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71行赔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传萍，女，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王健，男，199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翟根才，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122号济南大厦。 法定代表人翟立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雷，男，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国爱，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传萍与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中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济南铁路运输法院（2019）鲁710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传萍在济南市市中区七贤镇土屋庄村有房屋一处。1998年12月15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字［1998］330号、331号《关于三联集团公司用地的批复》，同意涉案土地由三联集团公司开发、使用。1999年，该宗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2002年10月10日，三联集团公司将阳光舜城房地产开发拆迁事宜全权委托三联集团城建开发总公司负责，2003年10月31日该公司变更名称为三联城建公司。2006年10月30日，三鑫公司、诚志公司通过抽签形式被确认为涉案房屋的拆迁评估机构。济南市中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委托三鑫公司、诚志公司对土屋村房屋拆迁估价项目进行评估。2006年11月2日，济南市建设委员会向三联城建公司发放《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其实施涉案片区的房屋拆迁。2016年9月18日，三鑫公司、诚志公司出具了《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估价报告》（以下简称估价报告），确定被拆房屋的价值为5016元/㎡，报告的有效期为一年，即从2016年9月18日至2017年9月17日。三鑫公司出具〔2016〕058号《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估价报告》（以下简称基础估价报告），确认2015年12月28日涉案房屋的比准价格为10015元/㎡。同日，中共济南市市中区区委办公室下发市中办发[2016]28号文，成立拆迁指挥部，负责该区域拆迁处置的指挥协调工作。9月20日，拆迁指挥部向辖区居民送达《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以下简称一封信），就征收补偿安置有关事项予以告知。明确了合法面积评估单价5016元/㎡，划分了三个时间段的不同奖励及补偿方案，区分了合法房屋以上加盖的自建房屋、合法房屋以外加盖的自建房屋不同的补偿标准。2018年5月11日，拆迁指挥部与三联城建公司共同向杨传萍下发核查通知书，载明依据专业测量公司的测量，涉案房屋合法面积为165.78㎡，加建面积为331.76㎡，并通知其自接到本通知书2日内到拆迁指挥部就应补偿的面积进行确认，逾期视为同意指挥部和三联城建公司确定的面积，杨传萍对此没有提出异议。2018年，正诚公司测绘涉案房屋的合法面积为164.78平方米，加建面积为329.56平方米。6月3日，拆迁指挥部和三联城建公司共同向杨传萍下发《拆除通知书》，限其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2日内自行拆除房屋，逾期未拆除的将被统一拆除。6月21日，涉案房屋被拆迁指挥部强制拆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鲁01行初816号行政判决，确认涉案房屋拆迁主体为市中区政府，并确认其强制拆迁行为违法。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上述判决。另查明，杨传萍不是土屋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房屋系通过购买取得。经原审法院询价，涉案房屋就近地段“博观山悦”项目2019年10月1日后网签价格成交均价为2125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行政赔偿的方式；二、涉案行政赔偿的范围；三、涉案行政赔偿的标准。 一、关于涉案行政赔偿的方式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杨传萍请求比照被拆房屋的面积就近产权调换，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且涉案片区已进行规划建设，市中区政府亦明确表示涉案征收拆迁项目现已不具备产权调换安置条件，因此，杨传萍关于产权调换的诉讼请求已无客观实现可能，对被拆迁人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 二、关于涉案行政赔偿的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杨传萍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给杨传萍造成的损失，应由市中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如果没有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被拆迁人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对上述“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对杨传萍主张的搬迁奖励、搬迁面积奖励，因其未在规定时间内搬迁，不符合享受奖励的条件，故不予认定。对维权律师费，因于法无据，不属赔偿范围。 三、关于涉案行政赔偿的标准 1.涉案房屋的赔偿。关于房屋的面积。杨传萍主张以核查通知书记载合法面积165.78㎡、加建面积331.76㎡之和497.54㎡来认定房屋的合法面积数，该面积数与市中区政府提交的《土屋拆迁项目分户面积测绘示意图》中所载面积的合法面积164.78㎡、加建面积329.56㎡有所差异。市中区政府辩称核查通知书可能系工作人员笔误所致，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在涉案房屋灭失，又未办理房屋登记的情况下，从保护被拆迁人利益出发，原审法院采信核查通知书，以此确认涉案房屋面积。核查通知书中合法面积、加建情况均系测绘机构根据1998年CAD示意图的房屋原始建造情况合理确定，杨传萍虽不认可核查通知书中对合法、加建面积的认定，但未向拆迁指挥部提出异议，且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认可其总面积。