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王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芬，上海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稼新，男，1959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稼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6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拉扎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吴稼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不区分涉案肇事逃逸人员是否为拉扎斯公司的配送员、事发时其是否在执行配送任务、该人员与拉扎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劳务或雇佣关系的情况下,认定侵害吴稼新的肇事逃逸人员为“饿了么”配送员，要求拉扎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涉案交通录像不能确认该肇事逃逸人员系拉扎斯公司配送员，即使一审法院通过三段视频认定该人员身穿“饿了么”服装，但仍不能确定该人员当时正在执行配送任务；根据拉扎斯公司的经营模式，其只是网络服务提供平台，并不向骑手发放工资、为骑手缴纳社保，骑手的管理、考勤、薪资发放均由第三方物流公司或人力资源公司完成，拉扎斯公司与骑手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劳务派遣或雇佣关系，并不从配送中获取任何盈利；一审判决由拉扎斯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错误，涉案肇事人员是否为“饿了么”骑手以及是否在执行配送任务的举证责任不应由拉扎斯公司承担，而应由吴稼新承担。2、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应当由侵权人和其用人单位承担，一审判决随意扩大侵权赔偿义务人范围，忽略了现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未查明拉扎斯公司特殊的居间地位，错误适用“职务外观”、“风险收益相一致”以及“社会责任”判决拉扎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拉扎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利用网络服务获取收益，但本案中，拉扎斯公司并未因网络服务侵害吴稼新权益，也没有证据表明拉扎斯公司是本案的侵权人或侵权人的用人单位。3、根据最高院2019年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应当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而不是单纯取决于公示外观，审判实务中应当避免泛化和滥用。故本案仅凭衣着、箱包等来判断该肇事逃逸人员系真正的骑手且同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明显超出了我国法律规定的权利外观原则的适用规定，属于在法律之外泛化外观原则适用，显然不合法。吴稼新辩称，不同意拉扎斯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肇事人员为拉扎斯公司配送员的依据是公安交警部门对现场周边的勘查和调查取证，一审庭审中也当庭播放了交警部门的勘查视频记录，双方当事人对视频记录的记载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根据视频记录认定肇事人员的身份是合理的。本案侵权责任举证义务不仅由受害人承担，当证据由拉扎斯公司掌握时，拉扎斯公司也有义务举证其与侵害行为无关，一审中拉扎斯公司并未进行积极举证，只是口头称肇事人员并非其配送员。2、关于肇事人员是否在送餐期间，骑手配送期间和配送完成后的等待下次接单时间均属于履行职务期间，此期间产生的损害后果，拉扎斯公司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拉扎斯公司对骑手配送期间的着装是有规范要求的，由此可知若骑手着工作服装，则可以证明该骑手应在配送过程中。3、关于拉扎斯公司对配送人员的管理问题，“饿了么”有统一的客服和投诉电话，拉扎斯公司可以对所有因配送餐饮的质量和配送人员的服务行为产生的投诉进行处理，也可以监测骑手的配送路线和行程，由此可知即使配送人员并非拉扎斯公司的直接管理人员，拉扎斯公司作为品牌的拥有方和管理方，其对所有的配送人员是有管理事实和管理权利的。4、关于拉扎斯是否在配送过程中获利，配送平台从餐饮部门和配送过程中都会或多或少盈利，且配送是可以让平台获利的最后一个环节，根据利益风险一致原则，拉扎斯公司应当担责。综上，吴稼新认为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公平，认定事实合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稼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拉扎斯公司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0,13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408,204元、误工费8,410元、护理费4,825元、鉴定费1,950元、物损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1日19时53分许，吴稼新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本市镇宁路正常行驶至镇宁路进新闸路路口北约100米处时，一名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外卖骑手在超车时碰擦吴稼新，致吴稼新摔倒受伤，该名肇事人员逃逸。