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融缘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 法定代表人：强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辉，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亚楠，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欧集团四海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淮河东路7号。 法定代表人：魏治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明，山东汉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融缘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缘公司）与上诉人青岛华欧集团四海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978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9年12月23日和2019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何宜瞳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四海公司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支付货款1,247,575元并按日千分之一支付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15日的违约金和以2,147,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四海公司以远期承兑汇票履行到期付款义务的行为属违约，其应按《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涉案《还款协议书》系四海公司拖欠多年货款后本案双方就还款时间和数额等达成的协议，若四海公司可给付任何期限的承兑汇票来履行付款义务，具体还款时间仍无法确定，则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故即使涉案《还款协议书》未明确写明还款方式，但本着维护公序良俗以及促进市场交易稳定的原则，根据市场交易习惯，也应确认为到期即时兑现的给付方式。四海公司以远期承兑汇票履行到期付款义务，实际是迟延付款，属不当履行合同义务，其应按约支付违约金并立即偿还全部货款。2、融缘公司从未认可四海公司的付款方式。四海公司在履行第一期还款义务时给付160万元的承兑汇票及部分现金,融缘公司虽予以接受,但融缘公司在收据上载明“以实际转账、到账为准”,说明融缘公司只认可实际转账部分,对于远期承兑汇票的部分并不认可。对于第二期还款中承兑汇票部分更是直接拒收,融缘公司的起诉行为更加表明了融缘公司对四海公司付款方式的不认可。二、原审判决前后矛盾,逻辑无法自洽。原审判决认定四海公司在履行第二期还款义务时存在瑕疵,但尚不构成违约。所谓瑕疵履行即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就是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全篇都在论述四海公司以远期承兑汇票履行到期付款义务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但最后却依据《合同法》一百零七条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判令四海公司赔偿融缘公司的损失,系自相矛盾。我国《合同法》适用严格责任原则,即完全以是否履行合同义务作为归责的评判标准,若四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就不会被判令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还款协议书》是基于货物买卖合同而产生,本质上应属合同关系,不属借贷关系,应适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不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司法解释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调整。四、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涉案《还款协议书》已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原审法院所谓的赔偿损失本质上是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在当事人未就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时，原审法院却主动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属明显程序违法。 四海公司答辩称：涉案还款协议并未约定具体支付方式，四海公司采用银行承兑方式支付第二笔协议款，既符合交易惯例也符合法律规定的支付方式。融缘公司收取四海公司支付的9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视为其接受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付款，之后融缘公司将此9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退还四海公司，由此造成第二笔款项未能全额支付的责任在于融缘公司，应由其承担上述款项未能全额支付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融缘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有关付款孳息的内容，共计94,696.46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四海公司的第一期和第二期还款不存在违约，却判决四海公司向融缘公司支付孳息，无事实依据，应依法撤销对融缘公司关于付款孳息的诉请支持，改判四海公司不承担付款孳息。理由如下：一、在合同未约定价款结算方式的情况下，四海公司选用承兑汇票偿还融缘公司的货款，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不构成违约，融缘公司无权拒绝接收，原审法院判决四海公司支付孳息无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在合同未约定价款结算方式,且依据本案双方签订的还款合同无法确定结算方式的情况下,银行承兑汇票作为法律规定的结算方式之一,四海公司有权选择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融缘公司货款,符合法律规定,融缘公司无权拒绝接收。否则,由此造成逾期付款的责任应由融缘公司自行承担。我国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银发[1997]393号)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支付结算是指单位、个人在社会经济活动中使用票据、用卡和汇兑、托收承付、委托收款等结算方式进行货币给付及其资金清算的行为。