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玉磊，女，197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原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飞，新疆久印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向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新疆国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玉磊因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8）新0203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玉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飞，被上诉人友邦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向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任玉磊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判决被上诉人友邦公司偿还借款3560000元、利息399142.50元，合计3959142.50元。事实与理由：一、任玉磊与友邦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1．任玉磊作为友邦公司的财务主管，在财务总监、总经理的授权下管理友邦公司的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私章。但友邦公司的公章是由专人保管，一审法院推定任玉磊因业务职能而具备加盖公章的便利条件，属于主观臆测，无法律依据。2．《借款合同》中加盖友邦公司公章的行为是否是友邦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应当由友邦公司承担举证责任。3．任玉磊依据其友邦公司财务主管的职能，出具案涉《借款合同》，符合其职责范围，友邦公司辩称任玉磊利用职务之便单方制作合同的陈述不能成立。二、根据《借款合同》、收据、任玉磊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与友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东的录音，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司法审计机构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对任玉磊债权的数额进行了确认，任玉磊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友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任玉磊的上诉请求。一、任玉磊与友邦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1．根据一审查明，案涉《借款合同》均由任玉磊单方制作，在合同落款处仅加盖有友邦公司公章、财务章，并无友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依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合同的形成系因任玉磊作为友邦公司高管，具有制作合同及加盖印章的便利条件，故《借款合同》并非友邦公司真实意思表示。2．任玉磊作为友邦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保管友邦公司工商银行卡、昆仑银行卡操作U盾及复核U盾，友邦公司所有的转账均由任玉磊或任玉磊指挥其下属工作人员完成，故不能满足民间借贷款项交付的认定。3．任玉磊作为其陈述的债权人，自原一审至本次诉讼，对主张的借款本金多次变更，可以证实本案系虚假诉讼。二、司法审计机构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存在原则性错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专项审计报告明确，审计机构仅对款项的客观性进行审计，但审计报告却认定友邦公司支付给任玉磊的150余万款项系借款利息，该认定系对款项性质的认定，违反审计机构确认的客观性原则。2．任玉磊主张款项的来源，部分为其收取的友邦公司房款和租金收入，审计机构未对任玉磊账户的资金来源进行审核。3．专项审计报告未对友邦公司、向东及姜晓丽与任玉磊之间的款项往来进行区分，故不能确定友邦公司与任玉磊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 任玉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友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60000元、利息399142.50元，合计395914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7日，任玉磊作为甲方与载明为乙方的友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900000元，甲方将资金转入乙方账户明细如下：1、2015年6月18日打入工行基本户300000元；2、2016年3月7日转入工行基本户4000000元；3、2016年3月21日转入工行基本户100000元；4、2016年4月7日转入工行基本户15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6年4月6日至2017年4月5日，利息为年息15%。乙方应在每笔借款到期日一次性支付相应本金和利息。（若甲方中途急需要资金，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支付全部利息，扣除乙方所需要的本金后，剩余本金从归还部分本金及全部利息后开始计算实际计息日期）。如乙方资金宽裕，可提前还款，乙方根据实际使用天数向甲方支付本金和利息，但乙方实际使用期限不低于半年。