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1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三皇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7876985876。法定代表人：宋德伍，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凯茗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龙山镇里麻车村古里小区1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6639316827。法定代表人：胡梦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快，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圭，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特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凯茗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84民初6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特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中原告主体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错误认定对账单为合法证据，无视合同约定的相关责任，对凯茗公司是否有债权事实不清。一、案涉327113元债权的权利人不是凯茗公司，而是永康市第一柴油机配件厂（以下简称第一配件厂），有新证据为证。2015年1月20日，胡子庭与亚特力公司的宋德伍对账并签字确认第一配件厂期末余额为440127元，2016年3月23日，凯茗公司和宋德伍对账的2015年期初应收款为440127元，实际是第一配件厂的期末余额440127元直接转给了凯茗公司，实际上该款的债权人应是第一配件厂，故2017年12月31日对账单中的权利也应属第一配件厂所有，凯茗公司无权主张。二、（一）一审已认定2009年12月19日第一配件厂与亚特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真实性，第一配件厂应当按该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按交易金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交付30万元质量保证金；（二）一审已认定了第一配件厂和凯茗公司发货人相同，295张发（送）货单的真实性，那么按交易习惯也应认定41.5万只齿轮室盖供货数量，2076万元采购金额，二审中的新证据可证明2010年第一配件厂销售齿轮室盖产品给亚特力公司的两月营业额就有1695253元；（三）一审认为亚特力公司要求补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有违常理的观点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出卖方为买受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九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含未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均负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法定义务，卖方要求支付货款时买方可以用反诉方式提出，也可以向税务机关投诉举报，或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认定发（送）货单的真实性却不认定交易付款金额及应开发票金额，将交易产生的三包责任全推给亚特力公司，系错误判决。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量保证金30万元，产生10只以上批量齿轮室盖质量问题，质量保证金按两年结算。凯茗公司认可2018年10月之前双方正常业务往来，说明30万元质量保证金的约定继续有效，至2020年10月才结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买受人预留质量保证金，出现质量瑕疵，出卖人要及时解决。质量保证金事前具有担保性，事后具有补偿性，出卖人交付了不合格产品，就应承担用户退货修理更换损失，国家标准明确规定配套者部件生产者要承担用户三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均规定销售者有权向配套产品生产者追偿的原则。不能因为凯茗公司多起个名字，就无需承担三包责任，一审认为法院30万元是开票保证金，显属事实不清，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凯茗公司答辩称：一、一审中双方已明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亚特力公司尚欠凯茗公司货款327113元的事实，债权主体明确，亚特力公司认可对账单的真实性却主张该债权系第一配件厂所有，自相矛盾。且亚特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一配件厂的工商登记信息载明该厂已于2011年注销，由此可见2017年12月31日的对账单与第一配件厂无关，新证据无法推翻凯茗公司系对账单所涉债权权利人的事实。二、亚特力公司依据其与第一配件厂在2009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同中要求凯茗公司补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031万元，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约定的一年期到了以后，亚特力公司未与凯茗公司或第一配件厂续签，也无证据证明其与凯茗公司之间存在需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实际交易习惯或者约定，事实上，双方长期交易之间，只存在少量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因此，亚特力公司的该主张完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亚特力公司根据上述合同要求凯茗公司承担该合同相对人即第一配件厂的责任，对象错误。凯茗公司与亚特力公司并无30万元质量保证金的相关约定，故亚特力公司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亚特力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凯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特力公司立即支付凯茗公司货款32711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由亚特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亚特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凯茗公司补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0312117.5元；2.判令凯茗公司承担3419只质量不合格件，用户三包柴油机修理、更换、退货、修理费用，合计345400元；3.反诉费用由凯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凯茗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梦辉，营业期限2007年7月3日至2027年7月2日。第一配件厂（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股东胡梦辉，2001年4月29日成立，2011年10月25日注销。2006年12月22日至2011年10月间，第一配件厂与亚特力公司之间存在齿轮室盖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7月至2017年12月31日间，凯茗公司与亚特力公司之间存在齿轮室盖买卖合同关系。2009年12月19日，胡子庭代表第一配件厂与亚特力公司签订了2010年度采购供应合同。2015年12月21日、2016年3月22日凯茗公司给亚特力公司开具了5份共计4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双方对账，2017年12月31日亚特力公司尚欠凯茗公司货款327113.00元，对账单同时确认2017年12月13日退货238只齿轮室盖，其中25只非凯茗公司的产品折算为8只。以上欠款亚特力公司未支付。另2017年9月18日双方对账单中确定退三包：118只（其中11只非凯茗公司产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部分，凯茗公司与亚特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亚特力公司尚欠凯茗公司货款327113元的事实清楚。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亚特力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时支付货款。亚特力公司以其与凯茗公司的交易沿用了2009年12月19日与第一配件厂所签订采购供应合同中关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进行抗辩。该合同第五-（2）条约定经双方协商，乙方留质量保证金300000元，甲方凭乙方账面货款金额，保证在当月30日结算；第五-（3）条约定，合同到期后，下年度如续签合同，质量保证金可转下年度使用，如乙方提出不再合作，货款正常按月结算，质量保证金壹年内结清。如甲方提出不再合作，叁个月结清货款。第八条约定，本合同期限暂定壹年，合同届满时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续订，若双方不再续订，三包责任按国家规定期限仍有效，期末应付款按本协议规定履行。合同壹年到期后，亚特力公司与凯茗公司及第一配件厂均未续签书面合同。现亚特力公司与凯茗公司已不再合作。