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婷婷，女，1985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科学仪器装备协作服务中心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芝青，男，195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鑫海锦江大酒店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晓芳，女，195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调压器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上列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明，北京市西城区牛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15号。法定代表人：任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婷婷、上诉人冯芝青、上诉人张晓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婷婷、冯芝青、张晓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宣房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宣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冯婷婷和冯芝青、张晓芳是案涉房屋的长期住户，一审法院不应把冯芝青、张晓芳列为第三人，冯芝青、张晓芳应当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案存在严重程序错误。二、宣房公司公示“致居民的一封信”时，我们告知腾退拆迁办公室，冯芝青与张晓芳已经在2002年离婚，请求分别安置，且张晓芳身患癌症刚做完手术，需要经常到医院复查看病，还有年迈的老母亲需要照顾。冯婷婷既需要照顾身患癌症的妈妈又需要照顾年迈的姥姥，很困难，请求在本区平移安置，这些情况向腾退拆迁办公室反映后却一直没有答复。三、宣房公司不能借着“保护文物”不管群众利益，本案实质问题是“腾退拆迁安置”问题，在宣房公司没有妥善安置我们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判决我们腾房实属不妥。一审时我们提交了户籍证明、离婚证及冯芝青在外租房的证据，可一审判决却说我们没有提交证据。四、宣房公司是直管公房经营管理单位，我们与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因房屋租赁合同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综上，一审法院既存在实体问题又存在程序问题，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我的上诉请求。宣房公司辩称，不同意冯婷婷、冯芝青、张晓芳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冯婷婷系案涉房屋的承租人，冯芝青、张晓芳仅户籍登记在案涉房屋地址，并非案涉房屋承租人，一审法院将冯芝青、张晓芳列为第三人无任何问题。二、对方主张的本案纠纷不宜作为民事案件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而非腾退补偿安置纠纷。因文物保护的需要，致使案涉《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我公司为充分考虑对方实际情况及保障居住权利，提供了房屋安置与货币补偿两种腾退补偿方案，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解除不以腾退补偿方案的存在为前提。综上，冯婷婷、冯芝青、张晓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宣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宣房公司与冯婷婷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宣房内字第5-0296）；2、判令冯婷婷及冯芝青、张晓芳立即将位于西城区上斜街56号31号平房腾空交付给宣房公司，并自行拆除自建房；3、判令冯婷婷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北京市西城区上斜街56号31号房屋（居室1间，总使用面积12.2㎡，其中居室面积12.2㎡）系直管公房。该房屋所在院落原为清代官员的住宅，后被四川人买去，不久又被日本人赁居，一度改为“日本文学堂”，清末广东人陈学陶以五千金购得，改建为东莞新馆，增建了前院的照壁和后院的古堂等建筑，民国年间，此宅渐为民居。《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宣房内字第5-0296号，房屋管理类别：直管）载明：西城区上斜街56号31号，承租方为冯婷婷，出租方为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四分部。现该房屋由冯婷婷、张晓芳占用，冯婷婷、冯芝青、张晓芳户籍登记在此。宣房公司（原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变更为现名）自2001年1月1日成立后，经原北京市宣武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授权，行使原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管理直管公房的全部公房经营管理权，对直管公房享有管理权、经营权、收益权和处置权。原各房管所和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所签定的关于直管公房的各种合同和协议在有效期内由宣房公司及下属房屋经营公司继续履行。2015年10月26日，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发布了《关于公告施行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东莞会馆保护措施的函》。该函载明以下主要内容：东莞会馆位于西城区上斜街56号，为我区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原为清代官员的住宅，后被四川人买去，不久又被日本人赁居，一度改为“日本文学堂”，清末广东人陈学陶以五千金购得，改建为东莞新馆，增建了前院的照壁和后院的古堂等建筑，民国年间，此宅渐为民居。东莞会馆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损坏严重，严重危害文物安全。为了彻底改善文物保护状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十五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应当根据不同文物的保护需要，制定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办法》第八条“区、县文物行政部门负责组织制定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我委制定以下具体保护措施，请遵照执行。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使用不可移动文物，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负责保护建筑物及其附属文物的安全，不得损毁、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动文物。对危害文物保护单位安全、破坏文物保护单位历史风貌的建筑物、构筑物，当地人民政府应当及时调查处理，必要时，对该建筑物、构筑物予以拆迁”的规定，东莞会馆现为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房，居民的使用失修造成文物现状残破，建筑安全、消防等隐患严重。请你单位尽快将文物建筑内居民依法迁出，同时有关单位制定整体修缮方案，解决文物建筑存在的安全消防隐患。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你单位应确保文物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做好文物的安全、环境和历史风貌保护等工作。特此致函。2015年11月26日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分别在案涉房屋所在地区公示、张贴了《公告》、《致居民的一封信》，公示了腾退房屋的原则、腾退范围、被腾退人、腾退房屋面积的认定标准、补偿安置方式、程序、腾退签约期限和其他以下主要内容：西城区上斜街56号（东莞会馆）是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现为我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相关规定及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公告施行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东莞会馆保护措施的函》中的要求，我公司决定将居住在上斜街56号的居民迁出，以解决文物建筑存在的安全、消防隐患。