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紫山特钢集团恒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裴坡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连修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晓宇，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修立，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裴坡庄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晓宇，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现红，男，196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延江，河北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河北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紫山特钢集团恒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简称恒兴公司）、连修立因与被上诉人韩现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3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连修立及其与恒兴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晓宇、被上诉人韩现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延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修立、恒兴公司上诉请求：依法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韩现红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韩现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严重错误。1、被上诉人韩现红代理人已自认未向上诉人发放借款,其虽自称2011年通过银行转款形成三笔借款，但是并未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或者转账记录。2、被上诉人韩现红的证人杨某其证言不存在证明案涉款项1350万是否实际出借的内容，不能证明案涉款项1350万的出借事实。杨某虽自称其以韩现红代理人身份与上诉人签订2016年10月18日《协议书》，但是杨某并未提供签约时委托代理签约证明，且两次庭审韩现红自始至终未到庭，无法查证，杨某证言只能证明2016年10月18日《协议书》当事人系上诉人和杨某，证人杨某当庭自认被上诉人韩现红系其小舅子，属于与被上诉人韩现红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不得单独作为定案依据。2014年12月20日书证，其中记载“借款杨某”而不是本案被上诉人韩现红，与本案无关。其中记载“壹仟伍佰万元”，与本案被上诉人韩现红所诉数额1350万元明显不符。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韩现红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裁定撤销。被上诉人没有诉求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范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分别属于不同诉讼请求科目，可以选择主张，也可以一并主张，决定于当事人诉权的行使，属于私权救济范畴，不属于审判权干预的公权力范畴。另，本案显然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亦不符合普通共同诉讼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焦点和待证事实是被上诉人是否确已履行出借义务，应当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 韩现红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现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邯郸市紫山特钢集团恒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连修立共同连带偿还原告借款776万元及自2016年10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年24%的利息。2、判令两被告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兴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23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营业期限自2002年9月23日至2032年9月22日，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连修立。2013年8月5日，韩现红作为甲方，连修立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协议载明：乙方向甲方借款5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6日至2013年11月5日止；还款办法2013年9月5日前还款16.5万元，2013年10月5日前还款16.5万元，2013年11月5日前还款517万元；乙方保证按期履行还款约定，逾期乙方自愿向甲方赔偿违约金20%。被告连修立在乙方处签名并加盖了被告恒兴公司的印章，杨某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名。2013年8月6日，连修立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韩现红伍佰伍拾万元整”的证明，并加盖了恒兴公司的印章。2013年10月22日，韩现红作为甲方，连修立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协议载明：乙方向甲方借款60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22日至2014年元月21日止；还款办法2013年11月21日前还款18万元，2013年12月21日前还款18万元，2014年元月21日前还款569万元；乙方保证按期履行还款约定，逾期乙方自愿向甲方赔偿违约金20%。连修立在乙方处签名，杨某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名。2013年10月22日，连修立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杨某陆佰零伍万元整”的证明。2014年3月7日，韩现红作为甲方，连修立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协议载明：乙方向甲方借款3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7日至2014年6月6日止；还款办法2014年4月6日前还款10万元，2014年5月6日前还款10万元，2014年6月6日前还款310万元；乙方保证按期履行还款约定，逾期乙方自愿向甲方赔偿违约金20%。连修立在乙方处签名，杨某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名。2014年3月7日，连修立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韩现红现金叁佰叁拾万元”的证明。