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若津，男，196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长岛海事处航标站职工，住长岛县城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勇，蓬莱德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成学，男，197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杰，山东南山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若津因与被上诉人候成学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长岛县人民法院（2019）鲁0634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若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定性为因无偿帮工而引发的劳务报酬或劳务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或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依据候成学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及马若津在一审中的答辩内容，可以看出候成学提供的是劳务，其主张的31750元款项系劳务费。马若津认为候成学系利用零散时间干活的无偿帮工，其在起诉状中也表明装修用料系马若津提供，故本案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较为准确，也有利于案件的公正审理并准确查明事实。二、一审判决马若津给付候成学装饰装修报酬16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证人能够证明候成学系无偿帮工，候成学提供劳务期间在多个证人面前说是帮忙不要工钱。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候成学16000元却未要求其出具收款收条，一方面是因为当时有证人在场，另外是因为候成学自己也多次说不要工钱，但出于情谊和朋友关系当场给付现金而未要求候成学出具收款收条，符合社会习俗和民间交易习惯。三、马若津不是适格的被告，候成学起诉的主体错误。候成学是向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而非向马若津提供劳务，一审判决认定候成学对此不知情与客观事实不符，应驳回候成学的诉讼请求。候成学辩称，马若津的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已经提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候成学在为马若津进行装修时，根本不知道有所谓的药康堂生物科技公司，整个装修过程均是由马若津安排指示的，候成学是在一审诉讼期间才知道药康堂生物科技公司，该公司是马若津的妻子刘佳瑜设立的。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及候成学在一审时提交的与马若津的录音，可以证明马若津的主体适格。从马若津一审期间的答辩状及庭审陈述记录可以看出马若津存在虚假陈述。候成学干的是体力活，挣的是辛苦钱，不可能无偿帮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涉案店面马若津已经对外转让，导致候成学对工程造价的鉴定产生困难，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对候成学的诉请全部支持，候成学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起上诉。候成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若津给付候成学劳务款31750元；2.诉讼费用由马若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份，候成学组织带领人员为马若津妻子刘佳瑜注册的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位于长岛县乐园大街134号翠海茗居5号附6号的办公场所进行装饰装修施工(候成学仅出人工，不负责提供装修材料)。施工完毕后，因候成学向马若津索要装修施工报酬无果，形成纠纷而诉至法院。马若津的妻子刘佳瑜于2017年3月15日注册成立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系个人独资公司。根据马若津庭审中提交的租赁合同，该公司办公场所(长岛县乐园大街134号翠海茗居5号附6号)系刘佳瑜租赁他人所有的商业网点房。马若津称租赁合同已到期，租赁房屋被收回。一审庭审中，候成学提交双方于2019年7月19日、9月12日的谈话录音，拟证明马若津直接找候成学协商涉案装饰装修事宜且认可欠候成学装修报酬的事实。马若津辩解称谈话录音所说“我把几万元的活钱给你，我就不用管了吗”是当时候成学向我要装修报酬，我随口说的，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对谈话录音所说“你给我干活是不假….我给你钱了”是候成学找我要钱，但这个活不是给我干的，我是代表我妻子说的这个话。一审法院认为，候成学系从事装饰装修的工作，所实施的涉案装饰装修行为与相对人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承揽合同关系(即：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故本案应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立案案由应予变更。通过庭审调查，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马若津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候成学所施工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报酬的认定及是否存在拖欠的事实。对此，阐述如下：一、马若津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案中查明，虽然候成学进行装饰装修施工的涉案场所系马若津妻子刘佳瑜注册的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场所，但候成学称施工期间一直是与马若津进行装修事宜的沟通、洽谈并进行施工而不是与马若津妻子刘佳瑜；而马若津辩解没找候成学对涉案场所进行装修，装修过程也不知情，亦未参与装修过程。马若津与刘佳瑜系夫妻关系，作为丈夫的马若津为妻子成立的公司联系装修事宜符合人们日常生活习惯，并且又无证据证明，在施工期间候成学知道或应当知道是为马若津妻子刘佳瑜或其公司进行装修施工。结合马若津在答辩意见中的陈述、与候成学的谈话录音内容，能够确认候成学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因此，在候成学施工的涉案装饰装修工程中，马若津与其妻子刘佳瑜之间及与候成学相互之间的行为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合同关系，即马若津受妻子刘佳瑜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为刘佳瑜的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办理装饰装修施工的事宜，刘佳瑜为委托人，马若津为受托人，而候成学则为委托事项(涉案装饰装修工程)中的第三人。同时，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候成学(委托事项第三人)有权选择向马若津(受托人)或刘佳瑜(委托人)主张权利。因此，马若津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是适格的。二、关于涉案装饰装修报酬数额的认定及是否存在拖欠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候成学主张涉案装饰装修报酬为31750元，但其庭审中所提交的瑜悦堂施工清单系其单方制作，该证据不确实充分，不能直接确凿证明其主张的数额，故对其主张的装饰装修报酬数额无法确认。