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时尚地下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江沿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清宽，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市客运站建设工程指挥部。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十纬路98号。 法定代表人：马志刚，该指挥部总指挥。 委托诉讼代理人：矫春阳，辽宁文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时尚地下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尚地下百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东市客运站建设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客运站工程指挥部）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8）辽0603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时尚地下百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清宽，被上诉人客运站工程指挥部委托诉讼代理人矫春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尚地下百货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涉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有误。一审查明“自2016年12月末开始，原告按照上述《会议纪要》的要求为被告垫付租金”是错误的。首先没有证据证明是为上诉人垫付的；其次给付购买人租金是为了解决其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无法开业给购买人造成损失，并非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或者法定义务。二、被上诉人向有关购房人支付租金的行为是为了谋取其自己的利益而进行的管理，依法不构成无因管理。1、同购买人签订《购房协议书》的主体是被上诉人，即被上诉人是合同的相对人，被上诉人系为了谋取其自身利益而向购买人支付租金，并非是对上诉人利益进行管理。2、向商铺购买人支付租金并非是上诉人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案涉《购房协议书》约定的管理期仅为39个月，即2013年6月30日至2016年9月29日，并且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购买人该期间的租金。对约定的管理期届满后，是否应继续管理及支付租金应由合同双方协商或诉讼方式解决，最终依达成的协议或诉讼结果方能确定上诉人是否具有法定或约定义务。3、被上诉人是依丹东市信访联席会议《会议纪要》决定向购买人支付租金，而该《会议纪要》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具有给付购房人租金的法定义务。案涉《购房协议书》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因该《购买协议书》产生的纠纷本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调整范围，也就是购买人是有司法救济途径，而政府把本不应属于上访维权的民事纠纷违法的以《会议纪要》形式进行决定。因此，被上诉人以《会议纪要》方式向购买人支付租金不具有合法性，依法不应受到保护。《会议纪要》内容也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具有支付案涉租金的法定义务证据使用。4、时尚地下不能完工开业是因被上诉人方不履行向主体施工单位主张工程质量问题所造成的，而不能履行《购房协议书》有关义务造成购房人维权根源上就是因被上诉人无法解决严重漏水问题。所以，《会议纪要》采取继续支付租金方式，也是为了避免被上诉人不能解决工程质量问题进而造成更大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为此支出的租金并非是为了管理上诉人的法定或者约定义务，而是谋取被上诉人自己的利益进行的管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向购买人支付租金是为其自身利益的自我管理行为，还是为了谋取上诉人利益的无因管理行为。因涉案被上诉人支付的租金均是《购房协议书》约定管理期届满终止后由《会议纪要》决定的“租金”，并非是原《购房协议书》约定的租金，因此所谓租金并不是基于案涉协议本身约定产生的纠纷，依法不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因本案被上诉人根据会议纪要向购买人支付租金的行为不属于无因管理的行为，故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六十四条一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客运站工程指挥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租金事实是正确的，且有证据证明。补充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所发生的的债权、债务属于上诉人。本案上诉人应向业主支付租金，被上诉人是为上诉人垫付的。购房协议中明确载明该地下商铺属时尚地下百货公司，履行主体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是为了上诉人利益进行管理为其垫付租金。上诉人在购房协议第五条约定，委托期限满后，可继续委托甲方代为租赁，租期满前5个月另行签订协议书，否则视为其他业主同等条件续租。因上诉人部分股东无法找到，由被上诉人垫付租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后可通过法律途径追偿租金。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以此理由拒付租金不能成立，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应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拖欠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本案是无因管理纠纷，购房协议中实际承担义务主体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义务支付，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为其垫付租金。