后经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调查，查实该名肇事逃逸人员身着印有“饿了么”标识的衣服，肇事车辆配备印有“饿了么”标识的外卖餐箱，交警部门认定吴稼新驾驶电动自行车在道路上正常通行，肇事逃逸人员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超越前车时妨碍了被超越的车辆行驶，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该名肇事逃逸人员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唯一原因，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后吴稼新被送往上海长征医院住院治疗。之后吴稼新又两次至该院住院治疗，并前往上海市静安区曹家渡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复诊数次。吴稼新先后共计支出医疗费40,130.10元，其中包含购买外购药支出11,960元。在住院治疗期间，吴稼新共计请护工护理35天，产生护理费3,825元。后吴稼新的伤情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吴稼新因交通事故致肺挫伤，脾破裂，创伤性胰腺炎，继发性血小板增多症等，经行手术对症治疗，现脾切除术后，构成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2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吴稼新为此支付鉴定费1,950元。吴稼新系本市城镇户籍居民，系本市静安区南京西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职工，因本案事故受伤实际误工46天，产生误工损失8,410元。因本案诉讼，吴稼新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30,000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事发时撞到吴稼新的人员是否为身着印有“饿了么”标识的衣服，骑行配备印有“饿了么”标识的外卖餐箱电动自行车的外卖骑手的事实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拉扎斯公司的申请，法院向交警部门调取了事发现场及周边路段的监控视频。对于监控视频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现双方当事人确认事发现场周边道路的分布情况为：新闸路为东西走向，镇宁路为南北走向，两条道路呈“十”字型相交。沿着镇宁路向北过新闸路路口后前方道路为东西走向的万航渡路，镇宁路与万航渡路呈“丁”字型相交。从镇宁路左拐进入万航渡路，沿着万航渡路继续向西前行，前方道路为与万航渡路呈“十”字型相交的武定西路。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晚19时54分04秒，吴稼新驾驶电动自行车在镇宁路过新闸路路口的路段，被一名身穿蓝色衣服驾驶电动自行车的人员撞倒。该名人员未作停留继续前行。19时54分16秒，一名骑手驾驶电动自行车自镇宁路左拐进入万航渡路，该名骑手身着印有“饿了么”标识的蓝色制服，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座配备印有“饿了么”标识的外卖餐箱。该名骑手继续驾驶电动自行车沿着万航渡路西行。19时54分31秒，一名身着印有“饿了么”标识的蓝色制服，驾驶配备印有“饿了么”标识外卖餐箱的电动自行车的骑手出现在万航渡路武定西路的监控视频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监控视频的内容无异议，拉扎斯公司则表示无法确认出现在三段视频中的人员为同一外卖骑手。法院认证：监控视频显示本案事故发生在19时54分04秒，事发后的19时54分16秒一名外卖骑手即出现在事发地点前方的路口。交警部门根据本案事故的发生地点、时间，周边道路的分布情况，并结合监控视频显示的事发现场及事发后相邻路段外卖骑手的经过情况，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和辨认情况，经过调查后认定该名配备印有“饿了么”标识衣物的外卖骑手即为撞倒吴稼新的肇事逃逸人员，具有高度盖然性，法院予以采信。而拉扎斯公司提供的后台监测数据亦显示事发时有拉扎斯公司的骑手经过该路段。据此，吴稼新主张事发时撞到吴稼新的人员系身着印有“饿了么”标识衣服，驾驶配备印有“饿了么”标识外卖餐箱电动自行车的外卖骑手，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吴稼新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相应损失。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拉扎斯公司是否需要对吴稼新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根据在案事实，法院确认本案中撞到吴稼新的人员系身着印有“饿了么”标识的衣服，驾驶配备印有“饿了么”标识外卖餐箱电动自行车的外卖骑手。而拉扎斯公司作为“饿了么”平台的经营者，其要求外卖骑手在配送时应当配备印有“饿了么”标识的相关衣物。故以普通社会公众的视角观之，本案中肇事逃逸的骑手具有拉扎斯公司配送人员的职务外观特征。2、根据拉扎斯公司的陈述，其在技术上可以对其外卖骑手配送时的行进路线和位置进行监测，而拉扎斯公司亦提供了事发时两名拉扎斯公司的骑手经过事发路段的后台监测数据。故本案中拉扎斯公司的外卖骑手在配送过程中撞到吴稼新，存在一定的盖然性。现拉扎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排除系其配送人员在执行配送业务过程中撞到吴稼新。3、拉扎斯公司抗辩称市场上存在他人冒用“饿了么”品牌标识外观进行外卖配送的现象，不能表明本案系拉扎斯公司的配送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肇事逃逸，故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拉扎斯公司未提供证据说明现实中他人冒用“饿了么”品牌标识进行外卖配送的发生概率，难言本案即确为他人冒用“饿了么”品牌肇事后逃逸。其次，拉扎斯公司作为“饿了么”品牌的经营者，对于品牌相关标识物负有管理义务。拉扎斯公司通过加强对其品牌标识物的管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或避免他人冒用现象的发生。最后，若他人冒用“饿了么”品牌的现象确实存在，该行为诚然侵犯了拉扎斯公司的合法权益。