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3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住所地在新沂市港头镇港头街。法定代表人：卞兴春，该合作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淞岩，北京市康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贺，男，197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永，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委，女，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永，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瑞，女，197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港头互助社）因与被上诉人王贺、周晓委、原审第三人王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6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头互助社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的案件港头互助社、王贺均上诉，但一审法院未表述港头互助社上诉情况错误；二、港头互助社安排工作人员持续、不断的进行催收未果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但对案件核心问题并未进行说理，违反法治精神；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就周晓委签字捺印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已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周晓委，但其既不提出鉴定申请，又拒绝配合鉴定，一审法院并未直接判决周晓委承担责任，反而与港头互助社协商由互助社提出申请并缴费，为了查明事实，港头互助社也同意该方案，但周晓委仍拒绝鉴定。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贺辩称：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港头互助社明知贷款的实际借款人是王瑞夫妻，王贺只是到现场签字，且款项也直接向王瑞账户内汇入，没有将款项给付王贺夫妻，也没有将款项流转情况告知王贺，未征得王贺二人的同意，故王贺书写的借条只是合同，港头互助社没有按照合同履行给付款项，港头互助社为了达到其非法目的，在庭审中一直作虚假陈述，如其代理人在新沂法院（2016）苏0381民初6352号案件中一直陈述“将50万余元款项取出后，交给王贺，至于王贺如何支配其不再理涉”，而经过法院到农行调取存取款原始凭条后查明，当日是孙晓磊持卞兴春的银行卡到农行转了48.5万元到王瑞账户，在王瑞的银行凭条是分别有孙晓磊、王瑞的签名，足以说明款项是直接向王瑞给付的，而非由孙晓磊向王贺给付。对于港头互助社所作虚假陈述，法院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处罚，该种情况下，也应当影响到其出具的证据、证人证言的的真实性。由于港头互助社明知款项不是向王贺二人出借，因此没有向王贺二人追要。港头互助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贺、周晓委偿还借款本金51万元、利息16万元（自借款期满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息合计67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王贺、周晓委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6月10日，王贺、周晓委向港头互助社借款54.5万元，约定使用期限为三个月，自借款之日每月10日前还款1.5万元，到期还清余款，利息为3分。后只按约定还了两个月，共计还款3万元，余款一直未付。该款经多次催要委托，港头互助社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贺、周晓委于2003年登记结婚，后于2016年在新沂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原审第三人王瑞和王贺系姐弟关系。2011年6月，王瑞丈夫王胜因经营需用资金，王贺即介绍第三人和王胜到港头互助社借款。因王胜户籍不在港头镇，不具备借款条件，港头互助社法定代表人卞兴春称可用王贺名义借款。为此，王贺遂于2011年6月10日向港头互助社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现金伍拾肆万伍仟元整￥545000.注：自借款之日起每月十号还款壹万伍仟元到期还清余下欠款注：使用期叁个月借款人：王贺周晓委2011年6月10日”。王瑞，以及案外人王华伟、鲍青春、金东、梁军为该款签字担保，其中，案外人均为港头镇政府工作人员，系王贺的同事或者朋友。此外，该借条的借款人处亦有“周晓委”字样及相应捺印。当日，经王贺同意，港头互助社将涉案款项交付第三人，该社工作人员孙小磊持卞兴春的银行卡从江苏新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港头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港头支行)取三次款：两笔20万元的取款凭条柜员流水号为62号、65号，8.5万元取款凭条柜员流水号为66号；同日，户名为王瑞的农商行港头支行48万元存款凭条上柜员流水号为61号，20.5万元存款凭条上柜员流水号为64号，20万元取款凭条上柜员流水号为63号；孙小磊在62号、63号、65号、66号取款凭条上签名，王瑞在61、64号存款凭条上签名，六笔交易的农商行港头支行操作员均系0408号。2011年6月10日前后十日内，王贺在农商行港头支行的帐户内无超过1万元以上的资金交易。除2011年7月10日的15000元、2011年8月10日的15000元外，王贺、周晓委并未偿还其他款项。一审中，周晓委称其并未在上述借条上签字或者捺印。对此，港头互助社则主张借条上的签字可能并非周晓委本人所为，但借条上的捺印系其本人所为。关于周晓委签名、捺印的真伪鉴定问题，虽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但周晓委仅愿对其签名真伪申请鉴定，而对其捺印真伪则拒不申请鉴定，亦不愿配合港头互助社对捺印的鉴定；港头互助社则仅愿对捺印真伪申请鉴定，不愿对签名真伪申请鉴定。