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母其明，男，1965年3月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居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永传（系母其明之子），男，199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居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会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会东县鲹鱼河镇金叶街121号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26MA669GYD9D。 法定代表人：唐思玲，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姚萍，四川民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母其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会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会金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6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母其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6民初21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案涉合同是否合法、真实有效应由会金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经查：汤振华、会东盛宴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均是会金公司的股东，合计占股60%。具有公司法规定的表决权，汤振华作为代理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会东盛宴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唐思玲，占股90%，等同于唐思玲用自己的钱支付自己的承包费，符合法律规定的追认条件和行为。双方流转承包土地是70年代集体为发展经济建成的剑麻农场。且上诉人的转包经所有权人（会东县嘎吉镇田坝村委员会）的同意，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在未完成前述事项审查，主观认定合同无效，显然不当。2.关于林权证的认定。被上诉人在签订《荒山承包协议》前到实地考察多次，商定的事是被上诉人承包土地后用于种植牛油果，是现代农业中的高端果树，就是将原来的残次林发展成经济林，根本不存在用途上的改变。3.合同履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在所承包的土地里修了约一公里公路，开挖掉了约一亩地，确认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公正。 被上诉人会金公司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判的理由是案涉《荒山承包协议》是上诉人与会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振华所签订的，并受会金公司追认是无理诉请。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母其明将没有经营权的防护林地流转给会金公司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即“不能改变林地用途”。一审判决是完全正确的。2.上诉人称其未改变林地用途，清楚说明上诉人是明知其不能改变林地用途而与会金公司签订合同，以达到利用防护林地盈利的不法目的。3.上诉人称会金公司在上诉人的承包地内修公路并造成其损失不是事实，即使该损失存在，也是因上诉人订立的不法无效合同所造成，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 会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19年8月19日订立的《荒山承包协议》无效；2.由母其明退还会金公司依据《荒山承包协议》支付的合同款35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母其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会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思玲）经与母其明多次协议后，于2019年8月19日，唐思玲委托汤振华以会金公司名义与母其明签订《荒山承包协议》，母其明将（会东县）嘎吉镇田坝村，自田坝村与可河交界以上900亩荒山承包给会金公司用于“现代农业种植地”。在该合同中，对土地流转方式、流转土地用途、期限、数量及费用、流转土地类型、面积、林权证、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母其明向会金公司交付了《荒山承包协议》中约定地址的林权证及母其明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同年8月19日、8月22日、8月23日，会东盛宴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思玲）分三次向母其明支付《荒山承包协议》中的承包费350000.00元。 另查明，四川会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成立时间：2019年12月5日，营业期限：2019年12月5日至长期。 还查明，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流转土地为林地，该林地所有权人为：田坝村（现会东县嘎吉镇，原会东县嘎吉乡），林地使用权人：母其明，面积2220.72亩，林种：防护林。会东县农业局对上述林地给母其明颁发了《林权证》（会东县林证字2010第5134262142400006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才能受到法律保护，对合同的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否则反之。首先，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如果当事人订立的合同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情形，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第三，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对方当事人。 本案中，第一，会金公司属于法人，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从会金公司提交一审法院的市场监管部门颁发的该公司《营业执照》中，可以确定会金公司成立于2019年12月5日，故会金公司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始于2019年12月5日。而会金公司与母其明签订《荒山承包协议》的时间是2019年8月19日，故会金公司与母其明签订本案中的《荒山承包协议》时，会金公司并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第二，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中，约定流转的土地900亩，属于林业管理机关颁发的《林权证》中所属的面积部分。该林权证中明确载明林种属于“防护林”。而双方《荒山承包协议》中将该流转土地用途改为“现代农业种植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第三款“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应当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森林、林木、林地，不得非法改变林地用途和毁坏森林、林木、林地。”；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本法规定，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恢复植被和林业生产条件，可以处恢复植被和林业生产条件所需费用三倍以下罚款。”。本案中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母其明属于林地使用权人，将已办理《林权证》中所属“防护林”的林地流转给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会金公司，用于现代农业种植，属于森林法规定的改变林地用途，也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仅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承包协议。该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无效，母其明因该无效协议取得的会金公司支付的合同承包费用350000.00元，应当返还会金公司。