但客观上也增加了“饿了么”品牌的曝光度，有利于“饿了么”品牌影响力和市场占有率的提高，对拉扎斯公司来说存在一定的潜在收益。因此，在本案这种具有拉扎斯公司职务外观的外卖骑手肇事后逃逸的情形下，由拉扎斯公司承担外卖配送过程中产生的损害后果，在一定程度上符合风险和收益相一致的原则，同时也能督促拉扎斯公司加强对品牌的管理，提高其名牌的美誉度。4、拉扎斯公司称其作为网络居间服务平台，实际上不参与对外卖骑手的管理，对此法院并不认同。无论拉扎斯公司是直接招募外卖骑手，还是通过第三方公司招募骑手，从拉扎斯公司能够监测外卖骑手的行进路线和现实中针对消费者对外卖骑手的投诉，拉扎斯公司需要进行处理等情形来看，拉扎斯公司对于外卖配送人员具有一定的控制和管理作用。况且拉扎斯公司作为“饿了么”品牌的经营者，对于使用其品牌的外卖配送人员理应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特别是在当前涉外卖配送交通事故多发的情形下，拉扎斯公司更应当加强对外卖骑手在遵守交通法规、提高安全意识等方面的教育，并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减少该类事故发生的有效措施，也是该类型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综上，结合本案肇事逃逸人员具有“饿了么”品牌的职务外观，拉扎斯公司能够对其外卖骑手执行配送业务进行监测，但现有证据未能排除系拉扎斯公司的配送人员在执行配送业务过程中撞到吴稼新等情形，并考虑到吴稼新、拉扎斯公司对风险的承受能力，以及对受害人的救济等因素，法院确认对于吴稼新的损害后果，由拉扎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若今后锁定实际侵权人，拉扎斯公司对于其在本案中已承担的赔偿责任，能否进行追偿，可另行处理。对于吴稼新的具体损失，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对于吴稼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408,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误工费8,410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4,825元、鉴定费1,950元、物损费500元、医疗费40,130.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拉扎斯公司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2、对于律师费，吴稼新因本案事故受伤后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聘请律师参与诉讼并无不当，关于律师费的金额，考虑到本案难易程度、代理律师的工作量，法院酌定由拉扎斯公司分担5,000元。综上，吴稼新各项损失共计487,119.10元，由拉扎斯公司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稼新赔偿款487,119.1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其一，关于涉案肇事逃逸人员是否为“饿了么”骑手。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中载明的事故发生经过确认涉案肇事逃逸人员着“饿了么”标识的衣服，配备印有“饿了么”标识的外卖盒，上述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对事故发生地周边环境的勘察并结合监控视频、当事人的陈述综合调查得出，本院对其予以采信，拉扎斯公司不认可该事故责任认定，否认涉案肇事逃逸人员的服装和外卖箱印有“饿了么”标识，并认为即使确有“饿了么”标识也不能据此认为是“饿了么”的员工，但拉扎斯公司对此项主张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认为涉案肇事逃逸人员并非“饿了么”骑手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关于事发时涉案肇事逃逸人员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本院认为，外卖配送是连续的工作过程，即使骑手在事发当时不在送餐状态，但考虑到骑手在完成接单任务后至下一次接单之前系处于待命状态，此期间与其接单送餐的工作内容属于有内在联系的统一整体，仍应认定为工作期间。且事发时间在正常外卖配送期间范围内，骑手亦身穿工作服装，故骑手在工作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具有高度盖然性，拉扎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发时涉案肇事逃逸人员并非在从事外卖配送工作，故对其否认事故发生在骑手履职过程中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三，关于拉扎斯公司是否应为“饿了么”骑手造成的交通事故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拉扎斯公司与其骑手之间的用工关系及相应法律责任的承担，应根据其对骑手工作量、工作时间的要求，对骑手工作过程如服务时间、服务方式、服务规范化标准等方面的监督、管理、考核程度以及拉扎斯公司的获益程度，按照实际履行情况综合认定。一审法院依据职务外观特征、控制管理程度、风险收益一致原则综合认定拉扎斯应承担赔偿责任合理有据，具体的分析理由一审已有详述，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拉扎斯公司称其只是网络居间服务平台，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认可。另，经查，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确定的吴稼新的各项损失范围和金额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拉扎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06.79元，由上诉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许力婷审判长  蒋晓燕审判员  周 喆审判员  姚 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