为证明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港头互助社提供新沂市公证处于2018年5月21日出具的《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兹证明王某,4于2018年5月21日来到我处，在前面的《证明》上签名、按指纹。王某,4的书面《证明》载明：“证明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对于每笔到期的借款都会安排人分别进行催要。其中，王贺周晓委的借款2011年9月到期后，我和本社的卞某,4一起多次上门催款。每年至少上门二次（每年中秋节春节必须去），甚至我和卞某,4多次去找过王贺的父亲王庆远，要求他转告他儿子王贺尽快还钱，再拖着不还，我们就要起诉他小两口了。证明人：王某,4身份证：3203811951030952582018年5月21日”。一审庭审中，港头互助社认可王某,4系其工作人员。上述《公证书》亦载有卞某,4书写的《证人证言》。该证言载明：“本人卞某,4身份证号码32038119771119523X系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负责欠款收款的工作人员，王贺、周晓委的欠款到期后，我和合作社的会计孙小磊每年都去找王贺夫妻二人催要欠款，除每年的十五和春节外，在农闲时合作社也都我们前去催收。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卞某,42018年5月21日”。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1月7日，该院立案受理了（2016）苏0381民初7461号、7462号、7463号、7465号伏继远等四人与港头互助社民间借贷纠纷四案，该院在该案中查明，港头互助社系2008年经批准设立，业务范围包括吸纳社员基础股金、互助金，向社员投放互助金，经市委农办批准的其他业务。在港头农资社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章程核准表上注明，本合作社成立主要是为港头镇农民服务的，把本镇农民多余资金吸储来，帮助困难农户搞好生产，尽快走上致富之路，本社的主要宗旨是为农服务，吸储、投放均不超过同期信用社储蓄、放贷率，是一个非营利性经营的合作社。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港头互助社实际交付的款项为48.5万元，故涉案借款本金应为48.5万元。一、关于周晓委是否系共同借款人。周晓委以涉案借条上签名、捺印并非其所为、涉案款项并未交付等为由提出抗辩。对此，在日常生活和民事活动中，签名、捺印具有同等的法律效果，故涉案借条上的签名、捺印若有一项系周晓委本人所为，即可证明周晓委具有和王贺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在港头互助社已经认可涉案借条上的签名可能并非周晓委本人所为，自愿申请对捺印是否系周晓委本人所为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周晓委仍然不予同意、不愿配合港头互助社对捺印的鉴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周晓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而应当认定涉案借条上的捺印系周晓委本人所为。另外，结合周晓委、王贺当时系夫妻关系，保证人则系王贺在港头镇政府的同事、朋友以及其姐姐、姐夫等事实，可以证实王贺、周晓委系共同借款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涉案借款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涉案款项出借给王贺、周晓委中任何一人即可视为完成交付，至于款项在共同借款人中如何分配、支配和使用，或者款项交付至任一共同借款人之后，该任一共同借款人如何支配款项，如将款项转借他人使用等，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涉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另外，是否由王贺、周晓委直接向港头合作社偿还借款，亦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二、关于涉案款项是否交付。王贺、周晓委以涉案款项未直接交付给其任何一人（包括银行转账）为由提出抗辩。对此，依据港头互助社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款项系因王瑞夫妇借用王贺、周晓委名义向港头互助社借款、以王贺、周晓委为借款人，其二人等为保证人的方式、港头互助社经过王贺同意而直接向王瑞进行交付，结合王瑞与王贺系姐弟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该交付方式符合指示交付的基本特征；反之，若王贺认为款项应直接交付给其不应另行交付给第三人，则其理应在出具借条而未收到涉案款项之后依法、及时向港头互助社索要涉案借条，或者通过报警、起诉等方式收回或撤销涉案借条，而实际上，王贺、周晓委自出具借条之后，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未能通过报警、起诉等方式向港头互助社索要借条，一审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就索要借条一事向港头互助社法定代表人或者工作人员进行交涉。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款项已交付王贺。三、港头互助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案中，涉案借款于2011年9月10日到期，则诉讼时效期间应计算至2013年9月10日，港头互助社于2016年9月13日起诉立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港头互助社虽然申请证人王某,4、卞某,4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借款到期后该社派员对王贺、周晓委不间断催要，但证人王某,4、卞某,4均系该社工作人员，与涉案纠纷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明港头互助社在相应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王贺、周晓委主张权利的证据。此外，根据法律规定，证人以出庭作证为原则，港头互助社提供的公证书仅能证明证人出具的书面证词的真实性，不能代替证人出庭就催收具体细节进行陈述、作证并接受质证，因此，相关公证书不具有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港头互助社亦未能补充提供其他证据。