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加强，男，198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东，山东诚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彬，男，198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峰，山东诚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兴国，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斯特诺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六路3号1区五座1212房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4MA4UHPP87K。 法定代表人：陈秀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燕萍，女，198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锻金，男，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陈加强、陈家彬因与被上诉人郭兴国、佛山市斯特诺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特诺公司）、吴燕萍、陈锻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加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请求依法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陈加强与陈阿福、陈锻金并非合伙关系，本案认定事实错误。陈加强将资金借给陈阿福和陈锻金经营，为了保证出借资金安全，用自己账户对资金进行监管并不违反常理。二、本案存在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认定买受人是斯特诺经营部，该经营部的业主是陈阿福，法律责任应当由登记的业主承担。故本案被告主体应该是陈阿福。一审认定陈加强与陈阿福、陈锻金系合伙关系，而其合伙关系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全体合伙人应为共同诉讼人。一审应依职权追加陈阿福为被告，一审程序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公正判决。 郭兴国辩称，一、陈加强与陈阿福、陈锻金系合伙关系，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1.陈加强认为一审原告没有主张被告间的合伙关系，该观点违背事实。2.一审判决将该录音资料认定合伙关系的证据之一，完全正确。3.一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三人的合伙关系。二、本案不存在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1.陈加强主张诉讼主体不适格的前提是陈加强必须认可三人的合伙关系，但本案中，陈加强一直否认，一审中要求陈阿福参加诉讼的系陈锻金。因此，陈加强没有理由质疑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2.本案中，郭兴国不起诉陈阿福，是对其本人权益的自愿处置。3.陈加强关于陈阿福必须参加诉讼的观点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家彬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司法解释，列为共同被告的出借账户方为“出借单位”，而非“自然人”。其次，根据司法解释，银行账户的出借人应当有非法获利才应承担责任，没有非法获利，一般是出借账户的行为对交易的各方造成了一定影响，尤其是造成了损失，要追究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陈家彬的出借行为对各方都不存在任何影响，也没有任何牟利，不应承担责任。二、认定事实错误。陈家彬根本不存在银行账户的出借行为。陈家彬的银行账户一直是自己管理使用，并未借给他人，即使与斯特诺经营部有关的资金往来，也不能说明问题。请求二审依法公正裁判。 郭兴国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判决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系指出借银行账户人除承担行政责任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陈家彬的观点是曲解法律。3.参照（2020）最高法民申578号民事裁定书意见，陈家彬关于自然人作为银行账户出借人不能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的观点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陈加强安排陈家彬负责经营管理，自2016年3月至2016年10月，陈家彬以其个人银行卡收取、支付经营款项。足以认定陈家彬出借其个人账户的事实。陈家彬关于“账户还是陈家彬自己管理和掌握，并未借给他人”的观点，系偷换概念，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锻金辩称，一、2014年7月9日，陈加强、陈阿福以及答辩人以陈阿福的名义登记成立经营部，三人合伙经营。陈阿福在2015年7月退出合伙，由陈加强与答辩人继续合伙经营，并与陈苍海发生业务。二、陈阿福退出合伙后，陈加强安排陈家彬负责经营管理。一审判决答辩人和陈加强共同偿付货款及经济损失不成立，答辩人依法只能承担20%的责任。 斯特诺公司和吴燕萍未作答辩。 郭兴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斯特诺公司或被告陈加强、陈锻金共同偿付货款598361.00元；2.要求被告斯特诺公司或被告陈加强、陈锻金共同赔偿经济损失98730.00元；3.