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214号申请人：湖南省交通运输厅，住所地湖南省天心区湘府西路199号。负责人：赵平，厅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宁，北京汇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菁，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泰邦基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4009号投资大厦23层。法定代表人：付建平，董事长。被申请人：湖南邵新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宝庆西路神滩社区（资江二桥管理所）。法定代表人：付建平，董事长。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鹏，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湖南省交通运输厅（以下简称湖南省交通厅）与被申请人泰邦基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邦公司）、湖南邵新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邵新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湖南省交通厅称，请求法院确认湖南省交通厅与泰邦公司于2005年6月3日签订的《湖南省邵阳塘渡口至新宁塔子寨二级公路项目特许投资、建设、经营、养护管理合同》（以下简称《邵新特许经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且对各方无约束力。事实与理由：第一，湖南省交通厅有权提起本案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尽管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就系争仲裁条款效力作出过（2019）京04民特97号裁定书，因该确认仲裁协议效力裁定生效后发生了新的事实，已导致该确认仲裁协议效力裁定所认定的权利和义务发生变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因此，湖南省交通厅有权根据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在该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裁定中所作的权利保留再行提起本案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申请，且本案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申请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1.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已立案受理邵新仲裁案，泰邦公司和邵新公司的仲裁请求已经明确，系争仲裁条款争议已经实际产生。2.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沙中院）经最高人民法院复函核准，已针对潭衡西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作出裁定，明确《湖南省湘潭至衡阳西线高速公路及湖南省邵阳县至新宁二级公路投资、建设、经营、养护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潭衡西特许经营合同》）属于政府特许经营协议，湖南省交通厅与泰邦公司和潭衡公司就《潭衡西特许经营合同》引发的争议涉及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属于行政争议，不能仲裁，因此《潭衡西特许经营合同》仲裁条款无效。3.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行政协议司法解释》）明确，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及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其仲裁条款无效。因上述新的事实发生，已经有条件认定《邵新特许经营合同》属于政府特许经营协议，泰邦公司与湖南省交通厅就《邵新特许经营合同》产生的争议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系争仲裁条款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应属无效。因此上述新的事实导致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裁定中关于系争仲裁条款合法有效的认定发生变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对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例外规定。同时，根据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在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裁定中所作的权利保留，即在泰邦公司明确仲裁请求后，法律可再行根据案涉协议和双方争议的性质，对系争仲裁条款的效力重新作出认定，因此湖南省交通厅再行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不会在本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第二，涉案《邵新特许经营合同》系行政争议，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不具有可仲裁性，系争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项下的“行政协议”具有如下三个构成要件：（1）协议的主体一方必须是行政机关；（2）订立协议的目的是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的；（3）协议的内容是双方在行政法上的权利和义务。本案的《邵新特许经营合同》的一方为湖南省交通厅，属于行政机关；双方签订《邵新特许经营合同》的主要目的是为修建与收益较好的潭衡西高速公路项目捆绑招商的邵新二级公路扶贫项目，显然是实现公共利益的目标，且《邵新特许经营合同》的相关条款涉及公路特许经营权的授予、收回、撤销和项目移交等事宜，体现了省交通厅作为省级交通主管部门对于公路规划建设、养护管理等发面的行政职权和职责，属于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内容。据此，涉案《邵新特许经营合同》满足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项下的“行政协议”的三个构成要件，系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属行政协议。《邵新特许经营合同》是为实现行政管理和公共服务目标而订立的具有行政法权利义务内容的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属于行政协议，由该协议引发的争议属于行政诉讼的范畴，系争仲裁条款应属无效。第三，系争仲裁条款无效与长沙中院潭衡西确认仲裁协议效力裁定观点一致。长沙中院层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批复后，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8）湘01民特42号民事裁定书，明确湖南省交通厅与泰邦公司签订的《潭衡西特许经营合同》属于政府特许经营协议，湖南省交通厅与泰邦公司和潭衡公司就《潭衡西特许经营合同》引发的争议属于行政争议，不能仲裁。因此，《潭衡西特许经营合同》中仲裁条款无效。潭衡西高速公路项目与本案所涉邵新二级公路项目是捆绑进行招商，《潭衡西特许经营合同》和《邵新特许经营合同》在对特许经营权的整体安排和权利义务的约定上高度相似，且所涉仲裁条款完全一致。泰邦公司就该两份特许合同向贸仲提起仲裁均涉及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违法变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的认定问题。在长沙中院经最高院审核已经作出《潭衡西特许经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的情况下，根据同案同判原则，本案《邵新特许经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应属无效。