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鸥，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蓓凤，女，197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星，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开发区新城东区安庆富士电梯有限公司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陈泽尘，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陈泽尘，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原审被告：赖松明，男，1976年0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原审被告：金寿明，男，196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原审被告：朱效连，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 原审被告：马文富，男，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 上诉人周海鸥因与被上诉人沈蓓凤、原审被告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富公司）、陈泽尘、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2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海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蓓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一审判决关于周海鸥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范围与生效的一审法院（2019）皖080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02号民事判决）相冲突。该判决认定：周海鸥在抽逃出资290万元以后，共为安富公司付款232.98万元，认定周海鸥现抽逃出资为57.02万元。因此，本案应以1302号民事判决为基础，并作出相同的判决，即：周海鸥抽逃出资额为57.02万元。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5日周海鸥向安富公司汇款40万元，2018年2月6日、12月5日为安富公司对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0万元、113.12万元。一审法院对上述三笔款项在周海鸥抽逃出资范围内不予扣除错误。周海鸥支付193.12万元后，安富公司与周海鸥签订协议，安富公司认可周海鸥返还抽逃出资193.12万元，该行为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系周海鸥抽逃出资后向安富公司返还出资，该行为也为生效的130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周海鸥返还抽逃出资，客观上减少了安富公司的对外负债水平，提高了安富公司的对外偿债能力。二、生效的1302号民事判决认定周海鸥抽逃出资额为57.02万元。周海鸥抽逃的增资扩股资金不应对增资前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7月9日安富公司成立时周海鸥抽逃出资210万元，2015年11月公司增资时抽逃增资出资80万元，合计290万元。已生效的1302号民事判决认定周海鸥付款返还抽逃出资232.98万元。按照“先进先出”的会计准则，周海鸥返还抽逃出资的先后顺序，也应是按照权利义务产生的先后顺序，即先清偿公司成立时抽逃的210万元，后返还公司增资时抽逃的80万元。周海鸥现抽逃出资57.02万元，应属于抽逃增资的出资。周海鸥现抽逃出资57.02万元，不应对增资前（2015年11月19日）公司的债权人，包括本案的沈蓓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沈蓓凤、安富公司、陈泽尘、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沈蓓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安富公司立即偿还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5声8月3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陈泽尘在抽逃出资560万元本息范围内、被告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在抽逃出资290万元本息范围内、被告朱效连在抽逃出资140万元本息范围内、被告马文富在抽逃出资70万元本息范围内分别对被告安富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公司保函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富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3日，注册资本7000万元，发起人为陈泽尘、周海鸥、金寿明、赖松明、朱效连、马文富。2015年7月2日安富公司章程规定：发起人认缴资本7000万元，于2035年7月1日前缴足认缴的资本，首次出资总额1400万元。其中：陈泽尘560万元、周海鸥210万元、金寿明210万元、赖松明210万元、朱效连140万元、马文富70万元。2015年11月17日修改后的安富公司章程规定，发起人增加安庆安富股权投资中心。周海鸥认缴新增资本400万元，于2015年11月缴足新增出资额80万元；安庆安富股份投资中心认缴新增资本2000万元，于2015年11月16日前缴足2000万元。生效的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7月9日当天安富公司验资账户在收到股东缴纳的首次出资额1400万元后又转出该笔资金，2015年11月16日当天该账户在收到出资额2080万元后又转出该笔资金。 2015年8月5日周海鸥先后分两次向安富公司汇款，第一次汇款金额10万元，第二次汇款金额30万元，共计40万元。次日，周海鸥、安富公司签订协议，双方一致确认周海鸥上述汇款40万元是对安富公司的投资款，出资时间为银行汇款的时间。2018年2月6日周海鸥作为安富公司的保证人向于秀英、傅明美、黄卫红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40万元。2018年12月2日周海鸥在抽逃出资290万元范围内对汪昌注案件〔案号（2018）皖0802民初277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9.86万元。2018年12月5日周海鸥作为安富公司的保证人向徐晓红、朱晓平、李中伟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113.12万元。2019年7月1日周海鸥向一审法院起诉安富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主张确认周海鸥290万元出资义务已经全部实际缴付完毕，生效的130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周海鸥的诉讼请求。 2015年8月31日沈蓓凤委托施峰向安富公司账户汇入资金20万元。2015年8月31日安富公司向沈蓓凤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载明：公司股东沈蓓凤于2015年8月31日向本公司缴纳出资款20万元，折合本公司股票总额20万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沈蓓凤出资行为是否属于股东出资，其要求安富公司返还出资及利息应否得到支持。 一、股东身份，对内以股东名册为证明，对外以工商登记为表征。本案中，安富公司于2015年7月工商登记备案时，注册资本7000万元，发起人为陈泽尘、周海鸥等6人认缴与实缴总额在登记资料上显示占比100%，原告并非安富公司公示的股东。2015年11月份修正的公司登记资料显示，在原来基础上增加安庆安富股权投资中心为股东，原告此时亦非安富公司公示的股东。事实上，原告亦未参与安富公司重大决策和行使股东管理等权利。综上，原告的出资不属于股东出资。安富公司以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的方式收取原告投资款，属安富公司的融资行为。