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7民终1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周某1，男，汉族，2005年3月31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法定代理人：吕某1，女，汉族，1981年10月13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翔，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姚红海，男，汉族，1964年7月29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佃军，连云港市云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周航海，男，汉族，1977年4月3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诉人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姚红海、周航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州区法院）（2019）苏0706民初8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撤销一审判决告知通过执行复议处理。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周某1仅是案涉房屋的名义权利人，并非实际所有权人等分析错误。一、周某1接受亲属赠与而购买房屋的行为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赠与人以何种方式将财产给予受赠人，法律并没有强制性的规定。二、因周某1尚未成年，没有经济能力，才会通过法律赋予赠与方式获得资本而购买房屋等。周某1系独子独孙，爷爷、姥爷从人伦、公序良俗（及学区房）为其出资购买房屋，符合房屋交易方式和习惯。三、2013年4月购房（周某1占90%份额)，涉案借贷关系发生于2015年8月，2017年吕某1与周航海协议离婚。离婚的是吕某1、周航海，与周某1无关。离婚协议如何表述，包括矛盾之处与周某1无关，况且物权并没有发生转移，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在物权变动的基础法律关系没有解除、被确认无效或撤销等要件事实存在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或代为认定周航海等为实际所有权人，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案外人周某1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裁决。另外，上诉人在执行阶段的执行异议程序中是以共有人名义对处置共有财产时未告知其他共有人及未赋予其他共有人相关权利的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对于不可分物在整体处置前，共有人愿意支付被执行人应有份额部分对应的价款申请排除执行，债权人和债务人对此予以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均没有对上诉人履行权利的告知义务，影响了上诉人作为共有人所享有的对涉案财产的包括支付相应价款排除执行的权利。在执行裁定书中救济途径告知错误的情况下，应当撤销相应裁定或判决，告知通过执行复议程序解决。一审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房屋归原告等所有，“等”是指共有人吕某1，法院应当通知其他共有人作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否定上诉人的90%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被执行人及其子女共有的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执行，但是在执行之后应当对子女及其他共有人的份额予以保留，在物权法中规定物权以登记为准，涉案债务发生前，上诉人与被执行人周航海以及案外人吕某1已经就涉案房屋的份额进行了物权登记，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周航海系为逃避债务而将其夫妻共有财产提前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仅是名义上的共有人，虽然在周航海与吕某1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于房屋归吕某1所有的约定，但这个约定并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也不能因此否定物权的登记，只有在周某1明确认可涉案房屋系吕某1以及周航海共有财产的情况下，周某1才不享有房屋的份额。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姚红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周某1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2005年3月31日出生，至今不满16周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诉讼行为是由其母亲吕某1代为上诉，吕某1上诉行为代表了周某1，购买涉案房屋时，上诉人仅8岁，尚未成年，其签订购房协议，办理产权等行为都是其父母代办，上诉人本人无能力购买涉案房屋，上诉人父母将财产安排在上诉人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涉案房屋名义权利人并无不当。被执行人周航海是其父亲，上诉人是未成年人，父母是监护人，监护人对房屋的执行是知情的，而且在执行期间房屋是进行公示拍卖的，程序并无不当。二、上诉人认为购买涉案房屋是其爷爷、姥爷出资，但庭审中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三、2017年吕某1与周航海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女方吕某1，离婚协议是上诉人父母真实意思表示，进一步说明涉案房屋是上诉人父母共同财产，并非上诉人出资购买。综上所述，上诉人是涉案房屋名义权利人，一审法院根据民诉法及相关规定，裁定对涉案房屋进行拍卖，一审法院执行并无不妥。上诉人实体上不享有房屋的90%份额，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6日，海州区法院对姚红海与周航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0706民初201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周航海同意于2016年5月16日前一次性偿还姚红海900000元；2、如果周航海未按上述约定还款，原告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根据申请执行人姚红海的申请，海州区法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苏0706执1937号。本案执行过程中，海州区法院于2018年7月3日发出执行公告，对被执行人周航海名下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房产进行拍卖。2019年4月3日，海州区法院在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上发布司法拍卖公告，并在海州区法院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对涉案房屋进行第一次公开拍卖，因无人竞价流拍。2019年5月24日，海州区法院以同样方式对涉案房屋进行第二次公开拍卖，由买受人陈某以2216280元竞得。案外人周某1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海州区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苏0706执异235号执行裁定，驳回周某1的异议请求。 案外人周某1对（2019）苏0706执异235号执行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称，一、基本事实。2013年4月8日，周某1与吕某1、周航海共同出资购买了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房屋（以下简称1602室房屋）。按各自出资额确认和登记原告周某1占前述房屋的所有权90%，吕某1占上述房屋所有权5%，周航海所占上述房屋所有权5%。2015年8月30日，周航海向姚红海借款。二被告约定：借款人周航海向出借人姚红海借款90万元，2015年9月30日一次性还清。因周航海未按约履行，姚红海提起诉讼并申请执行。海州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在没有通知周某1等人的情形下即查封了案涉1602室房屋，又于2018年-2019年4、5月间通过网上发布拍卖公告等形式将周某1所有的上述房屋进行拍卖。二、案外人提出异议。2019年6月，周某1获悉海州区法院将周某1等所有的案涉1602室房屋非依法拍卖等。以案外人的身份依法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停止执行等。