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惠康，男，195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青，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庆琪，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力勤，男，195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霞，浙江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惠康因与被上诉人钱力勤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3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惠康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惠康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力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采信证据和认定事实均存在错误。1、原审对证据审核认定存在错误。证人徐某系苏州一统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统公司）员工，而该公司在股权转让后由钱力勤实际控制，故徐某与钱力勤之间有重大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徐某的证言与钱力勤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原审对相关证据的审核认定明显错误。庭审时，证人徐某仅十分模糊地陈述相关事实，始终不肯客观地陈述关键事实。案涉2013年10月1日的这次股权转让的转让方（吴惠康、曹建华、潘晓明、王学强）与受让方（钱力勤、唐建相、**、顾金狗）均不是吴惠康单方与钱力勤单方，吴惠康在该次股权转让后，尚持有20%股权。此时，吴惠康既是老股东又是新股东。钱力勤提交的进账单是有目的性地拆分后提取的部分记账凭证，以隐匿“一统公司支付吴惠康该400万元系归还王某400万元借款”的客观事实。2、原判决认定的钱力勤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事实存在错误。首先，一统公司的记账凭证已证实2014年1月8日一统公司支付至吴惠康的400万元，系一统公司向案外人王某归还借款，这与吴惠康和钱力勤之间的股权转让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判决一方面依据证人徐某的证言“买股权呀”即认定该400万元系钱力勤支付吴惠康的股权转让款；又矛盾地认定了该400万元确系一统公司归还案外人王某的借款，但因股权转让协议有约定“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应由原股东支付承担”，吴惠康作为原股东应当承担该400万元公司债务，继而推定该400万元为钱力勤支付吴惠康的股权转让款。该400万元要么是股权转让款，要么是公司应付款，不可能同时存在。400万元是公司应付款，这是由一统公司原始记账凭证客观证明的事实。而以应付款主体为由从公司应付款再倒推构成股权转让款，于法于理无据。即使需要承担股权转让之前的公司债务，那么也应当由全体原股东共同承担，而不是由吴惠康单独承担。吴惠康与一统公司之间与吴惠康与钱力勤之间亦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虽然钱力勤股权转让款通过一统公司支付，但是一统公司支付吴惠康的款项并非全部钱力勤股权转让款，除股权转让款外，尚有吴惠康垫付的款项等，因此，原判决以债务承担为由推定40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其次，原判决从股权款支出的习惯做法、二次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时间以及变更登记时间，认为吴惠康主张400万元不是股权款，有悖常理，故认为400万元系钱力勤支付吴惠康的股权转让款，不能成立。其一，关于股权款支出的习惯做法，并不代表所有一统公司支付吴惠康的款项均是股权转让款。其二，关于股权变更在前，股权款支付在后并非有悖常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股权变更登记须以股权款支付为条件，而且协议约定的股权款逾期付款违约金是相当可观的。正是由于钱力勤当时资金并不充裕，而吴惠康则是选择以时间换取股权变现收益的时机，最终形成了吴惠康与钱力勤之间的交易模式，其虽与大多数股权交易的行为顺序有所差异，但其既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规定，亦存在充足的获利事由。其三，是否“有悖常理”，属于逻辑推理，只有在前提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且没有证据证明时适用“事实推定”。但是原判决所谓“事实推定”的条件并不存在。据此，原判决认定400万元为股权款，系认定错误。3、原判决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错误。第一，原判决对违约责任的条款适用认定错误。《苏州一统混凝土有限公司内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如甲方不能按期全额支付给乙方，双方同意可延期半年，但利息在延期内按月息1.2%支付，如延期半年后仍不能全额付清，乙方有权处置上述资产”的约定与股权转让原协议相比，仅补充约定了双方可以在原付款期限基础上延期半年，且延期内的利息变更为月息1.2%，并未对股权转让原合同“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3%支付滞纳金”之违约责任条款进行删除，因此，原合同之“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3%支付滞纳金”仍然有效，各方应当遵照执行。而且吴惠康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月息2%计算的主张于法于理有据。第二，原判决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及支付顺序认定错误：如上所述，案涉400万元不是股权转让款，在计算已支付款项时不应列入。一审吴惠康提交证据中有关付款凭证备注的“股本金”，仅为对股权转让相关款项的泛指，是为区别于一统公司支付吴惠康的其他款项，并非“本金”与“利息”的区分。而且，案涉股权转让双方之间并未有先归还本金后支付利息的任何约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在没有明确约定时，利息的支付顺序应在归还本金之前，这也符合一般的商业交易习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人民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前提是当事人提出了反诉或抗辩。而本案中，钱力勤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有关股权转让协议违约责任约定过高的反诉或抗辩，原判决对此直接认定“对原告诉请过高部分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调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钱力勤辩称：一、2013年10月1日，吴惠康转让14%股权给钱力勤，实际股本金为3565333元，钱力勤于2014年1月8日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吴惠康，并于2014年4月22日对转让的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钱力勤支付给吴惠康的4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且该款项是2014年1月8日钱力勤向东迁建筑公司董连富所借。