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05行终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忠会，男，汉族。委托代理人李娜，山西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星，山西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晋城市城区凤台西街X号。法定代表人庞维敦，任局长。出庭负责人闫忠斌，任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郭永文，该局征收补偿办公室主任。委托代理人郭肖丽，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城区人民政府西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晋城市城区新市西街X号。法定代表人常军，该办事处主任。出庭负责人张君炜，该办事处副主任。委托代理人秦伟，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泽华，北京盈科（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忠会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忠会及委托代理人李娜、赵星，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庭负责人闫忠斌及委托代理人郭永文、郭肖丽，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人民政府西街街道办事处出庭负责人张君伟及委托代理人秦伟、陈泽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原太印厂进行国有企业家属楼房改，决定将原太印“旧五楼（共60套房）”出售给本厂职工。1994年5月12日，原告与原太印厂签订了《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约定原告郭忠会以10042元的价格购买该企业68.9平方米的房屋一套。1997年原告调离原太印厂，但一直在此房屋居住，直至2013年该楼因景西路工程建设断水断电。原告调离后，原太印厂又在厂区修建了新住宅楼，允许职工将自己1994年房改时购买的房屋与新建房屋进行调换，多出的面积按成本价补差价，该楼除原告外，其余住户均进行了调换，调换后将原购买的房屋交回厂里。原太印厂将收回来的房屋部分出租给本厂无房职工，部分出租给社会人员。2004年，原太印厂破产，该厂的非经营性资产“旧五楼”，由山西天泽煤化工集团股份公司（下称“天泽集团”）受托代管。2013年6月，晋城市城区人民政府因景西路北段延伸工程项目建设，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确定城区住建局为房屋征收部门，原告所居住的“旧五楼”在征收范围之内。2014年1月10日，晋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厅给城区人民政府发函，要求将原太印厂破产后的非经营性资产和生活区，按属地管理原则，移交城区人民政府接管。2017年1月13日，晋城市经信（国资）委给天泽集团发函，要求将受托代管的非经营性资产中的“旧五楼”移交城区人民政府管理，并指出，城区人民政府可授权所属西街办事处、太印社区全面协调解决拆迁补偿安置中发生的各种矛盾纠纷。2017年1月22日，天泽集团（移交方）、城区人民政府（接收方）、晋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监交房）签订《原太印非经营性资产（五层家属楼）移交协议》。约定“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所移交资产的所有权归接收方所有…”。后将“旧五楼”及其相关资料进行了移交，移交清单中有“旧五楼”住户搬迁协议（45份）和“旧五楼”原未退房住户情况表。45份搬迁协议表明45户租房户已与被告方达成《搬迁协议》，而未退房住户只有一户即为原告，并未与被告方达成《搬迁协议》。2017年1月24日，城区人民政府给太印“旧五楼”租住户下达通知，告知“旧五楼”资产移交后，所有事项由城区人民政府处理，城区人民政府委托西街办事处、太印社区居委会与各租户协商处理搬迁事宜。2017年1月27日，被告方对“旧五楼”进行了拆除，对原告未予补偿。后原告进行信访，晋城市城区西街街道办事处处理信访问题联席会议办公室于2018年5月19日作出《关于郭忠会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其中载明对其反映的房屋产权问题无权确定。后原告向被告方提出赔偿请求，被告方未予处理。原审法院认为，（一）在“旧五楼”进行资产移交时，原告为未退房住户。故原告与案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次诉讼主体适格。（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可以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其起诉期限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案原告起诉的行政行为发生于2017年1月27日，原告于2018年7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在法定期限内。（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并侵犯了行政行为相对人的人身权、财产权，且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行政行为相对人取得行政赔偿必备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在拆除“旧五楼”之前，经晋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函、晋城市经信委发函并组织移交，已将该资产所有权移交城区人民政府并发出通知。据此，被告方在实施拆除行为前，未与原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原告自述其居住在案涉房屋直至2013年因景西路工程建设断水断电，表明其在此时即知道该房屋要被征收的事实，截至2017年该房屋被拆除时房内是否仍存在原告所述财产，原告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所述，被告方的案涉拆除行为未经确认违法，且原告对该行为对其造成实际损害的事实未能举证证实，故原告要求被告方对其进行赔偿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忠会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郭忠会不服，提出如下诉求：1、请求依法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书，改判确认二被上诉人在同地段赔偿上诉人郭忠会使用面积不低于68.9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并赔偿上诉人搬迁费2204.8元、安置费29764.8元、房屋简装费20000元、房屋内财产损失50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拆迁行为未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1994年，原太印厂根据国务院房改政策将涉案房屋以10042元的价格出卖绐上诉人，上诉人据此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产权。涉案房屋作为“旧五楼”中的一套住房，当然在征收范围之内。被上诉人作为征收部门在征收“旧五楼”时，其应当对接收的房屋权属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并将调查结果予以公布。但被上诉人并未进行房屋权属调查，违法强拆，严重违反先补偿后搬迁原则，理应对上诉人进行赔偿。2、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赔偿。⑴被上诉人应依《晋城市城区景西路北段延伸工程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以涉案房屋的地理位置为标准，在同地段赔偿被上诉人使用面积不低于68.9平方米的房屋一套。⑵被上诉人应当依《征收补偿方案》第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规定，支付上诉人搬迁费2204.8元、临时安置费29764.8元、简装费2万元，共计51969.6元。3、被上诉人应当赔偿涉案房屋内的财产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与“旧五楼”中45户承租户均签订了《房屋搬迁协议》和《房屋移交清单》，签订户移交清单显示：“房屋内物品已全部搬空，符合交验条件，确认该房屋可以进行拆除”。但被上诉人知道室内有财产，不与上诉人签订《房屋搬迁协议》及《房屋移交清单》，更未提供对上诉人房屋内的财产进行过录像或者公证的证据，致使上诉人仅能提供部分财产损失的证据，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赔偿上诉人屋内财产损失5万元。