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梅，女，1956年12月13日生，满族，住承德市双滦区。 委托代理人：林翔，河北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生慧，男，1956年2月14日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山曹妃甸钢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曹妃甸区工业区民安路4号。 法定代表人：杨春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宏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士兴，河北士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天津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卫津路149号云琅新居C座。 法定代表人：程英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春舒，男，1964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承德市隆化县。 上诉人张春梅因与被上诉人陈生慧、唐山曹妃甸钢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天津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一建）、张春舒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冀0209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春梅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冀0209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书，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关于张春梅股东身份的认定。1.张春梅与张春舒确系姐弟关系，但在承德宏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宝公司）的注册登记上，张春舒确实冒用张春梅的名义、伪造张春梅的签字进行了虚假的股东登记。对于该事实，张春梅完全不知情，一审证人訾某亦能证实该事实，且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出的有必要对“张春梅”笔迹进行鉴定的主张，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述事实时，以“注册和成立宏宝公司，由张春梅作为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承德顺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驰公司）与其签订了房屋使用协议，无偿提供房屋使用”为主要依据。首先，上述协议涉及“张春梅”的签字为张春舒伪造，该协议并非张春梅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该协议的签订是为了宏宝公司注册登记住所地使用，宏宝公司并未在该地块实际经营，张春舒在未经张春梅同意的情况下，利用訾某为上诉人办理顺驰公司报税手续的便利取得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后擅自签订。一审法院未询问上诉人，亦未听取上诉人对此的合理解释，迳行认定事实并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3.股东是否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和生产经营活动，属于确认股东身份是否具备的实质要件，也是股东身份确认之诉的必要审查内容，一审法院确认为这属于股东内部管理方式和股东内部的约定，对此不予审查，缺乏法律依据。4.（2019）冀0209民初2468号案件是张春舒冒用张春梅的股东身份提起的诉讼，对此张春梅已在一审时向该案的承办法官说明情况并记录在案。张春舒在该案中谎称张春梅对此案起诉知情，属于虚假陈述。另外，张春舒一审时未到庭的原因系另一起民事诉讼同一天开庭，张春舒在开庭前要求变更庭审时间而遭到拒绝，因此，其并非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二、关于张春梅是否作为被执行人承担责任的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法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部分“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对五个问题“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清算义务人的责任”中第14点“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认定”中，明确了股东在特定情形下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即使张春梅的股东身份不宜在本案中被否认，根据上述会议纪要规定的原则和法律适用原则，在张春梅已经充分证明其不是宏宝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况下，张春梅并不构成怠于履行相关义务，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错误。三、本案的症结问题在于陈生慧起诉宏宝公司、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天津一建一案中工程款总额认定有误，导致曹妃甸物流公司抗拒执行，因此，应对该案提起再审，而不是牺牲其他人合法权益的方式弥补法院审判程序或实体程序的错误。 被上诉人陈生慧答辩称，之前法院审理的被答辩人的案子都胜诉了，因此要求本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被答辩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张春梅的股东身份应以工商登记为准；2.在公司设立登记、公司章程或法定代表人变更、以及成立清算组时均有张春梅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客观表明张春梅主张的系他人冒用其身份的事实不成立，上诉人其他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3.陈生慧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法院依法追加张春梅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 被上诉人张春舒答辩称，1.（2015）曹民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宏宝公司向陈生慧支付工程款3440672.14元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请求判决陈生慧的工程款有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在欠付天津一建、宏宝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张春舒同意张春梅的上诉请求。 张春梅于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l.请求判令停止对张春梅名下银行存款400万元或同等价值财产的执行，解除查封、冻结；2.请求判令确认张春梅并非宏宝公司的股东，对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宏宝公司向陈生慧支付工程款3440672.14元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陈生慧的工程款由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在欠付天津一建、宏宝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8067267.85元）承担给付责任。 被答辩人天津一建未到庭，亦无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陈生慧与天津一建、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宏宝公司、赵晓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陈生慧请求判令天津一建给付陈生慧工程款400万元，宏宝公司和赵晓峰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在欠付天津一建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立案，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5）曹民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判令宏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生慧支付工程款3440672.14元；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在欠付天津一建工程款范围内、天津一建在欠付宏宝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判决第一判项承担给付责任。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上诉后，本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冀02民终44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1月13日，经陈生慧申请，上述案件立案执行。2019年9月9日，本院执行机构作出（2019）冀02执异942号执行裁定，认定宏宝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经陈生慧申请，裁定追加张春梅、张春舒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2015）曹民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宏宝公司向陈生慧支付工程款3440672.14元及给付利息、罚息等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9）冀02执恢1809号执行裁定，冻结张春梅银行存款400万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财产。 