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曙光中路297号。法定代表人：曾卓，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芳，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云，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飞恒安全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荷花园街道远大一路280号湘域相遇B栋1810、1811室。法定代表人：欧阳惠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娟，湘西自治州武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男，汉族，1982年11月23日出生，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湘潭市岳塘区五里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湘潭市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迎宾东路32号楼414号。法定代表人：许海池，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沙市政公司）、湖南飞恒安全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飞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金、原审被告湘潭市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三星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沙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芳、上诉人湖南飞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娟、被上诉人黄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到庭参与了诉讼，原审被告湘潭三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沙市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湖南飞恒公司与黄金之间的合同纠纷，黄金不能要求长沙市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黄金是通过了排水沟后才发生的事故，与长沙市政公司的排水沟没有关联。长沙市政公司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设置了警示标语，在排水沟上覆盖了过车所需的木板，采取了安全措施。事故发生系黄金自身原因，其并非第一次进入地下车库，对车库环境熟悉，是其操作不当所致。黄金是否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缺乏证据支持。二、适用法律错误。黄金存在故意、重大过失情形，应承担主要责任。仅凭租房合同及房东证言即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护理费按130元/天的标准计算过高。司法鉴定意见中的误工期已包含住院天数，不应再将住院期间计算在误工期内。黄金自行鉴定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黄金存在重大过错，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黄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湖南飞恒公司称没有意见。湘潭三星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湖南飞恒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改判驳回黄金对湖南飞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湖南飞恒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湖南飞恒公司与黄金建立了雇佣关系证据不足。贺治国经人介绍联系到黄金，约定由黄金运输货物并讲定了运费。贺治国只是湖南飞恒公司劳务领班，无权代表湖南飞恒公司与黄金建立雇佣关系，黄金亦明确表示是支付运费，不应认定黄金与湖南飞恒公司建立了雇佣关系。二、认定事实错误。黄金所驾驶的拖拉机超载是其为了节省时间，要求装载过多过重的货物，不是湖南飞恒公司的押运人员上车所致。负一层排水沟处虽未完全填平，但铺设了两块加固木板，不影响正常行驶。拖拉机是已经驶过了排水沟后才发生侧翻事故。三、黄金与湖南飞恒公司是货运合同关系。双方签字认可的《关于太阳城拖拉机翻车调解会议》记录中关于事故原因部分，明确写明是材料运输，黄金也在庭审中表示是对方支付运费，双方只是运输合同关系。四、湖南飞恒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在地面层悬挂了多项提示牌，排水沟处铺设了木板，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五、湖南飞恒公司只是要求黄金将材料运送到指定地点，并未要求分几次运输完毕，拖拉机超载的责任应由黄金承担，湖南飞恒公司对此没有过错。六、黄金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后果。黄金不能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持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拖拉机无牌无证，黄金明知超载却自甘风险，在运输时没有打开前后灯，不从木板上开过，没有做到谨慎驾驶。七、黄金向湖南飞恒公司所借20000元、湖南飞恒公司向湘潭市中医院预交的2000元及缴纳的司法鉴定费2385元，应该由黄金承担，黄金应将上述24385元返还给湖南飞恒公司。黄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长沙市政公司称没有意见。湘潭三星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黄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湖南飞恒公司赔偿黄金各项损失共计513287.55元；二、请求判令湘潭三星公司、长沙市政公司对上述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飞恒公司、湘潭三星公司、长沙市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湘潭三星公司将所开发的“太阳城项目”工程发包给了长沙市政公司，长沙市政公司将其中的建筑消防工程另行发包给了湖南飞恒公司。2017年5月3日，湖南飞恒公司项目负责人贺治国与黄金达成口头协议，雇佣黄金驾驶其一台拖拉机（系应报废车辆）运输该公司的消防器械，将该公司托运在“太阳城项目”建筑大楼场地的消防管材转运至大楼的负一楼，约定当日付劳务费用380元。在运输过程中，湖南飞恒公司项目负责人贺治国安排该公司施工工人乘坐拖拉机上，加上该拖拉机已装载的消防管材，致使车辆超载，另因“太阳城项目”建筑大楼负一楼光线较暗，施工场地未将有沟渠的地方进行覆盖，车辆行驶至负一楼沟渠处发生侧翻致黄金受伤。黄金受伤后，被送至湘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1天（2017年5月3日至2017年6月3日），湖南飞恒公司支付了黄金医疗费用20000元，其余医疗费用均由黄金自负。2017年6月26日，黄金委托湘潭潭州司法鉴定司法所作出潭州司鉴所（2017）临鉴字3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黄金左眼球破裂而全盲，其损伤的特征符合钝性损伤的特征，交通事故可以形成，构成柒级伤残，建议出院后继续休息和门诊叁个月，预计医疗费肆仟元。湖南飞恒公司对黄金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评定有异议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南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月7日作出了湘雅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0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黄金左眼无光感属于盲目5级构成捌级伤残，误工期为陆个月，后续治疗费用肆仟元或按实际发生金额计算。另查明黄金于2016年3月6日和冯瑞德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6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6日，黄金租赁了冯瑞德位于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房屋，租赁期间一直在湘潭市务工。黄金和其妻于2007年6月29日生育了儿子黄某。黄金之父黄正强生于1959年9月12日，黄金之母何建英生于1964年9月12日。根据黄金的诉讼请求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参照2018年-2019年湖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对此次事故给黄金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28958.9元，凭票（其中湖南飞恒公司已垫付2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50元×31天）；3、住院期间护理费4030元（130元×31天）；4、营养费酌情认定3000元；5、误工费21406.5元（36698元÷365天×213天）；6、后续治疗费4000元，依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7、残疾赔偿金220188元（36698元×20年×30%）；8、交通费用124元（4元×31天）；9、司法鉴定费用1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10、被抚养人费用13357元（12721元×（18-11）÷2×30%）。以上1-10项共计313114.4元（其中湖南飞恒公司已垫付了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依法赔偿其经济损失。