吴惠康认为该400万元系原一统公司的应收款，用于归还一统公司向王某借的400万元借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012年9月7日一统公司向案外人王某出具了两份借条共400万元，相关借款手续是王某、曹建华、吴惠康操作的。2014年1月8日，钱力勤应吴惠康要求支付给吴惠康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王某、曹建华、吴惠康等人将400万元用于归还王某借款。以上事宜钱力勤均不知情，也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但这些事情都是吴惠康或一统公司原股东的事情，与钱力勤无关。二、2014年10月20日，吴惠康与钱力勤进行了第二次股权转让，签订了《苏州一统混凝土有限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约定如不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千分之三支付滞纳金。由于该约定的滞纳金过高，在同日签订的《苏州一统混凝土有限公司内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更改为：如甲方不能按期全额支付，双方同意可延期半年，利息在延期内按月息1.2%支付，如延期半年后仍不能全额付清，乙方有权处置约定的抵押资产。由此可见，双方约定的利息及违约责任已更改为：在规定的付款期限内按照月息1%支付利息，付款期限外按照月息1.2%支付利息，但延期如果超过半年，则出让方有权立即处置抵押的资产以实现其股权转让款。但依据现行相关规定，股权转让纠纷中涉及的违约金应不高于月利率1%为宜，一审中，钱力勤也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综上，请求驳回吴惠康的上诉请求。 吴惠康一审诉讼请求：1.钱力勤立即向吴惠康支付股权转让款7315332元，并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滞纳金）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日止（按月息2%计算）；2.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申请财产保全的保险费等由钱力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日，一统公司的原股东吴惠康、潘晓明、曹建华、王学强等四人与新股东钱力勤、顾金狗、**、唐建相等四人签署《一统公司股东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对原股东合计持有的一统公司60%的股权进行转让，股权转让价2700万元，扣除原1000万元银行贷款及原购车辆约172万元按揭贷款，受让方实际应支付股权款1528万元。股权转让后，吴惠康所持股权从34%变为20%，该14%的股权转给钱力勤持有，转让后钱力勤共计持有股权为36%，钱力勤个人需支付吴惠康股权款为3565333元，协议书约定应于2013年12月底前付清，协议签订日前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和2013年底前税收清缴的一切费用由原股东承担，原股东经营中产生的各类应付款由原股东支付承担。2014年1月8日，钱力勤向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迁建筑公司）董事长董连富借款500万元，并转入一统公司账户，其中400万元系钱力勤支付给吴惠康的股权转让款，吴惠康于同日将此400万元转给王某以归还一统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向王某借款的400万元。2014年4月22日一统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工商信息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钱力勤。 2014年10月20日，吴惠康与钱力勤签署《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吴惠康将其持有的剩余20%的股权以10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钱力勤，钱力勤同意在2015年1月底前支付520万元，在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并从签协日起对股权转让款按月息1%以实际时间支付利息；并约定如未能按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3‰支付滞纳金。2014年10月20日，钱力勤与吴惠康、曹建华、王学强、顾金狗等四人签署《补充协议》一份，钱力勤受让上述四人48%的股权（其中吴惠康20%、顾金狗8%、曹建华10%、王学强10%），约定如钱力勤不能按期全额支付，可延期半年，但利息在延期内按月息1.2%支付。钱力勤通过一统公司账户支出或由吴惠康领取股权转让款等方式履行支付义务：2015年5月31日为429835元和40万元，2015年6月30日为30万元，2015年9月29日为50万元，2015年11月30日为70万元，2016年1月1日为50万元，2016年3月23日为300万元，2016年4月18日为100万元，2016年5月29日为30万元，2016年7月8日为245万元，2017年3月6日为160万元，2017年3月9日为40万元，以上共计11579835元；其中2015年5月31日的429835元和2016年1月1日的50万元，在吴惠康提交的证据中注明是股本金。2016年7月19日一统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通过两次股权转让，钱力勤应向吴惠康支付股权转让款13765333元，钱力勤已支付15579835元，扣除其支付最后一笔股权款之前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钱力勤尚有414767.44元股本金及自2017年3月10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未支付，故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吴惠康、钱力勤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签订后，公司章程进行了相应修改，且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钱力勤已取得了相应的受让股权。因此，吴惠康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现双方对钱力勤从2015年5月31日起至今已履行的11579835元股权转让款没有异议，双方主要对两笔款项有争议：一、2014年1月8日钱力勤是否支付了4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一统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向王某借款40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因其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应由原股东支付承担，现吴惠康认为归还借款的400万元，其来源不是股权款而是原股东或原公司的应收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相反，钱力勤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归还借款的同日由钱力勤向东迁建筑公司董连富借得500万元，并汇入一统公司账户。从股权款支出的习惯做法看，钱力勤支付的股权款都是通过一统公司账户而非其个人账户。