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8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纪，南京市鼓楼区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花，南京市鼓楼区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斌，男，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辉，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玉，女，195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达，南京市鼓楼区正源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朱斌、原审第三人张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9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纪、李凤花，被上诉人朱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辉，原审第三人张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伟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判决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竟然全部否定朱贞贵与上诉人张伟之间早已形成的赠与关系。庭审中又将“不当得利”案由违规变更为“垫付”关系，以致本案判决严重事实不清。一.朱贞贵自2015年9月至2017年12月期间，主动为上诉人支付购房款，而这些钱款都是朱贞贵个人独立享有的合法财产。朱贞贵生前有权将自己的合法财产处分给任何人，包括赠与给上诉人，且自愿为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等行为，都是其合法的财产处置权利。二.朱贞贵为上诉人主动支付房款的行为是不附任何条件，不要返还，不图回报的完全自愿无偿行为。综观全案，找不出一丝一毫为一审判决所确认的“垫付”证据。这种具有债权、债务性质所谓的“垫付”行为，必须具备法定的形式要件：即书面合同或口头协议。被上诉人无法向法庭提供，一审法院从未向上诉人出示过。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提供了必要的证据和证人证言，以证明被上诉人初诉“不当得利”，后改“垫付”案由的错误，同时证明本案“赠与法律关系”的成立。根据相关证据和证人证言显示：（1）赠与人朱贞贵生前曾多次口头表示“张伟真像我的儿子，我要给他买房子”。这说明他早就产生了赠与意愿；（2）赠与人朱贞贵主动为上诉人找中介、寻房源，最重要的是将买房人、产权人都自愿置于上诉人名下；（3）赠与人朱贞贵陆续24次为上诉人支付购房款，而不向上诉人索取任何手续或要求上诉人作出某种承诺；（4）赠与行为已在赠与人朱贞贵临终前实践完成，也没有给被上诉人留下事后追讨“垫付”的任何留言及书面证据，上述事实足以说明赠与关系的成立。四.赠与人朱贞贵的赠与行为有着浓厚的情感基础。朱贞贵在认识第三人和上诉人时，已是古稀多病，离异多年，孤身在外的老人。经上诉人母子几年的悉心照料，精神和身体都大为改善，由此产生为上诉人买房回报的心愿。正是因为有这段感情作基础，就有了为上诉人自愿、主动、无偿付款买房的实际行动和连续付款的实践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背离法律的基本原则，既损害赠与朱贞贵的意愿和尊严，又侵犯了上诉人（受赠与人）的合法权益，理应依法撤销。朱斌辩称，一.朱贞贵在张伟购买南京市莫愁湖东路6号左邻花园2幢1902室房屋时，垫付了购房首付款、相关税费、装修款、银行贷款等共计1769673.5元（实为1800175.6元），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伟对此是确认的。二.张伟称该款项系朱贞贵赠与，该说法不能成立。首先，张伟仅提供俞某,4的证人证言来证明其所谓的赠与，但俞某,4的证人证言与证明效力更高的短信记录是相互矛盾，证人陈述张玉对朱贞贵照顾得很好，两人感情深，朱贞贵很感动，才自愿赠与张伟购房款。而朱贞贵与张玉的短信记录显示，朱贞贵与张玉相处并不融洽，两人的个性及处事方法有明显的冲突。且张玉在一审庭审中也多次陈述朱贞贵把她当女佣看待，看不起她，所以其决定不与朱贞贵结婚。短信记录与张玉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充分说明了朱贞贵与张玉之间并不是感情深，反而是两人的个性及处事方法有明显的冲突，两人相处并不融洽。故俞某,4的证言是虚假、不真实的。一审判决认定俞某,4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朱贞贵有明确向张伟赠与款项的意思表示是正确的；其次，朱贞贵与张玉两人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老人的黄昏恋、结婚，主要的是生活和精神方面的相互照顾和扶持，一般情况下不涉及双方各自的婚前财产，甚至许多老人的黄昏恋因婚前财产问题而受到子女的反对。