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赔终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丽梅，女，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西崔村1号。法定代表人李桂美，镇长。委托代理人马振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田旭东，北京市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丽梅诉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行赔初2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丽梅、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崔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马振华、田旭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30日，张丽梅与北京日森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森公司）签订《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该合同有“发展集农业生产和生态休闲观光为一体的日光温室，让市民享受乡村田园生活”的约定，并约定日森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J22号，共一座日光温室大棚及棚间土地承包给张丽梅，占地面积为380平方米。其中阳光温室面积175平方米，大棚配套房15平方米，棚前空地190平方米。承包期限为26年，自2017年5月30日开始至2043年5月31日终止。张丽梅向日森公司支付大棚租金共计人民币150000元。2017年8月4日，崔村镇政府作出《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昌平区国土分局前期对崔村镇开展土地检查，发现我镇设施农业大棚存在涉嫌违法建设，问题集中表现在大棚内外硬化，操作间改扩建及长期闲置等问题。涉及违法建设的大棚：一是属地村民对操作间进行改建、扩建；二是个人或单位租赁土地后统一进行大棚建设，建设后再分别租赁给各业主，由业主进行违法违规建设；三是基本农田重新划定工作，将原设施农业用地调整为永久性基本农田。按照区国土分局和区农委的要求，崔村镇政府于8月5日至6日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针对上述问题对农业大棚逐栋检查。存在上述问题，且棚内硬化超标、大棚用于居住生活、非农业生产、存储非农物资、棚内加工等情况，均列为拆除对象。请各农业设施用户于8月7日之前自行整改完成，恢复大棚用于农业生产，过期未整改到位的，崔村镇政府将按照相关部门要求，统一进行强制拆除。”同日，崔村镇政府作出《通告》，主要内容为：“严禁以设施农业为名建设大棚房，严厉打击违法用地，一经发现立刻无条件拆除。设施农业仅限用于农作物种植、不得从事非种植（养殖、渔业）经营活动或挪作非农用途。设施农业工作间严禁人员居住。”一审庭审中，崔村镇政府陈述其将《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及《通告》张贴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园区。2017年8月15日，崔村镇政府对张丽梅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J22号的温室大棚及配套房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张丽梅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京0114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6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张丽梅随后向崔村镇政府递交国家赔偿申请。崔村镇政府于2019年3月25日收悉后，于2019年5月8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决定对张丽梅所提赔偿申请不予支持。张丽梅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崔村镇政府向其赔偿棚院整修材料和物品损失费，共计人民币79000元，具体明细为：1.2017年6月30日的整修费10000元；2.2017年7月18日的材料费20000元；3.2017年8月10日的整修费10000元；4.2017年10月21日支付的装修费10000元；5.其尚未向装修队支付的装修材料费29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26日，张丽梅以日森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其与日森公司签订的《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2.判令日森公司退还其支付的租金150000元；3.赔偿损失（维护管理费、预交水电费、装修费、垃圾清运费）82000元。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14民初16779号民事判决，查明：合同签订后，日森公司交付了大棚及场地，张丽梅在日森公司监管下进行了装修，进行大棚配套房地面贴砖、安装大棚阳光板等，具体装修设施原告自述为按照签订合同前日森公司销售人员带领参观的“样板间”的标准进行：有卫生间、地板瓷砖、床及临时灶台等。一审法院院作出的该民事判决认为，综合双方签订及履行合同的前后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均存在改建日光温室大棚场院用于生活居住休闲的合意，此举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有关土地用途管理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构成合同双方以签订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改变土地用途的非法目的情形，依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制的合同无效情形之一，应予宣告无效。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判决张丽梅与日森公司签订的《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无效。日森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撤回了上诉。2020年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这种损害应当是实际已经产生的，是直接而不是间接的。本案中，因崔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张丽梅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对于被拆除的建设本身及其装修等不可分附属物，因张丽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对于该项损失，不予支持。对于张丽梅主张的未使用的装修材料等财产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崔村镇政府无法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张丽梅到场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因此，对于张丽梅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崔村镇政府来举证。