安富公司向原告进行融资向原告出具一份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仅是一种物权性凭证，是证明股东所持股份或出资的凭证，仅可作为认定股东资格的初步证明，不能仅以出资证明书即认定持有人具有股东资格，出资证明书在认定股东资格中无决定性的效力。安富公司收取原告支付的款项后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书无法认定原告具有安富公司的股东资格，其始终未通过法定的形式将原告登记为公司的股东，导致原告不能以公司股东的身份享有、承担公司的权利及义务，安富公司理应将收取的款项返还给原告。故原告主张安富公司返还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由于安富公司未返还上述款项，原告据此主张要求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但主张利息损失的起算点不妥，对此应调整为自起诉之日（2019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应否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缴纳资本金的安富公司中国银行账户显示：2015年7月9日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分别汇入560万元、210万元、210万元、210万元、140万元、70万元，与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出资时间和实际出资金额吻合；同日，上述金额又全部转出。2015年11月16日当天该账户收到安庆安富股权投资中心2000万元及周海鸥新增资本80万元后即转出该笔资金。安富公司及其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转款行为的合法理由，该行为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的股东抽逃出资，上述事实也为已生效的（2018）皖08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所认定。故原告要求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在抽逃资金本息范围内对安富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另，周海鸥于2015年8月5日向安富公司汇款40万元并签订协议，该协议仅是双方的内部约定，对外未进行工商登记，不能体现系周海鸥的出资款，该笔款项在被告周海鸥抽逃资金本息范围内不予扣除；周海鸥于2018年2月6日、12月5日对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0万元和113.12万元系作为债务人安富公司的保证人所承担的责任，该两笔款项在周海鸥抽逃资金本息范围内不予扣除；周海鸥于2018年12月2日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汪昌注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9.86万元，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故周海鸥应在抽逃出资250.14万元（290万元-39.8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由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被告存在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故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沈蓓凤2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陈泽尘在抽逃出资56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周海鸥在抽逃出资250.1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被告赖松明在抽逃出资21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被告金寿明在抽逃出资21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被告朱效连在抽逃出资14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七、马文富在抽逃出资7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八、驳回原告沈蓓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7元，由被告安徽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共同负担（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交付至一审法院）。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结合周海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周海鸥对安富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限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周海鸥在抽逃出资后，分别向安富公司汇款和替安富公司对外承担责任金额为232.98万元，该金额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1302号民事判决所认定。客观地说，周海鸥作为安富公司的股东，基于对安富公司出资不到位对外承担的责任与基于为安富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承担的责任，在法律上确实有所区别，或者说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周海鸥向安富公司汇款和为安富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其结果都增加了安富公司的偿债能力，从而保证安富公司债权的利益。鉴于周海鸥向安富公司汇款和替安富公司对外承担责任金额为232.98万元，即使周海鸥对抽逃的290万元负有出资义务且出资未到位，亦不应再苛求周海鸥在290万元范围内对案涉债权承担偿付责任，只应在57.02万元（290万元-232.98万元）的范围内承担偿付责任，否则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另，周海鸥的其现抽逃的出资均系抽逃后期增资的出资，不应对增资前安富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周海鸥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部分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2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沈蓓凤2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维持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2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二、第四、第五、第六、第七项； 三、变更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2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周海鸥在抽逃出资57.02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原审被告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2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八项； 五、驳回被上诉人沈蓓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97元，由安徽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97元，周海鸥负担1071元，沈蓓凤负担36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董华敏 审判员 杨再松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