亚特力公司庭审中陈述双方在2017年12月31日对账后，还有少量现金交易至2018年10月份，对此凯茗公司庭后确认确实有少量现货交易，但很少，应该没有到2018年10月份，确切时间没法回忆。因此，即使按亚特力公司所述，双方终止合作也已超过一年，货款和质量保证金均已应结清。亚特力公司还认为，凯茗公司已退和应退货的齿轮室盖有3454只，是用户因祸首零件室盖产生破损开裂等质量问题退货柴油机，保证金在停止供货后两年结清。该合同第6条-4约定，乙方所供货物若给甲方柴油机造成批量事故，已确定为祸首零件（每批次10台以上为准），甲方有权立即终止乙方供货，该三包质量保证金贰年结清。诉讼中，亚特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因出现了前述条款中的情况，终止双方的合作关系。综上，亚特力公司关于不应支付货款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亚特力公司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凯茗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亚特力公司反诉要求凯茗公司补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0312117.5元，依据主要是其于2009年12月19日与第一配件厂之间签订的采购供应合同，该合同第五-（1）条约定，乙方按交易金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当月交甲方财务入账后按约定付款。对此分析如下，第一，亚特力公司从未从第一配件厂取得过增值税专用发票，在与凯茗公司的交易中也仅是2015年12月21日和2016年3月22日，开具过4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亚特力公司反诉中称是因凯茗公司推托，和留有30万元保证金所致。按亚特力公司诉讼中主张，30万元应该是质量保证金，并非是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保证金。亚特力公司与第一配件厂、凯茗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持续十多年时间，亚特力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的金额达20312117.5元，其所涉利益达数百万元，30万元也不足以起到担保作用。因此亚特力公司主张的理由有违常理。对于为何不按合同约定，第一配件厂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亚特力公司方照常支付货款。亚特力公司庭审中还陈述称，第一配件厂自己不能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需到税务局开具。由此可见，亚特力公司认可了第一配件厂在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下支付货款，合同在实际履行中变更了原约定。至于亚特力公司与凯茗公司之间从实际交易习惯看，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极少数情况，无充分的事实足以认定双方约定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二，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亚特力公司主张的合同法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单证和资料。第三，亚特力公司认为第一配件厂的义务应由凯茗公司承受的主张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亚特力公司主张，第一配件厂已注销，其是个人独资企业，应以胡梦辉家庭财产承担义务，所以应由以胡梦辉夫妻为股东的凯茗公司承担责任。这一观点混同了家庭财产与以夫妻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财产的法律概念，于法无据。关于亚特力公司反诉要求凯茗公司承担用户三包件费用345400元，亚特力公司与凯茗公司之间在结算时对退货也进行了处理，亚特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还有1263只齿轮室盖需要退货，及对已作退货处理的2191只（3454-1263=2191，亚特力公司在陈述这一数字时，辩论意见中称2454只，举证时称2419只，在提供的由其单方制作的6张采购退货单中总计为2082只，但从诉讼请求计算应是2191只）还需由凯茗公司再承担每只80元的三包费用。凯茗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亚特力公司要求凯茗公司补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承担三包件费用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康市凯茗工贸有限公司货款32711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从2019年8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103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156元，总计5259元，由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41元（已减半收取），由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亚特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2014年、2015年1月20日第一配件厂对账单各1份，证明截至2015年1月20日亚特力公司欠第一配件厂货款440127元；证据二、2016年5月14日凯茗公司传真给宋德伍的传真件1份，载明亚特力公司共欠凯茗公司货款的2015年的期初余额是440127元，可见与第一配件厂的对账单的期末余额完全一致，证明凯茗公司对账单沿袭了第一配件厂对账余额，否则其债权部分2015年期初债权应当为0；证据三、第一配件厂于2010年6月26日与2010年12月26日的传真复印件各1页，证明第一配件厂与亚特力公司的交易量很大，两月的经营额达176万余元，凯茗公司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三包责任和义务。凯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不连续，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最后一页没有胡子庭签字，不能证明谁是债权人，更无法证明该货款与2017年对账单中的欠款是同一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也是不连续的，最后一页的盖章无法确认公司名称，和凯茗公司无关，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系第一配件厂与亚特力公司之间的对账，和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仅在第一页载明“浙江永康第一内配厂对账单”，该页无人员签字，而第一页与之后的内容不连贯，不符合证据的完整性要求，故不予认定；证据二打印的落款虽为凯茗公司，但所显示的印章并非凯茗公司，凯茗公司对此不认可，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凯茗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案涉对账单载明供方为凯茗公司，亚特力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主张凯茗公司无权主张该对账单所明确的货款，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其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二、亚特力公司与凯茗公司并未就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进行过约定，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交易习惯，虽双方沿用亚特力公司与第一配件厂的交易习惯可能性较大，但亦无证据证明其与第一配件厂交易期间存在由第一配件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交易习惯，且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单证和资料，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要求凯茗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请，并无不当。三、第一配件厂与亚特力公司曾约定预留30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该款在供方提出不再合作后一年内结清，如供方提供的货物给亚特力公司的柴油机造成批量事故且已被确定为祸首零件的，三包质量保证金贰年结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亚特力公司拖欠凯茗公司的货款均略多于30万元，故推断本案双方参照前述约定进行交易并形成习惯的可能性较大，但亚特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凯茗公司提供的货物给亚特力公司的柴油机造成批量事故且已被确定为祸首零件的情形，一审法院未采信其认为30万元应待终止合作两年后再返还的主张，亦无不当。一审法院虽认定亚特力公司和第一配件厂之间采购供应合同的真实性，但凯茗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人，亚特力公司主张凯茗公司应承担该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亚特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由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文茹审 判 员 盛 伟审 判 员 王玲雅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