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懂里，男，197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枝侠，女，196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光，安徽和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国，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团结，男，198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坤，男，198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婷婷，安徽谯城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与杜仲路交叉口天兴大厦二楼。 负责人：胡大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楠，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蒋懂里、李枝侠因与被上诉人张团结、张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8）皖1602民初3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懂里、李枝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8）皖1602民初35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蒋懂里、李枝侠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坤应承担不低于50%的赔偿责任。张坤提供的关于肇事车辆买卖的《协议书》不真实，张胭脂与张坤系亲姐弟关系，签署协议有悖常理，关于购车款的多份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张胭脂与张坤具有利害关系，张胭脂的证言依法不应被采纳。张坤出借机动车有审查驾驶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的义务，且张坤与张团结系亲戚关系，明知张团结没有驾驶资格而出借机动车，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未追加张胭脂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法院未追加亦未让张胭脂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张坤辩称，1.张坤于2016年2月4日将事故车辆转让并交付给张团结、张胭脂夫妇，并签订协议书，在原二审被上诉人为胡欢欢、咸晶晶等一案中，张胭脂及协议书见证人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事故车辆在协议书签订时已实际交付的事实，在本次事故中张坤对车辆不具有控制权，也非车辆实际所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在原一审中上诉人提出对协议书内容进行鉴定，因无法鉴定，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协议存在不真实、不合法之处。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法有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辩称，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不是实际侵权人，蒋懂里、李枝侠请求的各项损失中没有事实依据或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法院不应支持。诉讼费也不应当由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承担。涉案车辆在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已将11万元汇入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请求驳回蒋懂里、李枝侠对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蒋懂里、李枝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1082118元；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将以上费用赔偿给原告；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3日18时许，张团结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浙Ｇ×××××号轿车行驶至谯城区观堂镇观堂至时，因未确保安全，撞到在路边行走的行人蒋新园，至蒋新园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发生交通事故后张团结驾车逃逸。19时许，张团结在沿谯城区张店乡丁小桥至李毛元道路逃逸行驶至丁小桥南段时，因未确保安全，撞到在路边推行电动三轮车的行人咸永侠、咸坤坤、咸勇义，致咸勇义当场死亡，咸坤坤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咸永侠受伤。事发后张团结弃车逃逸。该事故经亳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二大队处理，并分别作出亳公交认字［2017］第00107号和［2017］第001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团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咸永侠、咸坤坤、咸勇义、蒋新园无责任。蒋懂里、李枝侠系死者蒋新园的父母。蒋新园自2016年至2017年期间随父母在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生活。2016年度浙江省舟山市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8423元。张坤为浙Ｇ×××××号小型面包车的登记车主，张坤于2016年2月4日将该车转让并交付给了张胭脂，并签订了《协议书》。张胭脂与张团结系夫妻关系。浙Ｇ×××××号小型面包车在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25日0时起至2017年11月24日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已将11万元汇入该院账户内。另查，本案在审理中，在（2018）皖1602民初2424号卷中，咸从云等申请对张坤提供的上述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院征询了相关人员，答复为无法鉴定，该院将答复结果通知了原、被告。咸坤坤的近亲属另行起诉至该院卷号为（2017）皖1602民初2620号，发回该院重审卷号为（2018）皖1602民初2422号。咸勇义的近亲属起诉至该院卷号为（2017）皖1602民初2618号，发回该院重审卷号为（2018）皖1602民初2424号。根据蒋懂里、李枝侠的申请，该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7）皖1602民初1135号民事裁定：对张团结所有的坐落于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铺房产（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Ｗ201604080029）予以查封。蒋懂里、李枝侠为此支付保全费1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张团结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且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致使蒋新园等人死亡，事故发生后又驾车逃逸，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张团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蒋新园无责任，该事故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蒋懂里、李枝侠系蒋新园父母，故蒋懂里、李枝侠有权要求张团结赔偿因蒋新园的死亡而遭受的损失。