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漓江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7420703239。 负责人：林愿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达，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某，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18年5月11日出生，毛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法定代理人：苏某（系张某之母），女，1988年12月24日出生，毛南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女，1988年12月24日出生，毛南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冰洁，广西春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某1，男，1989年9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莫某、张某、苏某、莫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1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达、被上诉人苏某及被上诉人张某1、莫某、张某、苏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冰洁、被上诉人莫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110000元，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莫某1赔付，免除上诉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查明不清，根据上诉人现场查勘人员查勘的情况，莫某1发生交通事故时精神恍惚，有明显吸毒症状，交警部门也对其抽取了血液样品移交法定检测机构鉴定是否吸毒及饮酒，但事故认定书却对是否毒驾未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示。一审开庭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律师前往阳朔县交警部门调取交通事故认定处理的相关材料，交警部门未予同意，之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一审法院仅仅以交警部门的口头答复认定案件事实，并没有调取交通事故卷宗以查明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就事实和理由作简要变更：1.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免责应看莫某1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交警部门对莫某1两次K粉检测呈阳性，K粉是氯胺酮，氯胺酮属于国家精神药品管制的第一类药品，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24条第2款第2点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内应当免责，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查明，恳请二审法院查明后公正判决。2.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第2款的规定，驾驶人员服用国家管制类精神药品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以后，依法获得对实际侵权人的追偿权，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依法支付后获得追偿权。 张某1、莫某、张某、苏某辩称：1.针对莫某1是否存在服用国家管制类精神药物的问题，请求保险公司拿出证据。2.一、二审的上诉费用与四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即使改判也不是由我们承担。 莫某1辩称：本人没有服用国家管制类药物，公安机关调查过了，本人也去交警队作了反映，要求给结果，交警部门答复就是，按照事故认定书来认定。 张某1、莫某、张某、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共计1143735元承担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32436元×20年=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误工费：132元/天×5人×5天=3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159元/年×（20+17）年÷2人=372941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2000元]；2、对上述原告的损失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被告莫某1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9日23时45分左右，被告莫某1驾驶车牌号为桂Ｃ×××××的小型普通客车从阳朔镇矮山桥往石马圆盘方向沿道路西侧机动车辅道逆向行驶至阳朔至普益3KM+200M（阳朔镇凤鸣小学门口路段）时，碰撞由张继平驾驶并停在路边的桂Ｃ×××××小型轿车（搭载原告苏某），造成张继平当场死亡，莫某1、苏某二人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7月5日，阳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503211201900000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形成原因是莫某1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实行右侧通行，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莫某1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莫某1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继平、苏某二人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另查明，莫某1系桂Ｃ×××××的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其为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额为100万元，包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9年3月23日0时至2020年3月22日24时，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在被保险人负交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交强险每次保险事故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分别为10000元、110000元和2000元。 再查明，原告张某1、莫某是受害人张继平的父母，原告苏某与张继平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儿子即原告张某，根据居民户口簿登记，四原告为农村人口。受害人张继平自2016年12月1日至交通事故发生之日在阳朔县阳朔大师傅啤酒鱼西街分店工作。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莫某1给付原告丧葬费用80000元及苏某医疗费用20000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付了苏某医疗费用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交通事故的过错与责任如何划分；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应予以支持。 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过错与责任划分的问题，根据阳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503211201900000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结果，被告莫某1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实行右侧通行，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的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被告莫某1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继平、苏某二人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依照民法过错原则，被告莫某1对本案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当事人按责任比例分担。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上述规定明确了实体上的处理顺序，即在确定交强险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之后，再确定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然后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确定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最后再由侵权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承担剩余的侵权责任。