我公司委托北京燕广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具体负责腾退搬迁工作，北京燕广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了现场腾退办公室具体负责腾退签约工作。该处文物中的直管公房承租人可就腾退搬迁补偿事项与现场腾退办公室签订正式腾退协议。逾期未签订腾退协议的，我公司将在他处提供不低于原房屋承租面积的直管公房供其居住，并另行与其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另查，双方现未就安置、腾退及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诉讼中，宣房公司已为冯婷婷及冯芝青、张晓芳提供了北京市西城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委员会调拨的北京市房山区稻田一路1号院5号楼3单元601室（两居室，建筑面积约80㎡），供冯婷婷及冯芝青、张晓芳临时周转居住。再查，冯婷婷在其承租的北京市西城区上斜街56号31号房屋北边接出一部分自建（约4平方米），在北京市西城区上斜街56号31号房屋西侧接出一部分自建（约1.5平方米，与北京市西城区上斜街56号31号房屋共用一户门，内部相连，户门朝西）。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文物建筑安全受国家保护。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依法保护文物的义务。使用不可移动文物，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负责保护建筑物及其附属文物的安全，不得损毁、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动文物。文物工作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方针。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应当根据不同文物的保护需要，制定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本案中，所涉北京市西城区上斜街56号31号房屋所在的院落原系东莞会馆，为我区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损坏严重，严重危害文物安全。现依据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公告施行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东莞会馆保护措施的函》，为履行文物保护的义务，宣房公司经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制定了腾退安置方案，并与冯婷婷进行了房屋的腾退安置的洽商。但截至法院庭审完毕，宣房公司、冯婷婷未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文物建筑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也是我们生存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物建筑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具有很高的艺术、研究、欣赏和历史价值，保护好文物古迹，能够促进现今的精神文明建设，给后人留下宝贵的文化财富。文物建筑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文明程度的有效载体，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历史和底蕴，显示着这个民族的渊源和风采，文物建筑的保护工作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和作用。西城区是北京营城建都的肇始之地，文化底蕴深厚，文物资源丰富，加快不可移动文物建筑的腾退保护，传承好历史文化名城的物质载体，每一个居民都应积极配合。在上述情形下，宣房公司作为公有住房的出租及经营、管理单位，依法履行文物保护职责，并向法院提出解除《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以及腾退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但宣房公司在依法履行文保职责的同时，亦有义务保障相对人的合法居住利益。而在本案中，双方未能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有鉴于此，宣房公司为相对人提供了不低于正式承租房屋居住面积的其他住房。经法院核勘，可以判定已经具备腾退房屋的条件。对于冯婷婷及冯芝青、张晓芳的安置、补偿问题，宣房公司、冯婷婷应当依法另行予以协商妥处。另需说明的是，宣房公司作为文保履责单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一、确认解除冯婷婷与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二、冯婷婷、冯芝青、张晓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北京市西城区上斜街56号31号房屋及自建房屋腾空后交予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同时搬至北京市房山区稻田一路1号院5号楼3单元601室内居住；三、驳回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期间，冯婷婷、冯芝青、张晓芳提交张晓芳的病历资料、冯芝青的离婚判决书（（2008）宣民初字第02427号）及生效证明和相关执行裁定书、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8年5月14日发布的《关于加强直管公房管理的意见》、新华网于2018年6月22日发布的《北京市住建委解读〈关于加强直管公房管理的意见〉》、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9年1月18日发布的《关于做好核心区历史文化街区平房直管公房申请式退租、恢复性修建和经营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证明根据住建委的政策，可以采取平移置换的方式实施腾退。宣房公司认可病历、判决书、生效证明、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北京市住建委解读〈关于加强直管公房管理的意见〉》真实性无法核实；《关于做好核心区历史文化街区平房直管公房申请式退租、恢复性修建和经营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系2019年发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腾退方案，宣房公司表示多次向冯婷婷、冯芝青、张晓芳确认只有两种安置方式，即货币补偿和房屋安置，没有平移置换，且宣房公司没有可供平移置换的房源。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依法保护文物的义务。案涉的北京市西城区上斜街56号31号房屋所在的院落原系东莞会馆，为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上述房屋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年久失修损坏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突出，危害文物建筑安全。现依据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公告施行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东莞会馆保护措施的函》，为履行文物保护的义务，宣房公司经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制定了腾退安置方案。鉴于上述情况，冯婷婷与宣房公司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宣房公司作为出租人诉请解除租赁合同不违反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考虑到冯婷婷承租的是公有住房，因此宣房公司作为公有住房的出租及经营、管理单位，有义务保障冯婷婷的居住权利。虽然双方未能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但是宣房公司为冯婷婷提供了不低于正式承租房屋居住面积的其他住房，因此可以认定已经具备腾退房屋的条件。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冯婷婷作为公房承租人为适格被告，而冯芝青、张晓芳并非公房承租人，但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解除后，冯芝青、张晓芳占用案涉房屋缺乏依据，应予腾退。对于冯婷婷、冯芝青、张晓芳的安置、补偿问题，宣房公司与冯婷婷应当依法另行妥处。综上所述，冯婷婷、冯芝青、张晓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冯婷婷负担70元（已交纳），由冯芝青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华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刘慧慧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 骏书 记 员 张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