本案中，朱贞贵与张玉仅仅是有结婚意向，在此情况下，张伟所谓的朱贞贵主动、自愿地赠与其购房款等，至朱贞贵回厦门检查身体、治病前，案涉房产已支付的购房款、税费、装修款、按揭款，已高达1769673.5元（实为1800175.6元）显然非常不合常理。故一审判决认定张伟提出的赠与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符合事实。三.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是准确的。朱贞贵回厦门治病后，对朱斌交代，其因与张玉恋爱，有结婚意向，张伟和张玉提出要购买房屋，其应张伟和张玉要求，先垫付购房款。若其病情不能治好，要求朱斌向张伟和张玉追回其垫付的款项。为此，朱贞贵还去银行打印了其银行帐户的交易明细，将该交易明细及相关材料向朱斌交代清楚。本案起诉时，朱斌将本案涉及事实理解为不当得利，一审庭审时，法官依据事实和证据，向朱斌释明本案案由并非不当得利纠纷，而是垫付款项的合同纠纷，朱斌依法官的释明，确认了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故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是符合事实和法律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张玉述称，一.朱贞贵在南京的一段时间的生活和身体状况以及和张玉相遇以后的基本状况，请法庭予以调查。二.朱贞贵自愿为张伟购房、自愿付款，而且付了这么多笔，同时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进行审查。三.所谓“垫付”，垫付的基础是什么，垫付的概念是什么，从文字上和法律上赶紧搞清楚就不至于造成误解。同意和支持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斌的一审诉讼请求。朱斌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张伟返还1769673.5元;2.由张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斌系案外人朱贞贵之子，系朱贞贵唯一法定继承人。2015年4、5月份，朱贞贵与张玉相识并建立恋爱关系，后朱贞贵与张玉、张伟同住在南京市鼓楼区年底。同住生活期间，张伟通过南京市裕顺置业有限公司居间向吉云菁等购买位于南京市建邺区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登记在张伟一人名下。至2017年12月，朱贞贵支付了购买该房应付的首付款126万元、税费92000元、装修款139212.5元及银行贷款308963.1元。2018年1月，朱贞贵离开南京至厦门就医，后于2019年2月1日医治无效死亡。一审庭审中，张伟为支持其抗辩意见，申请证人俞某,4出庭作证，证人俞某,4陈述主要内容为：朱贞贵自2012年起开始在俞某,4处购买理财产品。2015年，朱贞贵搬至张玉处居住，在此之前的就医基本都是俞某,4陪同，与张玉同住后身体状况变好。2015年10月，朱贞贵有一笔100万元的理财要到期，俞某,4询问其是否继续购买理财产品，朱贞贵称因张玉照顾较好，希望与张玉结婚，这个理财款100万元理财到期就不再投资，要给张伟买房，朱贞贵告诉俞某,4找张玉相当于找个保姆，同住的费用系张玉支出的。经质证，朱斌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陈述的因为朱贞贵想与张玉结婚，所以想帮张伟买房不是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本案中，张伟购买案涉房屋，至2017年12月，朱贞贵支付了购买该房应付的首付款126万元、税费92000元、装修款139212.5元及银行贷款308963.1元。案涉房屋登记在张伟名下，朱贞贵为此垫付了上述款项，张伟抗辩朱贞贵与其系赠与关系，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尚不能直接证明朱贞贵有明确向张伟赠与款项的意思表示，张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朱贞贵系赠与关系的情况下，应返还上述垫付款。朱贞贵已于2019年2月1日死亡，朱斌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权主张垫付款的返还，现朱斌在本案中主张张伟返还1769673.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朱斌垫付款176967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72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363.5元，保全费500元，共计15363.5元，由张伟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张伟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苗某,4陈述：其接替俞某,4维护朱贞贵的理财，之后也就认识了张玉。