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7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军，男，1980年3月9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业，湖北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和重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江陵县沿江产业园国强大道。法定代表人：程克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林，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舒军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和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重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清偿133.6万元债务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33.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7月9日计算至债务本金清偿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即认定本案的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缺乏证据证明，认定本案事实为“第三人履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对已经证明的事实，再行要求上诉人举证，没有依据；三、由于原判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导致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和重公司辩称：一、本案案由是一审法院根据原审原告的诉请确定的，且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多次就案由问题对原审原告进行了询问，本案应是债务履行纠纷；二、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三、本案中的四方划转债务协议是附条件的协议，上诉人不能只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重公司于2013年4月3日经登记成立，住所地位于江陵县沿××产业××国××道，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程克兵。2014年5月12日，该公司负责人由王胜变更登记为舒军；2015年3月24日，又变更为孙坤；2016年8月10日，又变更为陈念琼；2018年5月2日，又变更为程克兵。期间，和重公司股东也多次发生变更登记。原告舒军主张2016年7月9日，被告和重公司出具一份《关于荆州市和重实业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内容为：“一、2014年5月7日，和重公司2014年第一股东会同意舒军以货币方式增资3000万元，占和重公司股权比例85.71%。…五、2015年7月22日，王志、王胜、舒军、孙坤四人签订了四方债务划转协议，债务划转后，孙坤不再向舒军支付和重公司的3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由王志成为和重公司的股东，股权由孙坤代持79.9%。同时舒军与另一股东王胜之间在和重公司经营期间存在一些资金往来，债务划转后，王胜尚欠舒军133.6万元，该笔债务由和重公司向舒军支付。六、经与舒军协商，舒军与孙坤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已经通过债务划转结清，不存在与孙坤存在转让纠纷，只存在和重公司欠舒军133.6万元的款项。”现舒军主张和重公司向其支付133.6万元，和重公司认为款项支付条件未成就，双方由此成诉。另查明，舒军于2017年10月10日曾以和重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鄂1024民初6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原告舒军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被告和重公司是否应支付原告舒军133.6万元？关于原、被告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问题。一审认为，本案系债务履行争议，舒军原系和重公司股东，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情况说明》，舒军主张133.6万元应为债权债务关系。从该情况说明第五项“…舒军与另一股东之间在和重公司经营期间存在一些资金往来，债务划转后，王胜尚欠舒军133.6万元，该笔债务由和重公司向舒军支付”可知，仅系案外人王胜欠舒军133.6万元，舒军与和重公司之间并无直接债务关系。关于和重公司是否应支付舒军133.6万元。和重公司认为，因涉案“四方债务划转协议”未结清，由其向舒军支付133.6万元的条件未成就。一审认为，从《情况说明》整体内容来看，涉及多个不同法律行为事实认定说明，不足以直接认定舒军与和重公司形成债务转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舒军仅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但未就其与案外人王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举证，现和重公司作为双方约定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舒军作为债权人应向实际债务人主张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从涉案《情况说明》第五项内容看，和重公司履行债务应在“四方债务划转”之后，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舒军亦应就和重公司支付条件已成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舒军未提交充足证据就双方债务履行真实性及条件已成就予以证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舒军要求被告和重公司承担支付欠款133.6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舒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24元，由原告舒军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舒军提供了3份证据。证据1、债权明细及银行凭证。证明舒军为和重公司经营而对外借款，形成了利息290万元。证据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自2013年4月至2015年3月，王胜、舒军先后担任和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期间，两人为该公司经营需要而对外借款，借款本息应由该公司承担。证据3、《关于和重公司情况说明的事情经过》，舒军书面陈述290万元债务利息的形成、股权转让及其对和重公司享有133.6万元债权等经过。和重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中债权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王胜与舒军有利害关系，舒军是和重公司的股东和法人，可能存在公司账户与个人账户混同的情况；五张银行凭证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为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陈述，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中的债权明细，因案涉《情况说明》及《关于划转舒军、王胜、王志、孙坤四方债务的协议》（以下简称“四方协议”）均认可该290万元的利息，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债权明细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证据1中的五张银行凭证，因上诉人未提交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因《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来源于法定登记机关，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并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证据3，因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陈述，缺乏客观性，且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7月22日，舒军、王胜、王志、孙坤签订了《四方协议》，该协议约定：根据舒军与王志之间的已认可的债权协议，舒军欠王志现金926.4万元。