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大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松坪山路5号嘉达研发大楼A座6楼。法定代表人：林劲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芳，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联德，男，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妍倩，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大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物业公司）与上诉人杨联德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众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大众物业公司无须向杨联德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属于法律适用不准确。1、大众物业公司从中医大撤场，将杨联德究竟安排至广药或者广外南，工作岗位、工作待遇全部保存不变。由于中医大与新安排的岗位非常近，中医大与广药相邻只有一个围栏隔开；中医大与广外南只有620米。一审庭审时，杨联德的代理人说不清楚这几个地方之间的距离不是客观事实。首先，由于都在大学城范围内，三个学校的开学时间通常是错开的，杨联德在职期间，为了应对开学，员工互相支援的情况，因此其不知道它们之间的距离，完全不可能。其次，就算不知道，问一下也都清晰了，当时全部属于一个公司的同事管理，都是在大学城范围内。这种情况并非属于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没有任何影响可以继续履行。由于内部调整，工作地点非常近，完全不会影响杨联德的实际利益。根据现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这种内部调整用人单位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2、从大众物业公司掌握的情况已经可以初步证明，杨联德在没有服从大众物业公司内部调整的前提下，已经于2018年5月12日与中医大新中标的物业公司形成新的劳动合同。大众物业公司提供了广电城市服务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文章，内附照片已经证明在29名员工中其中一部分成长为新中标公司骨干力量，受到公开表彰。大众物业公司多次要求杨联德提供其自2018年5月12日之后的劳动合同等证据均没有得到支持。该29名员工抛弃大众物业公司，留在原地与新中标单位形成新的劳动合同，然后一年以后要求大众物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该无理要求不应该得到支持，其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能满足基本的道德要求。3、大众物业公司与杨联德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对工作地点约定：广州市范围内，大众物业公司管辖范围内。由于大众物业公司的经营性质为承包一个个区域的物业管理服务，意味着员工内部调整属于常态化。本案的判决结果，直接影响后续大众物业公司的其他员工。大众物业公司属于劳动密集型企业，如果每次撤场都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那么大众物业公司根本无法持续运营。杨联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发回重审或改判大众物业公司向杨联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80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大众物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大众物业公司从广州中医药大学城校区撤场，但其没有与杨联德进行协商，就以杨联德未到新工作地点报到、未办理离职申请和工作交接为由认为杨联德构成自行离职，完全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因此，大众物业公司完全是违法解除杨联德的劳动关系，理应支付赔偿金。二、一审法院所采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不适用本案，因杨联德与大众物业公司之间并没有进行协商。此外，该条所规定的是在“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本案大众物业公司并没有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杨联德，也没有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故一审法院用该条来认定解除劳动关系的话，大众物业公司仍属于违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对以下一至八项的事实无争议。一、大众物业公司注册成立日期：1993年5月6日。二、杨联德入职时间：2014年6月6日。三、杨联德工作岗位：秩序维护员。四、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2017年8月20日，大众物业公司、杨联德订立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杨联德的工作内容为物业管理服务，工作地点为大众物业公司公司管辖范围内。合同第八条第（五）项约定杨联德严重违反大众物业公司规章制度的（详见附件1），大众物业公司可随时解除劳动合同。附件1第3点为“连续旷工3天以上，或一年内累计旷工8天以上的”。杨联德在上述劳动合同及附件中签名。五、杨联德的工作地点：广州中医药大学大学城校区。六、杨联德最后工作日：2018年5月11日。七、杨联德年休假情况：杨联德每年应休年休假5天。八、申请仲裁的情况：2019年5月16日，杨联德等29人分别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该委认定大众物业公司与其广州大学城管理部为总分公司关系，属同一主体，确认上述与广州大学城管理部建立劳动关系的部分杨联德同时亦与大众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4186-4214号仲裁裁决书。