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1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希侠，女，1973年11月5日，汉族，住南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雪涛，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志青，男，198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皮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女，198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皮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润芝，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希侠因与被上诉人尹志青、刘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7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希侠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南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7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签订的流转协议合法有效，在被上诉人没有法定理由的情况下又判令解除双方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并返还协议所涉房屋和土地，显然是互相矛盾的。 一、上诉人同被上诉人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甲方即被上诉人方收款后向乙方即上诉人方开具收据”。本案上诉人已经收到了被上诉人的收条，被上诉人认可收条的真实性，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 二、双方没有转款记录是因为被上诉人欠上诉人330万欠款所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显然是不负责任的。 三、上诉人在交付承包费以后已经搬入承包的场地占有和使用。从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要求返还也说明了双方签订协议后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没有合法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补充：1、被上诉人不具有解除权，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土地和房屋流转协议中，没有约定解除的条件，同理，依据合同法94条的规定，该案也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既不存在约定的解除条件，也不具备法定的解除条件，被上诉人解除不成立。2、被上诉人是以上诉人没有支付合同承包费、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假设该理由成立，也不适用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如果是因为上诉人没有缴纳承包费，则属于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可以要求上诉人履行缴纳承包费的义务，而并非直接通过解除合同行使权力。3、案涉合同中租赁物的承包费的支付已履行完毕，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协议签订之日甲方也就是被上诉人将该地块上附着物全部交乙方，并保证该地块权属无争议，该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该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开具收到330万元承包费的收条，内容是今收到陈希侠承包费330万元，落款为二被上诉人，该承包费的缴纳是此前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借款本息合计330万元，抵顶了案涉协议约定的承包费，在被上诉人开具承包费收条后，上诉人将此前借款330万元的借条原件退还给被上诉人。关于该330万元借条，被上诉人在南皮法院（2019）冀0927民初1419号民事案件中对此所提的质证意见是原来的借款与此案无关联，证实尹志清向陈希侠借款330万元，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尹志青否认与本案有关联，那么在330万元借条原件由陈希侠退还给尹志青的前提下，尹志青应举证证明为什么没有关联，否则上诉人出借的330万元，岂不是成了赠送吗。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该笔借款已还清，应当提交将借款还清的证据，否则该笔借款没有偿还，也就吻合了上诉人借条显示的金额用于抵顶承包费的事实，否则上诉人不会将借条原件退还给被上诉人。4、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借款统计以及借条的质证意见是其和上诉人之间发生过借贷关系，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认为还清了，但并没有提供还清的证据予以证明，在上诉人提交的借款统计中显示，截止到2018年8月6日，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还款110万元，剩余的280万元没有偿还，该部分就是借条显示的除利息之外的借款本金。 被上诉人尹志青、刘艳辩称，被答辩人上诉于法无据请求贵院予以驳回。一、本案中的《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及《收条》都是上诉人强迫答辩人签字的，内容不是真实的。并且，上诉人也没有履行《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中支付租赁费的义务。因此，答辩人以上诉人没有支付租赁费，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完全符合《合同法》第227条和294条规定。依据的是法定解除，而不是约定解除。因此,上诉人称合同没有约定，答辩人不具有解除合同的主体，而不能解除合同的说法，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原审法院在充分调查的基础上,不支持上诉人单方主张双方之间有借贷关系抵顶租赁费的抗辩，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支付租赁费的合同义务，支持答辩人的诉求是完全正确的。二、上诉人和答辩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关系，但是答辩人已经还清了上诉人之前的借款。