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7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悦米餐厅。投资人：卢奕君。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奕君。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栋，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泽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苑,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颖欣,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关杰。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悦米餐厅（以下简称悦米餐厅）、卢奕君因与被上诉人马泽鹏、原审被告关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3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悦米餐厅、卢奕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栋，被上诉人马泽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苑、叶颖欣，原审被告关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悦米餐厅、卢奕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悦米餐厅、卢奕君的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马泽鹏及关杰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与事实不符。在悦米餐厅转让前，由于关杰本人欠有多笔债务，多人到其经营的悦米餐厅处闹事。卢奕君知悉该情况后，要求关杰解决好个人债务问题，并要求关杰召集其债权人解决好债务问题。因此该债务并非悦米餐厅债务，而是关杰个人债务，故欠条上并未盖悦米餐厅公章。（二）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1.本案中，卢奕君即将接手悦米餐厅经营的情况下，确实知悉该债务为关杰的个人债务，不然不会在之后的2019年5月23日与关杰签署《出资转让协议》，并约定对转让前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对于该债务为货款还是借款，该债务与送货单是否有关联，所欠货款总额，货款的送货时间、名称及数量等完全不清楚以及送货单无原件、数额与欠条数额差距巨大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并无不当。2.本案中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该债务为悦米餐厅债务，也未有证据能够证明该笔债务与悦米餐厅有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马泽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悦米餐厅承担债务于法无据。（三）本案中货款为关杰个人债务，卢奕君、悦米餐厅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马泽鹏起诉主体不适格。首先，根据马泽鹏陈述，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关杰向其购买蔬菜，截止目前尚欠39394元。结合马泽鹏提交的证据，在欠条中显示的欠款人为关杰。相关送货单不仅没有悦米餐厅的签名盖章，而且均为单方填写，数额也远远达不到马泽鹏所说的39394元。在提交的聊天记录中，也均未有体现货款为悦米餐厅所欠。其次，关杰作为欠条的签署人，也明确该欠款与悦米餐厅、卢奕君无关。最后，欠条签署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签署该欠条时，悦米餐厅、卢奕君均在场，而卢奕君与关杰签署《出资转让协议》，并约定对转让前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时间为2019年5月23日。因此，如果知道悦米餐厅存在有多笔债务的情况下，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以及经验判断，卢奕君不可能与关杰签署该协议，特别是在涉及多笔债务的情况下。在此情况下，如果认定该债务为悦米餐厅债务，严重违背常理。因此，该债务为关杰个人债务，悦米餐厅、卢奕君并非适格的被告，一审法院认定该债务为悦米餐厅债务于法无据。马泽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悦米餐厅拖欠马泽鹏蔬菜采购款39394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悦米餐厅上诉称该债务并非悦米餐厅债务而是关杰个人债务，其上诉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1.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悦米餐厅向马泽鹏采购蔬菜总额为48394元。该批蔬菜采购是供应悦米餐厅日常经营所需，悦米餐厅作为蔬菜采购方，应对其所欠蔬菜供应款承担责任。2.在庭审时，悦米餐厅以及悦米餐厅的前后投资人关杰、卢奕君均承认在2019年5月17日曾召集悦米餐厅所有债权人开会，在现场已确认了悦米餐厅因购买蔬菜而欠付马泽鹏的蔬菜采购款总额为48394元。3.卢奕君和悦米餐厅在其提交的2019年12月26日《情况说明》第二页第三行中再次确认卢奕君要求关杰召集债务人(应为“债权人”)解决相关债务问题，并于2019年5月17日当天召开会议，关杰、卢奕君和悦米餐厅三方均对悦米餐厅欠付马泽鹏的蔬菜采购款总额为48394元是知悉且确认的。4.悦米餐厅已陆陆续续还款合计9000元，现尚欠蔬菜供应款39394元至今未偿还。5.本案所欠蔬菜采购款是悦米餐厅在其经营期间产生的，应由悦米餐厅偿还。