泰邦公司、邵新公司称，一、湖南省交通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已审理并作出生效裁定的（2019）京04民特97号案件（以下简称97号案件）相同，本案与97号案件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湖南省交通厅提起本案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申请已构成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其全部申请。1．本案与97号案件的当事人相同。本案中，湖南省交通厅是申请人，泰邦公司、邵新公司是被申请人，而邵新公司正是泰邦公司依据《邵新特许经营合同》与湖南省交通厅约定专门设立的项目公司。97号案件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主体对调，是由泰邦公司作为申请人，湖南省交通厅为被申请人提起的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2.本案与97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完全相同。本案中，湖南省交通厅就其与泰邦公司签订的《邵新特许经营合同》项下仲裁条款申请确认无效。97号案件中，泰邦公司同样是就《邵新特许经营合同》项下仲裁条款的效力提起诉讼，申请确认该仲裁条款有效。两案争议均是基于《邵新特许经营合同》的仲裁条款效力问题。3．本案诉讼请求与97号案件的裁判事项完全相同，并且湖南省交通厅在本案诉请实质上完全否定了97号案件的既有裁判结果。97号案件确认《邵新特许经营合同》的仲裁条款有效，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二、湖南省交通厅主张的所谓新事实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新事实情形，其诉请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全部申请。《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新事实”应当是指在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客观事实。《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进一步解释，新的事实为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应当指出的是，原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当事人应当主张而未主张的事实，也不属于新的事实。湖南省交通厅主张的三项新事实，无一满足新事实的法定情形。1.贸仲受理邵新仲裁案不属于新事实。泰邦公司早在97号案件审理期间已经提交了仲裁申请的相关材料，且97号案件裁定已明确认定案涉仲裁条款“不具有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虽然贸仲正式受理《邵新特许经营合同》仲裁申请的时间是2019年12月，但是泰邦公司提起仲裁申请的时间早于97号案件裁定作出时间。仲裁请求明确和仲裁条款争议的实际产生并不是贸仲立案受理邵新仲裁案后发生的事实或结果，贸仲立案受理邵新仲裁案也不是产生该等结果的新事实。97号案件的裁定是终局性的，且没有附带任何保留条件，审查是合法的、全面的、客观的、准确的。2．长沙中院就《潭衡西特许经营合同》仲裁条款效力的裁定不属于新事实，对97号案件裁定没有约束力。长沙中院的裁定是针对不同当事人、不同标的物、不同纠纷诉求的另案裁判结果，与本案并无任何关联关系，也不能约束或影响泰邦公司就《邵新特许经营合同》提起的仲裁程序。3.《行政协议司法解释》系以司法解释的方式对有关法律规范进行解释和调整，并不属于案件事实本身的变化，不属于新事实。且《行政协议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本规定自2020年1月1日起施行。据此，《行政协议司法解释》就行政诉讼法及该解释的适用范围和溯及力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和限制。《邵新特许经营合同》订立于2005年，其效力认定不应受《行政协议司法解释》影响。97号案件裁定的既判力不会因施行在后的《行政协议司法解释》的规定发生任何改变或受到影响。因此，应当驳回湖南省交通厅的全部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2005年6月3日，湖南省交通厅与泰邦公司在中国香港签订了《邵新特许经营合同》，其中第17.5条约定：若本合同项下或与本合同有关或以其他条款解释、履行等双方发生分歧、争议或索赔，双方可协商解决。若不能协商解决，本合同的任何一方均可提交贸仲按照该会当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裁决。2018年5月10日，本院依法受理了泰邦公司作为申请人、湖南省交通厅为被申请人的确认《邵阳特许经营合同》中仲裁协议有效案。本院认为泰邦公司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无异议，其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有效，不具备案件受理条件，应当依法裁定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作出（2018）京04民特13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泰邦公司的申请。泰邦公司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2月1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撤销本院（2018）京04民特1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审理。其后，本院就该案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进行审查，认为仲裁机构尚未正式受理泰邦公司的仲裁申请，泰邦公司拟提交仲裁解决争议具体内容和法律关系性质尚不明确的情况下，一方面不能仅从合同名称上认定双方所订立的合同为政府特许经营协议，以及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另一方面不能认定双方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进而据此认定仲裁协议无效。泰邦公司与湖南省交通厅在《邵阳特许经营合同》中订立的仲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仲裁协议有明确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双方选定的仲裁委员会，同时不具有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故认定为合法有效。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京04民特9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泰邦公司与湖南省交通厅签订的《邵阳特许经营合同》第17.5项约定的仲裁协议有效。另查明，2019年12月30日，贸仲受理泰邦公司、邵新公司提起的，与湖南省交通厅因《邵阳特许经营合同》产生的争议仲裁案。泰邦公司、邵新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终止《邵阳特许经营合同》；2.湖南省交通厅返还邵新二级公路投资款48400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补偿利息损失34400万元；3.湖南省交通厅补偿预期收益19360万元；4.湖南省交通厅承担仲裁费用。该案尚未开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已查明事实，本院已经就泰邦公司为申请人、湖南省交通厅为被申请人的确认《邵阳特许经营合同》仲裁条款效力案件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京04民特9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邵阳特许经营合同》仲裁条款有效，现该裁定已经生效。贸仲是否受理泰邦公司、邵新公司与湖南省交通厅仲裁争议案，不影响《邵阳特许经营合同》仲裁条款的效力认定问题。现湖南省交通厅就同一仲裁条款的效力向本院申请予以审查，且其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属于重复起诉。故对湖南省交通厅的申请，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湖南省交通运输厅的申请。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 奕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贾丽英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