法院以案外人无经济能力等，驳回了案外人的异议请求。案外人认为裁定驳回的理由不成立。三、周某1是合法的所有权人，主张合法。第一，周某1接受亲属的赠与而购买房屋的行为，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合法行为。至于赠与人以何种方式将财产给予受赠人，法律并没有强制性的规定。况且周某1提供了证据证明赠与的合法性。第二，房屋所有权证业已登记确认了房屋所有人及所占的份额，即已登记公示。在不改变原告作为房屋所有人的情形下，以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疑难问题解答》的非法律（依据）方式执行是有问题的。第三，周某1接受赠与购买房屋在先，周航海借款在后。不能因此牵涉到合法的所有权人或占有其财产。第四，即便执行时查封或拍卖周某1所有的房屋也应当依法通知财产的所有权人，其执行行为剥夺了所有权人的相应权利。执行行为的不合法应当纠正。请求：1、停止对周某1购买的1602室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停止拍卖等；2、确认1602室房屋为周某1等所有，房屋价款115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4日，周航海、吕某1、周某1（买受人）与连云港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涉案1602室房屋，价款1157560元。在合同落款处，由周航海、吕某1两人签字。2013年4月7日，周航海、吕某1、周某1三方签订《约定》一份，载明“该房屋系周航海、周某1、吕某1共同出资购买，现经购房人同意将房屋所有权约定如下：房屋所有权90%归周某1所有；房屋所有权5%归周航海所有；房屋所有权5%归吕某1所有”。该约定落款的“立约定人”处载明“周航海吕某1周某1（周航海代）（吕某1代）”。案涉房屋于次日登记在周航海、吕某1、周某1名下，其中周航海所占份额为5%、吕某1占份额为5%、周某1占份额为90%；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67.9平方米。周某1提交署名为周某2的证明一份，内容为“2007年至2016年期间，我多次给周航海现金共计30万元左右，此款为我孙子周某1购学区房专用款”；提交署名为吕某2的证明一份，内容为“从2009年至2016年期间，我多次给吕某1现金共计60万元左右，此款为我外孙周某1购学区房专用款”。周某1还提交了吕某1、周航海的部分银行交易明细。 另查明，2017年5月2日，周航海与吕某1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离婚；儿子周某1由女方抚养，男方给予抚养费；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房屋归女方所有；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房屋归女方所有，剩余贷款由男方负责偿还；苏Ｇ×××××、苏Ｇ×××××号牌汽车均归女方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姚红海申请执行周航海被查封的房屋时，周某1以案外人的身份就执行标的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周某1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负有举证义务。 第一，诉讼中，周某1明确涉案1602室房屋系接受其爷爷周某2、姥爷吕某2赠与的资金而购买，但周某1举证的吕某1、周航海部分银行交易明细，无法明确具体汇款人是否是周某2、吕某2，即便部分款项汇款人是周某2、吕某2，其收款人并非是周某1，不能因此证明款项就是直接支付给了周某1；况且，对于款项的用途，无法证明款项用于周某1购买涉案房屋，亦无证据证实该房屋的开发商收到了周某1支付的购房款；再者，周某1举证的所谓系周某2、吕某2汇款给周航海、吕某1的款项时间跨度长、每次金额不大，周某2、吕某2的证明更是证明系2007年至2016年期间多次给付周航海现金、2009年至2016年期间多次给付吕某1现金，周某1所诉称的上述赠与方式及购房方式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二，购房时，周某1仅8岁，尚未成年，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其有购买涉案房屋90%产权的经济能力。第三，吕某1与周航海于2017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案涉1602室房屋归女方所有，这与周某1所诉称的其占房屋90%份额相矛盾。综上分析，周某1认为其接受爷爷周某2、姥爷吕某2的赠与资金而购买涉案房屋的观点，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据此，虽然案涉房屋90%的份额登记在周某1名下，但周某1并未实际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未支付对价，故少许区法院认定周某1仅是案涉房屋的名义权利人，并非实际所有权人，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周航海与吕某1，系二人的共同财产。尽管周航海与吕某1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1602室房屋归女方所有，但鉴于涉案房屋未过户至吕某1名下，物权并未发生转移，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案涉房屋作为周航海与吕某1的共同财产且不可实物分割，执行法院有权对其予以强制执行。故周某1提出停止对案涉1602室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停止拍卖的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周某1提出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求，亦无依据，不予支持。鉴于涉案1602室房屋系周航海与吕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海州区法院认为原则上以二分之一份额为限执行，不得执行案外人吕某1享有的案涉1602室房屋50%的变现份额。 综上所述，周某1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据此，海州区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苏0706民初8083号民事判决，驳回周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周某1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周某1是否对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90%的份额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 本院认为，对于被执行人未成年子女名下与其收入明显不相称的较大数额存款，登记在被执行人未成年子女单方名下的房产、车辆或者登记在被执行人和其未成年子女名下的房产等，执行法院可以执行。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涉案房产登记在周航海、吕某1、周某1名下，购房时，周某1年仅8岁，系未成年人，周某1称是接受其爷爷周某2、姥爷吕某2赠与的资金而购买，根据上述规定，周某1对此负有举证义务。从周某1举证的部分银行交易明细看，汇款人是否系周某2、吕某2并不明确，且收款人并非周某1，亦无法证明款项是用于购买涉案房屋。故周某1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有购买涉案房屋90%份额的合法经济来源。因此，周某1对登记在其名下90%的份额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 对于周某1提出一审法院未履行告知义务，其他共有人吕某1应作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剥夺了所有权人相应权利，执行异议裁定告知救济途径错误等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周某1是否对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90%的份额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故一审法院告知当事人提起异议之诉的救济途径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周某1系未成年人，法院履行了告知义务，且吕某1作为其法定代理人亦参加了诉讼，未侵害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利益。故周某1的上述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上诉人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审 判 员 胡海涛 审 判 员 李红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于学金 书 记 员 王 坤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