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郁新梅，女，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生，新疆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杨虎明，男，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峰，新疆四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裴吉平，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库车县丰源棉花有限责任公司、新疆佳农棉花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住新疆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库车县丰源棉花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库车县。 法定代表人：裴吉平，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新疆佳农棉花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裴吉平，公司总经理。 三位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志江，新疆玖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郁新梅因与被上诉人杨虎明、原审被告裴吉平、库车县丰源棉花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新疆佳农棉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农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郁新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生，杨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峰，裴吉平、丰源公司、佳农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志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郁新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解除对郁新梅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河北路支行账号为×××的账户的冻结；2.由杨虎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郁新梅已经举证证明涉案账户内财产系个人财产，来源于郁新梅与裴吉平当时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裴吉平的财产。2.一审执行中冻结账户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对郁新梅名下账户内的资金冻结时，并未通知郁新梅，更未让郁新梅书面确认该账户内资金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裴吉平自始至终承认该款项是郁新梅合法所得。现一审判决该执行冻结行为合法，并判令准许执行郁新梅名下银行账户的资金余额，于法无据。 杨虎明辩称，郁新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郁新梅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庭给郁新梅举证期限提供相应的证据，但郁新梅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形式上也不符合证据要求。一审法院依法冻结相应的财产，没有郁新梅主张的执行程序违法的问题，请驳回郁新梅的上诉请求。 裴吉平述称，对于郁新梅的资金往来和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均予以认可。 丰源公司、佳农公司述称，对郁新梅的上诉请求和事实及理由认可。 杨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准许执行郁新梅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的账号为×××中的余额，并由郁新梅、裴吉平、丰源公司、佳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虎明诉裴吉平、丰源公司及佳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作出(2012)乌中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裴吉平、丰源公司及佳农公司未能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杨虎明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2年3月27日立案执行，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2）乌中执字第1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杨虎明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新01执恢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恢复该执行案件执行，并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新01执恢3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据此裁定拟冻结案外人郁新梅在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账号为×××的账户内存款13,000,000元。截至2019年3月21日一审法院冻结的上述账户内存款余额为1,280,705.01元。后郁新梅于2019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其在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账号为×××的账户余额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新01执异135执行裁定书，裁定：一、中止对案外人郁新梅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行号为×××的账户余额的执行；二、解除对案外人郁新梅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账号为×××的账户的冻结。杨虎明不服该裁定，遂诉至法院。另查明，裴吉平于2019年3月22日向郁新梅在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账号为×××转账18,810,000元之后，郁新梅陆续从其账户向案外人裴吉琳、**、邱南晖等人转账合计17,5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围绕杨虎明的诉讼请求及郁新梅、裴吉平、丰源公司及佳农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针对本案诉争的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账号为×××账户内存款，郁新梅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民事执行的权益的争议焦点问题，认定意见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诉讼中，杨虎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郁新梅名下借记卡历史明细单，证实裴吉平于2019年3月22日向郁新梅银行账户中转账18,810,000元的事实成立。郁新梅、裴吉平诉讼中也均认可该转账事实的存在。基于该事实成立，杨虎明主张一审法院已冻结郁新梅×××账户中的1,280,705.01元系裴吉平的资金是有事实根据的。郁新梅抗辩称，其与裴吉平因存在合法债权债务关系，法院冻结其账户内的1,280,705.01元资金应属于其个人应得的款项，基于上述法律规定郁新梅应对其辩称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庭审中，郁新梅主张法院冻结其×××账户内的1,280,705.01元系裴吉平向其归还的款项及欠付的工资，并向一审法庭提交的《关于裴吉平欠郁新梅款项明细说明》，该说明中载明郁新梅垫付机票等费用为86,460元,裴吉平借款819,174元，佳农公司欠付郁新梅工资451,500元。虽然该说明中有裴吉平签署的“情况属实，我已确认”的内容，但郁新梅对机票、住宿费及伙食费的支出并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所记载的费用是否实际发生并无相应证据支持，所列的支付费用是否系裴吉平指派郁新梅垫付的事实无法证实。