因此，在无其他证据证实杨传萍加建房屋系取得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许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核查通知书认定杨传萍房屋被强拆时的合法面积为165.78㎡，加建面积为331.76㎡。 关于房屋的单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于1999年被征收为国有土地，2016年9月市中区政府向杨传萍等辖区居民送达一封信，决定对涉案房屋进行征收补偿。此时，涉案房屋所属土地性质为国有，所在区域纳入城市规划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上述规定的适用条件。市中区政府虽辩称，1998年三联集团兼并土屋村后，便陆续进行过多期拆迁，涉案房屋坐落于最后一期房屋征收的拆迁范围之内，因此对杨传萍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实际上是对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拆迁行为的延续，并非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但从市中区政府提交的房屋拆迁估价报告可知，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属性为国有，其所主张的5016元/㎡的赔偿标准，亦是评估机构基于其国有土地的属性对被拆迁房屋的价值所作出的评估。鉴于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价格比评估时已明显上涨，因此，可参照本案审理时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的市场交易价格变化情况予以赔偿。 市中区政府提交的估价报告中表明，2016年房屋拆迁时5016元/㎡的补偿价格，系“估价对象房地产的单位面积价格”减去“楼面地价”得出。可见，市中区政府对征收房屋的补偿价格，是以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价格减去土地价格所得。考虑到拆迁前，土屋村村民或集体组织成员因土地被征收，已获得了相应补偿，此次对房屋的补偿减去土地价格是合理的，也与前述最高院司法解释相符。考虑到近年来房屋价格上涨较快，以5016元/㎡的价格进行补偿已显失公平。因双方当事人未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在审理时的价值进行评估，且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周边环境已有较大改变亦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原审法院认为，较合理的方式是以5016元/㎡为基准，参照商品房价格上升的幅度确定房屋的赔偿价格，即5016元/㎡×（审理时周边商品房价格/鉴定时周边商品房价格）。原审法院调取的基础估价报告显示，鉴定时涉案房屋周边地段房屋市场价格为10015元/㎡。原审法院经查询，涉案房屋相邻小区“博观山悦”2019年10月1日后两个月内的成交均价为21254元/㎡。因此，房屋的赔偿价格应为10645元/㎡，即5016元/㎡×（21254元/㎡÷10015元/㎡）。 对于房屋加建面积。拆迁指挥部在一封信明确了“合法房屋以上加盖的自建房屋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500元；合法房屋以外加盖的自建房屋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300元”，结合核查通知书中确定的房屋加建面积，兼顾其他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综合考量一封信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涉案房屋加建面积的赔偿标准为500元/㎡。 综上，市中区政府应赔偿杨传萍房屋损失共计1930608.1元。其中，合法房屋损失1764728.1元（10645元/㎡×165.78㎡），加建房屋损失165880元（500元/㎡×331.76㎡）。 2.关于屋内财产损失。杨传萍主张赔偿其八仙桌、电脑、冰箱、洗衣机等室内物品及装修费，共计393140元，其提交单方制作的财产清单及照片，但照片仅能证实有部分财产，无电脑、洗衣机等物品，亦未能提供购货、装修发票、合同等证据相佐证。市中区政府组织拆除杨传萍房屋时，既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致使杨传萍对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应由市中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市中区政府不能提交证明涉案房屋室内财产损失的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此情况之下，原审法院根据杨传萍提交的证据，结合其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常识，酌定该部分赔偿数额为40000元。 3.关于搬迁费及临时安置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因征收房屋造成搬迁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搬迁费。《关于调整济南市市区房屋征收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发放标准的通知》（济更政字[2017]25号）第一条对搬迁费做了规定:征收住宅房屋按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30元计算，搬迁费总额不足2000元的，按2000元计发。第二条对临时安置费做了规定：在过渡期限内，征收住宅房屋每月临时安置费按被征收住宅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0元计算，每月总额不足1500元的，按1500元计发。选择货币补偿的，一次性支付6个月临时安置费。参照上述规定，杨传萍主张的搬迁费为4973.4元（30元/㎡×165.78㎡），临时安置费为29840.4元（165.78㎡×6个月×30元/月/㎡）。 综上，市中区政府应赔偿杨传萍各项损失合计2005421.9元。杨传萍主张赔偿搬迁奖励、搬迁面积奖励、律师费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杨传萍房屋赔偿金1930608.1元，室内物品损失40000元，搬迁费4973.4元，临时安置费29840.4元，以上共计2005421.9元。二、驳回杨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传萍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2.依法赔偿强拆行为造成的房屋、物品及相关利益损失2575.891万元，或比照被拆房屋的面积就近产权调换。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产权调换的权利。