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再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宜学，男，198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宇，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婧，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荣，男，197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伟，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宜学因与被上诉人周小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再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董宜学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其与周小荣系朋友关系，周小荣于2017年9月4日因生意之需向其借款60000元，于2017年9月15日因生意之需又向其借款30000元，又于2017年11月20日以家里急需用钱为由向其借款40000元，三次借款共计130000元，周小荣均言明房屋拆迁后归还借款，但至今未归还。请求判令周小荣归还借款130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中周小荣未作答辩。原审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周小荣于2017年9月4日向原告董宜学借款60000元，同日，董宜学向周小荣共交付现金30000元，并于次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周小荣交付30000元。为此周小荣向董宜学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由本人周小荣因生意需要向董宜学借到人民币60000元（陆万元整）”，周小荣在借条落款处签名、捺印。2017年9月15日、11月20日周小荣又分别向董宜学借款30000元、40000元，合计70000元。为此周小荣向董宜学出具借条两份，分别载明:“本人周小荣因生意需要，今向董宜学借到人民币30000元（叁万元整），特此借条”、“本人周小荣因家里急用今向董宜学借到人民币肆万（40000）元整”。周小荣在借条落款处签名、捺印。董宜学均以现金方式向周小荣交付了上述借款70000元。最后一笔借款交付时，周小荣向董宜学出具了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本人周小荣今天收到董宜学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周小荣在收条落款处签名、捺印。原审审理中，董宜学表示周小荣借款后未向其归还过借款。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根据董宜学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董宜学、周小荣之间的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事实，董宜学、周小荣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董宜学要求周小荣归还借款130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2018年4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周小荣放弃答辩及到庭抗辩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原审判决：周小荣归还董宜学借款人民币130000元及该款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3500元，由周小荣负担。原审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周小荣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称，其与董宜学非朋友关系，董宜学是专门在赌场中“放水”（放高利贷）的人。2017年9月4日其在木渎附近赌场中输了钱，董宜学主动提出可借钱给其，后经协商以月息12%借给其60000元。经讨价还价，减掉200元，相当于月息7000元。虽然当日借条上写的借60000元，但当天董宜学提出身边只有这么多现金，并要扣除7000元利息，故当天只拿到23000元现金。于是其继续在赌场赌博，董宜学全程在边上。第二天董宜学转账给其30000元，其拿了钱后继续在赌场里进行赌博，董宜学为了防止其不还钱或者跑路，在接下的几天几乎全程跟着其在赌场赌钱；同月15日，董宜学又说可借款30000元给其，但每日利息要900元。其拿到钱后又在赌场进行赌博，其在拿到钱后的6天时间里，按照每天900元的利息，一共5400元按时支付给了董宜学。后因利息实在太高，钱也输的差不多了，就未再按时还钱；同年10月10日左右，董宜学找至其要求其归还债务，其提出每日900元利息实在太高，无力负担，董宜学遂同意从10月10日开始利息每日300元计算。10月20日左右，董宜学找到其，要其按之前约定还利息，此时两笔债务共计产生利息约40000元，其无力承担，董宜学强迫让其再写一张借条与收条把40000元利息写成本金。现法院原审判决支持董宜学的诉请，达到了董宜学通过合法形式将非法债务洗白的违法目的。原审对基本事实认定有误，其向董宜学欠的是赌债，而且其中部分债务存在虚假。请求法院撤销（2018）苏0506民初2913号民事判决，驳回董宜学的全部请求，原审及再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董宜学承担。被申请人董宜学辩称，周小荣所述都是假话，第一次周小荣打电话叫其去周小荣家里，说家要拆迁了，拆迁了就把钱还给其。9月4日当天其在木渎新姜窑小区那边给了周小荣三万，第二天转账给周小荣三万。