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诗韵。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行，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六六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锦环。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广东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越丹，广东林和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第三人：霸龙影视娱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锦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广东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越丹，广东林和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罗诗韵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六六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六播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霸龙影视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霸龙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4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六播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劳人仲案〔2019〕4545号仲裁裁决书；2.六六播公司无需向罗诗韵支付二倍工资差额52000元和经济补偿金9750元；3.罗诗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诗韵于2018年1月2日入职六六播公司工作，工作至2019年5月17日。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六六播公司每月15日左右以银行转账支付上月工资，分两个账号支付，一部分工资由六六播公司账号支付，另一部分工资由法定代表人私人账户支付，罗诗韵月工资为6500元。罗诗韵主张2019年5月17日下班时六六播公司突然跟罗诗韵说公司现在与别的公司谈合作，现在没有资金发工资，要求罗诗韵离职；六六播公司则表示双方约定了变更合作关系，六六播公司提出合作方案后，罗诗韵自己陈述明确2019年5月17日前的工资正常发放，之后的工作算外包，最后罗诗韵确认，所以双方办理交接，离职是双方协商。根据罗诗韵的社会保险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的单位名称为六六播公司，2019年4、5月的单位名称为霸龙公司。六六播公司、霸龙公司表示霸龙公司是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共同投资的公司，霸龙公司在2019年4月后承接了罗诗韵的劳动关系；罗诗韵坚持其与六六播公司的劳动关系是持续至2019年5月17日，其与霸龙公司没有劳动关系，霸龙公司只是帮六六播公司代买了罗诗韵的社保。根据六六播公司、罗诗韵均提交的两份交接清单，显示罗诗韵交接的文件物品包括员工的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声明书、员工的拒绝购买社会保险承诺书、房屋租赁合同、公章等。对此，罗诗韵表示因为其为财务，负责计算工资、购买社保、支付租金，所以保管上述文件物品。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罗诗韵在公司员工工作群中发布放假安排并嘱咐同事在节假日期间妥善安排工作、外出游玩注意安全、假期开心愉快，罗诗韵与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沟通员工考勤的具体情况等。对此，罗诗韵表示因为其为财务，需要通过考勤来计算员工的工资，所以发布上述聊天内容。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22日下午10：13罗诗韵说“我5月17号前的工资你会正常发我，之后我回来工作是算外包？”，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回复“对的”，罗诗韵说“哦哦”，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回复“由于五月份不三不四的卡在了半个月，所以等于是你外包一个月是500元嘛，你后半个月外包除以天数再乘以天数，然后你17号之前的工资，同样也是乘以实际工作天数，等于五月份工资是分两部分计算”，罗诗韵回复OK的手势。一审庭审中，六六播公司申请黄某为证人出庭，该证人称在2018年7月之前是兼职，2018年7月下旬入职六六播公司，任职编剧，在2019年2月离职，大约在2018年7月入职后一两天罗诗韵曾拿着两份劳动合同给其签名，其签完名后也是将合同交给罗诗韵，罗诗韵是六六播公司的人事负责人，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和保管工作，劳动合同和公司公章都是罗诗韵保管。六六播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罗诗韵确认证人确实曾在公司担任编剧，但对证人证言的内容不予认可，证人对公司的人事工作、公章保管是不清楚的，仅仅是推断的描述，该证言不可采信。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5月30日罗诗韵以六六播公司为第一被申请人、霸龙公司为第二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第一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7日的工资3545.45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9500元、未提前一个月解除劳动关系代通知金6500元、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1500元，第二被申请人承担上述仲裁请求连带责任；该委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第一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7日的工资3545.45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9750元、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2000元，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仲裁裁决第一项均无异议，且未就此项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确认六六播公司应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7日的工资3545.45元给罗诗韵。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问题。本案中，罗诗韵主张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17日口头无故解除劳动关系；六六播公司确认罗诗韵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5月17日，不确认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表示双方约定变更合作关系，罗诗韵亦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2019年5月17日后的工作变更为外包形式。综合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的陈述等，可知2019年5月17日由六六播公司提出并经六六播公司、罗诗韵协商一致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六六播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罗诗韵在六六播公司工作年限不满一年六个月，故六六播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9750元（计算公式：6500元/月×1.5个月）。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交接清单等证据可知，罗诗韵入职后实际负责公司的行政人事工作，比一般员工更具有劳动合同签订的法律意识，对于自身劳动合同的签订更应主动负责，罗诗韵并无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曾向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遭到拒绝，也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公司明确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因此其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公司依据不足，罗诗韵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其要求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六六播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7日的工资3545.45元给罗诗韵。二、六六播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9750元给罗诗韵。