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四川会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母其明于2019年8月19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无效；二、由母其明返还四川会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包费用350000.0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本案案件受理费3275.00元（已减半收取），由四川会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母其明各自承担1637.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唐思玲陈述其在本案诉讼前曾以会东盛宴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名义起诉母其明，要求返还因签订《荒山承包协议》支付的合同款350000.00元，后会东县人民法院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会东盛宴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之后，会金公司才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荒山承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母其明是否应向会金公司返还3500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虽会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思玲委托汤振华以会金公司的名义与母其明签订《荒山承包协议》，签订协议时，会金公司尚未设立，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有证据证明发起人利用设立中公司的名义为自己的利益与相对人签订合同，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相对人为善意的除外。”的规定，发起人唐思玲以设立中公司会金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又确认该合同的，不能简单以会金公司签订合同时尚未设立，无民事权利能力、行为能力而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应予以纠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的规定，我国的森林分为防护林、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特种用途林五类。国家施行的是对防护林及特种用途林重点保护的政策。母其明享有的位于会东县地名为瓜坪子的林地的林权，其所持的林权证载明林地的面积为2220.42亩，主要树种为马桑，林种为防护林。2019年8月19日，唐思玲委托汤振华以会金公司名义与母其明签订《荒山承包协议》，母其明将（会东县）嘎吉镇田坝村，自田坝村与可河交界以上900亩荒山，实际是办有林权证的防护林承包给会金公司用于“现代农业种植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二）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三）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依照前款规定转让、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的，已经取得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可以同时转让，同时转让双方都必须遵守本法关于森林、林木采伐和更新造林的规定。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经营者，依法享有经营权、收益权和其他合法权益；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的经营者，有获得森林生态效益补偿的权利。”以及四十六条“违反本条例规定，未经批准，擅自将防护林和特种林用途改变为其他林种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收回经营者所获取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并处所获取森林生态效益补偿3倍以下的罚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母其明主张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为最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于2020年7月1日施行，目前尚未生效，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应适用的是200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应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有关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母其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350000.00元应当返还给会金公司。对于母其明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因会金公司修路造成其林地被损毁的损失，因其一审时并未提出反诉主张，也未经会金公司的认可，故对此部分上诉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判决母其明向会金公司返还350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母其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00元，由上诉人母其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荃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 耘 附本判决书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 第四条森林分为以下五类： （一）防护林：以防护为主要目的的森林、林木和灌木丛，包括水源涵养林、水土保持林，防风固沙林，农田、牧场防护林，护岸林，护路林； （二）用材林：以生产木材为主要目的的森林和林木，包括以生产竹材为主要目的的竹林； （三）经济林：以生产果品，食用油料、饮料、调料，工业原料等为主要目的的林木； （四）薪炭林：以生产燃料为主要目的的林木； （五）特种用途林：以国防、环境保护、科学实验等为主要目的的森林和林木，包括国防林、实验林、母树林、环境保护林、风景林，名胜古迹和革命纪念地的林木，自然保护区的森林。 第十五条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 （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 （二）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 （三）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 （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依照前款规定转让、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的，已经取得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可以同时转让，同时转让双方都必须遵守本法关于森林、林木采伐和更新造林的规定。 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 第十五条国家依法保护森林、林木和林地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经营者依法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 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经营者，依法享有经营权、收益权和其他合法权益； 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的经营者，有获得森林生态效益补偿的权利。 第四十六条违反本条例规定，未经批准，擅自将防护林和特种林用途改变为其他林种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收回经营者所获取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并处所获取森林生态效益补偿3倍以下的罚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条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成立后有证据证明发起人利用设立中公司的名义为自己的利益与相对人签订合同，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相对人为善意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