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六明，男，195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吴昊、毛矛，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祖法，男，194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章玉华，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系章祖法儿子。 委托代理人周晓虎，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六明因与被上诉人章祖法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昱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章六明的委托代理人吴昊、毛矛，被上诉人章祖法的委托代理人章玉华、周晓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章祖法家住建德市章家67号，章六明家住建德市章家68号，两人系邻居。在两家之间原有一条宽约1.5米的道路供通行。2008年左右，当地村民委员会实施村道拓宽整治及水泥硬化工程。经章祖法、章六明协商，章六明同意将案涉道路纳入村道拓宽整治中来，拓宽为3米左右。章祖法及另一户农户为此各支付章六明100元作补偿。2015年初，章祖法家开始修建房屋。章祖法因与章六明就案涉用地挖掘机通行问题产生矛盾。2015年3月12日，双方为此经建德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章六明允许章祖法建房期间道路通行、车辆能够进出，期限至10月1日前；章祖法房屋建成后，案涉用地仍按原路留出1.5米。但上述协议达成后，章六明仍然以挖掘案涉道路的方式不让章祖法的车辆通行。为此大洋派出所曾出警处理，章祖法也曾多次要求当地政府主持协商解决，但双方均未能达成和解。现章六明以案涉用地使用权仍然属于自己为由，在案涉道路留出1.5米左右距离的另一侧堆放石头。2019年9月9日，章祖法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章六明立即排除妨害，将通往章祖法家道路上的堆积物（石块）清除并恢复道路原状；2、本案诉讼费由章六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章祖法、章六明双方于2015年3月12日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否仍对双方具有拘束力；二、章六明是否有权在案涉道路上堆放石头。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和解协议时系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章祖法主张，协议继续对双方发生拘束力的前提是章六明在签订协议后保障章祖法的车辆通行，而章六明并未按约履行，故不再按协议履行。对此，根据章祖法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章祖法主张的章六明在章祖法建房期间阻碍章祖法车辆通行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章六明允许章祖法建房期间的车辆通行系案涉和解协议重要内容之一，也是章祖法房屋建成后章六明可以按原老路保留1.5米宽道路的先行义务。但章六明之后的违约行为可以视为其拒绝履行协议，故章祖法以此主张案涉和解协议对其不再具有拘束力，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用地使用权原属章六明所有。章六明同意将案涉用地交由当地村委进行整改和硬化，并不代表其同意放弃使用权。且建德市村民委员会也出具证明，认可案涉用地使用权属章六明所有。故章六明依然有权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使用和处分案涉用地。但，目前章六明在案涉道路的一侧堆放石头，并非属于合法合理使用自身权利的行为。章六明抗辩，其堆放石头系为了防止圈养的家禽走失。但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章六明圈养之地四周均有竹板、砖头等物围住，而章六明堆放的石头与竹板之间有明显的距离。故对章六明抗辩的石头用途，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章祖法、章六明双方的纠纷过程，章六明堆放石头的行为显然系为了让章祖法的车辆无法正常通行。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章六明堆放石头的行为无论从主观善意程度还是客观对通行及章祖法、章六明之间的和睦关系的影响来看，均不利于方便生活、团结互助以及公平合理的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的原则。案涉用地的使用权虽属章六明所有，但章六明此前已经同意将案涉用地作为邻里通行的道路。章六明在处分该使用权时，应当充分考虑邻里和睦等因素。而章六明在章祖法车辆通行对自身并无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堆放石头，显然系一种滥用自身使用权的行为。该行为，不应得到支持。诉讼过程中，章祖法的儿子章玉华向原审法院承诺，如章六明不再设置障碍阻止通行，其自愿补偿章六明2000元作为使用土地的补偿费用。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干预，章玉华可在判决生效后自愿给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章六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除其堆放在通往章祖法家方向道路上的石块。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章六明负担。 宣判后，章六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存在重大错误。1、判决第5页第二段，“但上述协议达成后，被告仍然以挖掘案涉道路的方式不让原告的车辆通行。为此大洋派出所曾出警处理，原告也曾多次要求当地政府主持协商解决，但原被告双方均未能达成和解。”2、判决第5页第三段，“现被告以案涉用地仍然属于自己为由，在案涉道路留出1.5米左右距离的另一侧堆放石头。”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首先，2015年3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后，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于2015年7月25日再次达成调解协议，在原调解协议约定基础上增加“6、上述第2条期限延迟到2015年12月1日止。原水泥路恢复，确保道路通行。”