逢年过节送礼品到朱贞贵家里去会聊聊天，朱贞贵说张玉是他后找的老伴，还会聊一些家庭成员和家庭情况。朱贞贵有一笔理财到期，因为金额较大，朱贞贵没有续投，说这笔钱是要给张伟买房子，没有说是借，也没有说是赠与。证人何某,4陈述：张玉经常带朱贞贵来看病，一开始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2015年他们到医院来看病，之后知道朱贞贵和张玉是夫妻关系。下半年朱贞贵请我们吃饭，当时邹某,4也在，大概有十个人左右。朱贞贵讲一直住在张玉家，张玉、张伟对他关照，精神状态各方面都很好，感觉心里很舒服。他把张伟当做他的小儿子，张伟要买房子，他帮忙买。买什么房子、在哪儿买、怎么出钱证人不清楚。证人邹某,4陈述：和张玉是同行，在一起进修过，通过张玉认识朱贞贵，张玉常带朱贞贵来医院看病。2015年国庆节后大家在一起吃饭，朱贞贵说认识张玉母子是其后半生幸福，吃住在张玉家，关系处的比较好，张伟把他当父亲一样，张伟就是他的一个小儿子，要给张伟在莫愁湖公园边上买一个房子，同年11月份应朱贞贵多次邀请和张玉去厦门玩过，之后不知道买房的过程。张伟经质证认为，三位证人共同表示的是一个意思，朱贞贵自愿赠与给张伟购房款，帮张伟买房子，而且也都是在相关的场合，听朱贞贵本人的直接表述，给张伟买房子，百姓的话比较通俗的讲，张伟是他的小儿子，给张伟买房子。也就是说朱贞贵已经把张伟当做自己孩子、非血缘的父子关系、亲情关系来处理。根据三位证人与朱贞贵之间的关系，三位证人证言是真实的。一审中证人俞某,4与二审到庭的三位证人，共同指向购房款完全是朱贞贵的真实的赠与意思表示，不存在垫付款。朱斌经质证认为，一.三位证人在一审没有出庭作证，不属于新的证据。二.证人苗某,4是理财经理，对朱贞贵一笔理财到期，连具体的年份都说不清楚，刚才她好象是看着材料陈述，这不合法。按其所述，给张伟买房子，是她和朱贞贵两人在外聊天，张伟又从何知道他们聊过的事情，显然不合情理。一审中俞某,4说是朱贞贵的理财师，并没有说后来移交给苗某,4，俞某,4自始至终都和朱贞贵有联系。俞某,4的证言与苗某,4的证言不一致，故苗某,4的证言不可信，且“给张伟买房子”这句话并不能确定就是赠与的意思表示。证人何某,4，在张玉和朱贞贵夫妻关系的问题上一直没有办法正面回答，一会儿听朱贞贵说他们是夫妻关系，一会儿说是自己理解的。事实上两人之间相处并不融洽，双方的短信是最有力证明。“张伟买房子我要帮他”也并不是明确的表示赠与的这个意思。证人邹某,4，其与张玉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会明显偏向张玉，“给他买个房子”这个说法也不是赠与的意思表示。综上，三位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朱贞贵赠与款项的这一事实，证人证言出现很多矛盾或者不合情理的地方。张玉经质证认为，同意上诉人的质证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人口信息表、死亡证明书、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银行交易明细、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朱斌的诉讼主体资质是否适格；二.案涉款项是否为赠与法律关系，朱斌主张张伟返还1769673.5元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朱斌系朱贞贵的儿子，其作为朱贞贵合法继承人，有权继承朱贞贵生前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现朱斌主张朱贞贵生前财产即案涉财产由朱贞贵垫付给张伟买房使用，要求张伟返还。朱斌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其系适格主体。张伟主张朱斌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伟购买的案涉房屋，朱斌的父亲朱贞贵支付了相应款项，张伟主张朱贞贵支付的相应款项系朱贞贵对其的赠与，应当提供必要的证据加以证明。虽然张伟在一审中申请证人俞某,4出庭，二审中又申请了证人苗某,4、何某,4、邹某,4出庭，但上述证人证言仅仅反映出朱贞贵曾经说过“要给张伟买房子”这一事实，不能直接证明朱贞贵有明确向张伟赠与款项的意思表示。现张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赠与关系成立，而现有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张伟关于案涉款项系朱贞贵赠与，其与朱贞贵之间形成赠与法律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朱斌一审主张张伟返还案涉款项1769673.5元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张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7元，由上诉人张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钱发洪审判员 王长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