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4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东方建设集团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文化北路300号1号楼4层西侧。法定代表人：郭宇宙，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青青，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廷印，河南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致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拖厂路1号院6号楼4单元7号。法定代表人：刘宏学，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然，河南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玲，河南振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河南东方建设集团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致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成劳务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3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质量保修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河南亚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星公司）出具的维修协议、扣款明细等证据，证明亚星公司扣除本案5、6、7#楼维修费用共计157.6万元。并且一审法院就该问题也向亚星公司进行了核实，亚星公司对于其扣除本案维修费用的事实也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并未将该费用从工程款总额中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12月20日双方结算后签订的《黄岗寺5-6-7#楼工资结算清单》中明确载有“后期维修亚星扣款未扣除，待维修金额确定后再扣除。”，对于亚星公司后期扣除维修金，被上诉人是知情并认可的。2018年7月14日双方签订的《黄岗寺嵩山路小区5、6、7#楼劳务费结算单》第三项载明“亚星扣5、6、7#楼后期维修费157.6万元”。虽然被上诉人备注称对该项不认可，但并不影响亚星公司已经扣除维修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就维修费用扣除情况向亚星公司进行了核实，亚星公司当时找到其扣除的维修费用凭证总额为1055177.35元，另有51万余元暂未找到凭证。虽然该数额与上诉人主张扣除的维修费用数额存有差异，但是由于上诉人主张扣除157.6万元维修费用所依据的证据均来源于亚星公司，并且证据中也详细列明了每笔维修费用所对应的亚星公司财务凭证的编号。在一审中，亚星公司暂未找到扣款凭证的51万余元，主要是亚星公司对档案管理不善和没有认真查找造成的，该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此，亚星公司扣除的维修费用应按上诉人主张的157.6万元计算。即使退一步讲，上述证据也至少能证明涉案的5、6、7#楼发包方亚星公司扣除有维修费用的事实。二、本案中对于上诉人应付的工程款总额，双方没有异议。双方仅对应付工程款中是否应当减去亚星公司扣除的157.6万元维修费用存在争议。对该争议部分以外的工程款上诉人已足额付清，并不存在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是错误的。从事实上讲，2014年交工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进行结算，上诉人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已付至合同总造价的95%，由于双方对部分工程款存在争议，对争议部分不应当计算利息。从法律上讲，该结算单是对劳务分包合同的变更，双方进行结算，就是基于分别放弃工程款利息和延误工期索赔的情况。从商业惯例上讲，该结算单没有记载工程款的利息问题，而且双方对结算后的付款时间并没有约定，上诉人又主动支付了全部无争议的工程款，故就不应当再支付任何利息。因此，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是错误的。三、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初13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黄建国，被上诉人也是与黄建国直接发生的劳务分包关系，结算单上签字的人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均是黄建国雇佣或委托的人员，且大部分款项都是通过黄建国所雇佣会计胡继松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应当向黄建国主张权利，故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后追加黄建国为当事人。致成劳务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要求扣除157.6万元维修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首先，上诉人在一审时自认其没有通过任何方式通知过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维修。上诉人在一审回答法庭询问时自认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通知过被上诉人进行维修，这在2019年11月11日的庭审笔录中有明确记载。在上诉人没有通知过被上诉人进行维修的情况下，却以维修款名义要求扣除157.6万元工程款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同时，被上诉人从未认可上诉人的该项扣款，除《结算单》中明确备注了该事实外，上诉人员工胡继松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明确写明了当时是先备注后加盖的印章，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认可了该项扣款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上诉人提交的维修单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1）维修单据没有加盖亚星公司的印章，也不显示或无法区分案涉的5、6、7号楼的维修情况，所以，该单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该维修单据并不显示造成维修的原因，更不能显示与被上诉人的关联性。再次，上诉人提交的维修单据中记载的事项已超过保修期限。上诉人辩称由于该157.6万元被开发商亚星公司扣除，所以，该款也应当从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补充协议》第6.2.1条的明确约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月通过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即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且一审法院也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因此，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交付之日起的利息。而被上诉人主张正是2014年2月1日之后的利息，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工程价款利息系法定孳息而非违约金，只要债务人延期付款，就会产生利息，欠付的工程款利息与工程款之间系附随关系。虽然三张结算单并没有记载利息，但由于利息系法定孳息，因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产生的利息。同时，三张结算单是对被上诉人工程量、工程款、已付款及下欠款本金的核对，而并不包含对于利息的约定和处理，更不包含被上诉人放弃利息的意思表示。更何况，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被上诉人并未作出放弃该利息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结算单证明被上诉人放弃了进度款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由于双方对工程款有争议故不应当支付利息，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矛盾。同时，依照上诉人的逻辑，只要有争议就可以不支付利息，则任何发包方均不会支付任何工程款，从而制造争议以达到不支付利息的目的，毫无疑问这是极其荒谬的。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对工程款有争议不应当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于理无据。三、上诉人涉嫌虚假陈述和虚假诉讼。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另案中明确认可黄建国系上诉人的正式员工，且曾在项目上作为管理人员之一。对于黄建国是上诉人员工的事实，无论是黄建国还是上诉人均是予以认可的。而上诉人在本案中却辩称其与黄建国之间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明显是虚假陈述，并涉嫌虚假诉讼。上诉人在一审中还提交了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在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一条就写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而其却在上诉状第三条中主张其与案外人黄建国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前后矛盾，且与事实不符，涉嫌虚假陈述和虚假诉讼。致成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157.6万元及利息799000元（暂计至2018年12月10日，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款完毕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被告东方公司将其承包的二七区黄岗寺嵩山路小区5、6、7号楼分包给原告，原告组织工人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月通过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因被告拖欠农民工工资等问题，2014年6月25日，郑州市二七区黄岗寺社区改造开发指挥部召开“东方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信访问题协调会”，被告东方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保证协调项目部在2014年10月1日前支付劳务公司剩余50%工资、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50%工资。