由此可以看出，截止2015年7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的与道路通行相关权利义务为：1、上诉人允许2户建房期间，道路通行车辆能进出。（期限至2015年12月1日止）；2、2户房屋建成后，该道路仍按原老路1.5米（靠章友新屋那面）；3、如2户态度好，再行协调该路段拓宽之事。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建房期间阻碍被上诉人车辆通行的事实予以认定，进而认定和解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存在严重错误。对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建房期间阻碍被上诉人车辆通行产生的纠纷，双方已经两次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系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在协议约定的2015年12月1日，让行截止日之后在自有土地上有序放置石块，且可通行路面距离符合1.5米的约定。上诉人并未违反调解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人民调解协议》对被上诉人仍然具有约束力。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首先，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排除妨害纠纷是指因为物受到他人的妨碍而引发以排除这种妨碍为目的的纠纷。排除妨害请求权属于物权请求权的一种，是物权保护的重要方法，只有物权人在行使物权受到现实或者可能的妨害时才有权提起。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案涉道路及路旁土地不享有任何物权，没有任何提起物权保护请求权的法律与事实基础。相反，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系在自有土地上摆放石块。上诉人该行为当然合法有效，且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论上诉人的现实目的是什么，任何人均无权干涉上诉人合法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其次，被上诉人一审诉称的“妨碍通行”的事实并不客观存在，仅是被上诉人的主观认定。一方面，从《人民调解协议》约定内容看，上诉人确保车辆能进出的义务时间截止至2015年12月1日。之后，上诉人仅需恢复原水泥路1.5米，确保道路通行，并非车辆通行。另一方面，恢复1.5米宽的乡村道路系双方及村调解委员会三方均认可的路面距离，也就是说包括被上诉人在内，均认可1.5米路宽已经足够保障道路通行。上诉人依约履行并不不当。综上所述，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产生的纠纷有合法有效的《人民调解协议》进行约束，上诉人在二次调解协议签订后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被上诉人非物权人提起本案排除妨害纠纷诉讼不存在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作出错误认定，且适用法律存在重大错误，给上诉人合法权利造成了严重损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章六明在二审中提交人民调解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就本案纠纷，再次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 被上诉人章祖法辩称：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2、上诉人提出的两点理由，均不成立。其二审之中作为证据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已经在一审的时候提供给法院，原审法院多次去现场，并到上诉人、被上诉人所在村委员会实体调查了解，同时涉案的纠纷，由镇的人民调解组织进行调解，当时参与调解的人员，也去了人民法庭，陈述了相关的情况。上诉人第一点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于第二点上诉理由，被上诉人认为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上诉人自己对于法律的理解错误。 被上诉人章祖法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章六明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章祖法认为当时不是村委会进行调解的，而是大洋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所以不可能把镇里面签字调解内容，放在村里面调解的协议书里面，对于该证据不认可。本院认为，虽章六明提交的该证据系复印件，但经本院向大洋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了解，确实存在调解协议新增加的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5年7月25日，章祖法、章六明再次达成补充协议：“上述第2条期限延迟到2015年12月1日止。原水泥路恢复，确保道路通行。”该协议内容以第6条形式记载于2015年3月12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空白处。 本院认为：根据章祖法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在2015年3月12日达成调解协议，甚至在2015年7月25日再次达成补充协议后，章六明仍以各种方式阻碍章祖法建房期间车辆的通行。由于允许章祖法建房期间的车辆通行系案涉和解协议重要内容之一，也是章祖法房屋建成后允许章六明可以按原老路保留1.5米宽道路的先行义务。但章六明之后的违约行为可以视为其拒绝履行协议，故章祖法以此主张案涉和解协议对其不再具有拘束力，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虽案涉水泥路所占土地使用权由章六明享有，但在章六明同意将案涉用地交由村委进行整改和硬化成水泥路后，该土地具有了道路的用途。现章六明以该土地使用权系其享有为由，在水泥路上堆放石头的行为，不仅改变了水泥路的原来状况，客观上也给邻里通行造成了一定的障碍，这与处理相邻关系的原则相悖，应予纠正。故章六明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章六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昱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