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12民再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德路16号。法定代表人：戴厚良，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崇明，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峰，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省惠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青冈县青岗镇新建街49-6号。法定代表人：毕广超，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慧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销售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276号。负责人：陈望远，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峰，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然，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绥化销售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中兴东路148号。负责人：崔天刚，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峰，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东月，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栾圳龙，男，1960年4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现羁押于黑龙江省呼兰监狱。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石油公司）与被申请人黑龙江省惠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惠福公司）、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销售分公司（下称中石油黑龙江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绥化销售分公司（下称中石油绥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黑12民终711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黑民申17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油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王力军给付栾圳龙650万元保证金错误，且与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数额矛盾。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绥中法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力军给付栾圳龙450万元保证金及20万元安排工作款项，经王力军介绍，栾圳龙收取王修君、刘荣杰为孩子安排工作款项共计40万元。2014年6月，栾圳龙通过银行退还了150万元，可见，生效刑事判决确认王力军向栾圳龙支付470万元，其中包含20万元安排工作的款项，工程保证金是450万元。王力军在第一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间时没有提到还有200万元受骗的情况，虽在刑事案件后续询问中王力军反映还有200万元受骗款，但经过审查起诉及法院审理对该200万元没有能够确认，栾圳龙诈骗犯罪数额不包括该20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该200万元的依据不是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而是刑事判决中记载的王力军的陈述。刑事判决没有确认该200万元的原因是经过刑事案件的审理，发现王力军陈述的事实与侦查、审查起诉及法院审理的结果不一致，所以没有确认。本案原判决仅依据王力军在刑事案件中的陈述即认定还交纳过200万元保证金，系认定事实错误，且将导致栾圳龙的诈骗行为可能存在漏罪。另外，原判决认定栾圳龙退还的150万元中包含王修君、刘荣杰给孩子办工作的40万元错误，如需返还王修君、刘荣杰，应由栾圳龙直接返还，且王修军、刘荣杰系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在刑事案件中已领取了相应的返赃款，原判决的认定与刑事判决矛盾，且没有依据；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存在严重错误。该规定是对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问题该如何处理作出的规定，而本案是因栾圳龙刑事案件而引发的民事案件，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栾圳龙构成诈骗罪，并非合同诈骗罪，即并非该规定所述经济犯罪，因此本案不受该规定调整。且依据刑事卷宗栾圳龙等人的笔录及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栾圳龙是盗取公章而不是擅自使用公章。同时，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由中石油公司承担责任亦错误，该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六十二条将《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其他工作人员”删除，栾圳龙不是绥化物流配送中心法定代表人，中石油公司对其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三、惠福公司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惠福公司没有参加招投标，也没有去现场踏勘即支付保证金。栾圳龙没有代理权无权对外签订合同，王力军在未确认绥化物流配送中心是否授权栾圳龙代收保证金的情况下，直接向栾圳龙个人付款。惠福公司没有拆迁资质却签订拆迁合同从事拆迁行为，说明其对合同违法性及矛盾处是明知的，且合同中约定的保证金为20万元，而王力军向栾圳龙支付450万元，远高于20万元，并在签订合同前就已支付，主观上存在过错；四、原判决认为惠福公司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错误。原审法院以王力军系惠福公司的代理人为理由，认定惠福公司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但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力军为被害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刑事判决矛盾，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应作为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五、原判决认定栾圳龙诈骗犯罪行为属职务行为错误。栾圳龙虚构油库改造的事实、伪造合同实施诈骗行为，目的是为了侵占王力军的财产，不是代表单位履行职责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应认定为个人诈骗行为；六、原判决存在超出和遗漏诉讼请求问题。