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工艺品进出口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成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仪，北京市岳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工艺品进出口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工艺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3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某上诉请求：1.工艺品公司支付郑某某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615元；2.工艺品公司支付郑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8721.25元。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郑某某不存在违法违纪行为，工艺品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1.一审期间的笔迹鉴定从一开始的采样就掺杂着未经法庭质证的样本当作对比样本，是有瑕疵的鉴定，因此该结论不应被采信。郑某某坚持认为工艺品公司提供的十份合同并非其本人亲笔签名。2.2015年12月18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广州市国家税务局南区稽查局对工艺品公司进行税务稽查，得出的结论是：永修县海鹰木材加工厂和永修县燕山协云木材制品厂开出的增值税发票均为虚开增值税发票。这两家工厂与工艺品公司从2013年开始合作，长达将近2年之久。涉及郑某某“违法违纪”的十份合同上盖有工艺品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由此可以证明，该十份合同是在工艺品公司管理下，经过层层上级领导的审核审批，才得以盖章签署。工艺品公司均是知情及同意该项业务的运作，且合同是在工艺品公司授权和认可下签署，无论合同上签署是谁的名字，均代表着工艺品公司的意愿。工艺品公司在经营和管理过程中出现的经营风险和法律风险，不应该由郑某某来承担。郑某某只是一名基层业务员，接受工艺品公司的领导和劳动管理，在工作上无审批权和决策权，郑某某是按照工艺品公司的规章制度和管理规定去操作，无任何越级或失职行为。3.工艺品公司从未对郑某某所谓的“违法违纪”行为进行调查核实，甚至没有任何定性或结论。在这样的情况下，工艺品公司仍以未经查实的“违反法律法规”理由与郑某某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4.郑某某从未与上述两家工厂有任何联系，涉及违法的虚开增值税发票也不是由郑某某带给工艺品公司的。郑某某仅是结算清单的经办人。《出口商品结算清单》上除了郑某某的名字，还有4个领导的签名。若郑某某在该业务中违法违纪，对于《出口商品结算清单》中均有签名的人员，工艺品公司应提供相关处理证据。5.郑某某对解除理由有异议，郑某某以书面形式向工艺品公司提出请求解释，但工艺品公司未作出任何回应。郑某某认为工艺品公司是恶意寻找借口解除劳动关系，逃避支付经济补偿金，其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二、工艺品公司应按郑某某在业务部门正常经营运作情况下的收入作为基数，补发或补买2017年1月至12月及2018年1月至9月拖欠的工资及社保等。2017年1月至12月应补发工资总额为103538.55元，2018年1月至9月应补发工资总额为88675.53元。1.郑某某就职于工艺品公司的进出口业务部门，部门正常经营的情况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郑某某的工资收入为4000元/月（从2009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至12月），在4000元/月基础上扣减个人社保扣费，最终入账金额为3075.66至3117.87之间，郑某某提交了中国银行2016年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2016年度绩效奖金以及福利等工资收入，均以现金方式发放。银行转账加上现金发放，郑某某2016年全年总工资收入合计为152831.88元。郑某某所有现金收入证据以及2009年1月至2016年12月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工资收入均被记录在工艺品公司财务凭证当中，郑某某向法院申请要求工艺品公司提供相关财务凭证以作查证。2.2016年6月13日，工艺品公司发出《贸易业务逐步退出方案》，停止开展新进出口业务，成立贸易清退小组，进行业务清算。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艺品公司在不变更劳动合同和工作岗位的情况下，单方面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895元/月（从2018年7月1日调整为2100元/月）向郑某某发放工资。工艺品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规定，变相减少工资，且有故意减少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嫌疑。3.2017年6月8日，工艺品公司发出《外贸业务退出减员安置方案》，郑某某完全符合被安置条件，按照该安置方案，郑某某可获得经济补偿金合计389343.71元，但工艺品公司既不按照该安置方案安置郑某某，又不变更劳动合同，就应按郑某某正常工资收入发放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郑某某的上诉请求。工艺品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工艺品公司已足额向郑某某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无需再向郑某某重复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一审针对郑某某提出的鉴定异议进行了补充鉴定。在鉴定结论不变的情况下，郑某某对鉴定意见仍不予认可，要求更换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工艺品公司认为郑某某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不予准许。一审鉴定意见真实、合法、有效。案涉的进出口业务由郑某某经办，其失职行为已经造成工艺品公司巨大经济损失，工艺品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郑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工艺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工艺品公司无需支付郑某某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615元；2.工艺品公司无需支付郑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8721.25元；3.本案诉讼费由郑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某于2018年12月27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工艺品公司支付郑某某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192214.08元；2.工艺品公司支付郑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89631.38元。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5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工艺品公司一次性支付郑某某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615元；2.工艺品公司一次性支付郑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8721.25元。郑某某于1988年7月30日入职工艺品公司，工作岗位为独立核算业务员。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郑某某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为计时工资860元/月，并且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及本单位集体合同约定的标准。郑某某的工作时间不固定，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固定休息。郑某某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9月30日。工艺品公司为郑某某缴纳社会保险至2018年9月。双方确认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起由工艺品公司单方解除。工艺品公司向郑某某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载明“因你在江西九江木材出口业务过程中违反法律法规，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害，我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从2018年10月1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关于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郑某某主张工资构成为正常工作时间工资4000元/月＋业务提成，工艺品公司应补发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为此提供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予以证明。经质证，郑某某对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工艺品公司主张其已按法定最低工资标准在扣除五险一金后足额向郑某某发放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无需向郑某某重复支付工资615元，并提供工资发放表、银行流水予以证明。经质证，郑某某确认2018年7月至9月的转账金额是正确的。