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甘祖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文，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怡，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薇。上诉人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米伦公司与李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米伦公司无需支付李薇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工资127129.03元；2.判令米伦公司无需支付李薇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19.35元；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李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米伦公司主体问题。2019年9月18日，广州市艾霏莎医学美容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二、本案仲裁情况。李薇于2019年7月18日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米伦公司支付李薇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工资127500元；2.米伦公司支付李薇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55000元；3.米伦公司支付李薇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经济补偿金15000元。仲裁庭裁决要求米伦公司支付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工资127129.03元及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19.35元，米伦公司不服，遂成本诉。三、关于确认劳动关系问题。本案仲裁过程中，李薇主张其于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与米伦公司存在股东合作关系，且自2017年11月9日起与米伦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15000元。经仲裁庭审查，米伦公司提供的《股东协议书》约定：“三……丙方（李薇）：李薇全面负责公司各方面的资源对接，关系营销，监管公司内、外财务明细。与甲方叶毓华共同制定与实施公司近、远期战略及经营规划……五、利润分配原则……公司成立之初六个月内不结算，即成立初始至2018年12月31日作为首个结算期终止日……十……任何一位股东在担任公司职务期间，薪资标准四方届时另行商议确定。凡不参与公司管理和运营的股方均不拿公司薪资……”李薇提供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李薇于2017年10月1日于广州市艾霏莎医学美容有限公司至今。年收入为人民币十八万元整……”落款处加盖米伦公司字样的印章。米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辩称该证据系李薇用于个人消费或收入证明而要求出具的，当中所载内容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与李薇属合作关系，合作期间仅向李薇支付过报销款，未有支付其他款项。米伦公司提供银行转账明细、留用员工名单、关联公司账户明细、社保缴费明细、员工花名册等证据拟证明其从未向李薇支付过工资，李薇并非其内部员工；米伦公司另提供广州高达贸易有限公司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李薇与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李薇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主张由于米伦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其一直在上述单位中参加社会保险，并在该单位兼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所应履行的义务并不包括劳动义务，但经查，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李薇具体的负责事项和工作，即该协议并非仅系限制于股东身份的权利义务内容，而系同时涉及并包括了股东固有义务外的权利和义务，因此，李薇的实际职责已超出股东法定的责任和义务，即李薇在担任股东期间确实存在从事与米伦公司业务相关的事项。由此证明，李薇除了具备股东身份外，同时具有从事与股东身份无关的工作，且该工作内容系米伦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据此表明，李薇在米伦公司处不仅仅具备股东的单一身份。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付出劳动义务理应依法享有对应的对价权利。其次，依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米伦公司存在向李薇支付款项之行为，其当庭虽主张相关款项为报销款，但并无提供相应的报销单据予以证明；由于米伦公司作为款项的发放主体，故对自身支付的款项性质、目的、用途等事实理应承担首要的举证及说明义务，现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薇存在报销行为，亦未能举证证明具体盈利情况，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仅凭自身陈述无法证实关于支付款项性质之主张。再次，李薇提供的《工作证明》明确显示其与米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米伦公司对此虽不予确认，但其并无提供证据证明该《工作证明》系基于证明收入的目的而出具，且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充分有效证明当中内容与事实不符。米伦公司作为公章使用者以及所有人，对公章具有保管和决定使用与否的权利，故其并对公章的使用后果具有最基本的注意义务和预见能力；如若工作证明载明的内容与事实相悖，米伦公司不存在于该证明上加盖公章的可能性，否则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米伦公司既然当庭对工作证明内容存在异议，则应对加盖公章该超出一般人理解范畴的行为加以充分解释及举证证明，但本案证据并未能对其该项主张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最后，米伦公司虽提供银行转账明细、留用员工名单和广州高达贸易有限公司公示报告等证据拟证明与李薇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如前所述，李薇提供的证据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均显示与米伦公司存在提供劳动及支付报酬关系的事实，故米伦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或否定本案现已查明的确凿事实，且李薇系否为案外人提供劳动，亦不能证明与米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应以双方当事人系否存有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作为认定标准。故此，李薇在担任股东的同时亦向米伦公司提供了劳动，履行了劳动义务，米伦公司、李薇之间已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定条件。鉴于米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对李薇主张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日期予以反驳，故其对此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米伦公司与李薇在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关于工资问题。