2014年9月19日，被告东方公司黄岗寺项目的财务人员徐祖金向原告出具《黄岗寺工地5-6-7#楼工资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载明下欠劳务工资款642万元。2015年12月20日，被告东方公司黄岗寺项目的财务人员徐祖金、胡继松向原告出具《黄岗寺工地5-6-7#楼工资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余额下欠工资款642-220=422万元，后期维修亚星扣款未扣除，待付款金额确定后再扣除。2018年7月14日，被告东方公司黄岗寺项目的财务人员徐祖金、胡继松与原告签订《黄岗寺嵩山路小区5、6、7#楼劳务费结算单》，该结算清单内容：……应付款合计4681万元……，截止到2018年7月12日已付劳务费4409万元……，亚星扣5、6、7#楼后期维修费157.6万元，下欠款4681万元-4409万元-157.6万元=114.4万元。但原告对亚星扣5、6、7#楼后期维修费157.6万元不予认可。因原、被告对涉案工程款的支付等问题协商无果，故原告诉至该院。上述事实由郑州市二七区黄岗寺社区改造开发指挥部、承诺书、结算清单、银行转账凭证、人民法院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为发包方是否扣除了被告的质保金157.6万元，以及该157.6万元应否由原告承担。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月通过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如两年内（2016年1月）工程无质量问题，应扣除的质量保证金应全部返还给施工人。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哪一部分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维修，以及发包方何时通知其进行维修，或者扣除了多少维修费用。故被告以亚星公司扣除了质保金为由不予支付原告工程款157.6万元的答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判令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157.6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应自涉案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之日起两年内（2016年1月）将剩余的工程款157.6万元支付给原告，因其拖延支付，已给原告造成损失，其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被拖欠支付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补充协议》第6.2.1条约定被告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一年后没有出现质量问题付质保金的50%，二年后30个工作日内无质量问题全部无息付清。即，被告应当在2014年1月31日前付至44469500元（46810000.00×95%），在2015年1月31日前退还50%的质保金1170250元（46810000.00×5%×50%），在2016年3月16日前退还剩余50%的质保金1170250元。结合双方均无异议的三张结算清单，在2014年1月31日前，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6320000元（含质保金），扣除质保金后，被告应当支付工程款3979500元，并以39795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利息。被告应当在2015年1月31日前退还质保金1170250元，被告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5149750元（3979500+1170250），并以51497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的利息。被告于2015年2月15日向原告支付了1900000元工程款，被告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3249750元（5149750-1900000），并以32497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8月25日的利息。被告于2015年8月25日向原告支付了200000元工程款，被告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3049750元（3249750-200000），并以30497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5年8月26日至2016年3月16日的利息。被告应当在2016年3月16日前退还质保金1170250元，被告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4220000元（3049750+1170250），并以422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6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14日的利息。同时，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7月14日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7月12日，被告下欠2720000元，原告主张被告以1576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7月12日至2018年12月10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南东方建设集团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南致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工程款157.6万元，并支付利息（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利息以39795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的利息以51497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8月25日的利息以32497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5年8月26日至2016年3月16日的利息以30497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6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14日的利息以422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以1576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9年8月21日之后的利息以1576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河南东方建设集团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致成劳务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东方公司向本院提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民初1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黄岗寺城中村改造项目（安置地块五）的实际施工人是黄建国。致成劳务公司质证认为：1.上诉人提交的判决书无原件，无法予以核实，真实性请法院在查证后予以认定。2.该判决与上诉人在其与肖德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当中陈述的内容及法院认定的内容相互矛盾。在上诉人与肖德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当中，上诉人明确认可黄建国系上诉人的正式员工，在上诉人处缴纳的有社保，黄建国和上诉人对此均予以认定。3.无论上诉人与黄建国之间是什么关系，均是其内部关系，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事实，更何况上诉人已经认可黄建国是其公司员工并缴纳了社保，所以黄建国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也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河南东方建设集团发展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河南亚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5、6、7号楼有扣除维修费用的事实。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就需维修项目通知过被上诉人河南致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亦无证据证明需维修项目系因被上诉人施工造成的质量问题。上诉人以河南亚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扣除了质保金为由，主张不予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57.6万元，理由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月通过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节点，结合双方结算及上诉人的付款情况，按相应节点应付工程款数额分段计算应付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对争议部分的工程款不应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补充协议》，均系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其中上诉人为工程承包人（甲方），被上诉人为劳务分包人（乙方）。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均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为被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应当向黄建国主张权利，二审中上诉人虽提交了相关判决作为证据，但该判决调整的是黄建国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影响上诉人对外应承担的责任，且该判决目前并未生效。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足，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南东方建设集团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0元，由河南东方建设集团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传炜审判员  黄智勇审判员  曹逢春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韩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