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赔终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小铎，男，196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上诉人杨小铎诉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崔村镇政府）行政赔偿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行赔初3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7日，杨小铎与北京日森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森公司）签订《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该合同有“发展集农业生产和生态休闲观光为一体的现代化综合设施生态种植园——日光温室，让京城市民享受乡村田园生活”的约定，并约定日森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X号，共一座日光温室大棚及棚间土地承包给杨小铎，占地面积为350平方米。其中阳光温室面积160平方米，大棚配套房15平方米，棚前空地175平方米。棚前空地房子33平方米。承包期限为28年，自2015年7月7日开始至2043年5月31日终止。杨小铎向日森公司支付大棚租金共计人民币221400元。2017年8月4日，崔村镇政府作出《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昌平区国土分局前期对崔村镇开展土地检查，发现我镇设施农业大棚存在涉嫌违法建设，问题集中表现在大棚内外硬化，操作间改扩建及长期闲置等问题。涉及违法建设的大棚：一是属地村民对操作间进行改建、扩建；二是个人或单位租赁土地后统一进行大棚建设，建设后再分别租赁给各业主，由业主进行违法违规建设；三是基本农田重新划定工作，将原设施农业用地调整为永久性基本农田。按照区国土分局和区农委的要求，崔村镇政府于8月5日至6日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针对上述问题对农业大棚逐栋检查。存在上述问题，且棚内硬化超标、大棚用于居住生活、非农业生产、存储非农物资、棚内加工等情况，均列为拆除对象。请各农业设施用户于8月7日之前自行整改完成，恢复大棚用于农业生产，过期未整改到位的，崔村镇政府将按照相关部门要求，统一进行强制拆除。”同日，崔村镇政府作出《通告》，主要内容为：“严禁以设施农业为名建设大棚房，严厉打击违法用地，一经发现立刻无条件拆除。设施农业仅限用于农作物种植、不得从事非种植（养殖、渔业）经营活动或挪作非农用途。设施农业工作间严禁人员居住。”一审庭审中，崔村镇政府陈述称将《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及《通告》张贴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园区。2017年8月16日，崔村镇政府对杨小铎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X号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杨小铎不服，于2017年10月12日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昌平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崔村镇政府拆除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X号日光温室大棚及大棚配套房、棚前空地房子的行为违法。昌平区政府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昌政复决字〔2017〕1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09号复议决定），确认崔村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杨小铎日光温室大棚的行为违法。一审庭审中，杨小铎称其于2019年4月29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崔村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的申请，但崔村镇政府未予回复。杨小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崔村镇政府赔偿杨小铎的日光温室大棚种植单元被强行拆除的损失人民币共计611500元，具体明细为：1.杨小铎支付给日森公司的承包费221400元；2.杨小铎对种植单元基础设施进行施工改造费用13万元；3.水电物业费5100元，装修押金5000元；4.拆除时种苗、肥料、栽种树木、农具机械、室内物品全部毁坏的相关损失15万元（包括床具两套5500元，冰箱2300元，电动车2600元，灶具及电饭锅1600元，电饭煲及煤气罐1200元，电磁炉560元，理疗床具9500元，人工草坪及工具柜2600元，激光扫描平台3个共计15000元，理疗仪器2台共计6000元，割草机2500元，饮水机及电热保温瓶1600元，红木屏风一组、红木椅子两把及配套的茶几、老邮票、粮票、布票、家人的笔墨及资料，树木、种苗、肥料及人工种植费11500元，被毁的其他用品等）；5.精神损失费10万元。一审庭审中，崔村镇政府陈述称没有收到杨小铎的赔偿申请。2020年1月22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这种损害应当是实际已经产生的，是直接而不是间接的。该案中，因崔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昌平区政府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杨小铎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提起该案诉讼之前其已经向崔村镇政府提出了行政赔偿的申请，故杨小铎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关于杨小铎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的赔偿请求，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故，受害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该损害必须属于行政行为违法侵犯人身权的情形。该案中，杨小铎因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要求赔偿，而该行为并未直接侵犯杨小铎的人身权，故其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事项显然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对于杨小铎的该项赔偿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被拆除的建设本身及其装修等不可分附属物，因杨小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对于该项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杨小铎提出的大棚承包费、水电费、物业费、垃圾清运费、装修押金的赔偿请求，并非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和必然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对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杨小铎提出的家具家电等普通生活用品、苗木、肥料、农具等财产的损失，该院认为，杨小铎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该案中，由于崔村镇政府未提交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杨小铎到场，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的证据，因此，对于杨小铎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崔村镇政府来举证。但是，崔村镇政府在庭审中并未将前述证据向该院提交，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该院根据杨小铎的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该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对杨小铎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为8601元。