但是，崔村镇政府在庭审中并未将前述证据向法院提交，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丽梅庭审中陈述在涉案建设被崔村镇政府拆除时正在装修过程中，该建设内放置有已购买但尚未来得及安装的装修材料，张丽梅未提供购买的凭证，但考虑到涉案建设被拆除时尚在装修过程中，张丽梅的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对该部分的损失法院酌情予以考虑。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张丽梅的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对张丽梅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为2000元。综上所述，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崔村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丽梅财产损失人民币2000元整；驳回张丽梅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张丽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在通知、通告中并未告知大棚是违法建设，也未提供大棚不合法的证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拆除的违法项目、违法建设、违法装修是被上诉人所为，或与其合作商合意、授意安排，是违法强拆的源头，一审法院不应忽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违法是被上诉人与其合作商的责任，不该由上诉人承担经济损失。上诉人投入到大棚的所有财产都是上诉人的合法收入，该合法收入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强制拆除行为实施时，上诉人的大棚是一个空棚，还在装修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权力参与装修，上诉人在大棚内外放置的已购装修材料总价款29000元。上诉人投入到大棚的所有合法收入被以装修的名义骗走。被上诉人的违法项目、违法建设、违法强拆导致上诉人财产损失，应当对上诉人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由崔村镇政府赔偿其所有经济损失共计79000元。被上诉人崔村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张丽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不予赔偿决定》，证明崔村镇政府违法决定不予赔偿。2.北京崔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日森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证明崔村镇政府与日森公司存在合作关系。3.崔村镇政府出具的告知书，证明崔村镇政府直接安排园区的拆除工作。4.北京崔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刘刚是企业法人。5.崔村镇政府工作人员名单，证明刘刚是崔村镇政府小区管委会工作人员。6.崔村镇政府在园区所树立的牌子，证明日森公司所管辖阳光生态种植园拥有496栋设施农业大棚。7.崔村镇政府在园区所树立的牌子；8.崔村镇政府于2019年在园区更换的牌子，证据7、8证明崔村镇政府随意更换标牌。9.今日头条的报道截图，证明崔村镇政府将违法占地承包给日森公司。10.阳光生态种植园给出的临时合约，证明其无权参与装修，是崔村镇政府和日森公司合意整修。11.宣传照照片和园区实景图片，证明园区在出租时已规模成熟。12.大棚拆除前后的图片，证明崔村镇政府强拆实情。13.张丽梅证据说明，证明其陈述和说明诉讼的过程。14.交予园区装修队各项款项和合同，证明大棚整修过程中交予园区的款项和签订合同的事宜。15.67号行政判决，证明崔村镇政府违法强拆。16.园区办公室及样板间光盘，证明宣传图片的真实性和园区部分规模。17.67号行政判决生效证明。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崔村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证明2017年8月4日，崔村镇政府张贴通知，告知各用户其将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并告知用户自行整改等内容，张丽梅损失不应该由其承担。2.《通告》，证明2017年8月4日，崔村镇政府在涉案地张贴《通告》，告知各用户严禁违法用地和相关法律后果，张丽梅损失不应该由其承担。3.67号行政判决，证明张丽梅使用的大棚场院存在违法占地和违法建设情况。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张丽梅提交的证据2、3-11、16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张丽梅提交的证据13系自书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张丽梅提交的其他证据，崔村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具有来源合法性、内容真实性和与本案审查内容的关联性，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证意见。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崔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于崔村镇政府无法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张丽梅到场并对室内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录制视频资料等，因此，对于张丽梅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崔村镇政府来举证。但是，崔村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并未将前述证据向法院提交，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涉及被拆除的建设本身及其装修等不可分附属物，因张丽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对于该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尽管张丽梅没有提交装修材料购买的凭证，及证明涉案建设被拆除时，现场有多少未使用的、张丽梅已经购买并存放在涉案建设中的装修材料品种、数量，但考虑到涉案建设被拆除时还在装修期间，涉案建设内放置有已购买、尚未使用的装修材料，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对张丽梅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为2000元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张丽梅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贺审 判 员  梁 菲审 判 员  王 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素南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