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和光同尘新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119号星光映景16层0240号。法定代表人：翟晓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玮，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嫦，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鲟鱼传媒（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中新生态城中成大道以西、中滨大道以南生态建设公寓9号楼3层301房间-461。法定代表人：张一君。上诉人广州和光同尘新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鲟鱼传媒（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鲟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5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判令鲟鱼公司按照《宣传发行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向和光公司支付违约金516925.2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项就违约责任作合理性调整时，仅着眼于按日1％计付的表述，却忽略了最为关键的30％最高限额约定，其实质是将30％的违约责任直接调整至2％，属于误读违约条款，不仅实质背离合理性，更有违司法审判实践。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涉案合同第六条第2款第(1)项约定：乙方(即鲟鱼公司)未依据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向甲方(即和光公司)支付平台收益的，逾期在30个自然天内，则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应付款的百分之一作为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和光公司认为，首先，纵观市场上的绝大部分商业合同，将违约责任的比例定为30％，是一个常见且合理的设置，此点从我方一审证据3中(广电总局与鲟鱼签订的《影片许可使用合同》)将违约金定为50万元亦可佐证。其次，从一审判决的表述可以看出，法院按照月2％调整违约金的理由为“按照每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我方认为，这一调整虽从单日比例来看貌似追求合理，但该合理性仅在违约金持续按日计算至付清之日的情况下才存在。然而，很明显，与一般合同中违约责任持续性计付的约定不同。本案中，违约条款的特殊性在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不是持续不间断计付至付款义务完成之日，而是有着明确的最高额限定，即，最高额为应付而未付款项的30％。一审判项实质上是将30％的违约责任直接降至2％，以追求合理之本意反而造成不合理的结果。综上，我方认为，作为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将30％与2％两者相比较可清晰看出，30％的违约责任符合商业常态，而2％的违约责任很明显不仅违背商业常态，更严重偏离了合理性。与此同时，在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如对30％的违约责任进行合理性调整，也不会降至2％的极低值。很明显，一审该判项不仅显然与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合意冲突，有违合理性，更有违一般司法审判惯例。（二）涉案合同有关违约责任的设定，在兼顾了公平合理基础上，起到敦促合同当事人积极履约的效果，且该违约金比例符合影视行业的一般商业规则。正如我方在上诉状中所述，法律之所以设立违约金制度，是通过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一方以警示后果的方式敦促合同各方当事人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合同针对逾期付款情形进行的违约责任设置，不仅考虑到督促双方诚实履约，也兼顾了公平合理，具体表现为：(1)通过设置每逾期一天支付应付而未付款1％的比例，从而督促付款方尽快履约，只要付款方按照约定尽快付款，其需支付的违约金就会相应的减少；(2)通过设置30天的期限，设定了30％的最高限额，从而保证违约责任的公平合理，避免违约方因持续性长期违约而需承担不合理的高额的违约责任。(3)该约定与影视产业的特殊性相关联。影视产业是一个资金投放巨大的行业，在投拍影视作品时，因设计场地、人员、化妆、服装、特效等多部门同时协作，需保证资金稳定的持续供应。因此，影视公司必须在运营过程中确保充足的资金流，而资金的快速回收是影视公司进行合作前必须考量的因素。正因该原因，涉案合同双方才设定30天的违约金计算期限及每天1％的比例。(4)结合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3，广电总局与鲟鱼公司签订的《影片许可使用合同》第八条第2款可见，在一份标的220万的合同项下，双方直接将违约金数额约定为五十万元。由此可进一步佐证，涉案合同中所约定的违约金比例是符合行业规则，也符合商业合同的一般惯例。因此，我方认为，案涉合同有关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设置，不仅符合行业规则及商业常态，更在做到违约警示的同时坚守公平合理的底线。如前述，一审判项对违约金的调整属对违约条款的误读，该等调整不仅违反合同双方本意，更造成了不合理的结果。（三）根据我方二审提交的参考材料可见，一审法院所调整的违约金数额已经不足以弥补因鲟鱼公司的违约行为对和光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具体到本案中，因鲟鱼公司的违约行为，和光公司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根据我方所提交的参考材料可见，除和光公司因本案已预先垫付了一审案件受理费18730元、二审诉讼费8969．25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外，还支付了律师费6万元(一审4万、二审2万)，该费用低于《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计费标准，属合理收费。若鲟鱼公司按时付款，前述费用并不会产生，因此，该等损失属于鲟鱼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和光公司的直接损失。而依据一审法院所调整后的违约金数额，鲟鱼公司仅需支付违约金34461．68元，该款项明显不足以覆盖其违约行为对和光公司所造成的损失。