本案由征收拆迁引起，无论依据当时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还是现在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上诉人都享有产权调换或就近安置的权利。2.关于赔偿范围。（1）加建与扩建赔偿。涉案房屋被强拆之前，相关职能部门未作出任何违法建筑的认定。原审法院按照《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和1998年《土屋村村民房屋使用审查表》记载的房屋情况认定面积并进行赔偿，无法律依据，也不足建设成本。（2）市中区政府强拆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也属于利用职权强行介入民事拆迁的一部分，违反现行法律法规，不具有法律效力。（3）原审法院认为被拆迁人“未在规定时间内搬迁，不符合享受奖励的条件”，既没有审查当事人不签协议的原因，也没有查明市中区政府强行介入的合法性问题，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3.根据国家赔偿法的原则，应当通过行政赔偿使当事人的经济状况恢复到损害之前的状态。原审法院确定赔偿价格不足市场价的一半，不足以填平被拆迁人的损失。本案应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不低于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的规定，依照判决时周边类似商品房价格进行判决。 市中区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赔偿范围有误。（1）原审法院将赔偿范围扩大到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超出了拆迁安置方案（《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规定的范围。（2）案涉房屋的拆除与补偿是集体土地征收行为延续，不能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关于调整济南市市区房屋征收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发放标准的通知》（济更政字〔2017〕25号）的相关规定和标准执行。2.原审法院认定房屋赔偿标准错误。（1）基础估价报告载明的比准单价为10015元/㎡，参考的可比实例是玉函北区、玉函南区、阳光舜城中十三区、阳光舜城中六区、阳光舜城中十一区，经刨除楼面地价，最终确定土屋村地上房屋的平均补偿价格为5016元/㎡。（2）原审法院选择调取的“博观山悦”小区系高档住宅小区，与基础估价报告载明的可比实例非同一时期、同一区位、同一类型的房屋案例，两者天壤之别，不具有可比性。（3）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博观山悦”网签价格包含了土地价格，而案涉房屋补偿标准没有包含土地价格。（4）案涉片区97%以上村民和居民都同意并签订协议认可了5016元/㎡的补偿价格，若单独对被拆迁人的房屋价格提升至10654元/㎡显失公平，也不利于对三联集团阳光舜城遗留问题的处理工作。3.室内物品损失赔偿标准认定错误。案涉片区自1998年开始陆续拆迁，被拆迁人明知此事，但仍然故意滞留室内物品不搬离，其自身存在错误并应对其行为负责。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制作电子卷宗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由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纠纷，涉案房屋被拆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市中区政府应对强拆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系政府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引起，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应当综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和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依法合理地确定赔偿方式、赔偿范围、赔偿标准和赔偿数额。现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原审法院判决内容，就二审期间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行政赔偿的方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包括支付赔偿金以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本案中，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恢复原状已无可能，故应以支付赔偿金作为赔偿方式。杨传萍主张市中区政府应当对其被拆除房屋予以产权调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市中区政府在涉案片区拆迁时发布的《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涉案片区拆迁只有货币补偿一种安置方式。市中区政府亦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涉案拆迁项目不具备产权调换安置条件。原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以及现实状况，确认以支付赔偿金作为赔偿方式，已经充分合理地保护了被拆迁人的拆迁补偿利益，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行政赔偿的范围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以及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行政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违法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并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违法强拆行政赔偿而言，如果没有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被拆迁人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对上述“直接损失”之理解，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 具体到本案中，因《济南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九条已经明确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搬迁费”，“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六个月临时安置费”；市中区政府公布的《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中亦已经载明涉案片区拆迁补偿包括“一次性搬迁补助费”。