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忠，男，195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发星，山东博睿（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任博，男，系上诉人王家忠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景华，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王家忠因与被上诉人郭景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家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1年5月2日签订的《房屋处理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将傅家镇傅家村3组229号的房产归还上诉人。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户籍迁入傅家村集体组织为村集体成员标志，确认被上诉人具备购买傅家村宅基地资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户口虽然已经迁至傅家村，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傅家村集体成员界定实施细则证据材料，被上诉人仍不属于傅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宅基地登记表及林权证的确权人一直是上诉人，更予以佐证被上诉人的非集体成员组织身份。1、2019年傅家村经村民代表会议及党员代表会议通过的《傅家村集体组织成员界定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自1982年12月31日以后迁入我村的，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郭景华在公示非集体组织成员名单中，可见其并未因户籍的迁入而得到村集体成员身份。户口登记反映的是自然人与国家之间的行政管理关系，而这个关系和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实际上没有任何必然联系。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了镇政府认可、村委及村支部盖章确认且已在全村公示的实施细则及非集体组织成员名单，清楚证明了郭景华非本村集体成员身份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后提交的不知何渠道由傅家村出具的证明，不认可我方事实证据，这是歪曲事实，因为该实施细则早已公示，虽不知该村委为何出尔反尔、明显偏袒，但清者自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前后矛盾的证据材料，有违证据采用规则。2、宅基地确权应当由人民政府决定，村委会既不是宅基地的批准机关也并非宅基地的登记机关，因此被上诉人所称村委同意买卖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建设部《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申请农村村民住房所有权转移登记，受让人不属于房屋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成员的，除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外，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不予办理。被上诉人向傅家村提供自己私自涂改、伪造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不仅不具有确权效力，还需承担提供虚假证据的法律责任。《傅家村村民安置实施方案》也表明，按照“一户、一宅、一证”的基础上，持有合法有效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本村村民方可安置。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交易标的物是房屋非土地，以交易时无法律认定买卖宅基地房屋属于违法行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双方交易的标的物是地上建筑物和附属物，但从双方交易目的与交易习惯看，交易成功后，被上诉人实际得到了宅基地使用并居住的权利，被上诉人郭景华并非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却享受村集体成员专享权利，《物权法》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是村集体成员，《土地管理法》亦有相同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物权法》及《土地管理法》相违背，应当撤销。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是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该协议违反国家法律、政策，应属无效。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办[2011]442号)第15条明确，将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出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认定1991年5月2日双方签订涉案《房屋处理协议》时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国1986年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出租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违背此规定签订的合同属于自始无效合同，可见此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宅基地上房屋的买卖，虽然只是对房屋的买卖，但是为保证土地使用权与建筑物所有权一体化，被上诉人实质已经得到了宅基地的实际使用权，涉案合同与《土地管理法》规定相违背，因此，该《房屋处理协议》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四、使用诚实信用原则的前提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而涉案协议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涉案利益属于非法利益，一审法院适用诚实信用原则保护非法利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民事诉讼法》规定，审判人员与诉讼代理人有亲属关系或者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应当回避。本案审判人员与被告诉讼代理人存在利益关系，上诉人在一审开庭辩论结束后，才得知被告代理人与一审法院某法官存在亲属关系，开庭前某法官才申请了回避，但更换法官与回避法官属于同一审判庭同事，对上诉方提供的事实证据均不认可，而庭后上诉人诉讼代理人申请复制、摘抄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等案件材料，均遭到拒绝。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且程序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认定涉案合同无效。 郭景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道理，村里已经给我开具证明证明我是集体组织成员。 王家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1991年5月2日签订的《房屋处理协议书》无效，被告将坐落于傅家镇傅家村3组229号的房产归还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郭景华于1990年迁入傅家镇傅家村落户。1991年5月2日，原告王家忠与被告郭景华签订《房屋处理协议》一份，约定王家忠将“正房五间西屋两间占地面积（整院）二百一十八点五六平方米处理给郭景华同志，全价玖仟元整。”协议还约定了交款方式以及“两次交款均由王光家参与证明”，并有三名证明人为此立约作证。同日，王光家在该协议上载明“同意办理”并盖有印章。