答辩人本意是再向上诉人借款330万元，在2018年的8月13日给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为了表示诚意将《南皮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尹志青违法占地的规划审查意见》及答辩人尹志青与尹丙生、尹景明、尹同绪、尹同芳四人分别签订的《土地流转经营协议》给了上诉人。结果上诉人没有履行借款330万元给答辩人的义务，还强迫答辩人签订了《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及《收条》。并且也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代理人开庭的时候所说的，将330万元借条还给答辩人的事情。双方签订的《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和答辩人出具的借条是同一天，都是2018年8月13日。如果用之前的借款抵顶租赁费，双方应该达成抵顶协议，而不是让答辩人出具收条！更无须答辩人再向上诉人出具借条，要求借款330万元，借期一年！因此，实际的情况是上诉人没有借给答辩人一分钱，还强占了答辩人的土地和房屋，并且拥有对答辩人330万元的债权。答辩人何其冤屈！三、上诉人提到已经搬入了涉案的土地和厂房，搬入是事实，但属于强占！就此，答辩人曾报警，公安机关也对上诉人和其配偶孙建军做了笔录，可见当时上诉人强占答辩人土地和厂房的情况是多么恶劣。因此，上诉人以此为由认为合同已经履行实属荒谬。由此可见，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贵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尹志青、刘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以下简称流转协议）；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的征地手续和土地罚款单；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提交流转协议及收条复印件各一份，被告提交上述证据的原件一份。双方对流转协议及收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原告主张是被告胁迫其签署的流转协议及收条，但未提交其受胁迫的相关证据，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2.被告提交《南皮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原告违法占地的规划审查意见》、原告尹志青与其同村村民尹丙生、尹景明、尹同绪、尹同芳四人分别签订的《土地流转经营协议》四份。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3.原告提交了（2019）冀0927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书，主张该判决书中的案涉标的与本案涉及的标的一致，该判决书判决相关权利人宫春华对案涉标的享有承包权。该判决因被告提起了上诉尚未生效，故对原告关于宫春华对案涉标的享有权利的主张不予支持。4.原告主张被告未支付承包费，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被告主张与原告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原告欠其本息330万元，故通过抵顶的方式支付原告承包费330万元。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因原告不认可被告通过抵顶方式支付了承包费，且被告未提交其他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流转协议是在被告的胁迫下签订的，故该流转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将案涉标的承包给被告的目的是得到承包费，虽然被告主张其实际未给原告承包费的原因是抵顶原告欠其未归还的借款，但原告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认可，而被告亦未提交充足的证据对原告认可抵顶承包费的主张予以佐证，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流转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相应的，被告应返还原告与尹丙生、尹景明、尹同绪、尹同芳等四人分别签订的《土地流转经营协议》及《南皮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原告违法占地的规划审查意见》。关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宜，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尹志青、刘艳与被告陈希侠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二、被告陈希侠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尹志青、刘艳返还《南皮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原告违法占地的规划审查意见》及原告尹志青与尹丙生、尹景明、尹同绪、尹同芳等四人分别签订的《土地流转经营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从2012年8月30日-2018年6月8日陈希侠向尹志青转款的银行流水（农业银行、兴业银行），陈希侠账户对尹志青账户，其中还有陈晓旭（陈希侠侄女）对应刘艳（尹志青妻子），在这些转款记录中，显示尹志青一共还款110万元，还差280万元没有偿还，这些借款折合的利息是139万，最后双方商定尹志青付息50万，总计是本息330万。330万是本案中陈希侠用于抵顶涉案标的物的承包费，在尹志青为陈希侠出具330万元承包费的收条后，陈希侠将330万元的借条原件退还给尹志青。2、宫春华与尹志青的文字微信聊天记录。3、房产转让协议，证实尹志青、刘艳在与陈希侠签合同后，又与许芳蕊签了一份假协议，为了对付陈希侠。 被上诉人质证称，1、银行流水不是新证据，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该证据的形成非在一审之后，且在一审时，已经进行过质证，所以银行流水不是新证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不应被法庭采信。2012年8月30日-2012年10月23日所谓的银行流水，因为没有显示转账的对象是谁，且时间也很长了，被上诉人也不能确认这笔钱是转给被上诉人的，但是因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的银行流水转账比较多，但是这些已经还清了，双方的账目往来特别多，都是还清旧的，才能借新的，之前已经还清。