另，双方于2013年10月1日达成第一次股权转让协议，并于2014年4月22日办理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再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第二次股权转让协议，如按照吴惠康认为2014年1月8日的400万元不是股权款，那钱力勤直到2015年5月31日才开始支付第一次股权转让款，而此时双方早已办理变更登记，且又再次签订第二次股权转让协议，有悖于常理，故该院认为该400万元系钱力勤支付吴惠康的股权转让款。二、2014年5月8日钱力勤是否支付了1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该笔款项仅有顾金狗出具的证明，吴惠康也予以否认，顾金狗本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接受质证，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无法证明该款项性质，不属于钱力勤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钱力勤未按照约定期限付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第二次股权转让时，双方于同日签订的协议与补充协议在违约责任方面的不同规定，应视为补充协议对协议中违约责任的内容变更，且协议中本身对违约责任约定过高，在吴惠康没有提交实际损失证明的情况下，补充协议中违约金的约定也更合理，故应适用补充协议的违约责任约定。对于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先还本金还是先付利息。双方在协议中对归还顺序没有约定，但钱力勤于2015年5月31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29835元和2016年1月1日支付的50万元，吴惠康已举证认可该款系股本金，故可按照先归还股本金后支付利息的顺序，但对钱力勤其余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按照先支付利息后归还股本金的顺序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钱力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惠康股权转让款414767.4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14767.4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自2017年3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吴惠康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68007元，由吴惠康负担62567元，钱力勤负担544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惠康提交证据收款明细1份，用以证明2013年12月20日前一统公司尚有大量应收款，该应收款应由原股东享有，不存在股东承担老债务的情况。 被上诉人钱力勤质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一统公司2013年12月的收款明细情况，与案涉2014年1月8日400万元款项无关，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 上诉人吴惠康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2014年1月8日一统公司付给吴惠康的400万元是一统公司归还王某的借款，而非钱力勤支付吴惠康的股权转让款。证人王某出庭陈述：2012年9月初，一统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惠康跟其说公司资金紧张，需要其一起帮助向银行贷款400万元。贷款的时候是吴惠康和其一起到银行去办的手续。银行开好本票后，具体的过程其都是委托吴惠康去办的，自己没有参与。一统公司给其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100万元，一张300万元，经手人是曹建华。借条也都是吴惠康给其的。最后还款是由吴惠康帮助直接把钱还给银行，具体怎么还不清楚。第一笔还款的时间是2012年12月，还了多少钱记不清了。第二笔还款的时间大概在2013年3月，借款已经都还清了。当时其把借条都还给了吴惠康。2014年1月8日，其账户内并未收到400万元借款，其记不清楚吴惠康有无和他讲过一统公司要归还其400万元的情况。一统公司借钱时约定了1分2的利息，实际没有拿到。因为借款时间短，所以不拿利息。 被上诉人钱力勤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仅能证明王某和吴惠康一起向银行贷款400万元，王某委托吴惠康以本票的形式将400万元转给曹建华，并由曹建华出具两张借条给王某。2013年的3月，该笔400万的贷款已由吴惠康付清。这时，王某和吴惠康、曹建华或一统公司之间的借贷就已经结束了。王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钱力勤未提交新证据。 对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明细仅能反映2013年12月一统公司收取货款等款项的情况，与案涉股权转让缺乏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认定。2.证人王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其与吴惠康向银行贷款后出借400万元给一统公司，但根据王某的证言，该400万元借款在2013年3月已通过由吴惠康直接归还银行的方式予以偿还，并将借条交给吴惠康。且王某证言中称不清楚2014年1月8日400万元款项支付的情况，但吴惠康提交的该400万元的付款证明中审批手续显示的经办人为王某，两者之间存在矛盾。故根据其证言内容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唯一审认定的“2014年1月8日，钱力勤向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迁建筑公司）董事长董连富借款500万元，并转入一统公司账户，其中400万元系钱力勤支付给吴惠康的股权转让款，吴惠康于同日将此400万元转给王某以归还一统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向王某借款的400万元。”一节事实中更正为“2014年1月8日，钱力勤为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向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迁建筑公司）董事长董连富借款500万元，并转入一统公司账户。同日，吴惠康经审批将该400万元以一统公司归还王某借款的名义支付至吴惠康个人账户。相关财务审批手续（付款凭证）的经办人、审核人、审批人分别为王某、曹建华、吴惠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4年1月8日钱力勤是否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2.一审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合适？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2014年1月8日东迁建筑公司转入一统公司的500万元是业务款往来，并非钱力勤向东迁建筑公司的借款；一统公司将其中400万元支付给吴惠康是归还一统公司所欠王某借款，并非代为支付钱力勤的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审查认为：（一）关于东迁建筑公司转入一统公司的50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首先，湖州银行结算业务交易回单证明，2014年1月8日，东迁建筑公司通过汇款方式支付给一统公司500万元，用途为：受托支付放款。