如乙方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甲方可按照逾期金额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的收取标准为日息千分之一；甲方也可以购买乙方开发的楼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直接冲抵房款，乙方承诺，甲方购买楼盘的价格，不超过乙方市场销售价格的60%；乙方违约后，上述两种违约方式甲方可任意选择一种偿还借款，乙方自愿放弃抗辩权。任玉磊在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签名，乙方落款处盖有“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另加盖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晓丽”的私章和“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任玉磊认为友邦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偿还了部分借款，余款未偿还，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2015年6月18日，任玉磊通过其个人工商银行账户×××向友邦公司汇款300000元；2016年3月7日汇款3000000元、1000000元；2016年4月6日汇款1500000元；2016年4月7日汇款100000元。任玉磊持有四份收据，内容分别为：2015年6月18日，今收现借款用于公司周转，金额300000元，票号：3506861；2016年3月7日，收到个人借款用于公司周转，金额4000000元，票号：3506863；2016年4月6日，今借个人借款用于公司周转，金额1500000元，票号：3506866；2016年4月7日，今收到个人借款用于公司周转，金额100000元，票号：3506865。上述四份收据上客户名称均为“任玉磊”，并均加盖“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处签名“任”。另查，2016年4月6日，任玉磊的父亲任满堂作为甲方与友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6年4月6日至2017年4月5日，利息为年息15%，（注：此笔借款以资金实际到账日为主），合同其他内容与2016年4月7日任玉磊与友邦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内容一致。甲方签名处“任满堂”的名字由任玉磊代签，乙方落款处盖有被告“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另外还加盖了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晓丽”的私章和“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向东在“乙方：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上方签名。2013年1月5日，任玉磊作为甲方与友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1月5日，借款利息为年息10%。任玉磊在甲方处签名及身份证号码，乙方处加盖“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任玉磊在该合同的右下角书写“伍万元整是由杨某于2013.1.5打入任玉磊工行卡中，合同原件及收据原件放杨某处，到期后原件领本金及利息，特此证明任玉磊2013.1.5”。同日，任玉磊作为甲方与友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7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1月5日，借款利息为年息10%。任玉磊在甲方处书写身份证号码，但未签名。乙方处加盖“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任玉磊在该合同的右下角书写“此款由任某某、尹某某打入任玉磊工行卡，到期应支付给任某某、尹某某卡中，任玉磊2013.1.5”。任玉磊提交另一份借款合同，内容与该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只是在该合同的右下角没有书写内容。任玉磊另提交两份收据，内容分别为：2013年1月4日，收到借款，金额50000元，票号：0018637；2013年1月5日，收到借款，金额70000元，票号：0018636。两份收据上客户名称均为“任玉磊”书写，均加盖“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发票专用章”。任玉磊另提交三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0元、30000元、70000元，借款时间分别为从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12月26日、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2月1日、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1月5日，借款利息均为年息10%，任玉磊均在甲方处签名，乙方处加盖“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任玉磊又提交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友邦公司向甲方任玉磊借款600000元（此本金为乙方前期转入徐涵及向东个人卡590万元本金合计借款产生的利息，利息截止日为2016年4月5日，利息产生明细见附表）借款期限为六个月，从2016年4月5日至2016年10月5日，借款利率为年息12%。任玉磊在甲方处签“任玉”。友邦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在乙方落款处的右上方加盖“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右下方处加盖了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晓丽”的私章。