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1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谢中光，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男，198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宋伟，男，1992年9月5日出生，汉族，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新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代表人：钱秀霞，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绿原，河南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静林，河南靖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爱心大药房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新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新华联社”）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豫0402民初4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心大药房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被上诉人新华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绿原、安静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心大药房管理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豫0402民初40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爱心大药房管理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华联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新华联社有权直接宣布全部借款到期，同时在无须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划收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在新华联社账户上的资金……新华联社在划收资金时已经因为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提前到期”。一审法院的认定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关于贷款期限问题。根据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的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期限为34个月，自2017年5月25日起至2020年3月25日，实际借款起始日期以贷款实际发放日为准；还本计划为（1）2017年9月30日，金额10万元；（2）2018年3月31日，金额10万元；（3）2018年9月30日，金额10万元；（4）2019年3月31日，金额10万元；（5）2019年9月30日，金额10万元；（6）2020年3月25日，金额1250万元。新华联社于2017年11月9日划收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800万元款项。从该划收时间点看，划收时仅有一笔10万元的本金归还到期，其余款项的归还期限尚未到达。其次，关于贷款提前到期问题。借款合同第十条第四项贷款人救济措施第三项约定“（三）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根据该条约定，贷款人即新华联社欲使涉案贷款提前到期，必须要有“宣布”这一行为，即需要行使“宣布”的权利，才可以达到贷款提前到期的结果。否则，即使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在新华联社没有“宣布”的情况下，也不能当然地认为贷款提前到期。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的新华联社深知是否“宣布”的法律后果，一审中，新华联社根本就没有提及贷款提前到期的问题，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案涉贷款提前到期，故本案不存在案涉贷款提前到期。再次，关于无须通知情况下的直接划收问题。借款合同第十条第四款贷款人救济措施第五项约定“（五）其他救济措施，包括但不限于：1.从借款人在贷款人系统开立的账户上划收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该条款的第三、五项属于并列关系，在借款人违反相关约定的情况下，贷款人可以任选其一或者共同选择进行救济。从该条款内容上看，借款人违反相关约定的情况下，贷款人的其他救济措施也只能是“划收相应款项”，具体到本案，在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仅逾期归还第一笔10万元本金的情况下，新华联社也只能是就该10万元进行划收，而不能超出10万元进行划收，否则，新华联社的划收就超出了“相应款项”的范围，划收就没有依据，就违反了借款合同的约定。本案在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仅逾期归还第一笔10万元本金的情况下，新华联社就直接划收800万元并将其中的790万元用于归还其他未到期的本金是明显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仅以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就直接认定贷款提前到期，并可以直接划收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在新华联社账户上的资金，证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据以上分析，新华联社于2017年11月9日将划收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800万元款项中的790万元款项用于偿还未到期贷款本金的行为属于“提前清偿的行为”。该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前一年内。同时考虑到第二笔10万元本金的归还期限为2018年3月31日，即在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受理前已经到期，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规定，新华联社于2017年11月9日将划收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800万元款项中的780万元款项，用于偿还未到期贷款本金的行为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新华联社于2017年11月9日将划收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800万元款项中的780万元款项，用于偿还未到期贷款本金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行为，爱心大药房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爱心大药房管理人的上诉请求。新华联社辩称，新华联社直接划收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800万元用于清偿贷款本金的行为符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爱心大药房管理人请求撤销该行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7年5月25日，新华联社与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新华联社向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发放贷款1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5月25日至2020年3月25日，其中第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借款人承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提款并足额清偿借款本息，承担本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第十条第四款约定：出现本条第二款或第三款约定的任一情形，贷款人有权行使下述一项或几项权利：（三）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五）其他救济措施，包括但不限于：1.从借款人在贷款人系统开立的账户上划收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2017年11月9日新华联社从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的账户划收800万元时，贷款虽尚未到期，但根据新华联社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显示，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自贷款发放之日，未向新华联社支付过一期利息。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因未按约定向新华联社支付利息，已严重违约，且在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违约后，新华联社已多次通知其及时支付利息，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并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上述约定，新华联社有权从账户上划收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而新华联社行使上述合同约定的权利并不以宣布贷款到期为前提，故新华联社从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的账户划收800万元符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系债务人自行清偿的行为，该项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的偏颇性清偿行为损害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但本案的款项划收不属债务人自行清偿行为，而是新华联社按照贷款协议约定进行的主动划收，不属于上述规定规范的范围。新华联社提前收贷行为具有债权人主动救济的性质，并非是债务人偏颇性清偿范畴，故不应属可撤销之列。管理人不能以保护普通债权人平等受偿之名限制银行合同权利的依法行使，否则会陷入权利保护失衡的境地，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宗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爱心大药房管理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爱心大药房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新华联社将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780万元用于清偿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向新华联社借款的清偿行为；2.判令新华联社立即返还爱心大药房管理人78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华联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5日，新华联社与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3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第二项还本计划约定：（1）2017年9月30日金额10万元；（2）2018年3月31日金额10万元；（3）2018年9月30日金额10万元；（4）2019年3月31日金额10万元；（5）2019年9月30日金额10万元；（6）2020年3月25日金额1250万元。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借款人违约情形包括，借款人违反本合同任意约定或违反任何法定义务、借款人明确表示或以其行为表明将不遵守本合同项下的任一承诺；第十条第四款贷款人救济措施第三项约定：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费用；第五项其他救济措施第一条约定：从借款人在贷款人系统开立的账户上划收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2017年11月9日，新华联社将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的800万元款项用于清偿上述借款本金。2018年6月28日，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4破申15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受理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重整一案，并于同日作出（2018）豫04破8-1号决定书，指定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清算组担任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对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双方在签订合同后，约定了具体的还款计划：“2017年9月30日，金额10万元，2018年3月31日，金额10万元……。”新华联社于2017年11月9日从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在新华联社设立的账户划收800万元用于清偿债务的行为，虽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但实际上在本次划收前，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存在两笔未及时偿还款项，根据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新华联社有权直接宣布全部借款到期，同时在无须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划收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在新华联社账户上的资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在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未到期的债务不能提前清偿，但本案新华联社在划收资金时该笔债务已经因为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提前到期，故对爱心大药房管理人要求撤销划收行为并返还资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万元，由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管理人承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对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双方在签订合同中，约定了具体的还款计划：“2017年9月30日，金额10万元，2018年3月31日，金额10万元……。”新华联社于2017年11月9日从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在新华联社设立的账户划收800万元用于清偿债务的行为，虽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但实际上在本次划收前，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存在一笔未及时偿还款项，根据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新华联社有权直接宣布全部借款到期，同时在无须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划收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在新华联社账户上的资金。因此，新华联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从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在新华联社设立的账户划收800万元用于清偿债务的行为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对爱心大药房管理人要求撤销划收行为并返还资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适当。综上所述，爱心大药房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万元，由河南爱心大药房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亚超审判员  张新兰审判员  李华亮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窦亚芳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