要求被告吴燕萍与陈加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要求被告陈家彬对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9日，陈阿福登记注册了淄川财富陶瓷城斯特诺经营部（以下简称斯特诺经营部）个体工商户字号，陈阿福与被告陈锻金、被告陈加强三人合伙共同经营该经营部，并以该经营部名义向陈苍海购买瓷砖，贴牌批发销售。陈阿福于2015年退出合伙后，该经营部仍与陈苍海发生瓷砖买卖业务，并贴牌佛山市斯特诺陶瓷有限公司对外批发销售。斯特诺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登记成立，股东为陈加强和吴燕萍。2016年10月27日，斯特诺经营部合伙人陈锻金及该经营部会计王晓与陈苍海对账后，在陈苍海提供的欠款证明上签字按印，确认截止2016年10月27日，斯特诺经营部尚欠陈苍海货款598361.00元未付款，但在欠款证明上将“淄川财富陶瓷城斯特诺经营部”打印成“佛山市斯特诺陶瓷有限公司”。2019年1月23日，陈苍海与原告郭兴国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截止2016年10月27日，斯特诺公司拖欠陈苍海货款598361.00元，陈苍海同意将上述债权及因拖欠造成的经济损失转让给郭兴国。 另查明，在郭兴国向陈加强催要货款的电话录音中有如下对话内容：郭兴国问：“你的意思是这个帐你是认，但你和锻金已经分账了，是吧？”陈加强答：“对，等于说公司的话，他要和我全部清完的话，他不止拿些钱给你，还要拿钱给我，懂吗？”郭：“我现在听明白了，你们这个公司，佛山市斯特诺陶瓷有限公司锻金也有股份，是吧？”陈：“对，斯特诺的时候，他签给你们的时候，我还没给你们清，那什么情况我就是说我给阿大（陈苍海）说清这些账目我们清，清完，到时候有欠你们钱的时候，看一下总的公司亏欠多少钱，外面还欠多少钱，然后后期这些欠款，我和缎金分，他要承担哪部分，我要承担哪部分，我和缎金都说好了的。”郭：“你知道这个账，不知道打这个单子？”陈：“对，他们有没有跟你们对账我不清楚，只是我当时跟阿大清那个盘，那些都是缎金给你们清，当时还有些质量问题，还要跟你们对嘛。”“我就是等于说，我跟阿大的账目，当时把一些货款，清那些货款，我是大约欠你们几十万”。 再查明，陈加强在与陈阿福、陈锻金合伙经营斯特诺经营部期间，委派其兄陈家彬负责经营部经营管理工作。该经营部2015年11月份至2016年7月份财务账目报销等主要由陈家彬负责签字；另自2015年4月至2016年6月份，陈加强以其银行卡持续不间断收取斯特诺经营部相关应收款项，并对外支付经营部应付陈苍海等人的相关款项；自2016年3月至2016年10月，陈家彬以其个人银行卡持续不间断收取斯特诺经营部的应收款项，并对外支付该经营部应付陈苍海等人的应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是斯特诺公司还是斯特诺经营部；二、陈加强和陈锻金及陈阿福是否合伙共同经营斯特诺经营部，涉案债务是否属于陈加强、陈锻金的共同合伙债务；三、陈家彬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吴燕萍与陈加强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是斯特诺公司还是斯特诺经营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郭兴国提供的欠款证明上写有欠款人系斯特诺公司，但该欠款证明中并未加盖斯特诺公司公章或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且在欠款证明上签字的斯特诺经营部财务人员王晓和工作人员陈锻金均不认可自己系斯特诺公司员工，王晓同时也证实欠款证明中的货款系斯特诺经营部所欠货款；原告没有有效证据证明陈苍海与斯特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告提供的欠款证明中打印的“佛山市斯特诺陶瓷有限公司”实际应为“淄川财富陶瓷城斯特诺经营部”；因此，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是斯特诺经营部，并非斯特诺公司，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陈加强和陈锻金及陈阿福是否合伙共同经营斯特诺经营部，涉案债务是否属于陈加强和陈锻金的共同合伙债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在斯特诺经营部正常营业期间，陈加强或陈家彬分别以自己的个人银行卡收取经营部应收款项，并同时支付经营部应付陈苍海等人相关款项；同时，陈加强委派的陈家彬在经营部财务记账报销上行使签字审批权利，说明陈加强实际参与了斯特诺经营部的日常经营管理，并非其主张的自己只与经营部发生借贷关系，派陈家彬仅是为了监管资金安全，未参与经营部管理事务；第二、陈加强在与郭兴国的电话通话中，明确认可涉案债务系其与陈锻金分账后约定由陈锻金负责偿还，说明陈加强认可涉案债务系陈加强与陈锻金的共同债务，只是二人内部约定由陈锻金个人负责偿还；第三、王晓、陈阿福均证实，斯特诺经营部由陈加强、陈锻金、陈阿福三人合伙经营，并自经营部注册成立之时就和陈苍海发生买卖瓷砖业务；第四、陈锻金认可和陈阿福合伙经营经营部的事实，同时也对陈加强主张其二人约定对涉案债务由其个人偿还不持异议；综合上述四点，前后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陈加强和陈锻金及陈阿福三人合伙共同经营斯特诺经营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陈阿福于2015年退出合伙的事实，陈加强和陈锻金均予以认可；在陈阿福退出合伙后，陈加强、陈锻金合伙仍以斯特诺经营部名义与陈苍海发生业务，斯特诺经营部作为个体工商户字号，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所欠货款，该经营部的合伙人都负有连带偿还义务，因此，涉案债务属于陈加强和陈锻金的共同合伙债务，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涉案债务是否也属于陈阿福应付债务的问题，原告并未提起诉讼，本着不诉不理的原则，不予作出认定。 