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燕玲，女，1968年8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武，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翠华，女，1962年7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云，江苏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国平，男，1962年7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杨燕玲因与被上诉人杨翠华、马国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燕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蔡武、被上诉人杨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云、被上诉人马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燕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燕玲的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杨翠华、马国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贷款是德州双泰置业有限公司（下简称“德州双泰公司”）因经营需要办理的贷款，后因资金充裕分配至各股东使用，该贷款不属于杨燕玲为了高利转贷而贷款的情形。杨燕玲分配到资金后每月按时支付贷款利息，杨燕玲后用自己在德州双泰公司的转股资金全部偿还了个人使用的贷款及相应的20%中介费用，该资金属于杨燕玲个人所有。杨燕玲将款项出借给杨翠华、马国平，有借条和借款流水，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属于有效合同，杨翠华、马国平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2.杨燕玲、杨翠华、马国平均是德州双泰公司的股东，在经营期间也向朋友借款，利率为30%—40%。本案借款所谓利息实际是杨翠华、马国平应承担的借款费用，不存在高利贷。3.即使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杨翠华、马国平也应按照《合同法》第58条规定，赔偿杨燕玲的经济损失。杨翠华辩称，1.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杨燕玲构成骗取贷款罪虽不是基于其个人骗取，但不影响本案借款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的性质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并不限于个人套取，还包括个人作为单位直接责任人员以所在单位名义套取。涉案贷款发放后未进入德州双泰公司账户，其中6850000元由杨燕玲“出借”给杨翠华、马国平，这也说明德州双泰公司套取是表象，实质是杨燕玲等个人借公司名义套取。2.本案款项直接来源于从银行套取的30000000元贷款，不是杨燕玲的自有资金。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为年息24%，本案借款年息40%明显属于高利。3.本案借款合同是杨翠华基于股份托管而与杨燕玲签订的，并非出于借款的意思表示，且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自始不受法律保护，杨翠华也不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4.涉案借款来源于套取的银行贷款，杨燕玲不存在经济损失，即使存在，杨燕玲也应另案诉讼，其在二审中无权增加新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国平辩称，同杨翠华意见。杨燕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翠华、马国平偿还杨燕玲借款本金294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率24%计算）；2.诉讼费用由杨翠华、马国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杨燕玲与杨翠华均为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简称“宿州铭威公司”）股东，马国平为宿州铭威公司股东滁州市铭威置业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宿州铭威公司注册资本8000000元，杨燕玲认缴800000元，持股比例为10%。2014年2月14日，杨燕玲、杨翠华、马国平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杨翠华、马国平向某燕玲借款7000000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期从2014年1月19日起至2014年7月19日止，年利率40%，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同时，该合同第二条约定，还款时间为每月20日，杨翠华、马国平必须在7月19日前将借款及利息汇入杨燕玲账户；第四条约定，如到期不能及时还本，杨翠华、马国平将用所在德州双泰公司及宿州铭威公司的股份抵还，股份不计利息。2014年2月18日，杨燕玲向某翠华、马国平指定账户共汇款6855500元。在《借款合同》签订同日，即2014年2月14日，杨燕玲与杨翠华、马国平签订《股权托管协议》，约定杨燕玲因与宿州铭威公司股东产生矛盾，自愿将在该公司的原始股7000000元托管给杨翠华、马国平，托管期限一年。一年到期后，杨翠华、马国平应付给杨燕玲7000000元本金及红利，如不能按期支付，杨燕玲将收回托管股份，杨翠华、马国平应无条件返还。2014年12月16日，宿州铭威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关于公司本利回报的分配办法会议纪要”，该纪要记载“公司组建后，首批股东出资是2013年2月1日，以后各股东又分批向公司投入相应的股本金。由于公司启动遇到困境，中间停滞一段时间，原股东纷纷退出。”…经股东会研究决定，各股东出资确认，其中马国平确认20500000元（含杨燕玲1500000元），杨翠华确认18500000元（含杨燕玲1500000元）。2015年1月6日，宿州铭威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关于进一步明确股东出资及本利回报办法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进一步明确该公司资本包括注册资本8000000元及资本公积金92000000元，各股东合计出资100000000元，实际出资是股东享受本利回报分配额基数依据，并形成决议：根据2014年12月16日形成的“关于公司本利回报的分配办法会议纪要”并考虑实际情况，结合肖奎和杨燕玲不愿意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事实，各股东实际享有的分红权与表决权比例为…杨燕玲3%…，各股东出资确认为…杨燕玲3000000元…2015年9月30日，杨燕玲、杨翠华、马国平签订《关于解除股权托管告知函》，载明，兹有杨燕玲于2014年2月14日托管给马国平在宿州铭威公司股份4.16%，托管给杨翠华在宿州铭威公司股份2.84%，现托管时限已到期，经协商，三方同意解除托管协约，从2015年2月15日起，杨燕玲在宿州铭威公司持有的10%股份权益全部由杨燕玲本人行使。此后，宿州铭威公司确认杨燕玲的持股比例为10%。