王志承诺承接王胜与舒军认可的和重利息290万元；承诺承接孙坤欠舒军60万元的本息；承诺承接王胜欠舒军576.4万元的债务本金。王志承接以上债务后，舒军应提供王志100万元的借条；提供孙坤50万元的借条；提供290万元的利息清单。三项事情结清后，王志承诺承接以上债务，如不结清，此协议无效。上述四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其中，王胜签名处注明：根据此协议和重新鑫欠舒军133.6万元。本院围绕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评述如下：１、本案案由是否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原审原告舒军起诉时称：“原告曾是被告的股东，原告为被告经营需要与被告的另一股东王胜存在资金往来。经结算，王胜尚欠原告133.6万元。被告同意承接王胜所欠原告的前述债务”，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欠款133.6万元”，据此可知，原审原告舒军的主张符合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的特征。故本案应确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也与一审法院在评判本案法律关系时认定“舒军主张133.6万元应为债权债务纠纷”相矛盾，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本案债务转移合同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被上诉人和重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舒军、王胜、王志、孙坤等四人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四方协议》，协议明确约定“根据此协议和重新鑫欠舒军133.6万元”，上诉人舒军在一审中提交且为被上诉人和重公司认可其真实性的《情况说明》亦载明“舒军与另一股东王胜之间在和重公司经营期间存在一些资金往来，债务划转后，王胜尚欠舒军133.6万元，该笔债务由和重公司向舒军支付”，上述约定表明舒军、和重公司、王胜之间就案涉133.6万元的债务转移形成真实意思表示合致，债务转移合同依法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舒军仅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但未就其与案外人王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举证，现被告和重公司作为双方约定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舒军作为债权人应向实际债务人主张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因舒军、和重公司、王胜之间已就案涉133.6万元的债务转移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被上诉人和重公司在诉讼中也不否认其承接王胜对舒军所负之债务的意思表示，故舒军无需就其与王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再行举证，一审法院关于舒军应就其与王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举证的认定系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在第三人替代履行合同情形下，该第三人并非合同的主体，与本案中和重公司作为合同主体且同意承接王胜对舒军所负之债务的情形并不相同，故一审法院将和重公司作为舒军与王胜约定的履行义务的第三人，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债务转移合同是否为附生效条件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四方协议》的确设定了条件，即舒军应向王志提供2张借条和1份利息清单，并约定“三项事情结清后，王志承诺承接以上债务，如不结清，此协议无效”，故如以《四方协议》而论，该协议为附条件合同。但签订于2016年7月9日的《情况说明》第五条约定“2015年7月22日，王志、王胜、舒军、孙坤四人签订了四方债务划转协议，债务划转后，孙坤不再向舒军支付和重公司的3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由王志成为和重公司的股东，股权由孙坤代持79.9%。同时舒军与另一股东王胜之间在和重公司经营期间存在一些资金往来，债务划转后，王胜尚欠舒军133.6万元，该笔债务由和重公司向舒军支付。”该约定表明了《情况说明》与《四方协议》的关联性，并再次重申了《四方协议》中有关舒军、和重公司、王胜之间就133.6万元的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但却并未对该笔债务转移的效力设定任何附加条件。基于《情况说明》与《四方协议》具有关联性且《情况说明》签订时间在后的实际情况，对此只能解释为，或《四方协议》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或《情况说明》对《四方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无论何种解释，均不能得出《情况说明》中有关债务转移的约定为附条件合同的结论。故本院认为，本案债务转移合同并未附生效条件，和重公司关于涉案债务转移合同是附条件合同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和重公司履行债务应在“四方债务划转”之后，舒军应就和重公司支付条件已成就承担证明责任，系对《情况说明》的条款内容理解错误，本院予以纠正。4、和重公司是否应当向舒军履行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舒军、和重公司、王胜之间就案涉133.6万元债务的转移形成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当事人应受该约定的规制，和重公司应依约向舒军履行还款义务。在原审被告和重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形下，原审原告舒军要求和重公司依约偿还133.6万元债务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至于舒军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其提供的《情况说明》中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利息，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民初66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荆州市和重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舒军清偿133.6万元债务；三、驳回上诉人舒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4元,共计33648元，由荆州市和重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2648元,舒军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抗审判员 谢本宏审判员 范昌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胡梦洁书记员王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