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汉族，1949年1月4日出生，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阜新，吉林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女，汉族，1952年3月25日出生，住深圳市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3，女，汉族，1953年4月29日出生，住长春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4，女，汉族，1953年4月29日出生，住长春市绿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5，女，汉族，1957年9月9日出生，住长春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6，男，汉族，1961年12月3日出生，住长春市朝阳区。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利（系孙某2的丈夫），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孙某1因与被上诉人孙某6、孙某3、孙某5、孙某2、孙建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5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二、上诉费用由孙某6、孙某3、孙某5、孙某2、孙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推定孙某1篡改公证书错误。孙某1曾因此公证书被添加了“无共有人”四个字与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闹到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也因此立案调查，但最后查无实证，无法给出此内容为何人添加，事实上是公证处公证员蒋安详所为，后得知此人现已在监狱服刑。2.一审法院认为孙某1的母亲左玉瑛在2010年作出的遗嘱有效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左玉瑛遗嘱中写到“我的一切财产不给孙某1”,而在2010年左玉瑛已经83岁高龄，她是否有能力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存在争议，而且这一段话不是左玉瑛本人写的，孙某1手中有左玉瑛在立所谓的遗嘱前最近的一次手书收据，收据上左玉瑛连自己的姓氏与日期都写错了，因此，孙某1认为母亲左玉瑛在立所谓的遗嘱时不具有表达自己真实意思的能力。3.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公证书中双方当事人为孙某1和左玉瑛，左玉瑛在2003年出现变造公证书时已近75岁，其行为能力相当受限，而在2010年的遗嘱中承认了左玉瑛的行为能力，这前后相差七年时间，行为能力偏差如此之大是存在矛盾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规定“继承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丧失继承权......（四）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作出剥夺孙某1继承权的判决错误。因为，孙某1没有篡改过遗嘱，针对2002年作出的公证书，作为一名普通人是无法辨认公证书的效力，只能完全相信公证员作出的一切行为，孙某1在此事上没有过错。同时，公证处作的公证左玉瑛赠与孙某1房屋的合同亦非遗嘱，赠与合同是有效的，无效的是公证书，一审法院依据继承法第七条规定剥夺了孙某1的继承权，甚至孙某1父亲的财产都继承不了，因此，孙某1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在审理期间提出左玉瑛的遗嘱是自书遗嘱，但事实上是代书遗嘱，并且有代书人和见证人在场，一审法院没有让代书人和见证人出庭作证致使上诉人无法提出质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错误，请求贵院予以更正。孙某6、孙某3、孙某5、孙某2、孙建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孙某1提出一审法院推定公证书错误理由不成立。已生效的（2014）朝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和长春市信维公证处决定撤销（2002）吉省证字第16037号赠与公证书及补充公证决定书，能够证明孙某1有伪造、篡改的行为，情节严重，符合《继承法》第七条规定的丧失继承权的情形之一。孙某1的上诉理由，没有向法庭提交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推定孙某1篡改公证书依法有据，适用法律正确。孙某1称：“赠与合同是有效的，无效的是公证书。”赠与合同书条款中规定“该赠与关系从赠与合同公证时成立。”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对于依法或依约定需经公证的合同，不经公证则合同无效。本案公证书已撤销，赠与合同当然无效。二、孙某1提出一审法院认定遗嘱错误理由不成立。一审庭审时，孙某1对2010年左玉瑛遗嘱字迹与孙某1手中左玉瑛手写收据字迹不一样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已向孙某1询问是否需要笔迹鉴定，孙某1当庭明确回复不申请笔迹鉴定。孙某1没有向法庭提交有关证据支撑。故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左玉瑛遗嘱有效依法有据，孙某1提出一审程序错误不成立。孙某1为一己之私，多年不与家人联系，自2006年起，断绝与母亲的来往，至今生死不见。母亲晚年的生养病死葬均由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呵护料理。本案一审庭审中，孙某1已经自认遗弃母亲左玉瑛的事实。百善孝为先，孙某1身为家中老大，又是长子，遗弃母亲多年，该为而不为，不作为。符合遗弃要件。其行为有悖人伦纲常，公序良俗。三、孙某1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的理由不成立。孙某1对行为能力受限一词理解不当，顾名思义本案中提到左玉瑛75岁行为能力受限是指这个年岁的人不懂电脑，不可能独立实施添加、涂改等行为。2014年4月14日朝阳区法院作出的（2014）朝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判决以孙某1向市房地局提交的公证书有涂改、系变造公证书为由，确认市房地局于2003年7月21日颁发给孙某1的第106006224号房屋所有权证无效。并且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已向一审法院提交长春市信维公证处决定撤销（2002）吉省证字第16037号赠与公证书及补充公证决定书的关联证据证明。而孙某1的理由并没有向法庭提供合理证据支撑。2010年7月30日母亲左玉瑛亲笔写下：“我的一切财产不给孙某1”。是左玉瑛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孙某1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更不符合实事求是的真相，孙某1利用合法权利浪费司法资源，扰乱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生活，请求贵院维持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孙某1的申请，上诉费用由孙某1承担。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由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继承取得本案遗产房屋；2.判决确认孙某1丧失本案遗产房屋的继承权。3.孙某1搬出遗产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孙学顺与左玉瑛（曾用名：左玉英）系夫妻关系，孙某1与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为二人子女，孙某1是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兄长。案涉房屋位于长春市朝阳区义和路28号，建筑面积42.83平方米，案涉房屋于1998年房改后，办理所有权登记，产权人为左玉瑛。2001年4月，孙学顺去世。2002年5月28日，在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不知情情况下，孙某1与母左玉瑛达成赠与协议，约定左玉瑛将案涉房屋所有权无偿赠与孙某1。同日，吉林省公证处对赠与合同予以公证，公证书号为（2002）吉省证字第16037号。2003年7月21日，孙某1持有公证书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在自己名下。2010年7月30日，左玉瑛书写遗嘱一份，内容为“我的一切财产不给孙某1”。2011年12月14日，长春市信维公证处作出（2002）第14号公证决定书，内容为“……承办公证员没有发现赠与人将夫妻共有财产当作个人财产签订赠与合同赠与受赠与人所有，而为其出具了赠与合同公证书。二、公证处存档公证书与长春市房地局档案馆存档公证书不一致。