其中4197号裁决为：1.大众物业公司向杨联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8000元；2.大众物业公司向杨联德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81.29元；3.驳回杨联德其他仲裁请求。大众物业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杨联德对仲裁裁决无异议。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九项：九、双方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2018年5月，大众物业公司未中标广州中医药大学大学城校区的物业管理服务项目。2018年5月3日，广州中医药大学致函大众物业公司称双方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于2018年5月2日自然终止。大众物业公司称因其未中标广州中医药大学大学城校区的物业管理服务项目，包括杨联德在内的原广州中医药大学大学城校区上班员工的工作地点需要进行调整，大众物业公司召开动员大会，发放调研表，提供了大学城两个点（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大学城校区与广东药科大学大学城校区）及番禺区、白云区、南沙区、花都区等约十个区域供员工进行选择，通过短信电话、张贴公告、微信群通知等方式通知杨联德等员工，但杨联德等人均未表态，在杨联德未选择的基础上，大众物业公司就近安排杨联德到上述同属于大学城的两个点上班；大众物业公司无从知道杨联德等人是否会到安排的两个大学城校区相应岗位报到上班，给大众物业公司的工作安排造成非常大的困扰，因此，2018年5月17日，大众物业公司无奈向杨联德等人发送短信，以杨联德等29人既不到关联岗位报到又不办理书面离职申请和工作移交的行为，形成自动离岗的事实。大众物业公司主张杨联德等人以实际行动向大众物业公司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杨联德则称2018年5月10日，大众物业公司组织了杨联德等29人开会，提出从广州中医药大学大学城校区撤场，并就近安排杨联德等人，但并未让杨联德选择工作地点，大众物业公司也未通知杨联德等人具体的工作地点。杨联德还称双方仍在协商过程中，但大众物业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向杨联德等29人发送信息，视杨联德为自动离职，杨联德据此认为大众物业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诉讼中，大众物业公司提交了证据1会议签到表、证据2“中医大管理处员工去留意向调查表”、证据3“员工意向调研”、证据4“员工内部调动通知书”、证据5公告照片、证据6会议照片、证据7短信文字内容、证据8“关于尽快办理书面辞职和工作移交等相关手续的函”及快递单。证据1会议签到表载明会议时间为2018年5月9日，会议内容为关于物业撤场的通知；关于员工工作岗位安置的通知。部分员工（黄景伟、温柳苑、田厚宽、肖昌全、杨明辉、郭卫东等人）包括杨联德在到会人员栏签名。证据2“中医大管理处员工去留意向调查表”内容称因合同到期，管理处将于近期撤场退出，并向员工提出愿意前往分公司安排的其他管理处工作或不愿意前往自愿解除劳动关系等两个选项，落款员工签字栏无签名。证据3“员工意向调研”提出可调配项目包括大学城（广外南、广药）等，无员工填写内容与签名。证据4“员工内部调动通知书”注明杨联德姓名，调出单位为中医大管理处，调入单位广外南管理处，时间2018年5月12日，岗位名称秩序维护员，工资级别栏空白，无杨联德填写内容与签名。证据5公告照片中包含表格与有关管理处联系人与电话等。证据6会议照片显示会议场景。证据7短信文字的内容包含通知队员调入广外南管理处，请接通知后尽快办理报到手续，过期视为自动离职；“关于尽快办理书面辞职和工作移交等相关手续的函”内容为“我单位（广州大学城管理部）已于2018年5月9日集体开会告知与会人员的工作岗位将于2018年5月12日起调整到附近关联单位及相应岗位、并于2018年5月12日至14日报到，会上也发放了工作调动通知书，且公司工作人员也通过电话或短信微信等方式提醒办理以上事项，但员工既未到关联单位报到，也未办理任何书面的离职手续。按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约定，员工离职必须以书面形式填写员工辞职申请表，并按流程办理签字审批和工作移交手续后，方可视为正式离职；而不到关联单位报到也不办理书面离职申请和工作移交等行为，已经形成了自行离岗（离职）的事实”。证据8快递单显示大众物业公司向员工寄出快递的情况，所附文件标题为“关于尽快办理书面辞职和工作移交等相关手续的函”，主要内容为：大众物业公司因客观情况于2018年5月11日从广中医校区撤场，并向杨联德等人发送了内部调动通知书，告知于2018年5月12日至14日到新岗位报到，并通过开会、工作群留言、工作区公示、短信与微信等方式提醒与通知，但截止今日（2018年5月20日），员工既未到新岗位报到，也未办理任何书面离职手续，根据公司规章制度与劳动合同约定，杨联德已连续旷工多日，形成自行离岗（离职）的事实，且再次通知杨联德办理书面辞职和工作移交的手续。杨联德质证认为证据1部分人员在会议签到表中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会议签到表不能证明大众物业公司具体明确了每位员工如何进行安置，并表示杨联德等人均未收到员工内部调动通知书。杨联德对大众物业公司提交的上述其他证据均不予确认。十、另查明：1.深圳市大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大学城管理部于2019年4月在本案仲裁期间经核准注销。2.仲裁期间，大众物业公司提交了杨联德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工资发放明细表与加班工资发放明细表，显示杨联德上述期间的平均工资为3878.92元/月，加班工资平均为1907.42元/月，仲裁委员会对上述工资与加班工资发放情况予以采纳。庭审中，大众物业公司对上述工资发放明细表也无异议，并确认未安排员工2018年1月至5月的年休假。十一、大众物业公司起诉时提出的请求：判令大众物业公司无需向杨联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8000元。2019年11月29日，大众物业公司于庭审中增加请求：不同意向杨联德支付2018年1月1日至5月1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81.2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劳动合同纠纷案。