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绮蓉，女，195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红，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晓珊，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靖婵（曾用名陈静婵），女，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杏宜，女，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王绮蓉因与被上诉人刘靖婵、戴杏宜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绮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刘靖婵、戴杏宜共同承担王绮蓉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一审律师费10000元以及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王绮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经相关机构司法鉴定以证明精神损害的严重程度，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为名誉权侵权纠纷，一审法院己认定刘靖婵、戴杏宜的行为造成对王绮蓉名誉权的侵权，王绮蓉的损害后果己经实际发生，给王绮蓉实际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尤其是刘靖婵于2019年7月17日在“顺景雅苑电子投票群”发出王绮蓉及其孙女的照片，加以丑化的评论，令王绮蓉经常失眠，时常担心孙女的肖像公之于众后，会对孙女的人身安全产生威胁，戴杏宜作为该微信群群主，看见群成员的侵权行为不但不及时制止，反而伙同刘靖婵继续侵害王绮蓉的名誉。如今群内信息以污蔑和诽谤误导很多不明真相的业主，令到王绮蓉经常受到众多小区业主的指指点点，有时候路上碰到还辱骂王绮蓉。刘靖婵在一审期间还继续在“顺景雅苑电子投票群”上打击王绮蓉，把王绮蓉的证据清单和病情隐私披露给其他人，由其他人公布在有500人的“顺景雅苑热心业主群”，使不明真相的业主冷嘲热讽，更使王绮蓉的声誉在小区一落千丈。让王绮蓉的家人及本人精神备受打击和折磨，造成王绮蓉近一年来长期失眠，要吃安眠的药物才能入睡。刘靖婵还公然在327人的小区顺景雅苑电子投票群诽谤王绮蓉在6个月时间侵占小区公共收益149940元。刘靖婵、戴杏宜的行为给王绮蓉的精神带来巨大的痛苦，并经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诊断为重度抑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王绮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实难服众。结合刘靖婵、戴杏宜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王绮蓉在整个小区社会评价大受影响和王绮蓉精神重度抑郁的损害后果，法院应酌定刘靖婵、戴杏宜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一审法院认为王绮蓉主张的律师费没有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王绮蓉于2019年7月29日委托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王绮蓉主张的为制止刘靖婵、戴杏宜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律师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刘靖婵、戴杏宜辩称，一、一审判决王绮蓉“未提交相关机构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其精神损害情况及造成何种严重后果”，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的重点不在于没有王绮蓉所谓的“司法鉴定”，而在于没有证据证明其精神损害情况及造成何种严重后果。王绮蓉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其精神受到损害，自然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严重后果，法院也就无从判决刘靖婵、戴杏宜应予赔偿、赔偿多少。二、王绮蓉的律师费并非调查、取证费用，并且无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将其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律师费用能否被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取决于：1.当事人的请求；2.具体案情；3.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无论是一审还是二审，王绮蓉都没有明确提出是按照哪一个国家部门的哪一条规定，应该把本案律师费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三、王绮蓉一再罗织证据，编造事实。王绮蓉强调被医院诊断为重度抑郁，但只有2019年7月29日初诊、进行心理自评定和2019年8月6日复诊两次就医记录，然后自2019年8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后，至2020年3月12日提起上诉，长达7个月里，再无相关就医记录。基于医学常识，就诊两次就可以不再到医院诊疗的抑郁，纵使是真的抑郁，也不会是重度的。王绮蓉的失眠和重度抑郁，都是在提起本案诉讼或上诉前些天就医中得以记录或被诊断。医学上，相关的诊断依据都与就医者的主观感受、自我判断有极大关联，因此，不排除王绮蓉为本案诉讼而自行“对号入座”。王绮蓉自称“经常受到众多小区业主的指指点点，有时候路上碰到还辱骂王绮蓉”，但王绮蓉既无证据证明有所称之事，更无证据证明所称之事与刘靖婵、戴杏宜有关、与王绮蓉的名誉权受到损害有关。四、王绮蓉提交病历、医药费收据和微信截图两项所谓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或不完整，属无效证据。综观本案，双方纠纷缘起小区自治，和个人私怨无关，王绮蓉作为顺景雅苑第四届业委会委员和第五届业委会会计，本应自觉接受刘靖婵、戴杏宜和其他小区业主的监督，不应对不同意见者肆意兴诉、恶意闹访。王琦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靖婵、戴杏宜立即停止侵犯王琦蓉名誉权的行为；2.刘靖婵、戴杏宜当面向王琦蓉赔礼道歉，公开在电子投票群、顺景关心实情群、顺景雅苑热心业主1群和顺景雅苑热心业主2群赔礼道歉，微信道歉信保留三十天以上，并在顺景雅苑小区所有楼栋及公告栏公开张贴道歉信的方式为王琦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刘靖婵、戴杏宜连带赔偿王琦蓉精神损害抚慰金99352元；4.刘靖婵、戴杏宜连带承担王琦蓉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其中律师费用1万元；5.刘靖婵、戴杏宜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6.刘靖婵、戴杏宜连带承担王琦蓉的医疗费用64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琦蓉、刘靖婵、戴杏宜均是广州市海珠区顺景雅苑小区的业主，王琦蓉是该小区业委会的会计。2019年3月3日，落款为“一群热心业主”的《告全体业主书》被张贴于该小区，内容为：“业委会主任**、执行秘书刘绮丽和王琦蓉等人利欲熏心，把黑手伸向小区公共资金，小区公共利益受到严重损害，已经威胁到每位业主的切身利益！