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6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3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马芳，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过学超，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某1，女，198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鹏，浙江红太阳（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某2，女，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娄夏雨，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庄某1因与被上诉人庄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后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本院依法扣除相应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对属于庄志明的其余遗产（坐落于金东区孝顺镇前楼下村新村10幢3单元的七层半房屋45%的份额、30万元债权、遗留在庄某1处价值16万元的4吨旧铜）依法进行分割；2、本案上诉费用由庄某2、庄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对金东区孝顺镇前楼下村新村10幢3单元七层半房屋权属的认定存在错误。该房屋以庄某1作为户主进行审批，但审批时，按照一户一宅政策，对全户捆绑，2016年7月拆除了庄志明面积为67.40平方米的二层老房，批新宅96平方米，审批宅基地户内人员为庄某1、庄志明、周某（1／3人口份额）、贾欣睿四人。该房屋于2018年12月份建成，根据比例，周某享有对该房屋10%的产权份额。因该房屋系庄志明、庄某1共同出资出力建造完成，庄志明、庄某1对该房屋各享有45%的产权份额。现庄志明因病去世，庄志明在该房屋中的45%的产权份额应作为庄志明的遗产进行分割。原判以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庄志明出资建造的事实，庄某1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未予认可为由，认定该房屋不能作为遗产是错误的。首先，庄某1不是该房屋的唯一产权人，审批时户内人员也不只是庄某1一人。其次，该房屋在审批时，拆除了庄志明面积为67.40平方米的老房子，建房资金也是庄志明、庄某1共同出资的。再次，根据举证规则，如果庄某1认为庄志明没有出资建房，应由庄某1承担举证责任，在庄某1未能举证证明时，从公平角度而言，应认定为该房屋系庄志明、庄某1共同出资建造，对该房屋各享有45%份额的产权。二、庄志明的30万元债权，属于庄志明的遗产，在本案中应依法予以分割。根据法律规定，债权属于公民遗产，在继承开始后，由继承人予以继承。本案中，周某提供了庄期船出具给庄志明的30万元借条，该30万元债权应认定为庄志明遗产并进行分割。三、庄志明生前有4吨旧铜，价值16万元，由庄某1保管，庄某1也是认可的，故该4吨旧铜作为庄志明的遗产也应在本案中依法予以分割。庭审中补充：2019年5月22日签订的分割协议书第5点约定，庄志明在拆迁之前居住老房子，拆迁之后住新房子，说明新房子也属于庄志明遗产范围之内，一审法院关于新房子产权认定是错误的。庄某1辩称，原判对协议认定错误，周某提出的遗产没有依据，不应当作为本案分割的范围。新房产权认定应当由相关部门出具证明予以确认，而非仅凭周某一面之词，就将新房作为庄志明的遗产进行处理。30万元债权问题，因为本案中除借条外没有其他相应证据予以确认，所以30万元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是不明确的。对于四吨旧铜，一审中并没有提出，法院也没有予以处理，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不应进行处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依法改判。庄某2辩称，对周某的上诉没有异议，新房属于庄志明与庄某1的共同财产，庄志明享有的份额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建房是以农村承包经营家庭户的名义进行审批，生产经营是承包经营家庭，他们的财产应该是共同共有的，并非庄某1个人所有。协议书中明确，老房子没有拆迁之前，庄志明住老房子，老房子拆迁后住新房子，老房子是家庭共有财产，庄某1当时没有成年，造房子的是庄志明，老房子份额应当是庄志明所有，新房应当属于庄志明与庄某1作为农村家庭的共同财产，属于庄志明的遗产范围，应当依法分割。关于30万元债权，庄某1没有实事求是答辩，债权是存在的，借条也是明确的，应当属于遗产范围进行分割。四吨旧铜是存放在庄某1处，庄某1也承认的，应当属于遗产分割范围。庄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从《关于前楼下9队村民赡养及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内容及表现形式看，该协议应当认定为被继承人庄志明的遗嘱，且该遗嘱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1、遗嘱形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协议遗嘱人、遗产继承人、见证人、其他参与人员均签字捺印并注明落款日期，故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2、遗嘱内容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虽然周某为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但庄志明对其遗产完全具备独立自主的处分权，将全部遗产指定由庄某1继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遗嘱未保留周某的遗产份额，不符合继承法第十九条之规定，显然也是错误的。