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光安伦光电技术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葛店开发区高新三路以南光谷联合科技城C9-5号厂房。负责人：唐琦，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北电子装备技术研究所（又名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研究所），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和平南路115号。法定代表人：樊元东，研究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邸军，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光安伦光电技术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光电公司）因与西北电子装备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电子研究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3民初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光电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电子研究所返还合同预付款137880元，承担违约金896220元、因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3万元，合计10641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案系电子研究所根本违约。我方履行了预付款义务，电子研究所直至合同履行期满也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且设备的生产和装调及预验收、付款节点等问题均有合同约定，不存在分期，双方应遵照执行。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一审中电子研究所提出的设备生产装调及验收等主张，依法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电子研究所承担。三、本案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对于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及标准，应以当事人约定为主。合同签订时，双方综合考虑了违约将导致的损失而约定违约责任标准，且违约造成的损失不能仅从资金占用的角度进行考虑，还应考虑到相应设备对企业发展及市场份额的影响，故应遵循意思自治原则，按合同约定标准予以认定。电子研究所辩称，合同不能履行主要原因在于光电公司没有根据销售合同中的预付款支付。在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光电公司又与第三人签订买卖合同，所以是由于光电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电子研究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损失均由光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66918元错误。资金占用费按照年利率24%计算，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光电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没有这个请求，合同中也没有相关约定。同时，合同解除的主要责任是光电公司擅自与案外人重新签订销售合同所导致，光电公司当然要承担全部损失；退一步讲，即使有损失，因为光电公司也对于合同解除负有责任，应分摊部分损失。二、一审判决我方向光电公司支付其他费用3万元严重错误。关于这3万元其他费用，合同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本案中合同解除的主要责任是光电公司擅自与案外人重新签订销售合同所导致，就不应当让我方承担损失；退一步讲，即使有损失，因为光电公司对合同解除也负有责任，应分摊部分损失。三、一审判决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66918元和其他费用3万元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销售合同》第10.2条，对于解除合同的赔偿已经作出了明确的约定，约定了我方除了退还预付款，并不承担其他任何赔偿费用。法院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判决，无权让我方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光电公司辩称，双方合同有明确约定，应该严格按合同履行，电子研究所应依约交付货物，电子研究所无法按时交货是导致其违约的根本原因。我方与第三方是否签订合同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影响合同的履行。违约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光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电子研究所向光电公司退还137880元预付款；二、判令电子研究所向光电公司承担违约金896220元；三、判令电子研究所向光电公司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20日，光电公司与电子研究所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SZ170627的《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研究所设备销售合同》。该合同的主要内容摘录如下：1.电子研究所向光电公司销售LD芯片测试分选机5台，每台设备单价为1378800元，合同总价为6894000元，含17%的增值税。2.质量及技术指标依据双方约定的设备技术指标（见合同附件）。3.关于付款。第一期第一台第一次付款时间为签订合同后15天内，光电公司支付第一台设备预付款137880元，电子研究所收到预付款后进行设备的生产和装调；第二次付款，在电子研究所完成装调，光电公司到电子研究所单位现场进行预验收，并确认设备达到发货技术要求后，光电公司向电子研究所支付人民币275760元，款到后由电子研究所安排设备的发货；第三次付款，设备在光电公司现场完成装调，经光电公司验收合格且设备稳定运行3个月后，光电公司凭电子研究所出具的17%增值税发票向电子研究所支付设备剩余全部款项计人民币965160元；交货期，电子研究所保证在收到光电公司预付款后20-22周内安排设备发货。4.违约责任约定，电子研究所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组织生产，按期交付，如逾期，每逾期一天，光电公司扣除合同总款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延期交付超过一个月，电子研究所应承担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若电子研究所逾期未能按时交付，光电公司有权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电子研究所退还甲方之前支付的全部合同款项，但电子研究所不承担其他任何赔偿费用。因启动诉讼程序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因诉讼发生的其他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争议解决方式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光电公司于2017年8月4日依约支付了137880预付款。电子研究所收到预付款后，双方对该设备的生产和装调及预验收、付款节点等问题产生分歧，该合同未能按期履行。在本次诉讼前，光电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了涉及本案设备的销售合同，导致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事实上已经属于“履行不能”。光电公司当庭提出解除合同，电子研究所表示同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电子研究所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让光电公司履行“预验收”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但该逾期行为不至于导致合同的履行不能；光电公司擅自与案外人重新签订销售合同的行为，导致本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意义。故，光电公司关于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鉴于双方均存在过失，关于违约的损失还是应该参照民间借贷的年利率24%计算较为公平；关于因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如律师费），因合同有明确约定，而且证据充分，应予支持。该合同解除的时间应该为本次诉讼状副本的送达时间（即2019年8月13日）。本合同中关于“光电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合同款项，但电子研究所不承担其他任何赔偿费用”的约定，不等于电子研究所不承担因违约造成光电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故电子研究所的第二项、第三项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光安伦光电技术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与西北电子装备技术研究所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SZ170627的《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研究所设备销售合同》于2019年8月13日解除。二、西北电子装备技术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武汉光安伦光电技术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137880元，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66918元（以1378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8月5日计算至2019年8月13日），支付其他费用3万元，以上三项合计234798元（137880元+66918元+30000元）；逾期履行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武汉光安伦光电技术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189元，由西北电子装备技术研究所负担2411元，由武汉光安伦光电技术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负担4778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违约责任如何认定；二、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是否适当；三、一审判决电子研究所支付其他费用3万元是否适当。一、关于违约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目前的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合同后15日内，光电公司依约向电子研究所支付了设备预付款137880元。合同约定设备在电子研究所完成装调，光电公司到电子研究所现场进行预验收确认达到发货技术标准后支付275760元，考虑到生产和装调义务在先，电子研究所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义务。电子研究所无证据证明其在收到预付款后进行设备的生产和装调，故应认定违约责任在电子研究所一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电子研究所虽无证据证明其在收到预付款后进行设备的生产和装调，但该行为并未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光电公司亦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电子研究所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证据。相反合同失去继续履行的意义部分原因在于光电公司与案外人订立了设备购买合同，且对于光电公司何时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光电公司未予以明确答复。故光电公司主张电子研究所存在根本违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是否适当的问题。首先，光电公司起诉要求电子研究所承担违约金，电子研究所明确提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据此对合同约定违约金进行调整，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电子研究所关于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违约金的认定，应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准，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光电公司的实际损失难以确定，且光电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了销售合同，一方面使得双方合同失去履行意义，另一方面光电公司也因此减少了损失。故其主张电子研究所承担违约金896220元，本院不予支持。但资金占用的事实客观存在，电子研究所应对其自身的违约行为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参照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实际已经对案件的具体情况、光电公司的实际损失、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履行情况进行了综合考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一审判决电子研究所支付其他费用3万元是否适当的问题。如前所述，合同违约责任在于电子研究所一方，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第12.2明确约定“因启动诉讼程序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因诉讼发生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鉴定费、住宿费、查询费、判决执行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双方均有违约情形的，按照过错比例分担”，光电公司聘请了余意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且提交了增值税发票证明其因诉讼产生了必要费用，故一审判决电子研究所支付其他费用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光电公司、电子研究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6元，由光电公司负担12093元，电子研究所负担22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湛少鹏审判员陈萍审判员刘岳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李思书记员尹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