因为关杰当时是悦米餐厅(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其签字就代表悦米餐厅，无需悦米餐厅盖章。（二）一审判决认定悦米餐厅转让前后的投资人关杰、卢奕君均应与悦米餐厅一起对悦米餐厅拖欠马泽鹏的蔬菜款担责，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悦米餐厅、卢奕君上诉称其并非适格被告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马泽鹏调取的悦米餐厅工商登记内档资料显示，原投资人关杰和新投资人卢奕君就悦米餐厅转让问题于2019年5月23日签订《出资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原投资人关杰对其转让前已发生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投资人卢奕君对转让前及转让后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关杰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原投资人、卢奕君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新投资人均应对悦米餐厅的案涉债务本金39394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法有据。故，悦米餐厅、卢奕君上诉称其并非适格被告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债务关杰和卢奕君均要与悦米餐厅一起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被告关杰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马泽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悦米餐厅立即向马泽鹏支付欠款39394元（本案币种均指人民币），并从2019年8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关杰、卢奕君对悦米餐厅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悦米餐厅、卢奕君、关杰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悦米餐厅于2005年12月14日成立，是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成立时关杰是企业的投资人。2019年5月23日，关杰与卢奕君签订《出资转让协议》1份，约定：转让投资额后，原投资人关杰对其转让前已发生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投资人卢奕君对转让前及转让后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后，关杰与卢奕君将上述《出资转让协议》提交工商部门备档。2019年5月24日，工商部门核准悦米餐厅的投资人关杰变更为卢奕君。一审另查，关杰（转让方、甲方）与卢奕君（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书》1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悦米餐厅以550000元（含押金）转让给乙方；转让款的交付时间为2019年5月14日前；甲乙双方不得随意违约，否则，违约方必须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并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责任；甲方与乙方于2019年5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等。2019年5月17日，关杰出具《欠条》（以下简称案涉《欠条》）1份交由马泽鹏收执，主要内容为：关杰（悦米餐厅）因购买蔬菜欠马泽鹏48394元，于2019年5月17日后结业转店，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2019年8月17日前，若逾期不还，马泽鹏将永久享有追讨权及向法院诉讼追讨的权利；等。马泽鹏于2019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诉讼中，马泽鹏为了证明悦米餐厅、卢奕君、关杰欠其货款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送货单3张（复印件，无原件核对），送货单载明，客户名称为“牛满贯”；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货品名称（萝卜、苦瓜等）、单位、数量、单价。2.马泽鹏妻子与关杰于2019年7月17日至8月15日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马泽鹏当庭在手机上展示），其中有以下内容：2019年7月17日（微信），马泽鹏妻子说：“5月31号，转5000元…结欠43394元；6月14号，关哥银行卡转2000元…结欠41394元；7月17日，微信转账2000元…结欠39394元整”；2019年8月15日（短信），马泽鹏妻子说：“这两天，你多少转点俾马泽鹏…”；关杰说：“你知道我有一定转的”；马泽鹏妻子说：“可是到现在都没转……余款依然还是39394元，你今天转多少过来呢？”一审庭审中，关于送货单没有原件的问题，马泽鹏称，送货单原件已由悦米餐厅收集然后交由餐厅财务做账，马泽鹏提交的3份送货单是悦米餐厅的员工提交给马泽鹏的；送货单原有两联，一联给了悦米餐厅，一联由马泽鹏保留，但马泽鹏保留的那联已处理掉。关杰称，马泽鹏的货款由悦米餐厅员工与马泽鹏核对，转让后，所有的送货单已经清理了。另外，悦米餐厅、卢奕君、关杰共同确认：悦米餐厅转让前，关杰曾约悦米餐厅所有债权人到场开会，其中包括马泽鹏，关杰出具案涉《欠条》时，马泽鹏与卢奕君均在场。