周某有失地农民保险，每月有2000余元收入，具备收入来源，且平时衣食起居还有庄某1以及两个儿子照顾，不会因为被继承人未给其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导致生活出现困境。周某辩称，将协议书认定为遗嘱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庄某1主张协议书为遗嘱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对协议书性质认定有理有据的，协议书不能作为遗产处理依据。请求驳回上诉。庄某2辩称，根据继承法第17条规定的内容，该协议书既没有代书人，也没有遗嘱人落款确认，不具有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应具有的形式要件，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从内容上看，是庄某1、庄某2对其父亲庄志明在世时的财产分割处理和庄某1、庄某2对庄志明死后遗产继承的约定，并没有庄志明个人处理财产以及遗嘱的任何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完全是庄某1、庄某2擅自作出的对庄志明的财产处理及他们之间对庄志明尽赡养义务的约定，故不管形式还是内容，都不具备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应当具备的条件，协议书不是庄志明的代书遗嘱。依照法律规定，只有财产所有人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庄某1、庄某2对庄志明在世时作出的财产处理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协议书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一审认定无效完全正确。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庄某1、庄某2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书中涉及的庄志明遗产分配条款无效；2.依法对属于庄志明的遗产（坐落于金华市金东区的房屋和30万元债权）进行分割；3.诉讼费用由庄某1、庄某2负担。原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庄志明于2019年5月30日因病死亡。被继承人庄志明的父亲庄尚乾、妻子庄凤兰先于被继承人庄志明死亡。周某系被继承人庄志明的母亲，庄某2、庄某1均系被继承人庄志明的女儿。被继承人庄志明生前未立遗嘱，其遗产为位于金华市金东区房屋（2／3份额）。另查明，案外人庄期船于2019年2月4日出具借条二份，借条载明：其向庄志明户借人民币合计30万元，利息按壹分贰厘计算，借期一年。庄志明、庄某2、庄某1作为当事人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关于前楼下9队村民赡养及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庄志明之后的赡养（包括生活费、医疗费等）均由庄某1承担决定，其所有财产归庄某1所有，庄某2自愿放弃继承。庄志明仅在该协议书抬头的当事人处予以签名捺印，但未在落款的当事人处予以签名捺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赡养及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首先，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由庄某1承担赡养义务，并在庄志明死后取得其遗产，依据上述内容的文义解释，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遗赠扶养协议。根据继承法规定，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是指法定继承人以外的其他公民或集体所有制组织，而庄某1作为庄志明的法定继承人不能成为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其次，庄志明仅在该协议书抬头的当事人处进行签名捺印，而未在落款的当事人处进行签名捺印，不能证实庄志明作出了同意订立该协议书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该协议书已经成立并生效。再者，即使该协议书作为遗嘱，因其并未保留周某的遗产份额，不符合继承法第十九条“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之规定。基于此，该协议书不能作为案涉继承纠纷的遗产处理依据，被继承人庄志明生前未留有处分遗产的遗嘱，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一、关于继承人的确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周某系被继承人庄志明的母亲，庄某2、庄某1系被继承人庄志明的女儿，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处理前都没有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应当认定三人作为案涉继承纠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接受继承。