二、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工艺品公司主张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因郑某某将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涉及10个业务合同）带回工艺品公司，导致其单位遭受重大损失，郑某某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纪，工艺品公司按照法定程序解除劳动关系，无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工艺品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税务处理决定书》（穗国税南稽处[2017]35号）；2.违法出口业务合同等文件及涉及的虚开增值税发票10份；3.增值税专用发票清单、申报退税情况清单；4.《关于解除与李忠民等3人劳动关系告知书》；5.员工手册；6.关于广州工艺品进出口集团公司划转广州越秀企业（集团）公司管理问题的复函；7.税收完税证明；8.电子缴款凭证；9.广东省地方税务局电子缴款凭证；10.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传票、民事裁定书；11.《关于解除与李忠民等3人劳动关系告知书的复函》；12.授权书；13.出口商品结算清单。经质证，郑某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签名非郑某某本人所签；对证据3不予认可，是工艺品公司单方制作；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工艺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真实，说明广州越秀企业（集团）公司是管理工艺品公司，从法律关系上两者是独立的法律主体；对证据7、8、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郑某某没有参与，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认为证据11不能支持工艺品公司的主张；对证据12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不确认，授权书的时间为2012年，距本案争议的发票和合同时间长达三年之久，且授权的内容为代签业务合同审批表；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郑某某主张其不存在违纪行为，工艺品公司事后恶意寻找借口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工艺品公司应支付赔偿金，并应按照2016年的月平均工资计算赔偿金。庭审中，郑某某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购销合同》（合同号15VY0218036）中“法人代表”栏内“郑某某”的签名真伪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通过摇珠方式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工艺品公司已预缴鉴定费8640元。2019年10月17日，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作出粤恒[2019]文鉴字第9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购销合同》中“郑某某”签名与提供的样本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经质证，工艺品公司确定鉴定意见的鉴定结论；郑某某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鉴定取样违反法定程序，鉴定意见书中工艺品公司提交的样本不是郑某某所签，鉴定结论存在瑕疵。鉴于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向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发函要求在剔除双方对真实性不认可的样本后重新作出鉴定结论。2019年11月7日，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剔除工艺品公司提交的样本后进行了补充鉴定，鉴定意见为《购销合同》中“郑某某”签名与提供的样本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经质证，工艺品公司确认补充鉴定意见；郑某某对补充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申请更换司法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郑某某未提供相关证据以证实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为4000元/月，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未有证据显示工艺品公司存在集体合同约定工资标准，结合当事人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郑某某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即2015年5月1日起为1895元/月、2018年7月1日起为2100元/月。鉴于双方已确认工艺品公司在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已按1895元/月标准支付工资，故工艺品公司无需再重复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工艺品公司提交的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发放表虽没有郑某某的签名，但由于郑某某确认实发工资数额无误，以及工艺品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郑某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资发放表的计算有误，故一审法院对工资发放表的内容予以确认，认定工艺品公司已按2100元/月的标准向郑某某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即对工艺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无需再向郑某某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615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由具备相关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作出，在郑某某未能举证证实鉴定程序存在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郑某某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本案中，工艺品公司系以郑某某在江西九江木材出口业务过程中违反法律法规，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严重违反了规章制度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综合工艺品公司提供的税务处理决定书、税收完税证明、电子缴款凭证等证据，可知，工艺品公司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而补交相应税款。工艺品公司另提供了出口商品结算清单、购销合同及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拟证明虚开票据所涉的购销业务是由郑某某经办，经查，购销合同的“法人代表”栏和出口商品结算清单的“经办人”栏内均有郑某某的签名，虽郑某某对签名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采信工艺品公司的主张，认定上述购销业务为郑某某经办。综上，郑某某经办的购销业务因虚开增值税发票导致工艺品公司补交税款的情形，符合《员工手册》第三十六条第（六）项、第三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由于个人失职行为造成公司经济损失达1万元或以上，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工艺品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工艺品公司主张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8721.25元的诉请，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3月2日作出判决：一、工艺品公司无需向郑某某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615元；二、工艺品公司无需向郑某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8721.25元。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鉴定费8640元，均由郑某某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工艺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郑某某虽然对一审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然其上诉并无提供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审查一审的鉴定结论程序并无不当，郑某某上诉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工艺品公司提交了《独立核算业务员考核细则》、广州市国家税务局南区稽查局作出的穗国税南稽处[2017]3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购销合同》《出口商品结算清单》《员工手册》等证明郑某某违反法律法规，造成公司损失。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工艺品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工艺品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郑某某主张工艺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工艺品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工艺品公司已向郑某某足额发放了在职期间的工资。郑某某主张补发工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郑某某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郑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