米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依法足额支付李薇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工资，故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米伦公司应支付李薇上述期间工资127129.03元（180000元÷12个月÷30天×22天+180000元÷12个月×7个月+180000元÷12个月÷31天×23天）。五、关于二倍工资问题。本案中，米伦公司未举证证明已依法履行与李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法定义务，故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查，李薇于2019年7月18日申请劳动仲裁，由于其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定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李薇在仲裁庭主张的2018年7月18日及之前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米伦公司应支付李薇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19.35元（15000元÷31天×5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判决如下：一、米伦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薇一次性支付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工资127129.03元；二、米伦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薇一次性支付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19.35元；三、驳回米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米伦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米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米伦公司与李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米伦公司无需支付李薇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工资127129.03元；3.改判米伦公司无需支付李薇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19.35元；4.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李薇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9日，李薇与叶毓华、王俊文、李萍签订《股东协议》筹建公司，米伦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办理了工商登记，此后各股东开始安排进行场地装修及设备安装，米伦公司于2018年7月开始招聘员工试营业，在此之前所有工作安排均为几名股东共同协作完成，同时四名股东均未领取工资。2018年7月23日李薇与案外人李萍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李薇的股东身份终止。在公司筹备期间，米伦公司仅向李薇支付过报销款项，从未向李薇支付过所谓工资，李薇亦未接受米伦公司管理，所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李薇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米伦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米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本案仲裁庭审笔录，拟证明涉案工作证明系因为李薇需要贷款而出具，不能反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再查明，李薇向本院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于2018年7月11日由尹冬娥账户转入20000元，备注为“六月份工资”；同时，李薇确认其在2018年6月9日收到米伦公司支付的5月工资10000元，拟证明其每月工资为15000元。米伦公司确认其曾经向李薇支付过每月15000元的款项，但是性质为股东之间约定的劳务报酬，尹冬娥为米伦公司的财务人员，与李薇有亲属关系，而且李薇也负责公司财务，故该备注不能真实反映费用性质，并要求本院调取尹冬娥的全部银行流水明细。根据关联案件中，同是米伦公司股东的李萍在另案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由尹冬娥账户转入20000元，备注为“六月份工资”，同时转入其它笔款项备注“公司社保部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薇与米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二、米伦公司应否支付李薇工资及其具体金额问题。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关于李薇与米伦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李薇为米伦公司的原股东之一。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薇在米伦公司筹备以及正式营业前负责财务以及装修工作，双方当事人对于李薇作为公司股东是否与米伦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之规定，劳动关系应该由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建立。尤其是针对公司的股东、发起人等可能具有多重身份以及同时在多家公司任职的特殊人员与公司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应着重考察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本案中，首先，从股东之间签署的协议来看，并非所有股东都在米伦公司任职，而从事具体职务的股东有权在公司领取薪资。由此可以看出，李薇从事的工作有别于其他股东，在形式上体现为有偿劳动。其次，从工资发放情况来看，米伦公司转给李薇款项备注为工资，在关联案件中从米伦公司转给米伦公司股东李萍的款项也备注为工资，而且转账部分还包括“公司社保部分”，由此可以体现米伦公司有跟其股东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再次，米伦公司给李薇出具了工作证明，可以看出米伦公司认可李薇作为其员工的身份属性。虽然米伦公司主张该证明系为了李薇贷款而出具，但是米伦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足以推翻李薇的主张，故本院对米伦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李薇与米伦公司在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鉴于本案事实已有相应的证据证实，米伦公司请求调取尹冬娥全部银行交易明细与本案处理无必要之联系，故本院不予准许。关于李薇的工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二审时李薇提交了证据并确认其已经领取了2018年5、6月的工资合计30000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之规定，米伦公司仍需支付给李薇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的工资差额应该为97129.03元（127129.03元-3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对相应的部分予以纠正，对其它部分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李薇支付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的工资差额97129.03元；四、驳回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