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1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保兰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科学城科汇一街14号501房。法定代表人：郑宇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旭慧，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弘娅服饰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沙井东路17号之一。法定代表人：麦丽芳。委托代理人：李东泉，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保兰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保兰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弘娅服饰皮具有限公司（下称弘娅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0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和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1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保兰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律师，被上诉人弘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泉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兰德公司上诉请求：一、弘娅公司赔偿因申请保全错误造成保兰德公司的损失人民币8055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弘娅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一、双方因买卖合同纠纷，弘娅公司向黄埔区人民法院起诉时，已明知双方对货款结算事宜达成协议，即使不存在质量问题，保兰德公司需付货款金额为人民币315000元的情况下，却不顾事实，隐瞒了双方已签订结算协议的事实，以人民币169507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标的，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诉讼期间，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保兰德公司1700000元的银行存款，导致保兰德公司的银行账户自2018年11月20日起被黄埔区人民法院冻结，截至2018年12月24日已足额冻结金额为人民币1700000元。该行为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虽然保兰德公司确有款项尚未支付，但数额相差甚远，且弘娅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却故意以几倍的数额提起诉讼保全，存在主观恶意。二、保兰德公司已证明因弘娅公司的错误申请保全行为遭受了财产损失，虽然，冻结期间，银行仍有活期利息，但利率极低，且保兰德公司已举证证实保兰德公司从外部个人账户调集资金转入公司账户，供公司于账户冻结期间使用，保兰德公司虽无法举证具体每笔资金筹集的相应对价，但从民间借贷的实际情况看，至少存在不低于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三、双方另案的买卖合同纠纷中，确实是认定了保兰德公司尚有部分货款，应该支付给弘娅公司，但同时也认定了弘娅公司所加工的货物有部分存在质量问题，所以保兰德公司仍然认为弘娅公司是在明知保兰德公司延迟支付部分款项，是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仍然以超额的数额申请诉讼保全，提起诉讼，有主观上的故意或过失。四、保兰德公司认为在一审期间保兰德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保兰德公司财产保全遭受了财产损失，理由是2018年11月份，保兰德公司的账户就已被冻结，当时冻结的时候，还是不足额冻结的，在之后不断的有款项流入，自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才足额冻结，但此后保兰德公司仍然用已被冻结的账户继续向外支付款项，这充分证明了保兰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宇震及案外人郭伯清转入的款项，才是保兰德公司继续有能力以被冻结的账户向外支付款项的原因可以证明，保兰德公司因此遭受了财产损失。为了使用继续使用这个账户，保持账户有可供使用的流动资金。综上，保兰德公司认为，根据法律与事实，原审判决应予改判，弘娅公司应负责赂偿。特依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向法院提起上诉，请依法裁判。被上诉人弘娅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保兰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公平合理。第一，根据保兰德公司在另案双方的买卖合同中提交的交货付款协议书的第二点和第三点，就是这个约定，其实弘娅公司已经交付给保兰德公司的货物，都已经经保兰德公司检验合格的。第二，按照保兰德公司另案所提交的交货付款协议书的第四点，保兰德公司应该在2018年1月28日之前，全部支付完弘娅公司货款。但实际上保兰德公司所谓提出的质量异议，只是在2019年的6月份，就是说保兰德公司本身是违约在先，所以按照约定的话，保兰德公司也可以按照这个协议去主张按照货款三倍的这样一个赔偿，这是双方在协议当中约定的。所以弘娅公司在另案买卖合同当中的诉讼保全是不存在着过失或者过错的。上诉人保兰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弘娅公司赔偿因申请保全错误造成保兰德公司的损失8055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弘娅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8月28日，弘娅公司以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时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广州敢动公司）未支付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112民初5067号，请求：1.判令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共同支付弘娅公司货款169507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69507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8年2月1日起计至付清为止，暂计至2018年8月1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39940.2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承担。