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0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吴云金属加工部，经营场所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马辛庄村贯中街一条7号。经营者：吴云，女，1971年10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峰（吴云之夫），1972年6月2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沛广，男，1968年6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江，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兵，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捷，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吴云金属加工部（以下简称吴云加工部）因与被上诉人高沛广、原审第三人张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8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云加工部经营者吴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峰，被上诉人高沛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江、徐国兵，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捷经本院合法传唤，明确表示不参加二审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云加工部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876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高沛广承担损害结果，追偿第三人张捷医药费272230.77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高沛广承担。事实和理由：吴云加工部于2017年12月8日租用高沛广的吊车到自己位于北京市顺义区XX镇XX村的厂子进行吊装作业，作业的内容是将封闭车厢(以下简称货箱)，吊装到运输车上运走。货箱在吴云加工部的厂内重叠码放，共码放有三层。作业是由上午开始的，上午未运完，下午还要继续。因此，中午高沛广也未回家，将吊车放在吴云加工部的厂内，自己也是在吴云加工部的厂内吃的工作餐。中午吃完饭在等待运输车的过程中，大家说货箱上午运走一层多，还有一层多，二层的几个在高处，吊装时不好挂吊钩，工作效率低，不如趁现在运输车还没回来，把二层的几个货箱先吊下来，放到平地上，下午好干活。于是高沛广和李学锋及雇工曾某、张捷、李学山、李某、李学晶七个人就去了吊装现场。到达现场后，是这样分工：高沛广操作自己的吊车，吴云加工部的五个雇工协助高沛广作业。其中曾某、李学山、李某三人上到货箱的二层准备负责给吊车挂钩，张捷、李学晶二人在地面准备负责接由二层吊下来的货箱。李学锋没有参与作业，在吊车后边远远的地方处理其他业务。准备开始作业，上到货箱二层的三人发现不好作业，吊车有四个吊钩，货箱二层上面现有三人，每人挂一个吊钩，差一个吊钩没人挂，于是曾某就喊张捷上货箱二层去给吊车挂钩。张捷便上了货箱二层给吊车挂钩。在张捷上到货箱二层给吊车挂钩的过程中，协助作业的五个人谁也没有发出起吊信号，吊车也没有鸣喇叭示意，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吊车就突然起吊。货箱也没有被垂直吊起，而是被横拽着就撞向了在二层协助作业的张捷，致使张捷在二层货箱上被撞倒、直接摔落地面致重伤。上述事实有现场协助作业的五人和现场监控视频可以证明。吊车属于特种机器设备，国家有相关的操作规定，操作人在操作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吊车安全操作规程》之相关规定如下:“1.3起重机司机必须与指挥人员密切配合，服从指挥人员的信号指挥。操作前必须先鸣喇叭。如发现指挥信号不清或错误时，司机有权拒绝执行；工作中，司机对任何人发出的紧急停车信号，必须立即服从，待消除不安全因素后，方能继续工作。1.4起重机只能垂直吊起载荷,严禁拖拽尚未离地的载荷,要避免侧载。依据上述事实和有关规定,在此次事故中，高沛广存在三点明显过错：1.未服从指挥人员的信号指挥。2.操作前也未先鸣喇叭示意，擅自起吊。3.不是垂直吊起载荷,而是拖拽尚未离地的载荷。此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高沛广未按《吊车安全操作规程》作业，违规操作才造成在现场协助作业的张捷在毫无预知的情况下，被拖拽横移的货箱在二层货箱上撞倒，直接摔落地面致重伤。张捷受伤系高沛广错误所致。由此，高沛广应负全部责任。事发后，高沛广主动拿出几百元现金递给李学锋，说是给张捷去治疗。李学锋见张捷伤势严重，知道几百元根本就不够用，于是就没有接高沛广递过来的钱，也没看清高沛广递过来多少钱。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先救助伤者，就先行拿自家的钱带张捷去治疗，给张捷支付医药费272230.77元。现请法庭以事实为依据，对高沛广未按《吊车安全操作规程》操作，导致的张捷受伤这一事实，追偿吴云加工部为直接造成事故者即应负全部责任的高沛广所垫付的张捷医药费272230.77元。高沛广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起上诉，也不同意吴云加工部的上诉意见。1.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部分存在错误，从箱子上掉下来的不是张捷，张捷当时所在位置结合视频资料反映，并非是在面对吊车的一面，可以得出张捷当时站在集装箱后面；2.即使有个人掉下去了，但是张捷的身材与画面中反映的人也并非一个人；3.吴云加工部录制的视频做法让人怀疑，一审法院在没有进一步核实案件的情况下主观认定张捷受伤系我方吊装作业所致我方不予认可。张捷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述称，本案判决结果与张捷没有关系。吴云加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要求高沛广赔偿吴云加工部垫付的医疗费272230.77元；2.诉讼费由高沛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云加工部称其在2017年12月8日租用高沛广的吊车到自己位于XX村的厂房从事吊装作业，但是高沛广在吊装操作中不听指挥将自己的工人张捷撞到地上，导致张捷受伤，吴云加工部为其垫付了医疗费272230.77元。因张捷受伤系高沛广所致，因此，张捷产生的医疗费应当由高沛广负担，故吴云加工部有权要求高沛广返还吴云加工部所垫付的医疗费272230.77元。为此，吴云加工部提交了医疗费票据、录像光盘、社保局认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社保局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载明：2019年2月6日受理张捷的工伤认定申请后，调查核实如下：张捷系吴云加工部职工，在该单位担任电焊工一职。