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客运站工程指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6年6月，案外人抚顺市美美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美百货）与丹东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人防办）达成协议，约定：由美美百货出资建设丹东客运站建设项目地下平战结合人防工程。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美美百货享有非战时人防工程的收益权。 此后，就该工程的相关事宜，美美百货，人防办与丹东市交通局三方多次达成协议。约定，因涉案工程是以丹东市交通局为立项主体进行建设，经与政府相关领导和部门沟通，同意以原告的名义进行销售。 嗣后，美美公司以原告的名义与购买人签订的《购房协议书》，约定，房屋交付时间暂定为2013年6月30日前。同时约定，为统一商业业态规划，商铺购买者自愿委托美美百货代为经营管理上述房屋，委托管理期限为39个月，自2013年6月30日至2016年9月29日。其中2013年6月30日至9月30日为装修期，不支付租金。另载明，该地下商铺是人防办引进美美百货投全资建设，属于客运站项目中独立地下人防工程，涉及地下所有权，销售，经营，管理，收益等由该公司所属的被告负全责。 2013年2月，美美百货与被告达成《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美美百货将客运站建设项目地下人防工程的所有权及收益权转让给被告。 2013年5月，丹东市交通局，美美百货，人防办，及被告四方达成《补充协议书》，同时约定因该项目以交通局的名义立项，并且一期因手续未办完，只能以交通局（原告）名义销售8000多万元铺位，因此该项在产权分割清晰前的财务及项目管理，施工合同，销售合同，批建手续等只能以交通局（原告）名义，被告自行对外办理，原告予以配合。同时被告保证，地下人防工程投资人是被告，其保证在协议中约定原告、人防办双方只负责协议资金监管和支付，对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 2016年10月，被告与商铺的购买者约定的委托管理的期限届满后，因各种原因，地下人防工程没有竣工交付，导致商铺购买者集体上访，同年12月，丹东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关于木都广场项目”信访联席会议《会议纪要》，决定只能采用支付租金的方式来解决拒签商铺业主上访诉求，租金支付标准参照原《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支付租金/年为各执购买地下商铺总价款的7％，每季度末付一次，此款应当由被告支付，但因该公司股权多次转移，部分股东难以找到，由原告暂时垫付。原告支付租金后，立即通过法律诉讼等方式向相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追偿。 自2016年12月末开始，原告按照上述《会议纪要》的要求为被告垫付租金，截止2018年9月，原告垫付租金总计14633792元。为此原告多次找被告催要此款，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托。 综上，原告认为，其为被告垫付的上述租金为无因管理行为，被告对此理应承担给付义务。为此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为其垫付的租金总计1463379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丹东市交通局与人防办协议确定的原则，2006年6月17日，案外人美美百货与人防办达成协议，由美美百货出资建设丹东客运站建设项目地下平战结合人防工程。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美美百货享有非战时人防工程的收益权。 此后，就该工程的相关事宜，美美百货，人防办与丹东市交通局三方多次达成协议。约定，因涉案工程是以丹东市交通局为立项主体进行建设，经与政府相关领导和部门沟通，同意以原告的名义进行销售。 嗣后，美美百货以原告的名义与购买人签订的《购房协议书》，约定房屋交付时间暂定为2013年6月30日前。同时约定，为统一商业业态规划，商铺购买者自愿委托美美百货代为经营管理上述房屋，委托管理期限为39个月，自2013年6月30日至2016年9月29日。其中2013年6月30日至9月30日为装修期，不支付租金。另载明，该地下商铺是人防办引进美美百货投全资建设，属于客运站项目中独立地下人防工程，涉及地下所有权、销售、经营、管理、收益等由美美百货所属的被告负全责。《购房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按《购房协议书》约定向购买业主支付了2016年9月30日前的租金。 2013年2月，美美百货与被告达成《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美美百货将客运站建设项目地下人防工程的所有权及收益权转让给被告。 2013年5月，丹东市交通局、美美百货、人防办、被告四方达成《补充协议书》，约定因该项目以交通局的名义立项，并且一期因手续未办完，只能以交通局（原告）名义销售8000多万元铺位，因此该项在产权分割清晰前的财务及项目管理、施工合同、销售合同、批建手续等只能以交通局（原告）名义，被告自行对外办理，原告予以配合。同时被告保证，地下人防工程投资人是被告，其保证在协议中约定原告、人防办双方只负责协议资金监管和支付，对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 2016年10月，被告与商铺的购买者约定的委托管理的期限届满后，因各种原因，地下人防工程没有竣工交付，导致商铺购买者集体上访，同年12月，丹东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关于木都广场项目”信访联席会议《会议纪要》，决定只能采用支付租金的方式来解决拒签商铺业主上访诉求，租金支付标准参照原《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支付租金/年为各执购买地下商铺总价款的7％，每季度末付一次，此款应当由被告支付，但因该公司股权多次转移，部分股东难以找到，由原告暂时垫付。原告支付租金后，立即通过法律诉讼等方式向相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追偿。 自2016年12月末开始，原告按照上述《会议纪要》的要求为被告垫付租金。 诉讼中，原告因垫付行为继续发生，当庭将其诉讼请求增加至2019年3月31日的租金18836538元。 因双方对垫付的具体数额存在争议，诉讼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辽宁国恒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2019年12月23日出具辽国恒专审[2019]80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为：截止审计报告日，申请人客运站工程指挥部为被申请人时尚地下百货公司垫付2016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29日期间的租金共计15274317元。