2015年5月28日-2018年6月8日的流水，对其真实性认可，但是被上诉人也有银行流水可以充分证明，这些借款已经还清，因此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且本案的案由是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借贷合同纠纷，上诉人应当提交支付租赁费的证据，而非截取其中的部分银行流水，提出借贷，进而主张抵顶。2、对文字的微信聊天记录三性均不认可。3、对房产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协议没有履行，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银行流水15页，分16次共24笔，已经全部还清了上诉人证据中所涉的借款，2015年7月21日-2018年8月6日共计还款3016000元。流水第一页可以看出刘艳已经在2015年5月24日向陈希侠还款95万元，发生在2012年陈希侠给尹志青的所谓钱款早已还清。 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4页真实性无法认可，没有加盖银行的印章，不排除被上诉人做了技术处理显示的表格。从第5页至最后一页加盖银行印章的真实性认可，具体数目和还款的性质和被上诉人陈述与事实不符，这里边被上诉人陈述的还款是被上诉人支付给陈希侠的利息，从被上诉人刚才陈述的自2015年7月21日-2018年8月6日之间其共向陈希侠还款3016000元加上2015年5月24日刘艳向陈希侠的还款数额总数超过了400多万，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是偿还的本金，那么该数额已经超出了上诉人所认可的390万元，鉴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打款记录，我们要求在庭下按照陈希侠手工记载的账目一笔笔核对。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这些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已经全部偿还了陈希侠的借款，在相关数额没有明确标识的前提下，偿还的数额应为利息，绝不是本金，在陈希侠的记录中，被上诉人偿还本金总计是110万，现在被上诉人当庭认可的数额已经与其陈述还清的数额发生了矛盾，在一审中，被上诉人认为涉案的借条显示的款项330万元已经还清，现在被上诉人举出了总计达400余万元的还款记录，本身就是不真实的，被上诉人并不能以此证明已经还清陈希侠的借款，如果说被上诉人已经还清了上诉人的借款，那么陈希侠用此前借款330万元的借条原件置换承包费330万收到条，在双方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情况下不可能实现的。 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8月11日，上诉人陈希侠（乙方）与被上诉人尹志青、刘艳（甲方）签订“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尹志青、刘艳将从案外人处流转的尹庄村西北角土地共14亩及地上房屋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2018年8月11日至2068年8月11日，承包费总计330万元；并约定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纳全部承包费，甲方收款后向乙方开具收据；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将该地块及地上附属物全部交于乙方并保证该地块权属无争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协议上其本人签字均无异议。2018年8月13日，尹志青、刘艳为陈希侠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陈希侠承包费叁佰叁拾万元整。被上诉人辩称该协议及收条是上诉人强迫其签字内容不真实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以上事实由《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收条》、当事人陈述、《南皮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尹志青违法占地的规划审查意见》、尹志青与尹丙生、尹景明、尹同绪、尹同芳等四人分别签订的《土地流转经营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起生效。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及《收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当认定案涉土地和房屋流转经营协议》已经成立、生效并履行。被上诉人尹志青、刘艳辩称上述协议及收条是上诉人强迫其签字内容不真实，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在证明责任方面，被上诉人已经在案涉协议上签字并向上诉人出具收到租金的收条，表明其同意该协议内容并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承诺收到上诉人的租金330万元。在上诉人已经就租金的支付方式作出合理解释（即该租金的履行方式是抵顶此前被上诉人对其的欠款）、被上诉人亦承认双方存在民间借款关系前提下，被上诉人以案涉协议和收条系被上诉人强迫其签订，其未收到租金为由起诉要求解除案涉协议，被上诉人应当就其被强迫签订案涉协议及未收到租金（即双方借贷关系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租金抵顶欠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在法律适用方面，本案双方的协议已经生效并履行，被上诉人如认为上诉人未履行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催告、要求上诉人即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而不是直接起诉解除合同。本案案涉协议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原审以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及第二百二十七条为依据判令解除双方的协议，不符合本案事实，理由牵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陈希侠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7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尹志青、刘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尹志青、刘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兆阳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穆庆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苗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