2014年9月20日，连修立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书》，内容为“本人于2013年8月5日向韩现红借款500万元，于2013年10月22日向韩现红借款550万元，于2013年3月7日向韩现红借款300万元，合计1350万元，共利息102万元，本人计划于2014年10月底还利息，2014年11月份还款，计划开始300万元”。韩现红方在庭审过程中述称，所诉借款是从2011年开始形成的，都是短期借款，借款到期后，被告均能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然后再重新出具借款协议和借据，这样形成了本案主张的三笔借款，借款协议和借据都是换手续换过来的；三笔借款协议和借据载明的借款数额包含了约定的借期内利息，实际借款金额分别为500万元、550万元和300万元；连修立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也将每次实际借款数额进行了记载，对此予以认可。2014年12月20日，恒兴公司出具了的一份《证明》，载明：证明借款杨某大约壹仟伍佰万元，2015年2月份初计划还款，恒兴公司公司担保，法人连修立。加盖有恒兴公司的印章。2015年元月14日，连修立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书》载明：2015年2月份向韩现红还借款伍佰万元，逾期本人愿用河北春泽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份担保；抵押担保人，连修立。2016年6月1日，连修立又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为“本人连修立于2013年8月6日向韩现红借款550万元；于2013年10月22日向韩现红借款605万元；于2014年3月7日向韩现红借款330万元；合计1485万元。该款至今没有还”。2016年10月18日，恒兴公司作为甲方，杨某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因厂区建美丽乡村楼房缺少资金，甲方向乙方借款（大写）壹仟叁佰伍拾万元，甲方愿用厂区楼房抵偿给乙方的借款。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顶房事宜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房屋抵顶平均价格为每平方米2000元，经计算甲方共需抵给乙方6750平方米楼房。二、甲方将厂区9号楼、10号楼第一单元楼房及车库、储间共计48套楼房抵给乙方。三、自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对上述抵顶的楼房取得所有权，乙方有权自行出售楼房，甲方无偿提供楼房出售手续。”连修立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了恒兴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杨某出庭作证证明：韩现红是我孩子舅舅，2011年被告连修立多次找到我，说他有用款需求，让我给他找出借人。韩现红做生意有经济实力，我就联系了韩现红。韩现红考虑后，同意出借并委托我办理相关出借事宜。连修立没有按时还款后，我受韩现红的委托，直至起诉前每年都找连修立催要。我是韩现红的代理人，被告与韩现红签订借款协议、还款计划、抵偿协议，都是经我手办理的，被告用以抵偿韩现红借款1350万元的楼房，已经交付给韩现红。韩现红对杨某所述被告用楼房抵偿了借款13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2019年9月22日，韩现红对两被告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9月29日，本案进入为期20天的诉前调解程序。2019年10月9日，本案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晓宇律师以申请人邯郸市紫山特钢集团恒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到河北省邯郸市赵都公证处办理了其向杨某邮寄送达《催款通知书》的保全证据公证。该《催款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杨某先生，2016年10月18日你与我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你向我公司提供借款1350万元整，我公司以厂区楼房以每平方米2000元价格抵偿给你6750平方米楼房，协议生效后我公司及时履行了义务。但是，你至今仍未向我公司履行约定义务，希望你在收到此《催款通知书》后三日内向我公司履行约定义务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及其他经济损失。否则，我公司将上门催收。2019年10月14日，法院正式立案受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韩现红根据其代理人杨某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被告出具的借条、还款计划以及被告与韩现红代理人杨某签订的楼房抵偿借款协议书，对两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明确具体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起诉条件，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妥。故被告辩称韩现红起诉违反民事案件受理规定，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请求裁定驳回韩现红起诉，不予支持。被告虽然提供了沙河市××医院2019年12月7日的门诊初诊病历记录和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以及2019年12月21日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及就诊卡，但是上述证据不属于××鉴定结论，不足以证明被告连修立因患有××而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此外，被告向韩现红出具借款协议、借据、还款计划以及签订用楼房抵偿借款协议的时间均发生在2016年10月以前，退一步说被告于2019年12月份患有××，也不能当然认定被告连修立向原告出具借款协议、借据、还款计划以及签订抵偿协议时即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综上所述，被告向韩现红多次出具借款协议、借据、还款计划以及签订抵偿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对此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与韩现红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约定的义务。被告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载明“向乙方借款（大写）壹仟叁佰伍拾万元，甲方愿用厂区楼房抵偿给乙方的借款”，故被告主张“连修立只好将厂区楼房低价出售与杨某”，不予采信。若如被告所辩，韩现红方从来没有向被告实际支付过借款，而被告却在从来没有收到过韩现红借款的情况下，多次向韩现红方出具借据并多次出具还款计划且还用楼房抵偿原告的借款，则严重不符合常理。根据被告与韩现红的代理人杨某签订的借款协议、被告出具的借据、以及多次出具的还款计划和被告与韩现红代理人杨某签订的楼房抵偿协议，结合杨某的证词以及韩现红对杨某所证内容予以认可的事实，上述情况相互印证，能够认定被告累计向韩现红借款本金数额合计为1350万元，被告已于2016年10月18日用楼房抵偿了韩现红借款1350万元。