第二次周小荣说资金不够，还要借三万，也是说拆迁后一起还给其，其也在木渎新姜窑小区那边给了周小荣三万。第三次到十月份了，申请人说家里急用，开始其没答应因为之前的钱还没有归还，周小荣说老婆得了乳腺癌急用，所以其又给了周小荣现金四万，在木渎新姜窑小区的外面给的，因为其住的距离那边比较近所以其都是在那里给的钱，当时都打了借条，手印也都是周小荣本人按的。其要求申请人归还所有的借款，并且支付相关利息和其所有支出的费用。原审法院再审查明：周小荣于2017年9月4日、9月15日、11月20日分别向董宜学出具借款6万元、3万元、4万元借条、2019年11月20日出具收到董宜学4万元的收条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中，周小荣与董宜学一致确认双方在发生借贷关系之前并不相识。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董宜学与周小荣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合法;（二）2017年11月20日董宜学有否支付周小荣借款40000元。（一）关于董宜学与周小荣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合法问题。再审中，周小荣陈述，其与董宜学在赌场相识，之后董宜学与薛某开车至其家踏看房屋。2017年9月4日其向董宜学借款60000元，其实际于9月4日收到23000元，被预扣利息7000元，第二天9月5日确认收到转账30000元；同年9月15日向董宜学借款的30000元，其是在赌场分三次拿到现金各9700元，每次被预扣利息300元；11月20日未向董宜学借款，其被董宜学叫至木渎新姜窑一个文具店里写的，其实际未拿到钱。所借之款实际用于赌博，董宜学是明知的且全程在旁边。对此董宜学予以否认，认为与周小荣相识并借款系通过薛某介绍，所出借之款均为真实全额交付，周小荣自愿书写借条，为此提供证人薛某、徐某及徐某的银行流水。原审法院再审查明：本院2019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徐天兴等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开设赌场等罪一案，案号（2019）苏0506刑初字第604号。在公安机关侦查该案期间，董宜学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平时别人叫其‘小董’。2018年11月4日与5日，其通过微信问一个名叫‘阿亮’的朋友，问他晚上在哪里赌钱。其4日在木渎镇天池山那边一个果园里面赌博，5日去那个赌场里面找一个绰号叫‘小徐’的人，这个人之前欠其1万元钱，其在赌场没有“放水”。在公安机关辨别、确认该案相关人员和涉赌人员时，董宜学辨认照片中的1号男子是其本人、9号男子（沈亮）是“阿亮”、10号男子（饶清泉）是2018年11月4日、11月5日在吴中区木渎镇天池山果园赌场内参与赌博的人员。而在吴中区木渎镇天池山果园开设赌场的沈亮、李五建及参赌人员饶清泉、刘小辉等多人在公安机关辨别、确认该案相关人员和涉赌人员时，沈亮、饶清泉辨认照片中的1号男子（董宜学）是在赌场中放水的“小董”，李五建、刘小辉等多人辨认照片中的1号男子（董宜学）是在赌场中放水的那个人。2017年9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苏0506刑初856号陈建芳、叶明涛开设赌场罪案的判决。在公安机关侦查该案期间，被告人陈建芳在2017年2月21日的询问中陈述：其在木渎永利假日酒店5楼8888房间开设赌场。赌场内放高利贷的有：“阿海”、“小董”（安徽人）、“小表妹”。对上述证笔录及辨认照片，董宜学质证表示：其只认识沈亮，知道饶清泉是一直跟沈亮在一起的男子，其他不认识。其未去过永利假日酒店。对于公安笔录的真实性、内容不清楚。（二）2017年11月20日董宜学有否支付周小荣借款40000元。周小荣陈述，11月20日其未向董宜学借款，其被董宜学叫至木渎新姜窑一个文具店里写的借条的收条，其实际未拿到钱。对此董宜学不认可周小荣陈述。原审再审另查明：董宜学在原审时陈述，其与周小荣经案外人薛某介绍认识，双方之间借钱未约定利息和期限。2017年9月4日的6万元借款，其中9月4日在周小荣住所地家门口交付周小荣现金1万元，9月5日转账3万元给周小荣，在木渎新姜窑花园小区门口附近给周小荣现金2万元，该款是其生意伙伴徐某从银行取款后交给其，其再给周小荣的。当时老薛在场，就是老薛联系后其借钱给周小荣的。4万元是在新姜窑花园附近交付给周小荣的，交付时没有其他人在场。证人薛某在原审时陈述，2017年9月第一次借款的时候是在周小荣家门口给的钱，董宜学给了周小荣现金1万元，第二天董宜学在新姜窑花园附近给了周小荣2万元，其也在场；另外40000元借款当时联系过其，因忙走不开，没有到场。证人徐某在原审时陈述，与董宜学是合伙做生意关系，董宜学向法院提供的农业银行交易流水是其的，其在2017年9月5日从银行取款2万元，11月15日也是取款2万元，都是交给董宜学的。在本案听证审查时，对第三次的借款董宜学认为有证人薛某在场，而且其连襟徐某有两万元取款记录，其与连襟徐某合作经营牛肉汤店的。本来其老婆不同意再借钱给申请人的，因为前两笔借款没有归还。董宜学还陈述，借款没有讲过利息，因为借的时间不长周小荣还说马上要拆迁了，说可以补偿一点给其的。而证人薛某称，其认识跟周小荣一起的本地人（叫不出名字），当时也是在一个小超市认识的，通过那个本地人认识周小荣的。当时也是那个本地人跟其讲周小荣要借钱，其没有钱介绍周小荣向董宜学借。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周小荣认为其与董宜学之间借贷的发生在赌场相识后，董宜学明知其借款目的是赌博，为牟取非法高利息放贷于其赌博，双方借款合意为非法，且最后一笔4万元借款并无实际发生。对此董宜学中予以否认，但法院采信周小荣所述本案为非法借贷的主张。理由如下：1、董宜学、周小荣之借贷关系的发生不符合常理。本案中，虽然周小荣未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系赌场内所借赌资，但依据周小荣陈述的与董宜学相识的经过，以及介绍周小荣与董宜学相识的薛某所陈述其认识周小荣的经过，足以看出周小荣与薛某之间并非朋友关系，与董宜学更不是朋友关系，在日常生活、工作中无任何交集的两个人之间，不为利（原审时董宜学陈述没有约定利息）、不因情（双方并非如原审起诉时董宜学所说的双方是朋友关系）而涉及借贷，提供金钱，与个人发生借贷关系到与常理不符。