第二十一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票据,是指银行汇票、商业汇票、银行本票和支票。根据上述规定,我国法律许可的结算方式有现金、票据、用卡和汇兑、托收承付、委托收款。其中票据结算包括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汇票、本票、支票。在合同当事人未明确约定结算方式的情况下,合同当事人选择票据作为支付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融缘公司无权拒绝接收。本案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未明确约定价款支付方式,且本案双方在第一期还款中,四海公司采用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融缘公司予以接受并兑现,银行承兑票据支付货款属于本案双方的交易惯例,故四海公司选择银行承兑汇票作为支付方式,向融缘公司支付货款,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本案双方的交易惯例,不构成违约,融缘公司无权拒收。融缘公司拒不接收四海公司在第二期还款中的9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构成违约,由此造成四海公司延期付款的责任应由融缘公司自行承担，付款孳息不应由四海公司承担。融缘公司接收四海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且未退回,视为认可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的方式,并认可银行承兑汇票内容,其应接受汇票兑现期限的约束,无权向四海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和莩息。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四海公司依约采用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融缘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融缘公司予以接收并兑现。在此期间,融缘公司既未提出异议,也未将银行承兑汇票退还四海公司,应视为融缘公司认可银行承兑汇票的支付方式和银行承兑汇票内容,包括银行承兑汇票的兑现期限。故在银行承兑汇票兑现期满前,融缘公司无杈向四海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或支付还款孳息,仅在四海公司背书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未能兑现时,融缘公司方可向四海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四海公司在第一期还款时,向融缘公司交付一张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偿还货款。融缘公司对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予以接受并全部兑现,因此,融缘公司无权向四海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四海公司也不应承担支付孳息的责任。二、四海公司依交易惯例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第二期还款,融缘公司拒收,由此造成逾期付款的责任应由融缘公司承担,四海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四海公司支付9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孳息存在错误。四海公司依协议约定,以9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向融缘公司支付货款,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双方交易惯例,融缘公司无权拒收,否则,逾期付款的责任由融缘公司承担,四海公司无须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和支付孳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四海公司的第一期和第二期还款不存在违约,就不应判决四海公司向融缘公司支付孳息,应依法撤销对付款孳息的判决。 融缘公司答辩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和指导案例，以远期承兑汇票付款应支付到期利息，孳息应属融缘公司的损失，且一审判决也认定四海公司违约。第二期付款时，融缘公司收了90万元承兑汇票又退回，系融缘公司在开具收据时注明以实际到账数额为准，但融缘公司在拿到汇票时发现是远期承兑汇票，故予退回。这一事实说明融缘公司不同意以远期承兑汇票付款。四海公司以远期承兑汇票支付欠款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故四海公司应按涉案协议第四条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并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 融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四海公司支付融缘公司货款3,147,575元，并支付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和以2,147,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计算）。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系多年合作关系。2018年9月30日，本案双方和青岛海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三方达成《还款协议书》，就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对账折抵，最终确认四海公司欠融缘公司货款4,158,583.40元并达成还款计划，但四海公司并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 四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四海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融缘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融缘公司的诉讼请求；2、四海公司选择用承兑汇票作为结算方式符合双方交易习惯，融缘公司无权拒绝接收，否则融缘公司构成违约；3、融缘公司拒不返还未兑现的商业承兑汇票原件，致使四海公司不能向前手背书人索赔，四海公司有权暂不支付融缘公司相应款项。 