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住建局答辩如下：1、答辩人在行政征收中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无违法情形，被答辩人行政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根据晋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晋域市经信（国资）委的公函，及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原太印非经营性资产（五层家属褛）资产移交协议》，原太印旧五楼的所有权经市政府、市经信委移交给了晋域市城区人民政府，晋城市城区人民政府授权委托太印社区居民委员会处理征收补偿事宜。故被答辩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在拆除旧五楼前，晋城市城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西街街道办事处和太印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所以答辩人的行政行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不存在所诉违法情形。依法律规定，行政行为违法为相对人造成损失，且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相对人获得赔偿的必备条件，所以本案被答辩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能成立。2、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中的搬迁费、安置费、房屋简装费，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部分请求，超出原审诉请范围，不应进行审理。3、被答辩人所提财产损失，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晋城市西街街道办事处答辩意见：1、答辩人未侵犯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被答辩人无权请求行政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和第六条之规定：“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综上，赔偿请求人必须是合法权益受到侵犯的受害人。而本案中，诉争房屋已由市政府办公厅发函、市经信委发函并组织移交给晋城市城区人民政府并发出通知，晋城市城区人民政府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答辩人对诉争房屋进行征收的行为与被答辩人无关，被答辩人无权要求行政赔偿。2、被答辩人所诉财产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被答辩人应该就其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所列证据照片缺乏时间和地点，并未能证明其财产遭受损失。因此，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且答辩人严格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了征收职责，并未侵犯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被答辩人主张的行政赔偿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郭忠会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诉讼权利主体问题。本案上诉人郭忠会系原太印厂职工，于1994年5月12日与太行印刷机器厂签订《太行印刷机器厂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约定太行印刷机器厂出售给郭忠会住房建筑面积68.9平方米，实际售价10042元，公有住房售后产权按“太行印刷机器厂出售公房实施细则第二章第五条执行”，后郭忠会长期在此房居住，至房屋被拆迁止。对于该房屋的权利属性，应综合考虑历史原因、政策原因、使用状况等因素确定。涉案房屋由于多方原因，一直未完成房改，郭忠会属于“国企未完成房改的购房户”。本案郭忠会长期居住使用该房屋二十多年，实际上该房屋与其已经产生了密切联系，其享有合法权益，具有赔偿诉讼权利主体资格。关于是否给予上诉人郭忠会赔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0号）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本案上诉人郭忠会属于“国企未完成房改的购房户”，涉案房屋虽未办理房屋所有权手续，可以确定该房屋系合法建筑，上诉人郭忠会对该房屋享有合法的权益，应予补偿。被上诉人未与郭忠会达成补偿协议，又未依法履行强拆程序的情况下强拆涉案房屋（该强拆行为，我院已经作出了（2020）晋05行终15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该强拆行为违法），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且违法强拆行为与合法权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应依法应予赔偿。关于赔偿标准及房屋内财产损失的确定。上诉人郭忠会在起诉状中诉求赔偿其同地段、同面积的房屋一套，或同等房屋市场价格，并赔偿房屋内财产损失五万元。本院认为，本案赔偿标准应不低于政府征收补偿方案的补偿标准。《景西路北段延伸工程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六条第1-（1）项“选择产权调换的，属于城中村改造和单位企业自行改造范围按改造实施主体确定的安置方案进行安置；不属于城中村改造和单位企业自行改造范围，按照‘拆一还一’的原则，就近提供产权调换房屋集中安置。”《景西路南段延伸工程单元楼式多层住宅房屋征收补充细则》第二条第2项“选择产权调换房屋为毛坯房，实行‘征一还一’原则；产权调换面积以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为基数，增加多层调换高层20%公摊面积补差。”另外，结合城区西街街道办事处与各租住户签订的《房屋购买协议》及城区房屋征收办公室、西街办和太印社区三方签订的《晋城市城区景西路北段延伸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可以确定，以“拆一还一”的方式，在就近地段提供一套不低于68.9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房屋予以赔偿，比较合理，如不能提供安置房屋，应给付类似房地产市场等价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造成上诉人对财产损失无法举证，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强拆涉案房屋时保护上诉人屋内财产清单，或经公证过的固定拆迁时上诉人屋内财产数目状况清单，或否定上诉人诉求5万元屋内财产损失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二审中提出的，赔偿上诉人搬迁费2204.8元、安置费29764.8元、房屋简装费20000元，属于新的诉求，经调解，又未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该诉求不予审理。关于行政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住建局是房屋征收实施部门。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一款的规定，可以确定其为被诉主体。被上诉人城区西街街道办事处认可其实施了拆除行为。据此，房屋征收实施部门应与具体实施搬迁部门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赔偿责任主体为二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住建局和城区西街街道办事处。综上，上诉人诉求赔偿的理由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郭忠会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九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二、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住房和保障和城乡建设局、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西街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同地段赔偿上诉人郭忠会使用面积不低于68.9平方米的房屋一套，超出部分由郭忠会按市场价支付差额，如不能提供房屋，应给付同地段，同面积房地产市场等价的赔偿金；三、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住房和保障和城乡建设局、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西街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房屋内财产损失共计5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先翠审 判 员 李高原审 判 员 赵仁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田晨凯书 记 员 闫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