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弘娅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保兰德公司银行存款1700000元进行冻结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2018年11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2民初50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保兰德公司、广州敢动公司的银行存款17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后原审法院冻结了保兰德公司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的银行存款、中国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金狮支行的银行存款以及在唯品会和支付宝账户。实际于2018年12月24日足额冻结保兰德公司账户1700000元资金。2019年8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2民初506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根据《交货付款协议》，弘娅公司、保兰德公司对案涉11份合同的货款进行了协商，协商付款金额为1000000元，对账单总表也对这一数额进行了确认，保兰德公司已经支付了685000元，故尚欠货款315000元。另对于协议第4条及《催款函》，认为协议第4点既约定了逾期支付货款则以每日1%收取滞纳金，又约定按照货款的三倍进行赔偿，综合上下文理解，此处的货款应当是双方协商付款金额而并非按合同实际应付金额，且该条款实质是针对逾期付款行为约定的违约责任，既约定计算方式过高的滞纳金又约定三倍的高额赔偿，未免不当加重了逾期付款方的违约责任。其次，在签订《交货付款协议》之后，保兰德公司以《催款函》要求按照原合同价款总额支付的要求实际是单方面变更了关于货款数额的协议内容，并未取得协议相对方的同意，不产生变更的法律效力。因此，对弘娅公司的上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应共同向弘娅公司支付货款315000元。且根据鉴定报告及712个返修包明细清单，质量不合格的规格WA7317B66的产品共计69个，价值为35190元，应当在应付货款中予以扣减，扣减后两原审被告应向弘娅公司支付货款279810元，故判决：一、广州保兰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广州敢动时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保兰德公司广州市弘娅服饰皮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981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79810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保兰德公司广州市弘娅服饰皮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弘娅公司因不服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067号民事判决，向本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粤01民终220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根据生效判决查明认定事实，弘娅公司（乙方）与保兰德公司（甲方）自2017年3月起陆续签订了11份《购销合约书》，约定由保兰德公司授权弘娅公司以供样方式加工女包。第九条第一点约定如甲方货款出现延期，必须提前7天向乙方提出书面通知，如不经过乙方同意擅自延期，乙方有权停止生产甲方货品；第二点约定逾期交货达到5天以上，乙方将承担合同总价款金额5%的违约金；逾期交货达到10天以上的（含10天），乙方将承担合同总价款总金额10%的违约金；逾期交货超过15天甲方则有权解除本合同或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乙方均应承担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并赔偿甲方一切经济损失；第五点约定甲乙双方应按照本合同条款履行义务，如因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条款约定，则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如因乙方违约给对方造成直接或者间接经济损失，受害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根据造成损失的程度予以赔偿。上述11份合同实际产生货款2380077元。广州敢动公司和保兰德公司均同意对上述11份合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广州敢动公司（甲方）与弘娅公司（乙方）达成《交货付款协议》约定：甲方支付乙方的货款总额为1000000元，甲方分三次向乙方付款，2018年1月28日前所有款项均应支付完毕。弘娅公司盖章确认的《弘娅对账单总表》载明：根据协议应付弘娅货款1000000元，已于2017年12月11日支付首期货款300000元，另应于2018年1月15日支付中期货款300000元，剩余货款400000元将于2018年1月28日前一次性支付，如未按期支付，超期一天则按货款1%/天收取滞纳金，如三天内拒不支付的，则视为违约，按照货款的三倍向弘娅赔偿。2018年7月16日，弘娅公司向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发送《催款函》，称其已按期足数交付货物，所交付货物也经验收合格，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应在2018年1月28日前支付完全部货款，但截止发函之日，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只支付了685000元货款，剩余315000元未支付，要求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315000元，否则双方达成的付款共识作废，仍按原合同价款总额追讨。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收到该函件，但并未作出回复。2018年12月24日，保兰德公司因其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的账户截至2018年12月24日已足额冻结，继续冻结其他账户已无必要，故向原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金狮支行的账户以及唯品会和支付宝账户的冻结。2018年12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2民初506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保兰德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金狮支行的账户以及唯品会和支付宝账户的冻结。2019年12月5日，保兰德公司基于原审法院（2018）粤0112民初506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民终22086号民事判决书向原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其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的账户存款1200000元的冻结。