三、驳回六六播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六六播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罗诗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六六播公司应一次性向罗诗韵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2000元；3.六六播公司承担一审及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罗诗韵实际负责公司的行政人事工作，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1.员工职位的举证责任由六六播公司承担，一审中，六六播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罗诗韵负责公司行政人事工作，应承担不利后果，采信罗诗韵负责公司财务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六六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建立职工名册，但六六播公司一审中并未提供公司职工名册及罗诗韵的入职登记表，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2.依据微信聊天记录、交接清单等证据，不足以认定罗诗韵负责公司的行政人事工作。罗诗韵在工作群发布一些关于放假的通知，是因作为公司财务负责公司的计发工资工作，因此需要统计考勤，因此公司安排罗诗韵发放与考勤相关的通知。从双方提交的交接清单来看，罗诗韵交接的基本都是与财务相关工作，部分合同由罗诗韵保管是因为与公司费用支出有关。六六播公司未提供罗诗韵的岗位说明书。二、在六六播公司无法证明存在公司要求与罗诗韵签订劳动合同而罗诗韵拒绝签订的情形，应认定六六播公司存在过错，认定六六播公司向罗诗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被上诉人六六播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罗诗韵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霸龙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罗诗韵的上诉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罗诗韵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办理税务业务信息截图；2.罗诗韵绑定“广州税务”截图，上述两项证据拟证明罗诗韵作为公司会计，在职期间用自己身份证号绑定六六播公司企业身份，为六六播公司办理税务业务工作的事实。3.邮件截图，拟证明罗诗韵入职前通过“前程无忧”网站向六六播公司投递简历后，六六播公司发送邮件邀请罗诗韵参加会计面试。六六播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一审中六六播公司没有否认罗诗韵作为财务的工作，六六播公司对罗诗韵的身份无异议，但是罗诗韵的工作及其职责已经根据公司的需要进行调整，六六播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罗诗韵离职时的工作交接清单、证人黄某的证言，上述证据均可证明罗诗韵除了担任会计外，还担任行政人事工作，且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多次向罗诗韵提到劳动合同的问题，六六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多次要求罗诗韵要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相应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罗诗韵，而并非是六六播公司。另外，六六播公司是一家小规模公司，不可能按照大公司的规模配备每个岗位具体的工作人员，在全公司的工作人员只有5、6名的情况下，安排财务兼任行政人事的行为是符合常理的。罗诗韵掌管公司的公章及负责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其应当自己提出签订劳动合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应当由罗诗韵自己承担。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质证意见同证据1、2。在任职过程中罗诗韵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职责范围提出异议。罗诗韵陈述其在职时六六播公司原来有十几人，后来剩下四五个人。六六播公司原来有人事专员，但是后来没有，相关的劳动合同签订事宜系由六六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又查明，二审庭询后，罗诗韵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信息截图，拟证明六六播公司并没有保管公章和存放公司资料的地方，道具室是随便让人进出的，财务室的房间门的门锁是锁不上门的，公司资料就存放在纸箱里，公司其他人员也随便可以拿到，罗诗韵不是公司的行政，不负责保管的工作。根据罗诗韵提交的聊天记录，2019年5月2日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询问罗诗韵“公章放在哪里了、我要用”，罗诗韵回复“放在箱子里、红色文件袋里装着”。2.微信截图，拟证明罗诗韵在办理完所有公司税务资料，整理移交财务资料不久后就被开除。六六播公司及霸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罗诗韵补充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根据罗诗韵提供的微信信息截图，证明六六播公司的公章确实是由罗诗韵保管，并且合同的签订事宜也是由罗诗韵负责，罗诗韵在六六播公司担任的职务就是行政人事兼财务工作。根据聊天记录，罗诗韵将公章放在财务室房间内，公章完全处于罗诗韵的控制之下，财务室门锁问题对罗诗韵保管公章这一事实的确认无任何影响。根据聊天记录，证明合同的签订事项都是由罗诗韵负责的，因此罗诗韵自己负责公司劳动合同的签订，却故意不办理其与公司的劳动合同的签订，或者故意隐匿劳动合同，过错均在于罗诗韵，罗诗韵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根据罗诗韵与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截图可见，办公文具的购买、门锁的购买以及罗诗韵按照法定代表人的指示通知公司员工有关工作安排，还有罗诗韵告诉法定代表人有关面试的信息，都是行政人事人员应当负责的工作内容。对于罗诗韵补充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罗诗韵在六六播公司负责财务的工作，但是同时也负责行政人事的工作。再查明，根据罗诗韵与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及要求罗诗韵打印劳动合同给员工签，并且表示这些签合同事项均是罗诗韵负责，是罗诗韵忙忘记了，法定代表人也忘了这事了，六六播公司规模小，未设人事部，而相关劳动合同、社会保险事宜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询问罗诗韵。罗诗韵主张签劳动合同是人事部的责任，罗诗韵入职前是有的，后来才没有，之前的员工都签了劳动合同，但是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签名，不能怪罗诗韵，而且当时签的是六六播公司的合同，六六播公司注销了，都要改签霸龙公司的合同。根据六六播公司提交的微信群“霸龙影视”聊天记录，罗诗韵多次在该微信群中发布假期安排、考勤情况等信息。罗诗韵确认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二审庭询时，经核实六六播公司并未注销。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六六播公司应否支付罗诗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罗诗韵上诉主张其仅为六六播公司的财务人员，并不负责行政人事工作，亦未保管公章。六六播公司则主张罗诗韵负责行政人事财务工作，包括负责员工劳动合同签订以及合同、公章保管等。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六六播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罗诗韵曾在公司微信群中发布假期安排、考勤情况等信息。罗诗韵保管的文件中包括了员工社会保险相关资料。且罗诗韵在聊天过程中并未否认六六播公司法定代表人曾让罗诗韵打印劳动合同的事实，仅系事后认为并非其职责，应该由人事负责，但是随后双方均确认了后期公司已经没有人事专员。故，综合上述情况以及罗诗韵所保管的材料性质、实际的工作内容、六六播公司员工较少、公司规模较小以及后期未设人事专员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罗诗韵入职后实际负责六六播公司行政人事工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罗诗韵作为负责人事行政管理工作的员工，其理应知道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对于公司的不规范用工行为亦有提醒、督促和管理的责任。现罗诗韵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就其个人的劳动合同问题向六六播公司提出要求，或者将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后果向六六播公司说明但遭到六六播公司拒绝，故一审法院认定罗诗韵应自行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应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六六播公司无需向罗诗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罗诗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