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大学园路10号。法定代表人：江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峻峰，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明，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力，男，汉族，1994年4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银龙通达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藏龙岛科技园杨桥湖大道13号7栋101。法定代表人：伍广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耕田，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三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力及原审第三人武汉银龙通达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银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武汉三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李小力之间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实际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武汉银龙公司与李小力，上诉人与武汉银龙公司之间成立以物抵债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行为不构成欺诈，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武汉银龙公司之间成立以物抵债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在该法律关系中仅是债务人以案涉车辆作为替代物履行清偿义务，即使在交付车辆时未告知武汉银龙公司该车曾修理过的事实也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诉人交付车辆时，已经口头明确告知武汉银龙公司该车曾进行过修理，故额外赠送8000元保养券，在8000元限额内可免费到店进行车辆保养。李小力从武汉银龙公司受让车辆时也一并受让了该保养券，在使用车辆过程中也多次到店保养，且车辆维修记录在任何一家4S店随时可查，不存在任何障碍。通过以上分析足以推定武汉银龙公司及李小力对此明知。李小力辩称，一、李小力与武汉三环公司间系买卖关系，武汉三环公司并非以物抵债，而是以销售物的款项抵债。1、武汉三环公司向李小力交付车辆，并获得销售车辆对价。2、武汉三环公司与武汉银龙公司签订的协议对李小力不产生效力。3、武汉三环公司就交付保养劵的陈述前后矛盾，试图掩盖买卖关系的事实。二、武汉三环公司构成欺诈。1、武汉三环公司未告知车辆为事故车。2、武汉三环公司的欺诈行为，造成李小力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汉银龙公司述称，李小力当时是我公司员工,他想买车,但是钱不够。公司当时就说钱可以从工资里扣，就把李小力带去了。具体的议价都是李小力和武汉三环公司商议的。武汉银龙公司在三环公司和李小力之间是媒介作用，未参与选车、议价、过户等买卖过程。我们认为买卖双方是李小力和武汉三环公司。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小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三环公司返还李小力购车款138000元；2、判令武汉三环公司三倍赔偿李小力购车损失414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三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武汉银龙商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变更名称为武汉银龙通达科贸有限公司。2015年10月23日，武汉三环公司与第三人武汉银龙公司就涉案斯柯达牌小汽车签订了《以车抵款协议书》，约定：1、武汉银龙公司在武汉三环公司购买1.4T试乘试驾yeti一台（白色、VIN：LSVYB65L6D2019615），车价138000元，赠送侧后膜。开票名称由第三人武汉银龙公司指定（指定人：李小力，身份证号：）。2、因武汉三环公司欠武汉银龙公司货款，武汉三环公司愿意代武汉银龙公司支付此一台车金额138000元车款，以冲抵对武汉银龙公司的部分货款欠款。3、武汉银龙公司从武汉三环公司提车并领取购车发票之日起，视为武汉三环公司已向武汉银龙公司偿还货款138000元，武汉银龙公司与武汉三环公司凭此协议及发票复印件作为乙方已还款的依据。庭审中，武汉银龙公司称《以车抵款协议书》是在李小力与武汉三环公司买卖达成后，武汉三环公司说财务做账需要，要求其与武汉三环公司签订的。2015年10月24日，武汉三环公司将上述斯柯达牌小汽车交付给李小力。2016年1月11日，就斯柯达牌小汽车的买卖开具了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该发票注明买方为李小力，卖方为武汉三环公司。2016年1月11日，武汉三环公司将斯柯达牌小汽车（车辆识别代号：LSVYB65L6D2019615，过户后车牌号为鄂Ａ×××××）过户至李小力名下。随后，李小力在武汉三环公司处领取了价值8000元的维修保养抵用券。2016年1月27日，武汉银龙公司出具《关于委托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过户证明》，载明：因前期武汉三环公司欠武汉银龙公司辅料款，经双方友好协商，武汉银龙公司自愿从武汉三环公司处购置试驾车野帝1.4T（车架号：LSVYB65L6D2019615）一台，以冲抵油漆辅料款138000元。因我公司员工李小力（身份证号）愿出资购买此车，款项已由我公司收取，现委托武汉三环公司将此车过户给李小力，由此所产生的纠纷与武汉三环公司无关。2018年11月7日，武汉银龙公司出具了《收款说明》一份，其中载明：“2015年10月，我司员工李小力有意在武汉三环公司购买斯柯达-野帝车辆，车辆价款为138000元。因武汉三环公司差欠我司款项，我司与武汉三环公司达成协议，由我司代为收取车款冲抵其公司差欠款项。”另查明，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李小力已将购车款138000元支付给武汉银龙公司，抵偿了武汉三环公司所欠武汉银龙公司货款138000元。又查明：斯柯达牌小汽车在2014年4月间因发生事故进行了较大维修，维修费用为24723.72元，维修项目为左纵梁、右前叶加强板、左前叶、右前叶、更换右雾灯、前盖饰板、前杠骨架、泡沫、更换变速箱线插头、水箱框架、左导风板、下水管、机油滤清器、发动机护板等事项。一审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小力与武汉三环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如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武汉三环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武汉三环公司辩称其与李小力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是将车抵偿给武汉银龙公司，按照武汉银龙公司指令将车辆过户给李小力。武汉三环公司与武汉银龙公司签订《以车抵款协议书》，李小力并非该协议相对方，且李小力对该协议并不认可，该协议效力并不及于李小力。武汉银龙公司在庭审中亦说明该协议是因做账需要应武汉三环公司要求签订的，且武汉银龙公司陈述“对于车辆买卖交易过程，属于李小力与武汉三环公司的事情，与武汉银龙公司无关”。对于武汉银龙公司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随意与武汉三环公司签订《以车抵款协议书》的行为，是对各方当事人不负责任的行为。