该协议一式两份，在郭景华持有的协议上有傅家镇傅家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协议签订后,原告交付房屋,被告支付价款，原、被告双方各自履行完毕买卖义务,被告在案涉房屋居住生活，在村享受村民福利、履行村民义务，并享有选举权等村民权利。后,案涉房屋所在的傅家镇傅家村村民委员会进行旧村改造。该村发布的《傅家村村民安置实施方案》第二条第7项载明“本村村民持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与户主姓名不相符的但为直系亲属或持有房屋交易合同的，可以根据有关规定按标准兑换。”2020年1月9日，郭景华上交持有的案涉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傅家村村委为其出具《傅家村棚改签约土地证收缴（回执）》，回执上载明收缴事由系“因村棚户区改造，按照村委有关规定收缴本人集体土地使用证原件”，并载有签约协议日期“2020年1月9日。”另查明，2019年10月5日，“傅家村宅基地张榜公示（继承）”中载有被告郭景华姓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诉求确认其与被告签订的案涉《房屋处理协议书》无效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证据和查证事实,首先,被告在房屋买卖之前已经迁入傅家镇傅家村落户，且原、被告于1991年5月2日签订案涉《房屋处理协议书》时，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并无明文规定禁止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房屋，故不存在原告主张的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其次,根据被告持有的《房屋处理协议书》上的傅家村村委会盖章、《傅家村村民安置实施方案》、《傅家村棚改签约土地证收缴（回执）》、“傅家村宅基地张榜公示（继承）”等证据,可以看出傅家镇傅家村在旧村改造过程中，针对被告此类迁入村民在该村长期居住并有房产者有相应的安置标准和措施,被告亦根据上述方案,按照村委要求上交了土地证等,该事实足以证明傅家村村委会对案涉房屋的买卖以及被告是案涉房屋权利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的身份均予以认可,案涉协议的签订、履行未损害集体利益;第三,案涉《房屋处理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履行至今近30年的时间中原告不曾反悔,现因牵扯旧村改造,原告以协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由诉求确认协议无效,亦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民法基本原则和精神不符。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本案系对原、被告双方交易的《房屋处理协议书》是否无效进行确认,返还房屋的诉求也建立在协议是否有效的基础上，故本案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家忠要求确认与被告郭景华于1991年5月2日签订的《房屋处理协议书》无效及返还坐落于傅家镇傅家村3组229号房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王家忠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傅家村78户村民联名举报傅家村村委会私下收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人员通过交费获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举报信（复印件）、傅家村村委会收取费用的单据及傅家村村委会收取上述费用的手机转账截图，拟证明被上诉人不具有傅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案涉协议无效。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述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被上诉人提交傅家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及家人系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证明一份、其种地交公粮纳税的证书一份，拟证明其具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质证称：对村委证明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首先上面没有被上诉人和其家人的身份证号，再者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傅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经通过傅家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界定细则进行了确定，傅家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无法推翻经过傅家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界定细则，也无法证明1991年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具有傅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纳税证书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上面基本上为空白，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傅家村有耕地、承包地，更不能证明1991年被上诉人就具备傅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举报信、费用单据、手机转账截图与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无直接关联，对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纳税证书未体现具体的纳税信息，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亦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村委证明加盖有村委公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于1990年将户口迁到傅家村这一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当时被上诉人户口是空挂状态，没有房子也没有地，属于户口挂在傅家村的状态。 再查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农民负担监督卡、村民供粮证、农业税完税证等证据证明，2002年被上诉人及家人在傅家村有耕地，并交纳农业税。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郭景华在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前就已已迁入傅家镇傅家村落户，郭景华与上诉人王家忠于1991年5月2日签订案涉《房屋处理协议书》后，一直在该村长期、固定生活，郭景华及家人有耕地并交纳农业税，享受村民福利、履行村民义务，并享有选举权等村民权利，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傅家镇傅家村在旧村改造过程中，针对郭景华此类迁入该村在该村长期居住并有房产者有相应的安置标准和措施,郭景华亦根据上述方案,按照村委要求上交了土地证等,该事实证明案涉协议的签订、履行未损害集体利益。一审综合上述情形并依据诚实信用原则驳回王家忠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并返还房产的诉求，并无不当。王家忠主张案涉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家忠关于“本案一审承办人员与前申请回避的审判员属同一审判庭，故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家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王家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慧芳 审判员  马清华 审判员  马士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