驾驶机动车时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张团结驾驶机动车与蒋新园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随后又与咸坤坤和咸勇义发生交通事故，故系两起交通事故。蒋新园自2016年至2017年期间随父母在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生活，故蒋懂里、李枝侠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浙江省舟山市城镇标准计算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该院对原、被告所提供的证据的认定及原告的诉讼请求，蒋懂里、李枝侠的损失该院认定为：一、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蒋新园死亡时，不满60周岁，故死亡赔偿金为968460元（48423元／年×20年）。二、丧葬费。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为29551元。三、蒋新园在事故中死亡，给蒋懂里、李枝侠造成严重后果，蒋懂里、李枝侠要求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蒋懂里、李枝侠的请求及双方的过错，该院酌定为80000元。四、蒋懂里、李枝侠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虽然系复印件，但能够与事故认定书等相互印证，故蒋懂里、李枝侠因抢救所支付的医疗费为4107元。蒋懂里、李枝侠的上述损失合计为1082118元。浙Ｇ×××××号车辆在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因本案交通事故中系两次交通事故，故由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为110000元。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损失为972118元（1082118元-110000元）。张团结系未取得驾驶证又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且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与投保人约定因酒驾或无证驾驶机动车辆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的证据，故原告要求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对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未起诉张胭脂，故上述费用应由张团结赔偿。另案咸从云等申请对协议书的形成时间鉴定，该院受理后，并征询了鉴定部门，但告知无法进行鉴定，并通知了原、被告无法启动鉴定程序，且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坤与张团结是否存在雇佣、借用、出租等关系，是否存在张坤明知张团结饮酒后或事故发生前未取得驾驶证，仍让张团结驾驶机动车等情形。故原告要求张坤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蒋懂里、李枝侠保险金110000元；二、张团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蒋懂里、李枝侠各项损失共计972118元；三、驳回蒋懂里、李枝侠对张坤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蒋懂里、李枝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1元，保全费1350元，合计7061元，由张团结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除车辆买卖之外，其他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本案第一次审理时，张坤举证了其与张胭脂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蒋懂里、李枝侠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蒋懂里、李枝侠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发回重审后，蒋懂里、李枝侠在一审期间对该《协议书》的形成时间有异议，认为系事故发生后补签形成。因涉案肇事车辆浙Ｇ×××××号轿车先后连续发生两起交通事故，造成3人（本起交通事故造成本案的蒋新园，另起交通事故造成另案的咸永义及另案的咸坤坤）死亡，另案（因交通事故致咸永义死亡一案）中，张坤亦举证了该协议书，咸永义的近亲属申请对该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关联本院审判管理系统查询，该案以当事人无法提供检材，鉴定部门无法鉴定为由，未能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坤主张其与张团结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对此予以举证。张坤在本案第一次审理时举证了其与张胭脂签订的《协议书》，经关联本院审判管理系统查询，张坤在另案（因交通事故致咸坤坤死亡一案）开庭时陈述2016年2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是为了过户，但直至2017年1月23日事故发生时双方仍未办理过户手续，该陈述不符合常理，且协议书中车辆价格10000元与张团结在交警部门供述的4000元不一致，蒋懂里、李枝侠对该协议形成时间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张坤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在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张坤已将车辆出售并交付张团结的情况下，张坤作为车辆登记所有权人，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追加张胭脂为被告，程序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坤作为张团结妻子的弟弟，应当知道张团结无驾驶资格，其将车辆交付张团结驾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综上，根据张坤、张团结的过错程度,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本案受害人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本院酌定由张坤、张团结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486059元（972118元×5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8）皖1602民初350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懂里、李枝侠保险金110000元； 三、张团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懂里、李枝侠损失486059元； 四、张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懂里、李枝侠损失486059元； 五、驳回蒋懂里、李枝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11元，保全费1350元，合计7061元，由张团结、张坤各负担35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61元，由张团结、张坤各负担258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瑞强 审判员  孙 震 审判员  邢 利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李英进 书记员祝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