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民申34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莒县鑫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县招贤镇驻地工业聚集区罗庄二路。法定代表人：周堂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虢尚德，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一路南、北京路东（蓝天世贸大厦)001幢1单元。负责人：曹翠杨，副总经理(主持工作)。再审申请人莒县鑫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纺织）因与被申请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日照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终2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鑫华纺织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已经举证证明申请人早在2013年6月8日就办理了税务注销登记，停止了生产经营活动，2013年6月29日发生第一次火灾时，申请人早己停止生产经营，与莒县恒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义工贸）不存在同时经营、相互交易的情形，不存在财产混同。2.二审判决没有能够区分关联公司、关联交易及公司人格混同的区别、申请人与恒义工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四批指导性案例［法(2013)24号指导性案例15号］的裁判要点，判断两个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有两个标准，一是存在人员、业务、财务方面的交叉或者混同，二是达到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程度。公司混同的一般情形是关联公司同时开展经营活动并存在关联交易，公司人员、业务、财产混同的程度达到了关联公司相互之间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但合法的关联关系和关联交易并不违法，是受法律保护的。本案就人员混同而言，虽然两个公司的股东相互间存在一定的亲友关系，即使构成了关联公司，也与关联交易及公司人格混同并非同一含义。申请人的财务由外聘具有会计资格的人员负责，周东平不具有会计资格，不具有处理财务账目的能力，只是负责税务发票等财务资料的传递及费用缴纳等一般劳务性工作，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财务人员，其陈述的内容准确性应结合申请人已经在2013年6月8日就办理了税务注销登记的事实予以确认，申请人显然不可能再缴纳税款，以此作为认定公司人格混同的理由也明显不足。就业务混同而言，恒义工贸为了低成本经营，不进行大的固定资产投资，只能租赁使用己有的厂房设备开展经营活动，这种运营方式就决定了恒义工贸只能从事与申请人相同行业的业务。但是，恒义工贸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税务登记、自收自支，独立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自行购买原材料和销售产品，自行缴纳税款、开具发票，并多次接受了税务机关的稽查，这在恒义工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莒县支公司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中均己查明。就财产混同而言，申请人与恒义工贸签订的租赁协议明确表明，厂房设备等固定资产属于申请人所有，恒义工贸仅系租赁使用，恒义工贸自有的财产是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等动产，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在具体经营中，恒义工贸享有自己的债权，承担自己的债务，并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侵吞了恒义工贸的财产或者债权，产生了财产混同情形。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人格混同是法律基于关联公司故意逃避债务致使债权人权益无法实现的情形而赋予债权人的救济权利，适用侵权纠纷之诉，本案系合同纠纷之诉，二者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同时，被申请人是涉案财产保险合同关系的债务人，其为逃避债务而主张鑫华纺织存在公司混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永安财险日照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虽然申请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关联公司混同主要指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被申请人虽不是关联公司债权人，但如果申请人和恒义工贸利用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要求保险公司重复赔偿，显然损害了被申请人作为第三人的利益，被申请人的地位与债权人地位在法律性质上没有本质差异。