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4（南区）15、16、17、27、28楼。负责人：石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亦可，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楚，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新塘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塘美村荔新公路增城经济技术开发区香山大道2号之三。负责人：李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艺俊，男，198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剑文，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新塘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骆艺俊、黄剑文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4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骆艺俊、黄剑文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骆艺俊酒后驾驶，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中将免责条款的规定加黑加粗并且单独列出，已经履行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骆艺俊在明知自己喝酒后仍驾驶机动车上路，明显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仅需履行提示义务，无须作出明确说明义务，在已经履行提示义务的前提下，保险条款已生效，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拒赔意见应得到支持，一审认定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是错误的，应予以改判。黄剑文一审时到庭，其本人没有否认收到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只是否认收到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列明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等事宜，案涉保险合同是由保险条款、保险单、投保单等相关材料组成，要求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在收到保险单和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应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应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从该提示的内容看，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也要求黄剑文在收到材料后进行核对，在不符或发生疏漏是要及时通知保险人，需要核对的材料包括保险条款。现黄剑文从其收到保险单之日至事故发生之日期间内均没有将其未收到保险条款的事宜通知过保险公司，因此可以推定黄剑文收到案涉保险单时已对相关材料进行过核对，并且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因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已将涉案保险条款送达给黄剑文。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辩称，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称黄剑文收到了保险单，但其在一审中并没有出示保险单的正本及副本，黄剑文在一审时提交的是交强险的保险单抄件，因此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在一审时追加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在一审法院要求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提交保险单副本及投保单、免责声明的证据时，其未能提交。黄剑文本人也表示投保时完全由4S店的人办理的投保手续，因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一审判决正确，请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骆艺俊、黄剑文未到庭，亦未作答辩。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骆艺俊、黄剑文赔偿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经济损失78312元及利息（在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支付）；2.一审诉讼费由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骆艺俊、黄剑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9日2时20分，湛智均驾驶粤Ａ×××××车辆在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沿江路星河湾路段行驶时与骆艺俊驾驶的粤Ａ×××××车辆碰撞，事故造成粤Ａ×××××车辆受损。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现场处理并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因骆艺俊酒后驾驶造成交通事故，骆艺俊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湛智均不承担事故责任。湛智均驾驶粤Ａ×××××车辆车主为岑燕贞，骆艺俊驾驶的粤Ａ×××××车辆车主为黄剑文。岑燕贞在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黄剑文在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8年1月31日，粤Ａ×××××车辆在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处进行车辆估损，定损总金额为78312元。粤Ａ×××××车辆在广州中升增悦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维修公司开具发票维修费为78312元。2018年1月27日，岑燕贞向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提出“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并签订《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将向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骆艺俊、黄剑文索赔的权利转让给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2018年2月12日，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向岑燕贞支付保险赔款78312元。一审法院于一审庭审后前往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对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模糊部分（交通事故责任分配）进行调查，交警大队重新出具了一份清晰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给一审法院，记载的交通事故责任分配情况与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主张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车辆行驶必须遵守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造成他人财产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认可，并作为本案赔偿依据。本案中，事故发生后粤Ａ×××××车辆发生维修费78312元，有《机动车辆估损单》、《机动车辆估损清单》及车辆维修发票予以证实，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骆艺俊、黄剑文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本次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骆艺俊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粤Ａ×××××车辆在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处购买了商业保险，故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向岑燕贞赔付了车辆维修费7831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依法取得对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骆艺俊、黄剑文追偿的权利。骆艺俊驾驶的粤Ａ×××××车辆在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主张骆艺俊存在酒驾行为应当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并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均无投保人签章，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因此对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粤Ａ×××××车辆维修费78312元应由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赔付2000元给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其余损失76312元应在机动车商业险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给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由于在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保险范围内已经足够赔偿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的损失，故对于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主张骆艺俊、黄剑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骆艺俊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赔付2000元给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二、限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在机动车商业险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76312元给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三、驳回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9元（太平洋财保新塘支公司已预交），由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在2019年11月28日一审开庭审理中，黄剑文到庭表示对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不清楚，是由4S店进行投保。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最后一页“投保人声明”签署页，无任何投保人签名确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一审开庭中表示其将在庭后5个工作日内补充提交投保单，但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本院多次释明后仍然未能提交相应的投保单，并承认现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否免除商业责任险的保险赔偿责任。商业责任险是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以酒驾为例，尽管投保人应当明知酒后驾车的含义、非法性及对社会的危害性，但如果保险人不向投保人提示“酒后驾车不赔”的免责条款，则投保人自身无从知悉“酒后驾车”还会产生“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在这样的保险知识背景下，不利于遏制投保人（被保险人）从事酒后驾车等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使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仍负有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的义务。若免除保险人的该项提示义务，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不符，亦不利于预防和减少酒后驾车等违法行为。本案中，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已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但其经过一、二审诉讼，仍无法提供投保单或《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任何能够证明其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并就免责条款内容对投保人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证据。而且，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已自认现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因此，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为由主张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法谚有云：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在给予了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充分举证机会而其不作任何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需就案涉保险事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合法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骆艺俊酒后驾驶的行为已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行为应予否定性评价，而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本案中承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赔偿责任的前提并非是骆艺俊酒后驾驶的行为合法，而是因其未能履行对投保人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所导致。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7.8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魏雨璇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