对于杨小铎提出的红木家具、老邮票、粮票、布票、家人的笔墨资料等损失的赔偿请求，该院认为，上述物品比较贵重且具有纪念意义，而被拆除的建设系农地上的建设，杨小铎若主张将上述物品放置在此处应当提交初步的证据，但杨小铎未提交这方面的证据，因此，对杨小铎的上述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崔村镇政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杨小铎财产损失人民币8601元；驳回杨小铎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杨小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崔村镇政府赔偿其日光温室大棚种植单元被强拆的损失611500元。其上诉理由略为：一、杨小铎从日森公司处承包的涉案日光温室大棚在该公司接收园区前就存在，该公司称上述大棚为合法建设。如果涉案日光温室大棚违法，崔村镇政府多年不进行制止、不履行监管职责；如果涉案大棚为非法建设，由于崔村镇政府监管不力要求回收，亦应由承包合同双方商量解除合同，退回杨小铎相关损失、进行补偿。二、涉案日光温室大棚合法与否，崔村镇政府作为监管主体应报告主管部门，法律法规并未授予其查处职权，崔村镇政府无权实施强制拆除，其强拆行为违法，该行为对杨小铎造成的财产与精神损失，应由崔村镇政府予以赔偿。三、根据崔村镇政府制定的有关大棚类设施农业项目管理标准的规定，杨小铎承包的涉案日光温室大棚为合法建设。四、崔村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造成杨小铎租用标的物灭失，租金价值消失。崔村镇政府应对强拆行为负责，对建设及设施改造等不可分附属物全部予以赔偿。另，承包合同签订时没有对房屋使用作出要求，监管部门亦未进行不得居住的明示提醒，上诉人认为涉案日光温室大棚为自己使用的房屋，将包括贵重物品在内的物品搬入房屋，对于强拆行为完全没有预期，崔村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监管责任缺失，故应对杨小铎物品损失进行赔偿。被上诉人崔村镇政府在二审期间未发表诉讼意见。在一审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上诉人杨小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109号复议决定，证明崔村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证明杨小铎承包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X号及支付租金损失221400元；3.收据，证明杨小铎支付租金221400元；4.X号大棚工程款收据，证明X施工改造费用及杨小铎损失130000元；5.银行清单，证明杨小铎将X施工改造费用给施工方；6.水电费、物业费、垃圾清理费收据，证明杨小铎损失水电费、物业清理费共计5100元；7.装修押金，证明杨小铎对X种植单元施工改造及其损失共计5000元；8.照片，证明杨小铎大棚被拆除前后的情况和现状及部分物品的损失；9.中国邮政邮寄详情单，证明杨小铎2019年4月29日将赔偿材料邮寄给崔村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被上诉人崔村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证明2017年8月4日，崔村镇政府张贴通知，告知各用户其将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并告知用户自行整改等内容，杨小铎损失不应该由崔村镇政府承担；2.《通告》，证明2017年8月4日，崔村镇政府在涉案地张贴《通告》，告知各用户严禁违法用地和相关法律后果，杨小铎损失不应该由崔村镇政府承担。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并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进行如下确认：杨小铎、崔村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与该案审查的内容具有关联性，该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并经审查核实，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损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因崔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昌平区政府作出的109号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杨小铎已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向崔村镇政府提出了行政赔偿的申请，故杨小铎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关于杨小铎认为其承包的涉案日光温室大棚为合法建设，崔村镇政府应对强拆行为负责，对建设及设施改造等不可分附属物全部予以赔偿的主张，本院认为，杨小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一审不予支持杨小铎关于被拆除的建设本身及其装修等不可分附属物损失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杨小铎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小铎认为崔村镇政府强拆行为对其造成精神损失应予以赔偿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该法第三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杨小铎因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要求赔偿，并未涉及到人身权侵犯的相关事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事项显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一审不予支持杨小铎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杨小铎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小铎认为崔村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其租用标的物灭失、租金价值消失，崔村镇政府应予赔偿的主张，本院认为，涉案日光温室大棚租金并非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和必然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故一审不予支持杨小铎提出的大棚承包费等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杨小铎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对于杨小铎主张的家具家电等普通生活用品、苗木、肥料、农具等财产的损失，本院认为，崔村镇政府未提交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杨小铎到场，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的证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于崔村镇政府原因导致相关建设拆除后杨小铎难以就其损失进行举证，应当由崔村镇政府就涉案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崔村镇政府在一审庭审中未向法院提交前述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结合杨小铎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对杨小铎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为8601元并无不当。对于杨小铎主张的红木家具、老邮票等贵重物品的损失，本院认为，由于上述物品比较贵重且有纪念意义，杨小铎需对该类物品被涉案强拆行为损毁提供初步证据。但杨小铎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强制拆除时，上述物品存放在涉案日光温室大棚内。故一审不予支持杨小铎关于上述贵重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杨小铎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小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术伟审 判 员 乔 军审 判 员 张 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闵 雪书 记 员 王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