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乡咸宁侯村88号3栋137号。法定代表人：袁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益，北京凤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涛，北京凤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杯勾土地有限公司（Bagel’sLandCompanyLtd.），住所地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本拿比市第18街7559号。法定代表人：罗丹（LUODA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保，北京知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巴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杯勾土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杯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巴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益、张雄涛，被上诉人杯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巴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合同无效，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驳回杯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杯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农巴士公司的上诉理由：一、杯勾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根据2005年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中记载的Bagel’sLandCompanyLtd.的中文名称为加拿大杯勾土地公司，而本案的原告中文名称为杯勾土地有限公司，主体不明。二、杯勾公司委托代理人的手续不符合相关规定，属于无权代理。三、罗丹的个人行为无法代表公司，一审法院对股权的归属与处分权判决不当。百吉时代食品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吉时代公司）为外国法人独资企业，股东为加拿大杯勾土地公司（Bagel’sLandCompanyLtd.）。百吉时代公司是无权转让公司股东加拿大杯勾土地公司的股权的。其处分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罗丹虽为加拿大杯勾土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能因此简单推定其行为就代表公司的意志。股权转让协议及后续的履行过程中，加拿大杯勾土地公司均未参与。由此，罗丹的个人行为无法代表公司。杯勾公司辩称，农巴士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意见为：一、关于杯勾公司主体资格存续状态和委托手续等相关文件已经公证、认证，一审法院已经作出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二、农巴士公司称百吉时代公司为转让方不符合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进行确认，转让方是杯勾公司，因为当时法律知识欠缺，写成百吉时代公司，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阐述很清晰。三、股权转让的核心是配方、质量控制系统和客户名单、采购渠道等无形资产，在2017年上半年所有无形资产已经交接完毕，农巴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完全掌握了百吉时代公司所有技术，现因经营不当而不想承担相关后果，是不诚信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杯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农巴士公司向杯勾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0.6万元（按照标的额153万元乘以20%计算），共计80.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农巴士公司承担。农巴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股权转让协议》；2.杯勾公司退还农巴士公司股权转让款50万元；3.杯勾公司向农巴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定金共返还20万元）；4.本案诉讼费及反诉费用由杯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转让方百吉时代公司（甲方）与受让方农巴士公司（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持有百吉时代公司100％的股权，现将甲方持有的51％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但尚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第二条股权转让标的及对价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百吉时代公司的51％股权以15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第三条约定：1.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当天，向甲方支付1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的定金；2.在工商机关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或第三方公证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内，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原定金抵作股权转让款。同时，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印鉴变更或第三方公证手续，并在2016年12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3.乙方与本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年2017年12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4.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的第三年2018年12月30日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即53万元。第五条甲方的义务及保证约定：9.甲方保证原百吉时代公司截止至2016年12月30日的员工薪资、社保、劳动合同均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要求交纳并签订；11.在乙方向甲方提供完整的可用于工商手续变更办理的资料前提下，甲方承诺在收到乙方全部股权收购款当月为乙方办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工商、税务等变更手续。否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收回股权转让款，并要求甲方双倍返还定金作为损失赔偿。第六条乙方的义务及保证第1项约定，乙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定金及股权转让款。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若甲方违反本协议第五条的任一约定，均视为根本违约，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收回股权转让款，并要求甲方双倍返还定金作为损失赔偿，不足以弥补损失的，还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2.乙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如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相应义务，将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总标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还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第十条约定本合同附件为：1.公司的债权债务表；2.固定资产清单；3.股东会决议；4.移交资料明细（固定资产交接表），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在该协议上加盖有双方的合同专用章，罗丹和袁振也在该协议上签名。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合同时误将甲方写成了百吉时代公司（目标公司），而应为杯勾公司。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确认农巴士公司已经按照上述协议第三条1、2项的约定，按期支付了定金10万元（已经抵作股权转让款）和股权转让款40万元，共计50万元，但未按约定于2017年12月30日前再向杯勾公司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6年8月－2017年3月，杯勾公司陆续将百吉时代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用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生产许可证正副本等，固定资产，以及用于食品加工的原辅料库存、包材库存、百吉圈配料表、百吉时代公司的客户联络表和供应商联络表向农巴士公司进行了交接，并对农巴士公司进行了相关的生产培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农巴士公司即开始在百吉时代公司开展生产经营活动。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向百吉时代公司陆续下达《安全生产责令改正通知书》，指出其生产加工区有安全隐患，责令其整改。农巴士公司称从2018年5月开始百吉时代公司停产至今。