本案中黄金受湖南飞恒公司雇请在托运货物中，因交通事故而被致伤，依法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黄金在驾驶车辆中应尽安全注意义务，黄金应当具有安全防范及风险判断的能力，应当预见到危险的存在，但其驾驶的车辆为无牌照、无营运手续的报废机动车，且明知严重超载仍进行运输业务，未谨慎驾驶车辆而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湖南飞恒公司作为雇佣业主单位，对黄金的劳务活动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且安排施工人员乘坐拖拉机上，进行人、货混装而造成车辆超载，因此其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即93934.32元（飞恒公司已垫付20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地为长沙市政公司承建项目的施工场地，其在建筑物负一楼未安装灯光和提供灯照条件，且未将有沟渠的地方进行覆盖，对导致事故的发生，长沙市政公司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其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湘潭三星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黄金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湖南飞恒安全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金医疗费等经济损失93934.32元（包括已垫付的20000元，尚余73934.32元未付）；二、由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金医疗费等经济损失93934.32元；三、驳回黄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减半收取1525元，由黄金负担615元，由湖南飞恒安全消防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55元，由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5元。二审期间，湖南飞恒公司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湘潭县农业局农业机械管理股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湘03A1190号车主是周孟熊。证据二、装车现场照片，拟证明湘03A1190号车是经过改装的。证据三、2017年5月9日司法所调解记录，拟证明湖南飞恒公司与黄金是承揽关系。黄金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一审期间未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黄金购买后不存在改装行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长沙市政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该调解会议恰好证明本案事故与长沙市政公司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二不足以证实黄金对车辆有改装行为，对该二份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长沙市政公司、黄金、湘潭三星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湖南飞恒公司与黄金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以及湖南飞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二、长沙市政公司在本案是否应承担责任；三、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由黄金自行承担40%的责任是否恰当。四、一审判决对黄金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具体分析如下：一、湖南飞恒公司与黄金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以及湖南飞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在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而非劳务。本案所涉货物已经运抵项目工地，黄金是将货物从工地地面运至负一层，起运地点和到达地点均在涉案工地范围内，属于工地内的转运，与运输合同中承运人将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有明显差异，而与项目工地内施工活动更相类似。其次，货物装卸及坐在拖拉机上的人均系项目工地的安装工人，表明涉案货物转运系黄金自带拖拉机与项目工地安装工人共同转运，与以交付物化的劳动成果为标的的运输合同有异，具有自带工具（拖拉机）作为雇工参与搬运的雇佣关系特征。再次，雇主给付约定的报酬安排受雇人自带运输工具从事劳务行为，并不违反一般常理，双方约定了运费以及调解过程中提及黄金承担材料运输，并不足以证实湖南飞恒公司与黄金系运输合同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湖南飞恒公司与黄金系构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湖南飞恒公司提出其与黄金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黄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湖南飞恒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过错认定湖南飞恒公司承担3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二、长沙市政公司在本案是否应承担责任。长沙市政公司称其为了方便运输材料车辆的出入，对排水沟采取了相应的安全措施，表明其明知和允许车辆进入负一层。作为施工场地的管理者，在明知有车辆进入负一层的情况下却未保障充分的照明条件，且对进入车辆所经沟渠仅用木板铺垫，未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以确保车辆安全通行，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其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三、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由黄金自行承担40%的责任是否恰当。黄金驾驶的车辆为无牌无证且严重超载，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但并非本案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本案事故系由黄金的行为和当时负一层内照明、通行条件等因素共同作用所致。一审法院根据黄金过错情况和原因力比例大小，认定黄金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40%的责任，黄金所负责任比例高于长沙市政公司和湖南飞恒公司，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责任比例的划分并无明显不当。长沙市政公司提出的黄金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以及湖南飞恒公司提出的黄金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四、一审判决对黄金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首先，《房屋租赁合同》、湘潭市雨湖区窑湾街道罗祖殿社区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对房屋出租人冯瑞德的调查笔录足以证实黄金在城镇居住和务工一年以上，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黄金因本案事故致残，其治疗和恢复期间无法正常工作，一审法院根据其住院时间和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时间，明显低于其自受伤至定残日的时间，一审判决关于误工费的认定并无不当。再次，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2019年湖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按每日13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长沙市政公司提出的护理费标准明显过高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黄金因本案事故导致八级伤残，且左眼致盲，受到较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当。长沙市政公司提出的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五、黄金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用系因该次事故受伤后为确定其伤残等级而产生，应计入其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失之中。上诉人长沙市政公司认为黄金自行鉴定的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湖南飞恒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湘潭市中医院预交了2000元，其要求黄金退还该2000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长沙市政公司及上诉人湖南飞恒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上诉人湖南飞恒安全消防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55元，上诉人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文军审判员  肖瑞芬审判员  唐 逊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贺 曦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