李小力与武汉三环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车辆买卖合同，但武汉三环公司已将斯柯达牌小汽车交付给李小力，且办理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开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亦注明卖方为武汉三环公司。并且，李小力已支付了购车款13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李小力与武汉三环公司之间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综上，法院认定李小力与武汉三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武汉三环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消费者亦有权知悉其所购买、使用的商品或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从本案来看，武汉三环公司在向李小力出售斯柯达牌小汽车时并未将该车发生事故进行了修理的重大事项告知李小力。武汉三环公司辩称该车的维修记录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斯柯达4s店查到，属于公开信息，但对于该车重大瑕疵的真实情况告知李小力是武汉三环公司的法定义务，其未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侵犯了李小力的知情权、选择权，从而误导李小力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武汉三环公司发生了买卖行为。据此，应认定武汉三环公司存在销售欺诈行为。关于武汉三环公司辩称本案基于欺诈的撤销权已消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武汉三环公司认为本案应从李小力接受车辆及8000元保养券之日起算除斥期间，但武汉三环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小力在接受车辆及8000元保养券之时知晓涉案车辆曾发生事故进行修理的情况，即此时李小力并不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武汉三环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李小力在武汉三环公司处购买斯柯达牌小汽车用于生活消费，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武汉三环公司作为经营者，向李小力销售斯柯达牌小汽车时存在欺诈行为，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李小力有权要求武汉三环公司退还138000元并赔偿三倍购车款项414000元。鉴于武汉三环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李小力取得的涉案车辆则应退还给武汉三环公司，因退还车辆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亦应由武汉三环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小力退还购车款138000元；李小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退还斯柯达牌小汽车（车辆识别代号：LSVYB65L6D2019615，车牌号为鄂Ａ×××××），退还车辆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由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二、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小力支付赔偿款41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660元，由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2015年10月23日，武汉三环公司与武汉银龙公司就涉案斯柯达牌小汽车签订了《以车抵款协议书》，约定：1、武汉银龙公司在武汉三环公司购买1.4T试乘试驾yeti一台（白色、VIN：LSVYB65L6D2019615），车价138000元，赠送侧后膜。开票名称由武汉银龙公司指定（指定人：李小力，身份证号：）。2、因武汉三环公司欠武汉银龙公司货款，武汉三环公司愿意代武汉银龙公司支付此一台车金额138000元车款，以冲抵对武汉银龙公司的部分货款欠款。3、武汉银龙公司从武汉三环公司提车并领取购车发票之日起，视为武汉三环公司已向武汉银龙公司偿还货款138000元，武汉银龙公司与武汉三环公司凭此协议及发票复印件作为乙方已还款的依据。武汉三环公司根据《以车抵款协议书》的约定，已将斯柯达牌小汽车交付给李小力，且办理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并依据约定开具卖方为武汉三环公司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李小力与武汉三环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车辆买卖合同，并且，李小力系向武汉银龙公司支付了购车款138000元。武汉三环公司与李小力之间车辆交付的行为，系履行《以车抵款协议书》的义务。故不应认定李小力与武汉三环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武汉三环公司在向李小力交付斯柯达牌小汽车时并未将该车发生事故进行了修理的重大事项告知李小力。对于该车重大瑕疵的真实情况告知武汉银龙公司及李小力是武汉三环公司的法定义务，其未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侵犯了李小力的知情权、选择权，从而误导李小力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接受武汉三环公司转交的车辆。据此，应认定武汉三环公司履行《以车抵款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武汉三环公司与武汉银龙公司《以车抵款协议书》应予以撤销。因《以车抵款协议书》涉及李小力的利益，为减少诉累，对于李小力“判令武汉三环公司返还李小力购车款138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武汉三环公司与李小力的车辆交付，系履行《以车抵款协议书》的义务，武汉三环公司不是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对于李小力的“判令武汉三环公司三倍赔偿李小力购车损失414000元”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故对武汉三环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部分采纳。综上所述，武汉三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602号民事判决；二、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小力退还购车款138000元；李小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退还斯柯达牌小汽车（车辆识别代号：LSVYB65L6D2019615，车牌号为鄂Ａ×××××），退还车辆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由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三、驳回李小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660元，由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20元，由武汉三环瀚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兰审判员  叶钧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