2017年12月8日13时30分，张捷与同事在场区协助吊车司机吊运封闭货箱过程中，当其站在一层的封闭货箱上为二层的封闭货箱挂好勾后，吊起的封闭货箱将张捷撞落到地面上，造成张捷身体多处受伤。最终认定张捷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高沛广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部分医疗费和康复费不合理，也与自己无关；录像、录音模糊不清，显示的时间也不符，根本不能证明是自己撞到了张捷。高沛广否认自己与吴云加工部存在租赁关系，称与自己联系的是一个姓李的先生，但承认当天自己确实是在XX村的厂房内从事吊装作业，张捷也是在现场受到伤，但否认是自己把张捷撞到在地，并且认为自己是按照现场人员的指挥操作的，产生的后果也应当由指挥人员承担。另查，张捷入职吴云加工部后，吴云加工部并未为其依法参保工伤保险等社保，导致其无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社保局的认定书、张捷陈述的事实、录像光盘等证据，足以认定张捷系在协助高沛广进行吊装作业中受伤，尽管高沛广不认可其将张捷撞落地面，但是其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对高沛广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张捷所受之伤系高沛广进行的吊装作业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吴云加工部是否有权向高沛广追偿其为张捷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可见，为员工参保工伤保险是作为用人单位的强制性的法定义务。如果用人单位未为员工参保工伤保险，致使工伤员工无法享受工伤待遇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根据认定工伤决定书等证据，张捷系吴云加工部的员工，其在工作中受伤，且已经被认定为工伤，因此在张捷受伤后，吴云加工部作为其用人单位，有义务让张捷享受工伤待遇，而享受工伤待遇，显然包括相关医疗费用的报销。但吴云加工部在张捷入职后并未为其依法参保工伤保险，导致张捷事实上无法享有工伤保险所规定工伤待遇，因此吴云加工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捷不能通过工伤保险报销的医疗费用，其有权要求吴云加工部予以承担。综上，吴云加工部为张捷所支付的272230.77元医疗费，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垫付的法律关系。吴云加工部所支付的272230.77元医疗费，属于其承担侵权损害赔偿的后果，该种侵权损害赔偿完全是公司不履行法定义务所致的法律后果，不能转嫁由第三人承担，因此其无权向高沛广追偿该272230.77元，故吴云加工部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驳回吴云加工部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吴云加工部申请了证人曾某、李某出庭作证，证明第三人张捷所受之伤系高沛广进行的吊装作业所致。证人李某陈述：“当天下午我们吊箱子，一开始吊车支好了，吊完一个箱子，又吊二层上面的箱子，栓好了，但是吊一下没吊动，箱子吊起一头来，箱子一晃就把张捷撞下去了。”证人曾某陈述：“当时吊箱子的时候箱子有点远，我就说可能不太够，高叔说差不多能吊起来，就上去挂吧，然后上去了，我们觉得不太好挂，张捷就说他也上去帮忙，我们就查原因，上去时候我们看不见高叔，高叔也看不见我们，箱子在起吊的时候一头吊起来一头没吊起来的过程中把张捷撞下去了。”高沛广认为证人所作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对真实性不予认可：1.根据证人曾某与李某陈述的相关事实以及对受伤的张捷的外表特征描述，结合吴云加工部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的视频资料，能够排除二位证人所述张捷伤害系集装箱撞到跌落在地所致；2.结合吴云加工部向证人询问的问题，李某称张捷受伤后曾某以及其本人均是自行顺着集装箱自己下来的，但是结合视频看到其中一人是跳落在地面的；3.根据吴云加工部提供的视频资料能够看出，视觉反映出的人掉落地面，这个人并非是受伤人张捷，张捷的身材已经做了描述，这个人也就五六十公斤，是很苗条的身材，结合本案两位证人陈述，一位是李学峰亲属，另一位是吴云加工部的多年员工，二者与吴云加工部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存在诸多矛盾之处，故对证言真实性、客观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张捷是否是在协助高沛广进行吊装作业中受伤；二、吴云加工部就已付的医药费是否享有追偿权；三、吴云加工部已支付的医疗费高沛广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张捷是否是在协助高沛广进行吊装作业中受伤的问题。该问题属事实认定问题，对事实的认定依据是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社保局的认定书、张捷陈述的事实、录像光盘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张捷是在协助高沛广进行吊装作业过程中受伤。二、吴云加工部就已付的医药费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本案中，张捷系吴云加工部的员工，其在工作中受伤，根据认定工伤决定书等证据，已认定为工伤，吴云加工部有义务让张捷享受工伤待遇。按照上述意见，吴云加工部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三、吴云加工部已支付的医疗费高沛广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吴云加工部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高沛广对张捷构成侵权，对张捷受伤产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在吴云加工部的厂子内，现场负责给吊车挂钩及指挥的人由吴云加工部负责安排，吴云加工部主张系高沛广在没有起吊信号的情况下操作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对此，吴云加工部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吴云加工部申请出庭的证人与吴云加工部存在利害关系，吴云加工部提供的现场视频资料画面模糊，不能清晰显示事发时的情况，故依据吴云加工部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高沛广存在未按操作规程进行吊装作业的情形，亦不能认定高沛广对张捷受伤存在过错，进而无法认定高沛广应对张捷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故吴云加工部向高沛广追偿医药费，缺乏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云加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4元，由北京吴云金属加工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黄晓宇法官助理 马文远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