1、业委会委员和会计合谋大幅度提高津贴，从600元一下子升到3000多元，侵占小区公共资金10万元；2、工程不按程序招标，纵容个别人大量侵占小区公共资金；3、业委会剥夺业主重新选择物管的权利；4、聘请无良律师，支出律师费30万元，侵占小区公共资金”。2019年4月12日，落款为“一群热心业主”的《告全体业主书二》被张贴于该小区，内容为：“业委会主任**、执行秘书刘绮丽和会计王绮蓉处心积虑、乱分乱用小区公共资金，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1、拒绝政府调解；2、藐视业主；3、拒绝监督。各位业主：业委会主任**等人目无法纪、藐视业主、自私自利、独断专行，想把业委会变成私人谋利的公司和工具……”。戴杏宜于2018年7月至2019年4月期间在“顺景雅苑电子投票群（即电子投票群）”上发布《揭露业委会手册》、《致全体业主书二》、“王文采不错，但心黑”等内容。刘靖婵于2019年7月17日在“顺景雅苑电子投票群（即电子投票群）”上发出王琦蓉及其孙女的照片，附文“顶假发、做假账，还带孙女，祸害子孙”，同日还发布“顺景要靠你们这些年青人来维护的，那些已退休的老鼠应该回家啦，免得祸害子孙”、“这对绝配王××、梁××，第四届抢公章搞事，继续第五届搞事。是小区的麻烦制造者”等内容。一审诉讼中，王琦蓉提交了病历、心理测验报告等证据，证明其因刘靖婵、戴杏宜的侵权行为前往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就诊。2019年8月13日，王琦蓉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纠纷。根据王琦蓉、刘靖婵、戴杏宜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靖婵、戴杏宜是否构成侵犯王琦蓉的名誉权。根据查明事实，归纳如下：刘靖婵、戴杏宜作为公民享有言论自由，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地发表言论，但发表言论不应超过合理的限度，更不能进行侮辱、诽谤，造成他人名誉权的损害。本案中，经查明，戴杏宜在业主微信群上发布攻击王琦蓉的未经查证认定、带有主观猜测的文件及贬损王琦蓉人格的评论；而刘靖婵则在业主微信群上多次发布贬损王琦蓉人格的评论，均导致他人对王琦蓉的社会评价降低。另，刘靖婵在业主微信群上发出王琦蓉及其未成年孙女的照片，还直接侵害了未成年人的权益。综上，戴杏宜、刘靖婵的行为已侵害了王琦蓉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王琦蓉要求戴杏宜、刘靖婵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王琦蓉因戴杏宜、刘靖婵的侵权行为就医，其医疗费的主张有理，予以支持。根据其提供的证据，2019年7月30日的医疗收费票据有相关材料支持，其自负部分合计537.86元予以确认，其余数额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琦蓉未提交相关机构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其精神损害情况及造成何种严重后果，故对王琦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王琦蓉还主张律师费应由戴杏宜、刘靖婵承担，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戴杏宜、刘靖婵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顺景雅苑电子投票群（即电子投票群）”（需使用本案中的微信号）及广州市海珠区顺景雅苑小区公告栏发出道歉声明（保持三天，该道歉声明内容事先须由人民法院审查），逾期不履行，人民法院将在一家全国性报刊上公布判决书，刊登费用则由戴杏宜、刘靖婵负担；二、戴杏宜、刘靖婵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支付医疗费537.86给王琦蓉；三、驳回王琦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50元，由王琦蓉负担548元，由戴杏宜、刘靖婵共同负担50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王绮蓉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医院病历、医疗费收据，拟证明王绮蓉因刘靖婵、戴杏宜的侵权行为精神遭受极大痛苦；2.录音光盘及文字稿，拟证明小区业主伍某受刘靖婵、戴杏宜煽动而辱骂王绮蓉，致使王绮蓉名誉受损；3.微信截图，拟证明刘靖婵、戴杏宜将王绮蓉的证据清单发至业主微信群中，后又被其他业主转发。经质证，刘靖婵、戴杏宜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并非刘靖婵、戴杏宜所为。刘靖婵、戴杏宜向本院提交了（2020）粤7101行初584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刘靖婵、戴杏宜的言论并无不当。经质证，王绮蓉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戴杏宜在业主微信群上发布攻击王琦蓉的未经查证认定、带有主观猜测的文件及贬损王琦蓉人格的评论，而刘靖婵在业主微信群上多次发布贬损王琦蓉人格的评论，并发出王琦蓉及其未成年孙女的照片，均侵害了王琦蓉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戴杏宜、刘靖婵须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等，合理合法，本院予以认可。刘靖婵、戴杏宜虽辩称双方纠纷缘于小区自治纠纷，但其行为却明显超越了业主对业主委员会的工作进行监督及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正常范围，已构成对王绮蓉的人格尊严进行贬损，造成了其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故本院对刘靖婵、戴杏宜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王绮蓉上诉请求刘靖婵、戴杏宜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绮蓉本案提供的病历资料反映王绮蓉因侵权行为出现精神压力大、入睡困难、紧张不安等精神受损症状，一审法院亦认定刘靖婵、戴杏宜需承担王绮蓉的医疗费，故结合刘靖婵、戴杏宜的侵权行为及相关损害后果，本院酌情判令刘靖婵、戴杏宜须向王绮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关于王绮蓉主张律师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关于“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的规定，王绮蓉本案主张刘靖婵、戴杏宜承担律师费10000元，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绮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148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14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刘靖婵、戴杏宜向王绮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刘靖婵、戴杏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绮蓉负担836元，刘靖婵、戴杏宜负担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王绮蓉负担586元，刘靖婵、戴杏宜负担2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