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马泽鹏提供的案涉《欠条》、送货单、微信及短信的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悦米餐厅工商登记信息和档案资料；关杰与悦米餐厅、卢奕君分别提交的《转让协议书》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马泽鹏主张关杰经营悦米餐厅期间至今尚欠其货款39394元，并提交了关杰出具的《欠条》等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关杰均予以确认。关于卢奕君与其经营的悦米餐厅对马泽鹏主张的货款真实性的异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马泽鹏与关杰经营的悦米餐厅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可见双方的交易习惯没有流于形式，讲求的是诚信。在关杰口头确认欠款及已出具书面《欠条》的情况下，马泽鹏没有保留原始的送货单，并不违反常理。2.马泽鹏提交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反映，关杰出具《欠条》后曾3次还款共计9000元，及马泽鹏妻子对关杰到期还款的提示等情况，上述聊天记录与关杰出具的《欠条》相互印证。3.悦米餐厅转让前，马泽鹏作为悦米餐厅的债权人到场开会，且关杰出具案涉《欠条》时，卢奕君也在场，卢奕君即将接手悦米餐厅的经营，不可能不去查询转让前的悦米餐厅的欠款情况，故一审法院推定卢奕君与悦米餐厅对案涉货款的真实情况知情。在马泽鹏提起诉讼后，卢奕君与悦米餐厅又以马泽鹏的送货单不全为由，提出异议有违诚信。综上分析，一审法院对卢奕君与悦米餐厅提出的“货款真实性的异议”不予支持，并认定悦米餐厅尚欠马泽鹏货款39394元。现马泽鹏主张悦米餐厅清付货款39394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马泽鹏主张从《欠条》约定的还款日之次日（2019年8月18日）起按年6%的标准计付货款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关杰、卢奕君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悦米餐厅的投资人，应在悦米餐厅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悦米餐厅欠马泽鹏货款39394元的债务发生在2019年5月24日前，根据悦米餐厅的工商档案资料记载，本案债务发生时关杰是悦米餐厅的投资人，故关杰应在悦米餐厅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债务发生后卢奕君受让原企业投资人的投资份额转让成为悦米餐厅的投资人，悦米餐厅的工商档案资料记载“卢奕君对转让前及转让后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卢奕君应在悦米餐厅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卢奕君承责后，可依与关杰之间的内部约定，另循法律途径向关杰追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3月13日判决：一、悦米餐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泽鹏支付货款39394元；二、悦米餐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马泽鹏计付货款39394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三、关杰、卢奕君应在悦米餐厅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判决第一、第二项债务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85元，由悦米餐厅、关杰、卢奕君共同负担。悦米餐厅、关杰、卢奕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受理费向一审法院交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案涉货款的金额问题。2.悦米餐厅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及卢奕君是否应当对悦米餐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首先，关杰于2019年5月17日出具《欠条》给马泽鹏，明确注明关杰（悦米餐厅）共欠马泽鹏款项48394元。虽然马泽鹏并未提交送货单原件，但其进行了合理解释，其陈述的内容并无违反常理，且有马泽鹏妻子与关杰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此外，卢奕君也在现场，卢奕君作为悦米餐厅的接手人应当对餐厅的债权债务情况进行清楚地了解。在《欠条》中马泽鹏也未明确表示放弃向悦米餐厅主张货款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推定卢奕君、悦米餐厅对案涉债务知情并认定悦米餐厅尚欠马泽鹏货款3939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而且，根据悦米餐厅的工商档案资料记载，卢奕君对转让前及转让后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悦米餐厅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在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应由其投资人卢奕君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悦米餐厅、卢奕君上诉主张不应承担本案相应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令悦米餐厅向马泽鹏支付案涉货款及利息，卢奕君、关杰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卢奕君承责后，可依与关杰之间的内部约定，另循法律途径向关杰追偿。综上，悦米餐厅、卢奕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5元，由广州市海珠区悦米餐厅、卢奕君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