惠福公司起诉请求中石油公司“偿还”其保证金，原审法院判决中石油公司“赔偿”保证金，即确定中石油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返还责任，超出惠福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惠福公司诉请中石油公司、中石油黑龙江公司、中石油绥化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由中石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中石油黑龙江公司、中石油绥化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并没有进行认定，判项中也未驳回对中石油黑龙江公司、中石油绥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属遗漏判项；七、本案依法应不予受理。栾圳龙诈骗案件按刑事犯罪处理后，已确定栾圳龙违法所得继续追缴，被害人的权利已得到保障，无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应裁定不予受理。惠福公司辩称，一、关于王力军向栾圳龙交付的200万元保证金问题。刑事案件中王力军、李民、王军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本案审理中李民、王军辉的证人证言、栾圳龙的第三人陈述及李民提款200万元的银行回单等证据,分别从不同的角度锁定了王力军送给栾圳龙200万元保证金这一事实,各证据从不同方面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完全可以认定栾圳龙收取了2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故该200万元保证金应当计算在原告损失之内。刑事案件中王力军、李民、王军辉的询问笔录均是在警方单独询问下产生的,不存在提前商议的可能,而且当时不可能预见到今日之诉讼,所以可信度很大。李民和王军辉当庭作出的证人证言也可以证明王力军将200万元保证金交给了栾圳龙,而且二人时隔多年依然可以清晰记住当时送钱的很多细节,包括送钱时车辆的型号颜色、车牌号、装钱的丝带子等细节,而且都可以与当时在公安机关中做的笔录相印证,足以证明此份证言的可信程度。对于200万元保证金给付时间上证据存在前后不一致的问题,均属于按照农历还是公历计算的误会和主观记忆混淆引起的瑕疵。200万元只是在给付时间上存在矛盾之处,但是否存在200万元没有矛盾之处,给付时间上存在的矛盾不妨碍200万元保证金存在的事实。包括栾圳龙在内的所有涉案当事人均认可该200万元存在，中石油公司也没有证明该200万元不存在的任何客观证据。关于栾圳龙收取200万元和返还100万元的时间先后顺序存在矛盾的问题，二审判决中并没有明确认定支付200万元和返还100万元时间的先后顺序，而是在二审判决引用栾圳龙和王力军的询问中包含了先收后退的信息，没有认定该100万元是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一部分，因此，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返还100万元的时间先后顺序问题，不属于必须查清的关键事实问题，不管是先收后退，还是先退后收，仅仅是时间顺序上的问题，总额上已经扣减，不存在数额认定上的问题，不影响实体判决结果，无需更正；二、王修军和刘荣杰40万元返赃款退还的问题。刑事判决没有直接认定栾圳龙返还的160万元中是否包含该40万元，刑事判决只是认定2014年6月29日栾圳龙转账60万元，2014年6月24日栾圳龙转账90万元，没有就第一笔60万元是不是返还王力军、王修君、刘荣杰三人各20万元的办工作款项进行认定，民事判决根据充分证据认定包含该40万元，与刑事判决无冲突。栾圳龙诈骗一案涉案金额十分巨大，受害人众多，在刑事阶段没有专门强调询问的情况下，栾圳龙没有供述返还40万元的这一疏漏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民事阶段的专门询问下，栾圳龙明确了返还40万元这一事实，而且有相关证据形成证据链，返还40万元办工作款项这一事实被法院认定并无矛盾。另外，已经退赃给二人的部分在二审民事判决中已经扣减，中石油公司没有多支付任何款项，本案的民事判决赔偿数额是正确的，刑事判决对二人的定性不影响中石油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数额。退一步讲，不管返赃款的分配对不对，王修君、刘荣杰收到返赃款返还给王力军的行为，在客观上补偿了我方小部分损失，二审民事判决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出发，就中石油公司民事审判部分应当赔偿我方的损失部分进行扣减，并无不妥；三、漏判问题。一审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于三被告是否承担责任问题进行了论述，对其观点二审也给予了支持。本案对于责任承担的判决结果是正确的，唯一的疏漏就是漏写“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这句话，明显属于笔误，可以通过补正裁定处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实体判决的公正性没有产生实质性影响。综上所述，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虽在发生时间上略有不同，但对是否发生这一事实可以与客观证据相互印证，本案所谓的矛盾之处为主观记忆混淆、口误和笔误等情况产生的瑕疵，没有与任何客观物证相互矛盾的情况，请求人民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从实体正义和公平原则的角度考虑，支持我方再审意见。中石油黑龙江公司述称，同意中石油公司意见。中石油绥化公司述称，同意中石油公司意见。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双方争议的200万元保证金是否交付问题。在（2015）绥中法刑二初字第1号栾圳龙诈骗刑事案件中，王力军在公安机关陈述2013年年末与王军辉一起交给栾圳龙200万元；王军辉在公安机关陈述2013年过年前与王力军一起给栾圳龙送去200万元；李民在公安机关陈述2013年年末王力军让其准备200万元，李民在青冈县农业银行取出来200万元现金交给王力军和王军辉；李民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显示：2014年1月6日，李民取款200万元；栾圳龙在刑事案件中一直未供述收到该200万元，但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栾圳龙陈述收到了该200万元。原判决依据上述证据认定王力军于2014年1月6日交给栾圳龙200万元保证金，但上述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之处，需进一步查清；二、关于栾圳龙是否已返还王修君、刘荣杰各20万元办工作款项问题。2014年9月16日王修君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栾圳龙骗取20万元办工作款，2015年3月20日刘荣杰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间时称被栾圳龙骗取20万元办工作款，栾圳龙在刑事案件中未供述偿还了该40万元办工作款项。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王修君、刘荣杰为被害人，并实际向二人返还赃款3.6878万元。但在本案一审庭审时，王修君、刘荣杰出庭证实王力军已于2014年6月末、7月初将上述40万元款项返还给二人，栾圳龙亦陈述将该40万元款项返还给二人。原判决据此认定栾圳龙返还王力军的150万元中包含返还王修君、刘荣杰的40万元办工作款项，该认定与刑事判决的认定相矛盾；三、关于原判决是否遗漏诉讼请求问题。驳回诉讼请求属于实体判项，原判决虽在主文部分对该问题进行了论述，但未判决驳回惠福公司对中石油黑龙江公司、中石油绥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属判决遗漏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黑12民终711号民事判决及北林区人民法院（2017）黑1202民初303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林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冯艳文审判员  董晓东审判员  陈玉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