由此可进一步说明，一审法院因对涉案合同违约条款的错误解读，从而大幅度、不合理的调整双方合意的违约金数额，表面上貌似追求合理，实质上却鼓励了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在损害守约者合法权益的同时，极为不合理的降低了违约成本，与法律规定违约金的立法本意及涉案双方设立违约条款的初衷相违背。（四）鲟鱼公司在明知涉诉的情况下，拒收法院材料、未按时参与庭审、消极抗诉，应视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行使，一审法院主动代其调整合同违约金无疑于通过公权力保护不诚信履行的合同当事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违约金的调整需以当事人提出为前提，并未赋予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的权利。本案中，鲟鱼公司账户己在一审阶段依申请查封，且从我方二审提交的录音材料可以看出，鲟鱼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一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主动要求和光公司撤诉并解封账户，由此可证明，鲟鱼公司对于本案诉讼始终知悉。从整个履约过程到诉讼阶段，鲟鱼公司非但未能诚实履约，更在明知涉诉的情况下，通过拒收法院文件、不参与庭审等方式消极应对、拒不付款。该行为不仅是对司法权威的蔑视，更说明鲟鱼公司在对利害后果充分了解的情形下放弃答辩，自愿接受违约条款约束。此情形下，法院依职权主动调整违约金，不仅无法律依据，更会产生鼓励或纵容违约行为的副作用。综上所述，我方认为，案涉合同已基于公平合理原则就逾期付款的违约后果作出约定，该约定不仅为双方合意，更符合行业规则及商业常态。一审判项在忽略最高额限定的情形下作出的调整不仅实质上严重偏离了合理范畴，更远低于和光公司因违约行为受到的损失。基于此，我方认为一审判项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判决第二判项进行改判，以保护诚实履约方的合法权益。鲟鱼公司下落不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和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鲟鱼公司向和光公司支付项目收益费用1000000元；2.鲟鱼公司承担逾期支付项目收益费用的违约金516925.20元（以1723084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12月22日止，按每日1%计算）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从2018年12月23日起至2019年3月20日止、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止、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5月27日止、2019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6月6日止、2019年6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分别以1723084元、1423084元、1223084元、1100000元及1000000元为本金，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鲟鱼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鲟鱼公司原名为以渔科技（天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一君。2017年10月25日，和光公司（甲方）与鲟鱼公司（乙方）签订《宣传发行合作协议书》，订明：合作项目名称为网络大电影《爆裂拳手》整合传播。项目内容：甲方委托乙方为甲方企业自制出品的网络大电影《爆裂拳手》提供整合传播服务，具体方式为乙方就甲方企业对该电影的营销推广需求相关事宜提供整体营销方案，该方案具体包括营销方案前期的策划、方案、筹备及后期的执行、推广、发行、传播效果评估等。发行渠道仅限于视频网站放映，发行区域为中国大陆。乙方为此项目专门成立项目组，项目组成员5人，其中项目负责人为张一君，项目经理为张馨竹等。本项目发行的收益分配为：乙方占发行总收益的20%，剩余80%为甲方所有；乙方每收到发行平台款项后5个工作日内，将收到款项的80%支付给甲方；若影片在网络平台评级达到A级，则乙方将在5个工作日内另行返还发行总收益的5%给甲方（即乙方占发行总收益的15%，甲方占发行总收益的85%）。乙方未依据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平台收益的，逾期在30个自然日内，则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应付款的百分之一作为违约金。除上述内容外，双方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2018年3月28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向和光公司颁发电审故字【2018】第208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许可《爆裂拳手》可以在国内外发行。2018年7月30日，鲟鱼公司与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签订《影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获得《爆裂拳手》的广播权及以无线或有线方式直接公开广播或传播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转让许可使用费为2200000元等。2018年11月14日，Naomi_馨竹向和光公司工作人员发送微信，告知和光公司：“央六的款到了，你们可以开票啦。”“开票金额为1723084元，开票类型为影视发行。”“开票信息：名称为鲟鱼传媒（天津）有限公司，纳税人识别号为91120116MA05JHH”等内容。鲟鱼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21日、2019年4月16日、2019年5月28日、2019年6月7日向原告支付款项300000元、200000元、123084元、100000元，合共723084元。2019年6月10日，和光公司向鲟鱼公司发送《对账确认函》，载明：截止2019年6月10日，贵司尚欠本司壹佰万元。鲟鱼公司在该函下方的信息无误处加盖其印章。和光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鲟鱼公司尚欠项目收益费用1000000元。