2019年12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2民初506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保兰德公司在浙商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的账户存款1200000元的冻结。以上事实，有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一审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保兰德公司为证明其因弘娅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措施而遭受的财产损失，提供了如下证据：1.郭伯钦转账给郑宇震的转款记录；2.郑宇震转账给保兰德公司转款记录；3.保兰德公司在账户冻结期间对外付款凭证。弘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并认为郭伯钦是保兰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保兰德公司的资金都是绕过公司账户流转。保兰德公司曾经以郑宇震、郭家梅支付过款给弘娅公司。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一项诉讼权利，是为了防止对方转移、隐匿或变卖财产，用来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同时，若申请人滥用该权利导致被申请人财产损失，应承担因保全申请错误而产生的法律后果。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但“申请有错误”并不仅仅单指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当事人诉求之间的差异，还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即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原则，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的成立与否。于本案而言，弘娅公司在起诉保兰德公司时的诉讼标的为货款1695077元及违约金39940.25元，其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并未超出诉讼标的总额。而弘娅公司与保兰德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经原审法院审理并最终认定保兰德公司应向弘娅公司返还货款279810元，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确实存在。此外，由于保兰德公司未向弘娅公司支付货款，弘娅公司按照协议第4条约定，逾期付款，应按照未支付货款的三倍进行赔偿，且2018年7月16日弘娅公司向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发送《催款函》，《催款函》中载明要求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支付货款315000元，否则双方达成的付款共识作废，仍按原合同价款总额追讨。弘娅公司基于上述理由向法院起诉要求保兰德公司支付货款1695077元及违约金，是弘娅公司对其与保兰德公司及广州敢动公司之间经济纠纷的理解和诉求。虽然其主张和诉请并未得到法院的全部采纳和支持，但不能认定弘娅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弘娅公司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行使的是正当合法的诉讼权利，不应认定为申请有错误，保兰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再退一步讲，即使弘娅公司申请诉讼保全冻结、查封保兰德公司的财产存在错误，保兰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未能证明其因弘娅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遭受了财产损失，第一，被法院冻结的存款仍属于保兰德公司的财产，且在被冻结期间，银行仍会计算利息，该部分利息仍归保兰德公司所有。第二，保兰德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转入保兰德公司的款项是保兰德公司因账户资金被法院冻结后对外筹集的用于公司经营的资金。第三，保兰德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为筹集资金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故从这个角度保兰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州保兰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7元，财产保全费826元，均由广州保兰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已经生效的法院民事判决[一审：（2018）粤0112民初5067号，二审：（2019）粤01民终22086号]查明的事实，虽然弘娅公司在与广州敢动公司签订《交货付款协议》，同意弘娅公司与保兰德公司签订的11份合同货款按低于合同总价款2380077元进行结算，确认应付货款总额为1000000元，尚欠货款仅为315000元，但同时定明逾期支付则按照货款的三倍进行赔偿。其后弘娅公司又向保兰德公司、广州敢动公司发出的《催款函》称，若未在限定期限支付尚欠货款，则按原合同价款总额追讨欠款。足以表明双方就货款结算金额和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存有争议。由于保兰德公司、广州敢动公司未按《交货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清货款，弘娅公司为追讨货款向保兰德公司、广州敢动公司提起的前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据《交货付款协议》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提起了包括三倍货款违约金在内合计1695077元货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前述《交货付款协议》中并未明确违约金“三倍货款”的具体金额，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弘娅公司该诉讼主张存在滥用诉讼权利的行为。弘娅公司该诉讼请求范围内申请财产保全，属于正当行使诉讼权利行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弘娅公司该财产保全申请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过错，故保兰德公司以弘娅公司财产保全申请错误为由，主张弘娅公司赔偿其前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因财产保全被冻结资金所造成的损失，理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保兰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审理期间，保兰德公司既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保兰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由上诉人广州保兰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苏韵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