后辽宁国恒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2020年1月14日出具辽国恒专审[2020]5号专项审计报告（补充报告），审计意见为：截止审计报告日，申请人客运站工程指挥部为被申请人时尚地下百货公司垫付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的租金共计3918997元。即截止审计报告日，申请人客运站工程指挥部为被申请人时尚地下百货公司垫付2016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的租金共计19193314元。审计费150000元由原告垫付。原告庭审中最终明确其请求被告承担的租金数额为19193314元及审计费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客运站建设项目地下人防工程的所有权及收益权归被告享有，相应的债权、债务亦应由其承担。在涉案建设工程未如期交付、存在建设工程相关争议的情况下，原告依据市政府相关会议纪要的要求为被告垫付租金，构成无因管理。据此，原告在垫付后有权向被告进行追偿。至于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委托审计鉴定的数额为准。故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垫付款19193314元及审计费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的本案非无因管理，而是有因管理，原告仅能依据合同纠纷追偿一节，无因管理是管理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其主观要件是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即管理人是为了本人（被管理人）的利益进行管理。如果管理既为了本人利益也同时为管理人自己的利益进行管理，在这种情况也应当符合无因管理的主观要件。虽然无因管理的管理应当不违反明示的或者可推知的本人的意思，才能构成适法的无因管理。但其管理系为本人尽公益上的义务或为履行法定抚养义务，或本人之意思违反公共秩序、善良风俗的，即使其管理与本人的意思相左，仍成立适法的无因管理。本案无论2006年6月17日最初的案外人美美百货与人防办投资协议、还是此后美美百货、人防办与丹东市交通局三方协议、嗣后美美百货以原告的名义与购买人签订的《购房协议书》、2013年5月丹东市交通局、美美百货、人防办、被告四方达成《补充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充分证明涉案该地下商铺是人防办引进美美百货投全资建设，属于客运站项目中独立地下人防工程，涉及地下所有权、销售、经营、管理、收益等由美美百货所属的被告负全责及相关债权、债务归属。同时清楚表明涉案商铺以原告名义签订购房协议的事由，依据上述原则及约定合同的实体权利义务由被告履行，包括向业主支付返租租金，实际上被告也按约定支付了2013年6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返租租金。被告仅凭《购房协议书》字面理解原告应为履行支付租金义务主体系断章取义，不能认同。2016年10月，被告与商铺的购买者约定的委托管理的期限届满后，因地下人防工程没有竣工交付，导致商铺购买者集体上访，而经丹东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关于木都广场项目”信访联席会议《会议纪要》决定，原告暂时垫付租金的方式来解决拒签商铺业主上访诉求，原告支付租金后，立即通过法律诉讼等方式向相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追偿符合上述无因管理成立要件。虽然上述协议签订、履行过程中可能存在与原告有交集，但不妨碍原告提起无因管理之诉。 被告认为原告所述无因管理不成立，此系原告自愿支付、被告无义务给付垫付款且具体支付数额除审计报告外还应有支付租金原始凭证佐证一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辩称的造成被告无法经营原因是原告方，与施工方浙江广厦的施工合同不是被告方签的，质量管理方面被告无权插手，应当由合同相对方起诉，原告不起诉对方导致迟迟不能解决，原告支付上述租金实际是为自己不作为买单一节，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辩称的超过管理期39个月后没有被告和指挥部签署书面的按原协议方向走的意见，不能单方进行下一步行为。截止至2016年9月29日，已将租金打入买房款项中，超过39个月之后应当在双方研究之后再做决定一节，因市政府形成上述相关会议纪要之时，上述争议纠纷已经存在，作为当事者当时并未置身其外，但并未就39个月之后如何履行提出可行的方案，在此情况下，市政府相关部门研究确定的方案不失为当下切实可行的意见。当然如果涉案建设项目建设施工领域纠纷的责任一经确定，双方可以就相关问题另行主张。综上所述，被告出示的有关证据及提及的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畴，不能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丹东时尚地下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丹东市客运站建设工程指挥部给付垫付款19193314元；二、被告丹东时尚地下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丹东市客运站建设工程指挥部给付审计费150000元。如未在限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867元，由被告丹东时尚地下百货有限公司承担。（原告已预交，被告随判决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是否构成无因管理。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其主观要件是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即管理人是为了本人的利益进行管理，但这并不意味着管理人只能为本人利益而不能同时为管理人自己的利益进行管理。如果管理人同时为自己利益和本人利益管理，同样符合无因管理的主观要件。本案中，被上诉人客运站工程指挥部建设项目地下人防工程所有权及收益权归上诉人，相应的债权、债务也应由上诉人承担，包括向业主支付返租租金。虽然上诉人与商铺购买者约定的委托管理期限届满后，涉案工程没有竣工交付，导致商铺购买者集体上访，而后被上诉人按照丹东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下发的“关于木都广场项目”信访联席会议《会议纪要》的决定垫付了相应的租金，但不能据此得出被上诉人是为其自身利益支付租金，毕竟支付租金的义务人为上诉人。即便被上诉人支付租金是为了其自身利益而兼顾了上诉人的利益，并不妨碍无因管理的构成。 综上所述，上诉人丹东时尚地下百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67元，由上诉人丹东时尚地下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大为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