诉讼中，和光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接纳了和光公司的申请，并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和光公司为此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上事实，由和光公司提交的《宣传发行合作协议书》《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影片使用许可合同》《对账确认函》、付款凭证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和光公司与鲟鱼公司签订的《宣传发行合作协议书》意思表示清楚，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和光公司陈述鲟鱼公司尚欠项目收益费用1000000元，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鲟鱼公司未到庭参与诉讼，也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或抗辩意见，视为鲟鱼公司放弃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对和光公司的陈述及证据依法予以采信，认定鲟鱼公司尚欠和光公司项目收益费用1000000元，故和光公司要求鲟鱼公司支付项目收益费用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合同约定，鲟鱼公司应于收到款项后5个工作日内向和光公司支付80%的费用。现鲟鱼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4日收到款项，并自认应向和光公司支付款项1723084元，但鲟鱼公司并未依约支付全部款项，根据协议约定，和光公司有权主张鲟鱼公司支付2018年11月22日至2018年12月22日期间的违约金，但和光公司主张按照每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月2%计算。另外，根据鲟鱼公司向和光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和光公司主张从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3月20日、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15日、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5月27日、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6月6日、2019年6月7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分别以1723084元、1423084元、1223084元、1100000元及1000000元为本金，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29日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鲟鱼公司向和光公司支付款项100000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鲟鱼公司向和光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723084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12月22日止，按月2%计算）；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鲟鱼公司向和光公司支付利息（从2018年12月23日起至2019年3月20日止、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止、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5月27日止、2019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6月6日止、2019年6月7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分别以1723084元、1423084元、1223084元、1100000元及1000000元为本金，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和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30元，和光公司负担5838.30元，鲟鱼公司负担12891.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和光公司负担1558.50元，鲟鱼公司负担3441.5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恰当。首先，虽然根据协议约定，和光公司有权主张鲟鱼公司支付2018年11月22日至2018年12月22日期间的违约金，但协议约定的每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其次，和光公司认为其约定的违约金符合影视行业的商业规则，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再次，和光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因鲟鱼公司的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最后，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月2%计算违约金不仅考虑了和光公司的资金占用的损失，也综合考虑了鲟鱼公司在合同履行中的过错及和光公司的预期利益等因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并不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对于原审判决第三项有关利息计付的表述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57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57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鲟鱼传媒（天津）有限公司向广州和光同尘新传媒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从2018年12月23日起至2019年3月20日止、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止、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5月27日止、2019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6月6日止、2019年6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分别以1723084元、1423084元、1223084元、1100000元及1000000元为本金，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969.25元，由广州和光同尘新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