宏宝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成立，注册资本101万元，张春舒出资99万元，张春梅出资2万元，2013年4月19日法定代表人由张春舒变更为张春梅，2014年11月11日该公司以市场销路不好，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成立由张春梅、张春舒、訾某为成员的清算组，并于2014年11月14日在《承德日报》上发布注销公告，请债权人、债务人自公告之日起30日内到公司清算组进行清算，逾期不到视为放弃。2015年12月14日经审核予以注销登记。 2012年6月10日，顺驰公司（甲方）与宏宝公司（张春梅、张春舒）（乙方）签订房屋使用协议，将甲方房屋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承德顺驰商贸有限公司于2007年04月13日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张春梅于2009年3月24日认缴出资3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春梅。 2019年7月17日，张春舒、张春梅以宏宝公司股东身份起诉天津一建和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要求天津一建给付工程款3397577元，曹妃甸钢铁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案号为（2019）冀0209民初2468号。经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2019年11月26日，张春梅向该案陈述，其不是公司股东，起诉状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也没有委托其他人，不认可该案的诉讼，也不会参加该案的庭审。2019年11月28日，张春舒向该案陈述，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上的张春梅名字是张春舒签的，张春梅知道起诉，起诉的时候跟她说了，她认可，现在不认可了。办委托手续的时候张春梅没有去现场，工商登记她也没去，她现在也不认可是股东，她就是挂名股东，什么事也不管。因为想等执行异议诉讼结果，所以要撤诉。2019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冀0209民初2468号民事裁定，准许张春舒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是对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张春梅的权利保护提供的司法救济途径，针对的是执行行为本身，核心在于以张春梅的异议是否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程序的正当权利为前提，就执行程序应当继续还是应该停止做出评价和判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春梅股东身份的认定；二、张春梅应否作为被执行人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1.张春梅与张春舒系姐弟关系，注册成立宏宝公司时，由张春梅作为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顺驰公司与其签订了房屋使用协议，无偿提供房屋使用。故张春梅提出的“张春舒在张春梅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张春梅的身份证进行该公司注册和对外经营”等的意见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张春梅主张登记和注销手续上的签名是他人冒签，但该登记和注销至今未被撤销，且也不能单纯以签名为他人所签而否定股东身份。3.股东是否直接参与到公司的日常管理和生产经营活动是公司内部的管理方式和股东内部的约定，不是认定股东身份的依据，故张春梅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4.（2019）冀0209民初2468号案件中，张春舒和张春梅的陈述不一致，双方的起诉与撤诉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也难以认定。综上，张春梅提出的否认其股东身份的理据一审法院均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张春梅具有宏宝公司的股东身份。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确认张春梅为公司股东的情况下，本案主要争议为是否存在“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第一，关于是否无法进行清算。宏宝公司的股东为张春舒和张春梅，其二人应对能够进行清算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本案审理中，张春舒经传唤拒不出庭，张春梅否认其股东身份，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无法进行清算。第二，关于是否是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本案中宏宝公司在注销过程中，成立了清算组并在《承德日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从形式上看进行了清算，但《承德日报》不是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在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中也没有清算报告，故可以认定该清算程序不合法，视为未经清算。关于张春梅主张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司法解释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有关执行程序的解释，不是创设法律，该司法解释也未对施行之前行为的适用予以限制，且本案所涉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中均有类似的规定，故张春梅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春梅系宏宝公司的股东，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且符合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故经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张春梅为被执行人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采取相应的强制执行措施，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张春梅前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春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张春梅负担。 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张春舒主张宏宝公司工商档案中涉及“张春梅”的签字均非张春梅书写，其办理股东登记及注销登记等一切公司行为张春梅均不知情。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宏宝公司在被注销后，执行机构追加公司股东张春梅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宏宝公司欠付向陈生慧工程款3440672.14元及利息、罚息等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点范围在全国或者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第十五条规定，公司自行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确认；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人民法院确认。未经确认清算方案，清算组不得执行。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股东、或者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关于是否合法清算及宏宝公司注销后的责任：宏宝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26日，登记股东为张春梅和张春舒，而涉案债务纠纷发生于2015年1月，宏宝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办理注销登记，因此，能够确认宏宝公司及其股东在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时，未经合法清算，且明知宏宝公司拖欠陈生慧债务而未通知债权人，其于《承德日报》上发布注销公告，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无论张春梅作为宏宝公司的股东还是作为宏宝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对宏宝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办理的注销登记均应承担法律责任。二、关于张春梅股东身份：张春梅的股东身份登记以及宏宝公司在变更张春梅为宏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办理注销登记时，均经承德市工商行管理部门按相关法律规定对当事人提交的材料真实性、合法性予以审查，上诉人张春梅无证据证明承德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查过程中存在失职行为，故本院对宏宝公司工商档案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因本案案由非股东身份确认之诉纠纷，同时，訾某作为清算组成员、张春舒作为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均与本案结果有利害关系，故对訾某的相关证言及张春舒就张春梅股东身份陈述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上诉人张春梅主张其非宏宝公司股东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执行依据是否有误、是否应提起审判监督程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此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张春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靓 审判员 王 楠 审判员 刘玉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志坤 书记员任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