进一步而言，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侵害的债权人的利益系债权人的积极利益，在保险合同中，保险赔偿使申请人获得了消极利益，申请人应当减少的财产未减少，同时使被申请人的积极财产减少，从这个角度申请人索赔行为的后果与侵害债权人利益在本质上也没有不同。申请人试图以其没有侵害债权人利益否定原审判决对申请人与恒义工贸人格混同的观点不应支持，原审判决对申请人与恒义工贸人格混同的认定是正确的。2.申请人办理了税务注销，但始终拒绝提交税务清算材料，若清算时有关资产己经转入恒义工贸或出售、转移给第三方，火灾发生时申请人对有关财产也不具有保险利益，被申请人亦无需赔偿，况且这部分火灾烧毁的财产恒义工贸己经获得了保险公司的赔偿。申请人称其己经没有经营活动属于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根据被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申请人在其所称厂房、机器设备已经“出租”给恒义工贸情况下，仍然大量申请贷款、购置皮棉或从事其他经营活动，这些贷款和原材料均与恒义工贸经营活动无法区分，不存在只有恒义工贸一家对外经营的情况，两家公司的经营活动和财产归属均混同。3.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系对特定情形进行规制，不等于符合该条规定的以外的情形就不属于公司人格混同。本案申请人与恒义工贸的股东均为申请人法定代表人周堂升妻子或子女，仅在火灾发生后申请人将周堂升之妻冯世莲的股份转让给其侄子冯加文且未支付对价，而且合同确定的“对价”明显不合理。实际上这两个公司一直都是周堂升及其家庭成员实际控制，正如申请人、恒义工贸共同的财务人员周东平在2013年9月17日《保险事故调查笔录》中所说：“这个企业是我们家的企业，没有完整的财务制度。每月为了报税，在当地的一个会计师事务所找了一个兼职会计做账，这个账只是为了应付报税的，不是真实的财务状况的体现，平常就是对入库及出库进行登记，没有其他的账册，出纳、保管等我一个人处理”。申请人申请再审称两个公司有独立的财务、账目与事实不符。从本案的事实来看，申请人利用夫妻之间、家庭成员之间关系和法律关于公司人格独立的规定，意图“骗取”保险公司的保险赔偿，存在危害性，也不利于道德风险的防范。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应立案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鑫华纺织申请再审的焦点问题是原审认定鑫华纺织和恒义工贸存在人格混同是否正确。根据在案证据和原审查明的事实，虽然鑫华纺织与恒义工贸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但是根据永安财险日照公司提供的多项证据可以看出，两公司的地址、经营范围、联系电话与电子邮箱均相同，恒义工贸的原法定代表人为鑫华纺织法定代表人周堂升之妻冯世莲，于第一次火灾事故发生后变更为冯世莲的侄子冯加文；周东平系周堂升之女，任两个公司的会计，莒县公安消防大队于2013年7月26日出具给恒义工贸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也由周堂升签收，两公司无论在人员、财务还是业务方面均界线模糊、高度混同。在发生火灾事故时，鑫华纺织的法定代表人周堂升、财务人员周东平和恒义工贸的法定代表人冯加文均认可鑫华纺织仍然在生产，因此鑫华纺织所称“在2013年6月8日就办理了税务注销登记，停止了生产经营活动”的主张不能成立。永安财险日照公司调查时，恒义工贸的法定代表人冯加文称其为鑫华纺织的车间主任，而鑫华纺织的法定代表人周堂升称对于具体生产经营情况可以询问冯加文，因此可以认定两公司存在管理人员交叉任职的情形。周东平在调查中承认其任鑫华纺织和恒义工贸的会计，鑫华纺织没有完整的财务制度、聘请一个会计师事务所的兼职会计做账用于每个月报税。鑫华纺织申请贷款、购买原材料等活动均与恒义工贸经营活动无法区分，无法证实其进行的生产与恒义工贸进行的生产相独立。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鑫华纺织和恒义工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已具有高度概然性，永安财险日照公司已完成其负有的初步举证责任，在鑫华纺织未提供公司账册等有效证据证实其与恒义工贸确实系独立经营、双方的经营收益各自收支、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也具有完整性和独立性的情况下，原审认定鑫华纺织和恒义工贸之间已经构成人格混同、丧失法人独立性并无不当。故在无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的情况下，鑫华纺织与恒义工贸就相同财产进行的投保只能获得一份保险赔偿金，涉案火灾损失恒义工贸已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莒县支公司处获赔后，原审判决永安财险日照公司无需再向鑫华纺织支付保险理赔款并无不当，鑫华纺织所提“人格混同适用侵权纠纷之诉、本案系合同纠纷之诉不适用”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鑫华纺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莒县鑫华纺织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宝恒审判员  冯 波审判员  杜 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宗芳如书记员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