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存在免责事项，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对于原告诉请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损失的计算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认定的事实，参照2019年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具体计算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张继平虽为农业人口，但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死亡赔偿金应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即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 二、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6129元/月×6月=36774元； 三、误工费。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张继平死亡，原告作为其近亲属处理相关事宜确有误工情况发生，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原告误工费计算为132元/天×3人×3天=1188元； 四、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张某现年满一周岁，尚未成年，原告莫某已年满五十五周岁，两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原告张某、莫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二原告为农村人口，亦未就二原告符合城镇人口计算标准的主张提供证据，故对于莫某、张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10617元/年×（17年+20年）÷2=196414.5元； 五、精神抚慰金。事故造成原告亲属张继平死亡，给原告造成精神痛苦，被告作为侵权人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当地生活水平、被告赔偿能力等因素，酌情支持40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0元，请求过高，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六、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 交通事故的发生系由于被告莫某1过错造成，依照民法过错责任原则，民事责任全部由被告莫某1承担。被告莫某1为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鉴于原告提起精神抚慰金赔偿请求，予以支持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该项赔偿费用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上述第一、二、三、四、六项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依照交强险分项赔偿原则、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第一、二、三、四、六项损失共计884228.5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限额予以赔付。 上述六项损失共计924096.5元，抵扣被告莫某1已赔偿张继平的丧葬费用80000元，实际损失为84409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某1、莫某、张某、苏某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合计924096.5元。抵扣被告莫某1已赔偿张继平的丧葬费用80000元，实际赔偿为844096.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94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即7547元，由被告莫某1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经申请《律师调查令》调取了：1.阳朔县公安局分别于2019年5月30日、2019年5月31日、2019年7月5日作出的3份《现场检测报告书》及《尿液检测结果指认照片》；2.附检验人的资质材料；本院依职权调取了：3.阳朔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分别于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5日、2019年7月5日对莫某1所作的三份《询问笔录》。经质证，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莫某1未服用国家管制类精神药品；被上诉人张某1、莫某、张某、苏某对证据1、2中的第一份检测报告不予认可，认为莫某1当时由于车祸处于昏迷状态，对于另外两份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事发时莫某1服用了国家管制类药物，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莫某1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采用。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均无异议，上诉人提出异议，认为遗漏了该事实：事故发生后，交警队对莫某1作了两次尿检，其结果为k粉呈阳性。经查，上诉人的该异议成立，本院除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再确认如下事实：阳朔县公安局于2019年5月30日使用胶体金法对莫某1的人体尿液进行检测，作出《现场检测报告书》及《尿液检测结果指认照片》，检测结果是：其中k粉呈阳性，由于莫某1当时神智意识不清未在检测报告书上签名。该局又于2019年5月31日使用同样检测方法作出《现场检测报告书》及《尿液检测结果指认照片》，检测尿液结果为阳性，莫某1在检测报告上签名，并提出异议，申请实验室检测。该局再次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第3份《现场检测报告书》及《尿液检测结果指认照片》，检测尿液中甲基安非他命为阴性，莫某1在检测报告上签名，表示无异议。另外，阳朔县公安局于2019年5月31日对莫某1进行询问，其对于尿液k粉呈阳性的检测结果回答“不知道”，该局又于2019年6月5日、2019年7月5日两次对莫某1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莫某1均否认在事故发生前后吸食过毒品，并表示“从来不吸食毒品”。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分歧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否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莫某1属于吸食毒品或者服用了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后驾车，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经查，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第三天，即2019年5月30日和2019年5月31日，阳朔县公安对被上诉人莫某1的尿液作了两次现场检测，均显示k粉（氯胺酮）呈阳性，但在同期2019年5月31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被上诉人莫某1对于尿检呈阳性的检测结果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并在2019年6月5日、2019年7月5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直接否认有过吸食毒品行为。且被上诉人莫某1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在事故发生前曾服用过中药、感冒药，其在2019年5月31日的现场检测报告上亦写明，对于检测结果有异议，申请实验室检测。公安部令《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吸毒检测分为现场检测、实验室检测、实验室复检；该《规定》第四条规定，实验室检测由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指定的取得检验鉴定机构资格的实验室或者有资质的医疗机构进行。但其后，阳朔县公安并未实施实验室检测，而是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第3份现场检测报告，该报告显示，被上诉人莫某1尿液中甲基安非他命为阴性。从以上证据及检测程序可见，单凭尿检呈阳性的现场检测结果，不能形成证据链，不足以作出排他性认定，即不足以认定尿检呈阳性的检测结果是因为被上诉人莫某1吸食毒品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所致。因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莫某1系吸食毒品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后驾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莫某1服用国家管制类精神药品发生交通事故，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该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1元，由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彦冰 审 判 员 秦桂珍 审 判 员 唐志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慧杰 书 记 员 廖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