其次，东迁建筑公司及其董事长董连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500万元是钱力勤向董连富所借的借款，董连富通过东迁建筑公司支付给一统公司用于支付钱力勤的股权转让款；东迁建筑公司与一统公司的混凝土业务往来另已结清。故上诉人主张该500万元是东迁建筑公司与一统公司的业务款往来，与在案证据不符，且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一统公司转给吴惠康的40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通过一统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收支。南浔银行进账单证明2014年1月8日，一统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给吴惠康400万元。该400万元支付和一统公司收取东迁建筑公司转入的500万元系同日发生。其次，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该400万元来源于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老股东安排该款支出的事实，与相关财务审批手续（付款凭证）显示的经办人、审核人、审批人的情况相印证。再次，吴惠康提交的王某证言及相关借条、银行转款凭证证明，王某与一统公司的借款债务发生于2012年。依据2013年10月1日签订的《一统公司股东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协议签订日前单位所发生的应收款、应付款归原股东负责收付；《内部转让协议》第6条约定，一统公司自开办至2013年9月底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原法定股东负责。因此王某的借款应由原股东负责，而非由一统公司继续负担。故吴惠康提出在2014年1月8日支出的400万元是一统公司支付王某借款的主张，与其签订的《内部转让协议》中公司债务负担约定内容不符。至于上诉人吴惠康将股份转让款400万元作为一统公司偿还王某的借款，不影响钱力勤交付股份转让款的行为效力。因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该400万元是用于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原审将该款项认定钱力勤支付的股份转让款，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该400万元系一统公司偿还王某的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吴惠康等人与钱力勤等人于2013年10月1日达成的《一统公司股东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先支付部分转让款后办理工商等有关变更手续。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于2014年4月22日办理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如按照吴惠康认为2014年1月8日的400万元不是股权款，钱力勤直到2015年5月31日才开始支付第一次股权转让款，而此时双方早已办理变更登记，且又再次签订第二次股权转让协议，其所主张的未付款先过户的事实与双方当事人之前的先付款后过户的约定不符，亦不合常理。综上，上诉人主张的案涉400万元并非股权转让款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与常理不符，故对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在二审调查后向法院寄送申请向一统公司及工商银行调取2014年1月8日东迁建筑公司汇入一统公司的500万元款项的用途及流转情况，本院审查认为，围绕本案所涉500万元汇入一统公司后其中400万元是否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已分别提交了进账单、湖州银行业务交易凭证、记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一统公司的财务人员徐某也已出庭作证，上述证据已全面反映了该500万元汇入一统公司账户及案涉400万元审批支出情况，上诉人申请对该事实再予调查取证，并无必要。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一审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一）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仅补充延期半年内的利息变更为月息1.2%，并未删除《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滞纳金违约责任条款，故该滞纳金条款仍然有效，吴惠康要求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息2%计算于法有据。本院审理认为，首先，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合同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时依约应向对方当事人支付的一定金钱或其他给付。根据相关合同条款的约定内容，《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同意在2015年1月底前支付520万元，在2015年9月30日支付500万元，并从签约之日起对股权转让款由受让方按1%月息支付，受让方未按时支付股权价款，则按每延迟一天，按延迟部分价款的0.3%支付滞纳金；《补充协议》约定“利息在延期内按照月息1.2%支付”，本院认为，上述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同属违约金条款。其次，一审庭审录像显示，钱力勤的诉讼代理人在第二次庭审发表的答辩意见中提到按照相关规定违约金应不超过月利率1%，请求法院依法核准。故上诉人提出钱力勤未提出违约金过高抗辩的意见，不能成立。再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签约时间，《股权转让协议》在前，《补充协议》在后，可以认为《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原审结合上述合同约定的变更情况，且结合《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的合理性等情况，认为应适用补充协议的违约责任约定，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上诉人主张付款凭证备注的“股本金”仅是泛指股权转让相关款项，并未区分本金与利息，故原判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支付顺序认定错误。本院审理认为，双方在相关协议中对于已支付的款项是先还本金还是先付利息没有约定，故在支付的款项没有明确用途的情况下可参考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先息后本的支付顺序予以抵扣。关于2015年5月31日支付的429835元和2016年1月1日支付的50万元的用途，一审中吴惠康提交的付款凭证已载明用途为“退还吴惠康股本金”，故一审将该两笔款项先予抵扣股权转让款，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惠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7元，由吴惠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席爽 书记员鲍俊 -16-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