综上，港头互助社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相应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王贺、周晓委主张权利的证据，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港头互助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港头互助社负担。二审期间港头互助社为证明其上诉主张，申请证人卞某,4、王某,4出庭作证，其中卞某,4陈述：“其在港头互助社负责催要款，从王贺、周晓委借款快过三个月，其就开始要钱，当时王贺、周晓委在政府工作，每天都去找他们要钱，经常去新沂，也找过他们父母，具体哪一年要钱想不起来了，可能是2015年”；王某,4陈述：“涉案借款到期后，王贺在镇政府上班，住在政府宿舍，要钱都是卞某,4和其一起去，在政府的时候，卞某,4去要钱十五次都不止。借款到期后，因为港后互助社出现经营危及，老百姓都去社里闹，他们就帮助协调百姓、做安抚工作，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不去要钱，在2013年、2014年的时候去沂铁花园要过，每次去要钱都是两个人，王贺一开始住沂铁花园，后来住不下去了，就搬到八中那边去了。”港头互助社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证人对催要的情况如实陈述，可知港头互助社在借款到期后持续向王贺、周晓委主张权利，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况。而且港头互助社不可能对如此巨额的借款不闻不问。王贺、周晓委认为证人证言虚假，二证人称系均系港头互助社职工，且在2017年12月26日该案在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孙晓磊明确说明“索要过程中没有证据，是王某,4和我一起去的，去王贺老家时，也是王某,4和我去的”，王某,4在公证书中所述，是与卞某,4一起去要款，没有提到任何孙晓磊的事情，本次庭审又称与孙晓磊也去要过。同样，卞某,4在公证书中陈述其要款是和孙晓磊去要，没有提到任何王某,4去共同要款，在本次庭审中，卞某,4又改口说多次和王某,4、孙晓磊去要款，几个人的说法与公证书及庭审中互相矛盾，如真的去要过款，哪几个人去的，什么时间去的，都会在公证书中明确表述。卞某,4对于要款的时间一直以记不清了拒绝回答，后在法官的询问下称是大概2015年，穿衣服不太多的时候，且说借款不到期的时候就去要了，而借款发生在2011年6月10日，如果不到三个月借期，则在2011年9月1日左右，那时候正是大夏天，穿的衣服只会比现在还少。由于两位证人证明的要款时间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故证人对时间点拒绝回答无法起到任何证明目的，特别是二审法院一再询问的情况下，其陈述2015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对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将才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王贺、周晓委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港头互助社的一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港头互助社二审申请出庭的证人卞某,4及王某,4虽系该社工作人员，但港头互助社在借款人逾期还款后安排工作人员进行催款，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该二人亦详细陈述了催款过程，故其证言拟证明的催款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基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宗旨，本院依法认定港头互助社曾分别于2013年、2014年、2015年向王贺、周晓委主张权利的事实存在，故港头互助社于2016年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周晓委是否涉案共同借款人及涉案借款是否发放的问题，因一审已经作出明确说理，且认定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第一，周晓委拒不申请鉴定，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第二，综合案件事实，能够认定港头互助社已向王贺、周晓委履行了出借义务。三、关于涉案借款本息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第一，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港头互助社向王瑞支付了48.5万元，故本院依法确认涉案借款本金为48.5万元。第二，港头互助社虽主张涉案借款月利率为3%，但涉案借条中并未明确载明利率标准，仅记载“自借款之日起每月十号还款壹万伍仟元，到期还清余下欠款。注：使用期叁个月。”从上述内容中无法得出双方已约定利息的结论，每月还款15000元亦不能认定为利息，故王贺方偿还的3万元应认定为偿还的本金，该款应从本金中扣除。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因涉案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9月10日，故本院依法认定涉案利息应以4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1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另外，本案系因港头互助社二审提供新证据致一审相关认定有误，故本院综合全案情况，认定应由港头互助社自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综上，因二审出现了新证据，致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6373号民事判决；二、王贺、周晓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借款本金45.5万元及利息（以4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1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