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申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日照南路204国道东、包头路东段日照瑞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661394932K。 法定代表人：丁海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岳，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凤真，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乙华，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上诉人日照市申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发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乙华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申发贸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1.卖方即上诉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未违约，不能适用定金罚则，向买方即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本案系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买方向卖方发出购买指定型号车辆的意思表示，卖方按照买方的要求向生产厂家发送了订购该型号车辆的需求订单，并在庭后向法院提交了该订单的打印件，生产厂家即上汽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即安排生产，并在约定的时间内按时完成且将该车辆合格证件一并交付给了卖方。以此交易过程来看，卖方为促成交易的完成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并在此期间内不断向买方要求付款。卖方要求以办理贷款的方式支付，买方也积极予以配合，然发现买方在银行存在不良信用记录，无法办理贷款。卖方一方面积极与买方沟通，要求支付购车款，一方面又要承担车辆的维护、存储等费用，花费不菲。买方一直无法支付购车款，且根据合同约定，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顺延达15日的，卖方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卖方积极履约，并不存在双倍返还定金的依据。2.按照合同约定，买方具有履行支付全款的义务，其应向法院提交已支付全款的证据；退一步讲，就算买方不能提交支付全款的证据，也应当证明自己具有支付全款的能力，以此向法庭及卖方说明其具备履约能力。但在一审中其对自己的履约能力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上诉人的提问又回避不谈。买方的履约能力明显存在问题。3.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车辆需求订单打印件并不能归属于书证的复印件，该车辆需求订单系卖方按照买方的要求向上汽公司发送的订单，双方的交易往来均是在网上完成，因此，该需求订单应归属电子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可该证据效力显属有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定金罚则要求卖方双倍返还定金的法律依据错误。结合上述分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买方自合同签订后至约定的交货期之前，均有义务向卖方交付购车款，但其在此过程中，不论其主张以贷款或全款支付的方式，均未能履行其义务。因此，因买方违约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卖方不予返还定金依法有据。 赵乙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赵乙华于2018年1月25日与上诉人签订车辆购买合同，当天交付2万元现金，合同约定45日在日照验车付款，一直到2018年年底赵乙华没有接到任何上诉人的书面通知，也没有接到电话通知。在此期间，赵乙华多次联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丁海峰，打电话不接，去公司也找不到人，当时代表上诉人与赵乙华签订合同的业务人员丁冰已于2018年6月份离开公司。上诉人没有通知赵乙华，也没有任何人和赵乙华办理相关手续，以至于赵乙华找不到人,打市长热线“12345”投诉，后由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经信局领导出面主持调解，既然提不到车，赵乙华要求退还2万元押金，但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拒绝退款，后来又投诉到市长热线，经信局给赵乙华的答复是走法律程序，后赵乙华起诉要求双倍返还定金。 赵乙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申发贸易公司双倍返还购车定金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申发贸易公司承担。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25日，赵乙华与申发贸易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180125-01），约定赵乙华从申发贸易公司处购置红岩杰狮C5008*4C11重载型自卸车CQ3366HXVG486L红色车辆壹台，总价421700元。双方在合同第二条第一项约定：赵乙华向申发贸易公司支付定金20000元，申发贸易公司在收到车款定金款后45个工作日内将车辆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交付给买方。具体交付日期以收到全款为准。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如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则交货期顺延，延迟达15日的，则卖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合同第十条，双方约定了涉案车辆的交付标准。合同签订后，赵乙华向申发贸易公司支付购车款定金20000元，申发贸易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至赵乙华提起诉讼时，因申发贸易公司未依约定向赵乙华交付指定车型，双方就交付的定金退还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赵乙华于2019年10月12日提起诉讼，请求双倍返还定金。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赵乙华、申发贸易公司协商一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现赵乙华因申发贸易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付车辆，要求双倍退还购车定金，申发贸易公司以赵乙华未按时支付购车全款主张不应退还购车定金。对于双方的主张，应从合同内容的以下两个方面考虑：（一）约定的交车时间。