关于韩现红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因被告与韩现红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既没有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没有约定逾期利息，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借款年利率24%的利息，不予支持。但是，被告没有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偿还原告借款，属于违约，应依法按照借款协议“乙方保证按期履行还款约定，逾期乙方自愿向甲方赔偿违约金20%”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向韩现红支付借款本金20%的违约金。借款本金1350万元的20%为27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该270万元也没有超过以借款本金1350万元为基数自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2016年10月18日被告用楼房抵偿借款之时止年利率24%的利息，故被告用楼房抵偿原告借款1350万元之后，还应向韩现红支付违约金270万元。被告在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多次向韩现红方出具还款计划，均引起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此外，被告用楼房抵偿原告借款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8日，韩现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9月22日，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辩称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连修立、被告邯郸市紫山特钢集团恒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韩现红支付违约金共计270万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韩现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120元，减半收取33060元。由被告连修立、被告邯郸市紫山特钢集团恒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4200元，原告负担18860元。被告应负担的诉讼费，原告已预交，此款由被告直接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恒兴公司、连修立申请的证人连某出庭作证称，其以连修立的要求向杨某要房款。韩现红质证称，证人证言不真实。韩现红提交两份购房合同，证明2016年10月18日协议是以房顶张协议，不是和杨某的房屋买卖协议。恒兴公司、连修立质证称，两份购房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韩现红是否出借给上诉人款项；本案是否应判决上诉人支付给韩现红违约金。 关于韩现红是否出借给恒兴公司、连修立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连修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作出的行为后果应有预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连修立均认可韩现红提交的证据中“连修立”为其本人签字。三份《借款协议书》、借条以及2014年12月20日的证明、2014年9月20日的《退款计划书》、2016年6月1日的《证明》，发生在前后近三年的不同时期，应认定双方发生了真实的借款事实。连修立与恒兴公司称没有发生过借款事实，但连修立与恒兴公司多次出具手续的事实与其所述严重不符，故应认定借事实真实存在。上诉人恒兴公司在2014年12月20日出具的证明以及2016年10月18日的《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应认定恒兴公司为本案的借款人，上诉人连修立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退款计划书》于2016年6月1日出具《证明》的行为，也应认定其为借款人。故恒兴公司与连修立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应判决恒兴公司、连修立支付给韩现红违约金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2013年8月5日的《借款协议书》确定的借款金额为550万元，2013年10月22日的《借款协议书》确定的借款605万元，2014年3月7日的《借款协议书》确定的借款330万元，三项合计为1485万元。但2014年9月20日，连修立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却对以上时间的借款金额确认为2013年8月5日借款500万元、2013年10月22日借款550万元、2013年3月7日借款300万元，并确认利息102万元，合计1452万元。之后，2014年12月20日，连立修出具的并加盖恒兴公司出具的《证明》，又显示“借款大约壹仟伍佰万元”，2016年6月1日，连修立给韩现红出具的《证明》又确认了三份《借款协议》确定的金额。韩现红自认，实际借款是从2011年开始，并非从2013年8月5日开始，而从以上多次出具借条等手续的事实看，双方对应支付的借款金额一直在协商。2016年10月18日，是双方最后一次达成的《协议书》，应视为是双方最终协商达成的结果。从该《协议书》内容看，双方确定的借款金额为1350万元，没有约定应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韩现红认可恒兴公司、连修立已履行了该《协议书》所确定的应支付的标的，故应视为恒兴公司、连修立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韩现红再向恒兴公司、连修立主张债权，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另一方面讲，韩现红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恒兴公司与连修立共同连带偿还借款776万元及自2016年10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年24%的利息。韩现红认为该776万元是2014年9月20日经双方核算，恒兴公司、连修立欠利息102万元，自2014年9月21日至2016年10月18日，按月息2%计算利息。减去已给付的1350万元，还剩借款本金775.2万元。从韩现红该诉讼请求及其理由看，韩现红主张的款项为剩余借款本金及该本金按年利率24%应支付的利息。被上诉人韩现红没有请求恒兴公司、连修立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后，却判决恒兴公司、连修立支付违约金，超出了韩现红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恒兴公司、连修立请求驳回韩现红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32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韩现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66120元，减半收取33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均由韩现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世忠 审判员  徐海燕 审判员  闫文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佑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