一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2月28日，杯勾公司在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省注册成立。2005年，经批准杯勾公司出资10万美元在北京设立杯勾食品（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罗丹。2007年1月20日，经工商部门批准，杯勾食品（北京）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百吉时代公司。截至2016年12月30日，百吉时代公司的员工有刘风荣等四人。杯勾公司亦认可百吉时代公司在2015年－2016年还有杨新芳、张庆庆等其他员工。对上述人员，百吉时代公司没有缴纳员工个人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杯勾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本案当事人对此未作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当事人均认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误将甲方写成了百吉时代公司，而应为杯勾公司，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于杯勾公司与农巴士公司之间，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本诉部分。杯勾公司依约履行了向农巴士公司移交对应的百吉时代公司资产和经营管理权的义务，但农巴士公司却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于2017年12月30日前向杯勾公司再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和《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2项的约定，农巴士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杯勾公司提出农巴士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即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当事人在上述合同条款中还约定在此情形下，杯勾公司有权要求农巴士公司按合同总标的20％向其支付违约金，但鉴于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农巴士公司通过提出反诉和抗辩的方式提出了依法调低违约金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综合本案杯勾公司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农巴士公司已履行了一部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金额为5万元。农巴士公司关于因杯勾公司违约导致了《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不同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意见，没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反诉解除合同。首先，农巴士公司主张因杯勾公司在经营目标公司期间未与百吉时代公司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1项的约定，其行使约定解除权，合同应予解除。杯勾公司认可上述违约事实，但认为农巴士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行使约定解除权，合同不应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既然双方对于该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没有约定，那么农巴士公司就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从2016年9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农巴士公司即开始经营管理目标公司，在此后一定的期间内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杯勾公司是否有上述违约行为，但直至本案诉讼期间，其才因杯勾公司的违约行为而提出要求行使约定解除权，显然已经超过合理期限。因此，农巴士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农巴士公司称其直至2018年5月才知晓杯勾公司的上述违约事实，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农巴士公司还主张因为政府的政策要求目标公司已经停止生产经营，《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形下其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亦应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农巴士公司已经取得了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且已经实际经营了近两年时间，其主要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尚未办理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可以通过另行要求对方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合同而实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因杯勾公司的违约行为或因不可抗力而导致农巴士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因此，农巴士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该项主张，亦不应支持，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本案合同不应解除且农巴士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杯勾公司的违约行为而遭受了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农巴士公司提出杯勾公司应返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双倍赔偿定金的反诉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杯勾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农巴士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农巴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杯勾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赔偿违约金5万元；二、驳回杯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农巴士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农巴士公司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公证事项为文本相符，即影印本与农巴士公司的代理人韩佳益出示给公证员的英文文件原件相符，所附的中文译本与英文原本内容相符。公证书所附《确认函》中写明“我，PaulMoysiuk,代表BeijingNongbashiTradingCo.,Ltd(以下简称被告)出具本确认函。”特此确认“我于2019年7月11日下令提交附件A中的公司调查报告，确认原告公司已于2009年10月5日注销，现已不复存在。本函确认被告公司于2009年10月5日解散，不再是法人或组织”。杯勾公司对农巴士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杯勾公司的登记状态是由于没有年检而被吊销，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且在之后通过申请，已将杯勾公司重新恢复，杯勾公司已经具备完全的主体资格。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农巴士公司及目标公司百吉时代公司的登记地均在中国，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各方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杯勾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委托代理人的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且于卷宗中有据可查，农巴士公司认为杯勾公司诉讼主体资格及委托代理人的手续不符合相关规定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罗丹为杯勾公司的唯一股东，百吉时代公司为杯勾公司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罗丹。《股权转让协议》为罗丹本人签订，合同中写明目标公司为百吉时代公司。杯勾公司与农巴士公司于一审审理时均认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误将甲方写成了百吉时代公司，实应为杯勾公司，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于杯勾公司与农巴士公司之间。本院认为，无论杯勾公司存在状态如何，罗丹作为法定代表人对杯勾公司的资产予以处置并无不当。农巴士公司上诉所称本案存在的主体问题及提交的证据并不影响本案实体责任的承担。《股权转让协议》已部分履行，即农巴士公司已取得百吉时代公司的资产和经营管理权并实际经营。故一审法院对《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的相关认定及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履行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农巴士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春梅审判员  王 肃审判员  张 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峥书记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