大众物业公司、杨联德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并确认杨联德于2014年6月6日入职大众物业公司处工作，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大众物业公司原为广州中医药大学大学城校区物业管理服务提供方，2018年5月，大众物业公司未中标该项目且广州中医药大学也致函大众物业公司称双方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于2018年5月2日自然终止。杨联德作为大众物业公司派驻广州中医药大学大学城校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人员，因上述客观原因须变更工作地点。作为用人单位，大众物业公司应与劳动者充分协商，达成变更工作地点的一致意见。大众物业公司称其召开了动员大会，发放了调研表，提供了包括与原工作地点相近的工作点等供杨联德进行选择，并通过多种方式通知相关员工，杨联德等人均未表态，而在杨联德未选择的基础上，大众物业公司就近安排员工到同属于大学城的两个点上班。但大众物业公司在未与杨联德充分协商的情况下单方变更杨联德的工作地点，并以杨联德未到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构成自动离职的事实依据不足，大众物业公司主张杨联德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也无充分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结合杨联德也确认大众物业公司向杨联德提出撤场与就近安排，且有部分人员也向大众物业公司表达了不同意相关安排的情况。在双方经协商无法就变更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大众物业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发送视员工自动离职的信息属于向杨联德等员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大众物业公司应按照该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向杨联德支付经济补偿。以杨联德从2014年6月6日至2018年5月17日在大众物业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与平均工资标准，核算大众物业公司应向杨联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为3878.92×4=15515.68元。关于年休假工资问题。首先，大众物业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提起起诉时只请求判决其无需向杨联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并未对仲裁裁决的年休假工资问题提出异议与诉讼请求。大众物业公司于2019年11月29日庭审时增加不同意仲裁裁决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裁决项，明显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间。其次，庭审中，大众物业公司也明确表示未安排杨联德2018年1月至5月的年休假，且按照大众物业公司在仲裁期间提交的工资明细表，仲裁委员会核算的金额也不超出大众物业公司依法应支付的数额。因此，大众物业公司增加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市大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杨联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515.68元；二、深圳市大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杨联德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81.29元；三、驳回深圳市大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市大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大众物业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大众物业公司应否向杨联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大众物业公司原为广州中医药大学大学城校区物业管理服务提供方，2018年5月，大众物业公司未中标该项目，致使双方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无法按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杨联德确认大众物业公司向其提出公司需要撤场并与就近安排其工作，杨联德表示不同意相关安排。在双方经协商无法就变更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大众物业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发送视员工自动离职的信息属于向杨联德等员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大众物业公司解除与杨联德的合同不属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大众物业公司向杨联德支付经济补偿。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做出了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大众物业公司与杨联德上诉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市大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杨联德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燕梅审判员  梁淑敏审判员  李 焕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吴 桐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