2016年4月15日，杨燕玲与杨翠华因涉嫌骗取贷款，被山东省禹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1月12日，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482刑初24号刑事判决书，确认“因德州双泰公司无贷款资格，经该公司股东会决议，以方正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下简称方正公司）名义从禹城市农商行贷款30000000元”，并向银行提交了虚假的买卖合同，从银行获得贷款30000000元。杨燕玲负责贷款的牵线联系，杨翠华系德州双泰公司副总经理，分管财务，二人“对该贷款具体操作情况均明知”，故认定杨燕玲及杨翠华构成骗取贷款罪。杨燕玲及杨翠华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鲁14刑终60号刑事裁定书，认定杨燕玲及杨翠华作为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构成骗取贷款罪。一审另查明，上述30000000元贷款于2014年1月19日发放至方正公司账户，方正公司将该款转至宿迁成达置业有限公司（下简称成达公司），成达公司将其中27200000元转至德州双泰公司侯军账户，侯军将其中2200余万元转至杨燕玲账户，杨燕玲又将其中6855500元汇至杨翠华、马国平指定账户，其余款项用于向德州双泰公司股东及贷款担保公司进行分配等事宜。一审再查明，在德州双泰公司骗取贷款至向股东分配贷款期间，杨燕玲及杨翠华均系德州双泰公司隐名股东，马国平系德州双泰公司股东。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涉案款项系杨翠华、马国平向某燕玲的借款还是杨燕玲委托杨翠华、马国平代持的宿州铭威公司股东出资款。2.如属于借贷关系，该笔借款是否属于套取金融机构贷款并高利转贷行为，该借款合同是否有效。3.如借款合同有效，借款金额如何认定，以股份抵偿款项属于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利息如何计算（计算基数、利息标准、起止日期）。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属于借款。理由如下：1.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如到期不能及时还本，杨翠华、马国平将用所在山东德州双泰置业有限公司及宿州铭威公司的股份抵还”，解除股权托管的后果是杨燕玲取得该7000000元的股份，恰能与该以股份抵债的约定相契合。2.根据宿州铭威公司的2015年1月6日股东会决议，确认杨燕玲的实际出资额为3000000元，占比3%，杨燕玲并未向公司出资其余的7000000元，并非是该7%股份的持有人，故并不存在托管的基础。3.双方签订股权托管协议及解除股权托管协议后，杨翠华、马国平并未将原借款合同收回或销毁，表明双方并未否定借款合同的效力，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仍然是借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杨燕玲向某翠华、马国平出借的款项，系德州双泰公司从金融机构骗取的30000000元贷款中的一部分，而杨燕玲作为德州双泰公司骗取贷款行为的直接责任人员，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构成骗取贷款罪。因此，杨燕玲在明知该款系从金融机构套取资金的情况下，仍将款项高利转贷给杨翠华、马国平，而杨翠华、马国平作为德州双泰公司的股东，应当明知该事实。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无效。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因杨燕玲、杨翠华、马国平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杨翠华、马国平因该合同所取得的借款应当返还杨燕玲。本案中，杨翠华、马国平以其在宿州铭威公司持有的股份抵偿了该借款，履行了返还借款义务。同时，因借款合同无效，杨燕玲主张的借款利息也无法律依据。据此，对杨燕玲要求杨翠华、马国平支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杨燕玲对杨翠华、马国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197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燕玲负担。二审中，杨燕玲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山东禹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还款通知单、记账凭证等合计十页。旨在证明2015年1月至3月，30000000元贷款已由德州双泰公司向银行偿还。德州双泰公司贷款后将款项分配给各股东使用，杨燕玲将自己分配到的款项出借给了杨翠华和马国平。杨燕玲使用该款项是经过德州双泰公司股东同意，并非为了放贷而向银行贷款。2.德州双泰公司关于30000000元贷款分配方案、各股东分配使用及偿还贷款的方案、股东退股时的股东会决议及2014年3月31日杨燕玲与杨翠华、马国平就30000000元贷款的使用补充说明，旨在证明30000000元的贷款主体是德州双泰公司，杨燕玲经公司同意后支配使用部分款项，杨燕玲在退股时以自己的股份偿还了在公司领取的贷款。杨翠华质证称，证据1只能证明30000000元贷款已经偿还，不能达到杨燕玲其他的证明目的。杨燕玲称本案款项系经过德州双泰公司同意由其使用不是事实，德州双泰公司分配给股东个人使用的资金不包含本案款项。本案借款系从金融机构套取的信贷资金，后出借给杨翠华、马国平，故本案借款合同无效。证据2不具有合法性，是无效的。因为股东会决议和分配方案分配的是从银行骗取的贷款。即使分配方案有效，不论杨燕玲分配到的是多少款项，也无法改变本案借款是源于骗取的贷款这一事实。马国平质证称，证据1质证意见同杨翠华。关于证据2，德州双泰公司对30000000元贷款的分配是否合法马国平也不懂。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下文结合案情予以阐述。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显示，涉案6855500元系德州双泰公司从金融机构骗取的30000000元贷款中的一部分，杨燕玲、杨翠华为公司骗取贷款行为的直接责任人员，马国平系公司股东。杨燕玲以借款的名义将涉案款项交由杨翠华、马国平使用，而杨翠华、马国平明确知晓款项来源情况，双方上述行为系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关于德州双泰公司所骗取的贷款，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刑初24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德州双泰公司已与禹城市农商行达成还款协议，并未造成实际损失。本案中杨翠华、马国平基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其二人以在宿州铭威公司持有的股份抵偿了涉案款项，已履行返还义务，一审判决驳回杨燕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杨燕玲上诉称杨翠华、马国平应赔偿其经济损失，涉案款项系来源于骗取的贷款，杨燕玲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审中杨燕玲提供的证据亦无法改变涉案款项交付时系来源于骗取的贷款这一事实，其主张与杨翠华、马国平之间为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燕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197元，由杨燕玲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加宽审判员  陈志意审判员  葛 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