依据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约定，申发贸易公司应自收到购车定金20000元后45个工作日内按约定的方式交付车辆给赵乙华，说明赵乙华、申发贸易公司双方对于车辆的交付期限有明确约定；（二）支付车款的约定。在赵乙华、申发贸易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无明确的交付购车款的方式，仅约定了车辆总价。依据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第三项内容来看，“卖方在收到车款定金款后45个工作日内将车辆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交付给买方。具体交付日期以收到全款为准。”“本合同标的物所有权自全款付清时转移。。”，从上述内容可以得知，涉案车辆购车款的付款方式应为全款。因涉案购车合同系双务合同，双方互负义务，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各自所负义务是否存在先后履行顺序，是关系本案的关键问题。依据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约定，申发贸易公司应在收到车款定金20000元后45个工作日内将车辆交付给赵乙华，可以理解为申发贸易公司具有先行交车的义务；但依据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的约定，如赵乙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则交货期顺延，根据该条约定，可理解为赵乙华具有先行支付车款的义务，总观合同全文，对于赵乙华的交付车款义务、申发贸易公司交付车辆的义务，在合同中并未有明确的顺序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依据车辆买卖交易习惯来讲，买方与卖方就所购买的车辆达成一致意见后，由买方向卖方先行支付购车定金款，然后卖方按照双方约定的车辆型号、配置等要求向汽车生产厂家发出车辆生产订单，汽车生产厂家制造完毕车辆后将其交付汽车销售方即卖方，卖方通知买方对车辆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买方支付车辆剩余款项后，卖方将车辆以及随车材料等交付买方，至此整个交易过程结束。依上所述，本案涉案购车合同第二条第二项赵乙华、申发贸易公司双方约定的45个工作日内将车辆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交付给付给买方，可以理解为赵乙华向申发贸易公司先行支付了购车定金款20000元，申发贸易公司应在45个工作日内将车辆运至约定的到货地点（日照）并通知赵乙华进行验车以及交付购车款，庭审过程中申发贸易公司提交了上汽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车辆合格证打印件一份以及庭后提交了需求订单打印件一份，以此欲证明申发贸易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将车辆运送至日照的事实，因上述证据系复印件，赵乙华不予认可，并称申发贸易公司从未通知赵乙华进行验车致使赵乙华无法交付车款提车。申发贸易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仅能证明申发贸易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汽车生产厂家订购了合同约定的车辆以及一辆红岩牌汽车的合格证信息，并不足以证明申发贸易公司向赵乙华履行了车辆到达以及通知赵乙华对合同约定的车辆进行验收、支付价款的事实。对于申发贸易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提出因赵乙华银行征信问题导致涉案车辆不能贷款进而赵乙华没有全额支付购车款能力的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并未约定车款系贷款购买，且在赵乙华未对车辆进行验收的情况下，赵乙华并不产生支付全款的义务，故对于申发贸易公司要求赵乙华证实其自身银行征信以及赵乙华不具有支付全款能力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权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申发贸易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赵乙华交付标的物，赵乙华要求申发贸易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日照市申发贸易公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赵乙华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日照市申发贸易公司有限公司承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涉案合同第四条标的验收、质量异议期限约定，交付时当场检验，检验合格，双方需签订确认书或由买方接货人在卖方提供的需确认货物合格的文件上签字。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汽车买卖合同》约定，申发贸易公司在收到车款定金后45个工作日内将车辆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交付给买方，具体交付日期以收到全款为准，车辆交付时当场检验。从该合同条款内容看，包括以下两个方面：一、车辆交付时间:卖方收到车款定金后45个工作日内交付车辆；二、车款交付时间:车辆交付以收到全款为准，即买方应在给付定金45个工作日内支付全款。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购车定金款后，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汽车生产厂家订购了车辆，但在定金交付的45天内被上诉人未履行交齐全款的义务，上诉人亦未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双方均主张系因对方原因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但双方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鉴于双方自签订合同至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过一年零八个月的时间，在该时间内被上诉人仍未交齐全款，上诉人亦未交付车辆，双方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赵乙华交付的定金2万元上诉人应予以退还。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被上诉人赵乙华要求上诉人申发贸易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定金罚则，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不当。 综上，上诉人申发贸易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 二、日照市申发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赵乙华定金2万元。 三、驳回赵乙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日照市申发贸易公司有限公司、赵乙华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公衍义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韵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