且证人薛某在原审中陈述周小荣第一次借款6万元中3万元现金交付，第一天付1万，第2天付2万，但在听证审查中又说该3万元现金是第一次一起支付。故证人薛某所作证词可信度存疑；2、出借人董宜学是在赌场“放水”的常客。（2017）苏0506刑初856号被告人陈建芳述称安徽人“小董”在其开设的赌场“放水”、2018年11月开设赌场者沈亮及众多涉赌人员的辨认均指认董宜学是赌场“放水”的人。而董宜学明明是在赌场“放水”，却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只承认是在其中赌博，这足以说明董宜学对在赌场“放水”是避讳莫深的，也进一步说明董宜学有足够的应对公安、法院审查的经验。因此周小荣所述董宜学借款给其用于赌博可信度高；3、董宜学于2017年11月20日出借4万元现金不可信。董宜学出借周小荣4万元借款来源不明，虽说其中2万元是从其连襟徐某账上取出，但该钱是11月15日领取，且无人证明该钱已事实交付周小荣。故周小荣陈述该4万元借款为前两笔借款的利息应予采信。综上，董宜学与周小荣之间非为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在证据上符合高度的盖然性。董宜学、周小荣之间发生的借款系用于赌博、赌场高利放贷牟取非法经济利益等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活动，故董宜学基于借贷关系要求周小荣归还借款和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506民初29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董宜学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3500元，由董宜学负担。上诉人董宜学不服上述再审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法院以“二人借贷关系发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是放水客”，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合意为非法，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二人是否是朋友关系，是否约定利息不影响对借贷合法性的认定。其次，就借款的实际用途，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及理由去深度审核知晓，被上诉人应对其个人行为承担责任，与上诉人无关。本案中无论上诉人是否是“放水”常客，都不影响本案在具体借款证据确凿情况下对借贷合法性认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法民间借贷，上诉人具体在2017年9月4日、5日、2017年11月20日期间分别以转账及现金方式交付于被上诉人，有借条、转账凭证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是确凿事实且借条由被上诉人明确借款原因。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应被法院认定以维护。故要求撤销原审再审判决，恢复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周小荣答辩称：本案当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所有借贷关系，均是用于赌资，均非合法目的。而且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以及再审过程中言辞前后矛盾，包括其提供的证人薛某证词也是前后矛盾，上诉人说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本身就不符合常理，事实情况是双方之间存在高额的利息，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说是存在利息的。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贷不是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上诉人刻意隐瞒本案事实真相，牟取高额利息，甚至不惜进行虚假诉讼。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债权人仅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债务人提出反驳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债权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董宜学主张与被上诉人周小荣存在着合法借款关系，对此虽提供了有周小荣出具的借条，但周小荣自始至终陈述董宜学是在赌场从事高利贷放水，本案借款是其向董宜学欠的赌债，而且其中部分债务存在虚假。结合上诉人董宜学在公安机关做的询问笔录，因此本案的借款关系真实性存疑，上诉人董宜学应进一步举证。现从上诉人董宜学及其证人薛某对举证的款项交付、利息约定等情况来看，多次陈述说法不一，显不符常理。综上，原审再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董宜学与被上诉人周小荣之间为非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再24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董宜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军审判员 孟 进审判员 叶 刚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金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