原审查明，2018年9月30日，甲方（四海公司）、乙方（青岛海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丙方（融缘公司）达成《还款协议书》，约定：鉴于甲乙丙三方之间存在多年合作关系，三方之间互负债务，现三方协商一致，对全部往来款项进行对账，并达成本协议：甲方向丙方支付剩余欠款4,158,583.40元，甲方应向丙方开具2,303,250元增值税发票，乙方应向甲方开具3,730,594元增值税发票，丙方应向甲方开具2,321,759元增值税发票，上述款项的支付和发票开具具体约定如下：1、甲方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丙方上述欠款的40%，即1,663,433.36元，在甲方支付上述款项前，乙方同意向甲方开具1,492,237.60元增值税发票，丙方同意向甲方开具金额928,703.60元增值税发票；2、甲方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丙方上述欠款的30%即1,247,575.02元，在甲方支付上述款项前，乙方同意向甲方开具1,119,178.20元增值税发票，丙方同意向甲方开具696,527.70元增值税发票；3、甲方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丙方上述欠款的30%即1,247,575.02元，在甲方支付上述款项前，乙方同意向甲方开具1,119,178.20元增值税发票，丙方同意向甲方开具696,527.70元增值税发票；4、甲方于2018年12月31日前向丙方开具2,303,250元增值税发票。四、甲方迟延支付任何一期欠款，应按欠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同时乙、丙方有权就全部欠款主张权利。2018年12月21日，四海公司履行第一期还款义务，交付给融缘公司电子银行承兑汇票4张（其中1张票据金额100万元、到期日为2019年10月12日；其他3张票据金额均为20万元、到期日为2019年12月21日），并通过交通银行向融缘公司账户转账63,433.36元。融缘公司为四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青岛华欧集团货款1,663,433.36元（以实际转账、到账为准）”。2019年4月10日，融缘公司将3张20万元的汇票在中国光大银行贴息兑付，支付贴息利息共计14,991元。另一张金额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于2019年10月15日足额兑付。2019年6月30日第一期还款期限届满后，四海公司经与融缘公司电话沟通，融缘公司同意四海公司在7月底前付清第二期还款。2019年7月15日，四海公司电汇给融缘公司20万元，融缘公司为四海公司开具20万元收款收据；2019年7月19日，四海公司电汇给融缘公司147,575.02元并向融缘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90万元，融缘公司为四海公司开具1,047,575.02元收款收据。2019年7月23日，因双方协商未果，融缘公司将9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退还给四海公司，由融缘公司员工吴洁将之前给四海公司开具的1,047,575.02元收款收据取回，重新为四海公司开具了147,575.02元的收款收据。2019年7月25日，融缘公司以四海公司违约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还查明，在涉案《还款协议》达成前，四海公司曾向融缘公司交付5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后因付款人汇票到期未付款被退票，融缘公司未将该汇票退还四海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四海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履行还款义务是否符合合同要求。2、四海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按涉案《还款协议书》约定，四海公司对融缘公司负有分期还款义务。本案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约定了分期还款金额，但未就还款方式进行具体约定。从一般意义上讲，涉案《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分期还款义务应理解为可即时兑现的给付义务而非附条件或附期限的给付。四海公司在履行第一期还款义务时向融缘公司交付了160万元汇票及部分现金，融缘公司予以接受，只是在收据上载明以实际到账为准，并未产生争议，可视为融缘公司对四海公司履行方式的认可，故四海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但汇票到期日之前产生的孳息72,196.46元（1,000,000元×288天/365天×6%+600,000元×100天/365天×6%+14,991元）属融缘公司的实际损失，应由四海公司承担。四海公司在履行第二期还款义务过程中，融缘公司起初接受了四海公司90万元承兑汇票，后又将汇票退还给四海公司并重新为四海公司开收据，可推定本案双方在履行第二期还款义务期间就履行方式产生争议。鉴于本案双方在履行第一期还款义务过程中即使用了承兑汇票，双方未产生争议，故依据双方交易习惯，可认定四海公司第二次以汇票方式履行还款义务虽存在瑕疵但尚不构成违约，融缘公司主张四海公司应承担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由四海公司偿还欠款并承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即可。关于融缘公司主张的第三期还款1,247,575.02元，鉴于四海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第三期还款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尚未到期，故对融缘公司的此项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海公司辩称融缘公司未退还其5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未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岛华欧集团四海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融缘电气有限公司支付第一期应付款孳息72,196.46元；二、青岛华欧集团四海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融缘电气有限公司支付第二期应付款90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8年7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孳息；三、驳回青岛融缘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15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159元，由本案双方各负担19,579.50元。 四海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尚未拆封而被退回的EMS特快专递邮件一份，证明其曾于2019年12月25日向融缘公司邮寄解除查封和付款通知书一份，但投递未成功，此份快递单记载的收件人、联系电话和地址都是融缘公司的联系电话和地址，收件人也是融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隋轶霞。