但马若津在答辩中称已支付候成学工钱16000元(其中木工费用7000元、刮板费用9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据此，能够认定候成学所施工的涉案装饰装修报酬不应低于16000元，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虽然马若津答辩称工程结束后碍于情面也给过候成学工钱，但无证据证明实际给付的事实，故马若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法院依法确认拖欠候成学装饰装修报酬16000元的事实，马若津对该欠款依法负有支付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及有关民事法律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马若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候成学支付装饰装修报酬16000元；二、驳回候成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元，由候成学负担148元，马若津负担149元。二审中，马若津主张是妻子刘佳瑜与候成学具体商谈的装修事宜，当时说是无偿帮忙。候成学对此不认可，称是与马若津商谈的，无他人在场，干活过程中认识了刘佳瑜。马若津称刘佳瑜于2018年10月20日在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给了候成学16000元现金（系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收入），当时有两位证人王某和刘某1在场，申请证人刘某2、王某、刘某1出庭作证。刘某2出庭作证称：2018年6月份，候成学发生了一起车祸，想找人问一下什么时候能处理，我给他介绍了马若津帮忙打听。2018年7、8月份，候成学告诉我帮马若津的妻子装修了个门头房，是友情帮忙。2019年3、4月份，候成学告诉我马若津的妻子给了他16000元。2019年9月，候成学叫着我一起去找马若津要32000元装修钱，我当时答复他说已经给了16000元，怎么还要钱，不和他一块去。经质证，马若津认为刘某2的陈述客观属实，能够证明候成学系无偿帮工。候成学认可涉案工程是刘某2介绍的，但对刘某2陈述的内容不认可，并提交了其与刘某2的通话录音材料。刘某2对录音材料无异议，从录音内容看，刘某2对候成学向马若津索要工钱知情，刘某2未对此提出否定意见，也未提及系无偿帮忙。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刘佳瑜的店装修用的我的材料，2018年10月20日刘佳瑜电话通知我去结算材料款，当天傍晚我去刘佳瑜店里结算款的时候看见候成学也在，听刘佳瑜对候成学说“这是你的工钱16000元，你点一点”，刘佳瑜把钱放在桌子上，让候成学清点。候成学点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就走了。当时还有刘某1在场，刘某1去店里干什么我不清楚。经质证，马若津对王某的陈述没有异议。候成学对王某陈述的真实性不认可，称从未刘佳瑜处拿到钱，且在2019年7月19日与马若津的录音中，马若津清楚地说到“我把几万块钱的活钱给你，我就不用管了吗”，此录音充分证明2019年7月19日时候成学仍然没有拿到装修款，因此王某的陈述是虚假的。刘某1出庭作证称：我在长岛县公安局工作，与马若津系朋友关系。2018年7、8月份，马若津问我他一个姓候的朋友当时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处理的进展和下一步程序，我和马若津、候成学都见过面，一起吃饭说过这个事。吃饭的过程中马若津提起了店里装修的事，候成学说他给干了就行了，关系好不用给钱，抽空干。双方最终怎么商量的我不清楚，当时就是这么个情况。大约半个月之后，我散步经过那个店，看见候成学在干活，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俩定下来由候成学干活。秋天了，应该是10月底，傍晚我经过店看见里面有人，就进去聊会儿天，候成学当时在里面坐着，店已经装修完了，我溜达看了看。下楼后看到又来到一个人，就是王某，刘佳瑜给王某和候成学算账，看见给他俩现金。听见给王某大概是7000元，给候成学16000元，还让他点一点。我看见的时候刘佳瑜已经把钱给了王某和候成学，他俩正在点。后来我继续溜达着看店里的情况，等我走的时候他俩已经走了。经质证，马若津认可刘某1的陈述。候成学认为刘某1与马若津是朋友关系，证言没有证明力，对真实性不认可。关于马若津付款的细节，其陈述与王某的证言不一致。候成学从来就没有从刘佳瑜处拿到钱，且在2019年7月19日与马若津的录音中，马若津清楚地说到“我把几万块钱的活钱给你，我就不用管了吗”，此录音充分证明2019年7月19日时候成学仍然没有拿到装修款，因此刘某1的陈述是虚假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候成学组织人员为马若津妻子刘佳瑜注册的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位于长岛县乐园大街134号翠海茗居5号附6号的办公场所进行装饰装修施工且施工完毕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并无不妥，马若津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立案案由错误，理由不成立。马若津称未找候成学对涉案场所进行装修，对装修事宜不知情，亦未参与装修过程。该主张与候成学提交的与马若津的谈话录音内容不相符，从马若津提供的证人刘某2、刘某1的陈述中可以看出，马若津与候成学就装修事宜进行过沟通洽谈，马若津反而未提交证据证实候成学系与其妻子刘佳瑜或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就涉案装修工程达成的合意，因此对马若津的上述主张不应予以采信。马若津以候成学系为烟台药康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施工为由，主张自己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予以支持。马若津主张候成学施工涉案工程系无偿帮工，并提供证人刘某2、刘某1到庭作证。但从证人证言来看，两名证人均未明确肯定无偿帮工的事实，并不足以推翻候成学与马若津谈话录音中的相关内容。从候成学与刘某2的通话录音内容看，刘某2对候成学向马若津索要工钱知情，刘某2未对此提出否定意见，也未提及系无偿帮忙。马若津称出于情谊和朋友关系考虑而给付候成学16000元，与自己主张的无偿帮工也互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对马若津关于候成学系无偿帮工的主张不予采信正确，本院亦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刘佳瑜已支付候成学16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马若津一审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二审中才提供证人刘某2、王某、刘某1到庭作证。候成学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刘某2与候成学的通话录音内容与其证言不一致，王某、刘某1的证言并不能充分证实刘佳瑜向候成学支付16000元的事实，候成学与马若津的谈话录音也未体现该16000元已支付的内容，且考虑到马若津、刘佳瑜与候成学之间的关系紧密程度，以现金方式支付较大笔款项而不出具收条等类似书面确认材料，不符合支付习惯和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候成学未收到该16000元款项，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马若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元，由马若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海宁审判员  杨卫东审判员  王家国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孙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