三、关于陈家彬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家彬将个人银行卡借给斯特诺经营部使用，用于收取经营部对外经营的应收款项，致使郭兴国有理由相信陈家彬相关银行存款与斯特诺经营部对外经营收入高度混同，违反了《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因此，被告陈家彬在斯特诺经营部的合伙人陈家彬和陈锻金不能履行债务时，对其二人不能履行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吴燕萍与陈加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债务系陈加强与陈锻金合伙债务，并非吴燕萍与陈加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原告郭兴国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就涉案债务的偿还与吴燕萍存在的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涉案债务不属于吴燕萍与陈加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郭兴国及陈苍海在本案诉讼前虽未将债权转让事实通知到陈加强、陈锻金，但郭兴国提起本案诉讼，已将其受让陈苍海应收货款及损失的事实通知到陈加强、陈锻金，陈加强、陈锻金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郭兴国主张被告陈加强和陈锻金共同偿付货款598361.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二被告欠款不还，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但涉案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因此，原告郭兴国主张被告陈加强和陈锻金共同赔偿经济损失98730.00元，其中自原告郭兴国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26日起至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截止日2019年7月27日，以598361.00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所得的经济损失3049.00元，予以支持；超出上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不予支持。原告郭兴国主张被告陈家彬在陈加强和陈锻金不能履行债务时，对其二人不能履行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郭兴国主张被告斯特诺公司、被告吴燕萍分别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每个合伙人对外都负有保证实现债权人全部债权的义务，如果陈阿福也是涉案债务的共同合伙债务人，原告不予起诉陈阿福，只能加大对其债权实现的风险，应视为原告对其享有民事权益的自愿放弃，但并不加重陈加强和陈锻金的相应责任；陈阿福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因此，对于陈锻金要求追加陈阿福参加诉讼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陈加强、陈锻金承担责任后，如确有证据证明陈阿福对涉案合伙债务也负有偿还义务，可就已履行的陈阿福应承担部分向陈阿福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加强和陈锻金共同偿付郭兴国货款598361.00元；二、陈加强和陈锻金共同赔偿郭兴国经济损失3049.00元；三、陈家彬在陈加强和陈锻金不能履行上述应付款项时，对陈加强和陈锻金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郭兴国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二两项应付款计款6014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71.00元，由郭兴国负担1478.00元，其余案件受理费9293.00元，财产保全费4020.00元，计款13313.00元，由陈加强和陈锻金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加强对斯特诺经营部既有资金投入，又参与经营管理，符合合伙经营的法律特征，且有证人证言以及通话录音等证据证实，一审认定陈加强系合伙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陈加强主张其对经营部并非合伙投资，而是出借资金，但是并未提交能够认定为借贷关系的证据，且其将出借银行账户以及安排陈家彬负责经营管理的行为解释为保障出借资金的安全，亦不符合情理，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债权人有权选择向全体合伙人或者部分合伙人主张权利。本案中，郭兴国仅起诉合伙人陈加强和陈锻金，系其对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未追加陈阿福，程序并无不当。陈加强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合伙内部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另行主张。 上诉人陈家彬在负责斯特诺经营部的经营管理中，将其名下银行账户长期用于斯特诺经营部的经营业务，属于出借银行账户，其银行账户由本人掌握并不能否定出借的性质。而陈家彬关于银行账户“一直是自己管理使用”的陈述，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其本人财产与合伙的经济活动难以区分。因此，一审判决陈家彬在本案中承担补充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陈家彬以其是“自然人”以及未获利为由主张不应适用上述批复，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加强和陈家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2.00元，由上诉人陈加强负担10771.00元，上诉人陈家彬负担1077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玲玲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孟庆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葛云雷 书 记 员 皮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