因融缘公司起诉时查封四海公司的资金，四海公司要求对超额部分的资金进行解封用于支付第三笔即将到期的协议款，但因融缘公司的原因造成在还款期内未对超额部分资金解封，致使四海公司未能按期支付第三笔协议款。 融缘公司质证称：首先，融缘公司未收到此特快专递，从退件批条看，理由是“原址查无此人”，说明该邮件要么邮寄地址错误，要么就是邮递员未找到地址，该通知视为未收到。从通知书内容看，四海公司称要求对其被查封款项解冻用以支付第三笔款项，但四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申请解冻理由是其要用于给职工发工资，最终一审法院也对其账户进行解冻并进行了置换查封。如果四海公司要主动支付第三笔付款，完全可直接转账至融缘公司账户。既然四海公司在另外账户有钱进行置换查封，也完全有能力将其置换查封的账户所存款项支付其应付账款。故四海公司以其账户被冻结为由迟延支付第三笔账款，理由不成立。 因四海公司确认其系用其另外银行账户的存款置换其原被查封的存款，并称其原被查封的基本账户是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以及对外参加投标，由此可知，四海公司的账户被查封并不影响其向融缘公司支付第三笔欠款，故其关于其账户被查封导致其未能按期支付第三笔款项的主张不成立，因此，本院对其在二审中所举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融缘公司主张其同四海公司达成涉案《还款协议书》时四海公司已欠付其账款达四年多，四海公司对此未作否认。 经询问本案双方，四海公司主张其与融缘公司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比率过高并称应依法调整，融缘公司则认为四海公司应严格按照本案双方的约定支付违约金。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四海公司以远期承兑汇票向融缘公司履行涉案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是否构成违约。二、涉案还款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比例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涉案还款协议并未就还款方式作出具体约定，但鉴于本案双方系在四海公司已欠付融缘公司账款多年的情况下经充分协商达成还款协议，就四海公司支付欠款的金额和日期作出明确约定，此还款协议系在融缘公司放弃其原可获得的期限利益基础上作出妥协让步以期待四海公司及时付款而达成；则基于一般公众认知和普通商业惯例，四海公司作为已属延期付款的欠款人，其在融缘公司已作出让步的情况下，应按双方重新约定的付款时限，以可使融缘公司即时获得收款的方式履行其付款义务。四海公司在此种情形下，却采取交付远期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融缘公司付款，不仅背离一般公众认知和普通商业惯例，也使得融缘公司意图通过妥协让步换取四海公司及时付款的目的落空，四海公司此举明显有违民法的诚信原则，且显然构成对融缘公司的违约。其次，虽然融缘公司并未明确拒绝四海公司以交付远期承兑汇票方式履行涉案还款协议书约定的第一期付款义务，但不应将融缘公司的适度容忍行为解读为其自此即完全接受四海公司可继续以交付远期承兑汇票的方式履行后续付款义务，也不应视为融缘公司已放弃要求四海公司承担涉案还款协议达成后的逾期付款孳息，更不应视为本案双方已因这一次付款的履行便形成其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因此，本院对四海公司关于本案双方已形成以交付远期承兑汇票方式履行涉案还款协议所约定还款义务的交易惯例且其不构成违约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而对融缘公司关于四海公司以远期承兑汇票履行到期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予以采纳。因涉案还款协议约定的第三期付款于2019年12月31日已届履行期，故本院对融缘公司关于四海公司除一审判决判付的90万元本金外还须向其支付欠款本金1,247,575元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涉案还款协议明确约定四海公司迟延支付任何一期欠款即应按欠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但因融缘公司并未就四海公司延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予以举证证明，且经本院询问四海公司，四海公司也明确表示涉案还款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比率过高，而融缘公司在四海公司向其支付首期付款时未曾明确拒绝接受四海公司交付的远期承兑汇票，其对四海公司产生可以远期承兑汇票履行涉案还款协议所约定付款义务的误解也具有一定过错；故尽管四海公司延期向融缘公司付款确系构成违约，但其违约恶意程度并不高。原审法院基于四海公司的违约恶意程度和融缘公司也负有一定过错这一情形，综合考量四海公司延期付款给融缘公司造成的孳息损失，确定由四海公司按年利率6%向融缘公司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对融缘公司关于四海公司须按日千分之一向其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融缘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9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9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 三、上诉人青岛华欧集团四海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青岛融缘电气有限公司支付欠款本金2,147,575元并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00,000元为计息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以1,247,575元为计息本金，按年利率6%，自2020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融缘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青岛华欧集团四海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15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159元，由上诉人青岛华欧集团四海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718元，由上诉人青岛融缘电气有限公司负担12,441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1,339元，由上诉人青岛华欧集团四海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瞳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