原审法院参照上述法规政策，确定本案赔偿范围包括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并无不当。市中区政府关于本案不应赔偿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的上诉主张，与上述法规政策的精神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拆迁人上诉主张的搬迁奖励、搬迁面积奖励。《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中虽然规定了搬迁奖励、合法房屋面积奖励等奖励政策，但上述奖励的前提是在限期内签订拆迁协议并交验空房。本案中，因被拆迁人未在限期内签约、搬迁，不符合享受奖励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被拆迁人主张的“律师费”，并非涉案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房屋损失赔偿 关于房屋的赔偿面积。原审法院根据被拆迁人提交的《房屋面积核查通知书》，认定涉案房屋被强拆时的合法面积为165.78㎡，加建面积为331.76㎡。虽然被拆迁人对加建的认定有异议，但各方当事人对房屋各部分的面积未向本院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合法房屋的赔偿标准。根据赔偿原则，被拆迁人对于房屋所得到的赔偿标准，不应低于涉案片区拆迁政策所确定的补偿标准。鉴于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价格明显上涨，因此，应当参照本案原审审理时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的市场交易价格变化情况予以赔偿。根据市中区政府提交的估价报告，可知2016年拆迁政策确定的“5016元/㎡”的补偿标准，系“估价对象房地产的单位面积价格”减去“楼面地价”所得，亦即以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价格减去土地价格所得。考虑到拆迁前，土屋村村民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土地被征收已获得了住房安置等补偿，此次拆迁政策仅是针对地上物房屋的补偿，故对房屋的补偿减去土地价格具有合理性。故被拆迁人认为应当以附近小区商品房价格为赔偿标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调取的基础估价报告显示，估价时涉案房屋周边地段房屋市场价格为10015元/㎡。经原审法院查询，涉案房屋相邻地段小区“博观山悦”2019年10月1日后两个月内的成交均价为21254元/㎡。原审法院以5016元/㎡为基准，参照商品房价格上升的幅度，确定以5016元/㎡×（审理时周边商品房价格/估价时周边商品房价格）的计算方式，计算出房屋的赔偿标准为10645元/㎡，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 市中区政府上诉主张，“博观山悦”小区比原基础估价报告依据的周边小区定位较高，不能作为参照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由政府违法强拆行为引起，与补偿利益相比，赔偿要考虑给予当事人适当的照顾，以体现对违法强拆的惩罚性。同时，经本院二审期间现场调查，被强拆房屋周边新建在售楼盘定位普遍较高。与二手房交易备案价格相比，新房交易备案价格更能反映房地产价格的真实情况。因此，原审法院以“博观山悦”小区询价价格作为估价参照依据并无不当。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市中区政府提出申请，请求对涉案房屋的价格予以重新鉴定或者评估。对此，本院认为，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周边环境发生较大的改变，本案在客观上已经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况且，市中区政府上述申请的实质仍然是认为以“博观山悦”小区作为估价参照不当，对此本院已经在前文中详细论述，不再赘述，故对市中区政府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从案件实际出发，酌情认定涉案房屋行政赔偿标准为10645元/㎡，并计算出市中区政府应赔偿本案被拆迁人合法房屋损失1764728.1元，已经依法、依情、依理对被拆迁人的权益给予充分的保障和救济，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加建房屋面积的赔偿。因被拆迁人未举证证明涉案加建房屋取得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故原审法院根据《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中载明的补偿标准，确定加建面积的赔偿标准为500元/㎡，已经综合考量了本案拆迁政策以及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室内物品的赔偿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无法举证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因违法强拆行为灭失，被拆迁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存在部分财产。在市中区政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害状况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被拆迁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其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酌情确定室内物品赔偿数额为4万元，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且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市中区政府关于因被拆迁人故意滞留室内物品不应赔偿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的赔偿 原审法院参照《关于调整济南市市区房屋征收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发放标准的通知》（济更政字〔2017〕25号）规定的标准，认定市中区政府应赔偿被拆迁人临时安置费29840.4元，搬迁费4973.4元，体现了对被拆迁人利益的充分保护，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筱倩 审判员  李 宁 审判员  庞伟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燕 书记员鞠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