《关于裴吉平欠郁新梅款项明细说明》中记载的819,174元借款内容，郁新梅既未提交借款凭据也未提交借款的支付凭证，更未提交其出借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据，不能证实819,174元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一审庭审中郁新梅向法庭提交《新疆佳农欠付工资明细》，该明细虽然有裴吉平签字确认，但在一审庭审中郁新梅及裴吉平均自认佳农公司于2011年停止营业，郁新梅自2011年之后再未与佳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说明郁新梅与佳农公司之间的劳资关系已无存在的基础，本案裴吉平、佳农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郁新梅离开佳农公司后一直在为佳农公司提供劳务，郁新梅称佳农公司欠付其工资451,5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综上，郁新梅未能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对法院冻结的账户×××中余额1,280,705.01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杨虎明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判决：准许执行郁新梅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市河北东路支行的账户×××中余额1,280,705.01元。 本院二审期间，郁新梅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三份证据。1.机票42张，购票后打印的行程单。拟证明：郁新梅给裴吉平及其指定的人垫付机票款，裴吉平没有给郁新梅返还或报销。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裴吉平向郁新梅的借款共计819,174元，其中现金部分170,000元，其他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或者微信转款。3.裴吉平欠郁新梅对账确认单和佳农公司、沙雅佳农棉花有限责任公司、丰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微信转款截图。拟证明郁新梅在裴吉平公司工作期间未付的劳务费，微信截图显示的是郁新梅丈夫**转款情况，以上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冻结的资金是郁新梅的个人财产。 经质证，杨虎明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对证据1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案外人姓名记载的机票与本案无关，对记载为裴吉平的机票由于无法证明资金来源，因此郁新梅要证明的事实不能成立。对证据2银行交易明细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实清单上记载的款项为借贷。对证据3郁新梅丈夫**的转款，不能证实**与裴吉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且在一审查明事实中，郁新梅给**转款2,700,000元，即便是有借贷关系，也已清偿完毕。对于三家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基本要件，需要有具体经办人的签字，且记载的内容与裴吉平有关，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保证其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对账确认单为单方制作，不予认可。 裴吉平、丰源公司、佳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证明问题也认可。 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机票的电子行程单仅能证明存在乘机的事实，无法证明该机票是通过郁新梅个人支付购买，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仅反映了郁新梅尾号为9016的银行卡的交易明细，但并未显示对方账号的户名，无法反映给裴吉平借款的事实，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3中裴吉平欠郁新梅对账确认单与证据1、2的垫付机票、借款无法对应，对账确认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情况说明结合案件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微信转款截图由于不能提供与之相同的原始载体，对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裴吉平向郁新梅在中国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转账18,810,000元的日期为2019年2月22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郁新梅就涉案被冻结存款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郁新梅对于一审法院冻结的18,810,000元为裴吉平转入其银行账户不持异议。18,810,000元转入后至一审法院冻结前，该账户除收入利息之外再无转入的资金，并且冻结的金额与郁新梅自有的账户余额能够区分，故裴吉平转入郁新梅账户内的18,810,000元能被特定化。对于从账户转出的17,530,000元郁新梅陈述是受裴吉平的口头指令，由此可见，裴吉平对于郁新梅案涉账户内的18,810,000元拥有控制权，应属郁新梅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因此，虽然案涉账户登记的账户名称为郁新梅，但仍应对账户内的银行存款是否享有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郁新梅对一审法院冻结的1,280,705.01元提出是裴吉平向其清偿借款和垫付款以及支付拖欠的工资，应归其所有的抗辩。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对于郁新梅垫付裴吉平等人机票、住宿、伙食费等费用的问题，郁新梅虽然提交了机票，但并未提供支付机票款项的证据，而住宿和伙食费并无相应证据，不足以证明郁新梅存在垫付款项的事实。第二，对于裴吉平向郁新梅借款的问题，郁新梅提供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交易日期发生在2011年和2012年，虽有部分“附言”记载有“借款”，但并无对方账号和户名，亦无借款合同或借据与之印证，不足以证实借款人为裴吉平；对于微信转账的记录，由于郁新梅当庭不能提供与微信截屏打印件相同的原始载体记录，真实性本院不能确认；对于郁新梅提出的裴吉平其他借款，并未提供借款凭证，故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对此郁新梅仅提供了裴吉平签字的欠付工资明细表，而该表上记载的郁新梅的月工资标准为每月4000元，郁新梅主张裴吉平共欠其从2011年至2019年长达八年的工资和社保补贴，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裴吉平与涉案冻结的款项存在利害关系，其对欠付工资明细表认可的表示，在无其他证据能与之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欠付郁新梅工资的事实。第四，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案涉账户在转出的17,530,000元款项当中包括郁新梅向自己的转款1,762,755元，即便郁新梅所主张的裴吉平欠付款项真实存在，在郁新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转款与主张的借款、垫付款和支付拖欠的工资无关的情况下，该1,762,755元转款也足以清偿其主张的债权。综上，郁新梅提供的证据尚不能支持其抗辩成立，郁新梅对案涉冻结款项并不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郁新梅提出的一审法院执行中冻结账户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冻结案涉资金时是否通知郁新梅，以及是否让郁新梅确认冻结资金属于裴吉平属于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的具体执行行为，并不影响本案对于郁新梅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审查，故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郁新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6.35元（郁新梅已预交），由郁新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亚卉 审 判 员 崔 瑜 审 判 员 陆建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继芬 书 记 员 张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