用或毁坏本组农户林木和农作物，参照当时时价进行合理补偿，农户不得阻碍和刁难。五、承包者在处理楠竹过程中，需留足楠竹山场内的竹种，其标准为每亩约伍拾株以上。六、承包期内，如承包者能争取国家楠竹低改及其它项目，其项目款均由承包者所有。七、以上决议，均由本组到场农户确认生效。”曹忠清未参会，本次承包由孙新古以38,000元中标。形成决议后，2018年3月14日，包括曹忠清在内的19户自愿入股（三分之二以上户主均参股），曹忠清为户主投入股金3000元。2018年9月至11月份，孙新古在庙背垅山场砍伐楠竹59.72吨，2019年2月份曹忠清分红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是否侵害了曹忠清的权益。曹忠清诉称：2018年2月24日，山坑组形成《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擅自将曹忠清自留山（即庙背垅山场）上的楠竹砍伐59.72吨销售，侵害了其权益，要求撤销该决议。关于林权制度的历史，自留地、自留山制度是20世纪六十年代在党政合一的时代背景下，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十次会议通过并发布的相当于法规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人民公社社员可以经营以下的家庭副业生产：（一）耕种由集体分配的自留地。自留地一般占生产队耕地面积的百分之五至七，归社员家庭使用，长期不变。在有柴山和荒坡的地方，还可以根据群众需要和原习惯，分配给社员适当数量的自留山，由社员经营。自留山划定以后，也长期不变。……”从中可知，依当时的法规自留地、自留山一经划定长期不变，到目前为止，国家还没有取消自留地和自留山，在现行宪法、土地管理法、物权法等法律中，仍然保留了自留地、自留山的规定，所以以前分配到户的自留地、自留山使用权依法仍受国家法律保护。八十年代，为了扭转当时林业方面砍多种少的状况，明确责、权、利，中共中央、国务院在1981年3月8日发布《关于保护森林发展林业若干问题的决定》，制定稳定山权林权、划定自留山、确定林业生产责任制的林业发展方针。21世纪初，为解决林业生产中产权不明晰、经营主体不落实、经营机制不灵活、利益分配不合理等问题，2008年6月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实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把集体林地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落实到农户，确立农民的经营主体地位，将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制度从耕地拓展到林地，促进农民就业增收。从20世纪八十年代“林业三定”后，除保留自留山外，农民经营林地均实行责任承包制。本案中，曹忠清家庭分得本组尧家埂山场自留山叁亩（1981年9月19日颁发林权所有证：汝林证字0031号），划定尧家埂山场自留山的范围四至：东坻曹细林自留山、南坻田面小横路自留土、西坻尧家屋背子埂直上、北坻本队仔杉山尧家屋背埂，案涉的庙背垅并非曹忠清家庭划分的自留山。自1985年元月份至2008年6月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后，曹忠清家庭对案涉的庙背垅竹山未与山坑组签订承包合同，亦未办理林权证。2010年10月12日，国家林业局给山坑组颁发了431002077667号和43100207766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涉案庙背垅山场包含在该林权证所登记范围内，林木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均为山坑组，曹忠清诉称涉案庙背垅山场楠竹系其所有，未提供林权证、林权登记簿或承包经营权证等相应证据佐证。曹忠清系山坑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享受村民同等待遇，《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准许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投标参股，曹忠清虽未参会，但决议内容并未剥夺曹忠清及其家庭成员投标参股的权利。2018年3月14日，曹忠清以户主名义自愿投入股金3000元，视为曹忠清对决议内容进行了追认，2019年曹忠清家庭享受竹山分红1000元，曹忠清及家庭成员平等享有决议所确定的权益。《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三分之二以上户代表认可，并自愿投标参股，决议制定程序及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曹忠清自2018年3月14日追认决议，至2020年1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决议，已超过一年的期限，撤销权消灭。综上所述，曹忠清以山坑组形成的《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擅自将曹忠清自留山（即庙背垅山场）上的楠竹砍伐59.72吨销售，侵害了曹忠清的权益，其要求撤销该决议，并要求山坑组赔偿楠竹损失29,86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六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忠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元，减半收取273元，由原告曹忠清承担。” 本院二审中，曹忠清提交了一份证据：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同类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山坑组申请的证人何道阳证实2009年10月5日以及2018年2月24日形成的会议决议均是少部分村民实施的，山坑组负责人自认在2018年时山坑村有40多户农户，召开会议时只有12户农户参加。山坑组质证认为，证人何道阳陈述竹山至今仍是集体所有，不是个人所有，何道阳的证词与曹忠清代理人表达的不一致，应以书面庭审笔录为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证人何道阳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山坑组负责人孙新古陈述2020年山坑组有40多户，而不是2018年山坑组有40多户，因此曹忠清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是否准确；二、曹忠清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当以取得财产权为前提。财产权是指权利人对自己的合法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本案中，涉案竹山的所有权属于山坑组，曹忠清亦未提供其承包涉案竹山的承包合同，不能证明曹忠清对涉案竹山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因此曹忠清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主张权利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山坑组在处理集体经济组织财产的过程中，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产生的纠纷，一审认定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林地所有权区别于林木所有权，我国林地所有权实行社会主义公有制，林地所有权归属国家或集体所有，而林木作为林地的附着物，林木的所有权可以是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农户在自留地、自留山种植的林木属于农户个人所有。涉案竹山不在曹忠清家自留山的范围内，曹忠清亦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竹山享有承包经营权，或其受集体委托对涉案竹山的楠竹进行了经营管理，因此曹忠清既不享有涉案竹山的所有权，亦不享有涉案竹山楠竹的所有权，曹忠清提出山坑组侵害其财产权利，并要求山坑组赔偿楠竹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曹忠清系山坑组的成员，《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准许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投标参股，曹忠清虽未参会，但2018年3月14日，曹忠清以户主名义自愿投入股金3000元，视为曹忠清对决议内容进行了追认，2019年曹忠清家庭享受竹山分红1000元，曹忠清及家庭成员平等享有决议所确定的权益，《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并未侵害曹忠清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享有的权益。撤销权属于形成权，适用除斥期间的相关规定，而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除斥期间自相应的实体权利形成之日起计算，且不因任何事由中止、中断或者延长，权利人在除斥期间内不行使相应的民事权利，除斥期间届满即导致该民事权利消灭。2018年2月24日山坑组形成《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自2018年2月24日起曹忠清取得对该决议的撤销权，至曹忠清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关于曹忠清提出的遗漏诉讼当事人的问题，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件当事人应当是认为自身权益受到侵害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孙新古作为《山坑组关于楠竹山处理的决议》所确定的涉案竹山的承包人不是本案必须的共同诉讼当事人，至于孙新古与山坑组之间的承包关系属于另外一种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曹忠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元，由上诉人曹忠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陈    峰 审 判 员 李    气    春 审 判 员 孟    晋    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肖    露    华 书 记 员 梁艺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