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续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莘砖公路XXX号XXX幢XXX室-1。法定代表人：吉鹏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南，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品乐，女，1971年9月1日出生，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上诉人上海续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续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品乐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2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续丰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沪0104民初225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已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代理)》(以下简称系争合同)真实有效，却无视合同约定，仅以《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为依据做出判决,逻辑矛盾,有失公平。第一，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法官认定双方签订的系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无论任何情形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第二，被上诉人在其起诉状中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根本不存在,是被上诉人的主观臆断,毫无根据可言,在一审庭审中法官也已查明被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却仍根据《条例》第十二条做出判决,该判决应当被撤销并重新改判。第三，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相互矛盾、与事实不符。既认定合同有效却只承认合同的部分内容,忽视双方利益争议焦点,有失公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逻辑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得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系争合同实质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双方特许经营合同纠纷适用《条例》处理。2.系争合同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大量被证实为虚假信息和上诉人作出不实承诺的情况下签订的，且系争合同符合《条例》关于“被特许人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解除系争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系争合同相关条款显失公平，退还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费符合公平、等价有偿这一基本民法原则，否则有失公允。杨品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代理)》于2019年4月6日解除；2.判令续丰公司返还加盟费25万元、设备费和物料费5万元。一审审理中，杨品乐撤回关于设备费的诉讼请求，改为主张物料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0日，杨品乐(甲方)与续丰公司(乙方)签订系争合同，约定：鉴于……甲方有意寻求有运营管理经营的服务方为其提供专业的管理咨询指导服务……一、服务项目1.项目名称：媛叶茶。2.服务方式：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区域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在陕西省西安市、咸阳市雁塔区、奉都区、渭城区设立的所有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同时，甲方可以在上述区域范围内，向乙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并促成乙方与餐饮投资者进行合作，乙方也可利用相应资源协助甲方进行招募意向投资者，并与意向投资者签订《服务合同》，最终由乙方为餐饮投资者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二、服务内容1.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四、运营指导服务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250,000元，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200,000元和运营指导费50,000元。由于该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五、权利义务2.0……自签订合同之日，发展的新客户的招商，按照新店的运营指导服务费的3：7的比例，由甲乙双方分配(甲方30%，乙方70%)……七、合同期限1.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3月10日至2020年3月9日……同日，杨品乐向续丰公司支付25万元，并签收了门头墙面字文件、Logo横竖版原件、饿了么外卖素材、宣传视频、开业活动策划、门店效果图等文件。3月11日至15日，杨品乐及同伴参加了续丰公司提供的培训，并于培训最后一日，向续丰公司订购开水机、制冰机等设备，支付定金5万元。3月16日至3月30日，续丰公司向杨品乐提供了至少3个可供选择的门店地址，并于3月22日同意杨品乐关于更换代理区域为陕西省咸阳市西咸新区的申请。4月4日，杨品乐向续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续丰公司于三日内派人协商有关合同解除的善后事宜。该件于4月6日送达续丰公司。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杨品乐订购的设备未发货。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合同是缔约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杨品乐在系争合同签订不到一个月即向续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且未选址开店，未实际使用续丰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结合系争合同有效期间予以考察，杨品乐在本案中援引上述规定，要求确认系争合同于其解除意思表示到达续丰公司之日，即2019年4月6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系争合同解除后，续丰公司收取的费用应予返还。但一审法院同时认同续丰公司的主张，根据在案证据，系争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并不能归责于续丰公司。《条例》虽然赋予被特许人在一定情况下的单方解除权，但并不意味着行使该项解除权无需承担任何法律后果。诚实信用是民商事活动中的重要原则，系争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系杨品乐对未知市场前景的迟疑，应当由其为系争合同解除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系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和续丰公司意见，酌定续丰公司返还杨品乐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费23万元。至于杨品乐主张的物料费，根据在案证据，应为其采购开水机、制冰机等设备的费用，鉴于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续丰公司尚未提供相应设备，该5万元应当返还杨品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杨品乐与续丰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代理)》于2019年4月6日解除；二、续丰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品乐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费及设备费合计28万元；三、驳回杨品乐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上诉人员工和被上诉人对话录音证据，被上诉人提供其与上诉人员工微信聊天记录等，双方对对方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可双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品乐是否有权解除系争合同，以及合同解除后的清理问题，即一审法院判决续丰公司返还杨品乐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费及设备费合计28万元是否合理。本院认为，根据系争合同约定，续丰公司将“媛叶茶”的经营资源许可给杨品乐使用，并提供运营指导和培训管理服务，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此类合同具有特殊性，法律设置了一定期限的犹豫期，允许被特许人在一定时间内解除合同。本案中，杨品乐从与续丰公司签订系争合同到提出解除合同不到一个月，提出解约时尚未选址，未正式开展商业活动，符合《条例》第十二条犹豫期的规定，故杨品乐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系争合同于解除通知到达之日即2019年4月6日解除。系争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杨品乐先后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运营指导服务费25万元(管理培训费20万元、运营指导费5万元)和设备定金5万元，续丰公司提供了2019年3月11日至15日的培训指导、相关文件以及选址服务，但最终选址未能成功，续丰公司也未提供设备。系争合同约定服务内容为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从系争合同履行情况看续丰公司只履行了最初阶段的合同义务，续丰公司取得其已经履行义务部分相对应的合同款项2万元尚属合理。合同约定“一旦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该条款排除了被特许人在合同解除情况下退还培训费的权利，加重了被特许人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系争合同该条款无效。综上，一审法院基于客观情况酌定续丰公司返还杨品乐28万元，于法有据，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杨品乐已过犹豫期，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续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0元，由上诉人上海续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商建刚审 判 员 陈瑶瑶审 判 员 杜灵燕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钱 琼书 记 员 钱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