……结论：有人私自对公证书进行了非法变造，将‘孙某1’后的句号改为逗号，增加了‘无共有人’，从而变更了公证书原有内容。……”。2014年，左玉瑛及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起诉长春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请求撤销市房地局颁发给孙某1的长房权字第106006224号房屋所有权证，孙某1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4）朝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以孙某1向市房地局提交的公证书有涂改，系变造公证书为由，确认市房地局于2003年7月21日颁发给孙某1的第106006224号房屋所有权证无效。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6月9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恢复为左玉瑛。2017年4月，左玉瑛去世。2018年，长春市信维公证处作出决定书，决定撤销（2002）吉省证字第16037号赠与公证书及补充公证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孙学顺与左玉瑛共同所有，孙学顺与左玉瑛先后死亡，左玉瑛留有遗嘱，案涉遗产房屋应进行析产再处理继承问题。孙学顺死亡后，左玉瑛依法享有其中50％的所有权，该份额不属于孙学顺遗产。另50％属于孙学顺的遗产发生法定继承。一、对孙学顺遗产的继承，孙某1是否丧失继承权的争议，评判如下：孙学顺去世时，左玉瑛与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及孙某1均为继承人，享有继承资格。孙某1隐瞒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享有继承权的事实，对赠与合同进行公证，并持有变造的公证书，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后孙某1持有的公证书被公证机关撤销，公证书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庭审中，孙某1辩解变造公证书不是其所为。一审法院认为，公证书中的双方当事人为孙某1和左玉瑛，左玉瑛在2003年出现变造公证书时已近75岁，其行为能力相当受限，实施变造公证书行为可能性低于孙某1，且孙某1为变造公证书的受益者，即使其未主动实施变造行为，至少对变造事实是知情、默许的，并利用变造的公证书为自己成功办理房屋产权移转手续，孙某1在客观上已经形成非法侵占其他继承人财产的效果。孙某1对此具有明显过错，其行为违反互谅互让、和睦团结、协商处理继承问题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规定“继承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丧失继承权：……（四）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孙某1侵占其他继承人财产的行为达到同等程度，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请求取消孙某1的继承权，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孙某1关于变造公证书不是其所为的抗辩，无证据证明，其辩解不能成立。对孙学顺遗产，左玉瑛及五名原告享有继承权，孙某1不享有继承权。二、左玉瑛去世后的遗产继承。左玉瑛去世后，其所有案涉房屋50％份额及其继承孙学顺的遗产，为左玉瑛遗产，发生再次继承。左玉瑛在2010年的遗嘱中明确取消孙某1对其遗产的继承权，该遗嘱为权利人左玉瑛有效遗嘱，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对左玉瑛遗产享有继承权，孙某1无继承权。孙某1关于左玉瑛在2010年书写遗嘱时无行为能力的辩解，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对案涉房屋享有全部继承权，孙某1无继承权。三、案涉房屋为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共同继承所有，为房屋合法所有权人，现孙某1对房屋不享有权利，孙某1占有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请求其搬出案涉房屋，依据充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七条（四）项、第十三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孙某6、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对被继承人左玉瑛名下位于长春市朝阳区义和路28号，建筑面积42.83平方米房屋享有继承权。二、被告孙某1对前述房屋不享有继承权。三、被告孙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长春市朝阳区义和路28号房屋中搬出，将房屋返还五名原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2,256元，由孙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孙某1对孙学顺在案涉房屋中所享有财产份额是否丧失继承权的问题。（2002）吉省证字第16037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左玉瑛与孙某1之间的赠与合同书，并非孙学顺遗嘱。孙某1持有经变造的公证书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规定的“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情形，不应认定孙某1丧失对孙学顺遗产的继承权。一审判决认定孙某1丧失对孙学顺遗产的继承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原系孙学顺与左玉瑛共同所有。该房屋在2001年孙学顺去世时和2017年左玉瑛去世时，先后发生两次遗产继承。孙学顺去世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作为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孙某1与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左玉瑛均为孙学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继承孙学顺的遗产。因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左玉瑛对案涉房产享有50%的财产份额。孙学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50%财产份额由孙某1继承七分之一，即案涉房屋的7.14%份额。关于孙某1是否有权继承左玉瑛的遗产问题。左玉瑛2017年7月30日两份遗嘱中均载明：“我的一切财产不给孙某1”。孙某1虽主张该两份遗嘱并非左玉瑛真实意思表示，亦非左玉瑛亲笔书写，但对其反驳理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左玉瑛遗嘱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可。依据左玉瑛生前遗嘱，孙某1对左玉瑛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综上，案涉房屋孙某1享有7.14%份额，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享有92.86%份额。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房屋未进行分割，孙某1享有该房屋财产份额，有权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诉请孙某1从案涉房屋中迁出，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孙某1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继承权，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56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56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孙某6、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对被继承人左玉瑛名下位于长春市朝阳区义和路28号，建筑面积42.83平方米房屋享有继承权，继承份额为92.86%；三、驳回被上诉人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原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12元，共计6,768元，由上诉人孙某1负担6,091元，由被上诉人孙某2、孙某3、孙建、孙某5、孙某6负担6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大为审判员  张 聪审判员  齐小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