二、关于遗产的确定。本案中，周某主张被继承人庄志明的遗产为位于金华市金东区半房屋各一幢及30万元债权。对于二层房屋，按照当事人一致意见确定为案涉继承纠纷的遗产。对于七层半房屋，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庄志明出资建造的事实，且庄某1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亦未予认可，故该房屋不能作为案涉继承纠纷的遗产；同时，该房屋涉及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属于法定的遗产范围，当事人如有争议，应当另行处理。对于30万元债权，虽然有案外人庄期船出具的借条，但仅依据借条无法判定该债权的现状，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相关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三、关于财产的分割。位于金华市金东区庄凤兰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被继承人庄志明的遗产应为该房屋的2／3份额，另1／3份额由庄某2、庄某1各半享有。鉴于周某除被继承人庄志明外尚有二子，故三人均等继承遗产的份额，即各继承1／3的份额。综上，位于金华市金东区房屋按份共有，由周某享有2／9份额，庄某2、庄某1各享有7／18份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位于金华市金东区房屋按份共有，由周某享有2／9份额，庄某2享有7／18份额，庄某1享有7／18份额；二、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由周某负担900元，庄某2负担2500元，庄某1负担2500元。二审中，周某提供《前楼下村农民建房安置实施方案》，用以证明庄志明享有金东区孝顺镇前楼下村新村10幢3单元的七层半房屋45%的份额。庄某1质证认为，该证据表明，其依法享有建房审批的权利，同时对新建房屋享有合法权益。庄某2质证认为，农村宅基地以户为单位审批，户内成员均有宅基地使用权，家庭未经分家析产，以户为单位建造的房屋应为家庭成员共有。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能证明本案遗产状况，具有证明力，应作为定案证据。本院依职权向金东区孝顺镇前楼下村新村村主任庄旭辉进行谈话，询问了解前楼下村建房安置有关情况。庄旭辉称前楼下村审批建房系按户审批，采取三代捆绑的方式，三代以外的祖辈是不考虑的，所以周某没有份额。周某质证由法院认定其证明力。庄某1质证认为，谈话内容在《前楼下村农民建房安置实施方案》中并未体现，庄志明和周某对房屋不享有份额。庄某2质证认为，符合证据三性，能明确遗产现状，具有证明力，应作定案证据。本院认为，《前楼下村农民建房安置实施方案》与庄旭辉的谈话笔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金东区孝顺镇前楼下村新村10幢3单元的七层半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审批时户主为庄某1，户内成员为庄志明、贾欣睿的事实。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前楼下9队村民赡养及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是否为遗嘱以及效力问题。该协议书落款并无庄志明的签名确认，且从协议书的内容看，是庄某2、庄某1对庄志明财产进行处分的约定，并非庄志明遗嘱的意思表示，再者，周某已88岁高龄，患有疾病，即使有失地农民保险，仍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因此，该协议书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的遗嘱。本案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二、关于金东区孝顺镇前楼下村新村10幢3单元七层半房屋权属问题。《关于庄志明户房屋情况说明》经手人庄旭辉的谈话笔录，以及《前楼下村农民建房安置实施方案》，结合《关于前楼下9队村民赡养及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中庄某1确认“庄志明的养老居住地点，在老房子拆迁之前居住老房子，老房子拆迁后住新房子”，说明金东区孝顺镇前楼下村新村10幢3单元七层半房屋是家庭共有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本案中，即使上述房屋确系存在庄志明的份额，亦应先分出贾欣睿、庄某1的财产份额，因贾欣睿并非本案当事人，故本案中对庄志明是否享有上述房屋财产份额及分割问题暂不予处理。周某认为庄志明应享有45%的产权份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庄期船30万元借条的问题。原审以仅依据借条无法判定债权现状而未予处理，该债权由相关权利人另行主张未侵犯当事人合法权益，于法有据，周某要求分割该30万元债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四、关于价值16万元4吨铜的分割问题。周某在一审中并未主张，庄某1不予认可，亦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本院依法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周某、庄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周某负担5000元，由庄某1负担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楼 俊审 判 员  陈旻尔审 判 员  郑青蓝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