另查，友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姜晓丽，2017年6月13日变更登记为向东。2003年至2017年8月期间，任玉磊任友邦公司财务主管。在其任职期间，友邦公司的工商银行账户U盾、昆仑银行账户U盾、中国银行账户U盾及密码、友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东的工商银行xxx账户操作U盾、友邦公司合同章、财务专用章、原法定代表人姜晓丽私章等由任玉磊保管。同时，任玉磊名下×××、×××、×××、×××等多个账户用于友邦公司经营收支。而且任玉磊的工商银行账户×××、×××、×××、×××、×××、建行账户×××、昆仑银行账户×××共计7个银行账户和其丈夫张勇的建行账户×××、工行账户×××账户与友邦公司账户有资金往来。在2012年至2017年期间，除任玉磊诉称的四笔转账借款外，任玉磊的尾号7088工商银行账户与向东的账户、友邦公司的账户发生多笔大额的转入或转出金额。任玉磊又提交一份友邦公司2017年8月9日的《会议纪要》复印件，载明“任玉磊借给公司肆佰多万元，有借条的要复印，没作借条的，需要调取银行流水，最终借给公司多少，由审计审查出的结果定”。除任玉磊外，其余7名参会人员在该会议纪要签字。任玉磊另提交2017年7月22日、7月24日其与向东的两次电话通话录音，在2017年7月22日通话录音中向东认可友邦公司欠任玉磊的钱，但具体数额多少未明确。在7月24日的通话录音中，向东同意用售房冲抵任玉磊的款项，但任玉磊的款项具体数额，双方均未提及。本案诉讼中，任玉磊申请对其与友邦公司2012年7月1日至2017年8月7日期间发生的资金往来及相关资料进行鉴定审计。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新疆驰远天合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鉴定审计。2019年7月11日，鉴定机构出具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四、鉴定结果，我们在任玉磊账户与友邦公司账户及其他账户资金往来流出净额的基础上，再考虑其他账户与任玉磊及友邦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对计入任玉磊账户应属于友邦公司收取的房款或债权，调减友邦公司欠任玉磊债务，对通过任玉磊账户支付的属于友邦公司的债务或成本费用，调增友邦公司欠任玉磊债务。在不考虑任玉磊用现金支付友邦公司有关成本费用的情况下，经调整后友邦公司欠任玉磊债务为5510972.59元。五、说明：1、本报告未将任玉磊2012年7月提现支付给友邦公司的投资款24万元及双方存在异议的友邦公司支付任玉磊的红利24万元计算在内。2、本报告对应付利息金额不予核定。由于针对任玉磊借与公司的借款金额尚在起诉中，可能会由于借款金额变化导致应付利息金额发生变化，如果应付利息小于实际已经支付的任玉磊借款利息1518150元，多付金额则形成友邦公司的债权。3、本次的鉴定结论只是在现有的条件下依据获取的第二项列示的资料进行统计、测算、分析与判断，由于友邦公司在售房业务中内控管理薄弱，因此不能从财务获取真实、准确、完整的有关资料，其他资料也不在贵院的委托鉴定范围中，因此如果有其他证据证明资金业务性质与本鉴定报告冲突，或者如果由于委托方提供会计资料不真实、不完整，或者有新的证据证明任玉磊的资金来源为友邦公司资金，或者有新的证据证明任玉磊支出的资金是友邦公司应承担的成本费用或债务，则测算的结果亦会发生改变，对由此产生的纠纷与参加本次测算的鉴定人及其所在的鉴定事务所无关。2019年12月25日，新疆驰远天合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出《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调整说明》，载明：一、根据报告后原被告提供的质证资料，调整后友邦公司欠任玉磊资金为3768976.59元；二、调整说明1.［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中提到对应付利息不予核定，为避免引起歧义，在认定表中对未核定事项不予列示。由原告对属于利息用途的资金单独向法院出示证据，根据法院判定属于友邦公司应支付给任玉磊的利息金额在上述调整后友邦公司欠任玉磊资金的基础上追加友邦公司欠任玉磊欠款。2.对友邦公司质证的契税等友邦公司代收代付金额，由于代收代付的所有权不属于友邦公司，因此报告未考虑代收代付事项，如果有购房人已交契税而因为友邦公司或任玉磊未履行代付义务，影响其取得房产证的情况，则依据购房人的请求判定。3.友邦公司质证的给xxx账户退款20.3万元事项，系原报告录入账户有误，资金流水账号实际为xxx。4.友邦公司质证退刘晨曦房款30万元，任玉磊解释实际为退刘晨曦所购买的住房的前任购房人交纳的房款，需要提取xxx账号的所有权人之后才能认定。5.根据法院要求，对截至2016年4月7日止任玉磊一方与友邦公司的资金流水往来情况进行了统计，截止2016年4月7日友邦公司欠任玉磊4465299.79元。原告任玉磊交纳鉴定费100000元。另查，在诉讼过程中，任玉磊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保全友邦公司名下的价值4258642.5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做出（2017）新0203民初27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友邦公司所有的价值4258642.50元的财产予以保全，任玉磊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任玉磊是否向友邦公司交付了出借款项，即原告任玉磊与被告友邦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一、任玉磊提交了其与友邦公司2016年4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友邦公司以该借款合同系任玉磊利用职务便利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可。该借款合同甲方处有任玉磊的签名，乙方处没有任何人的签名，除加盖了友邦公司的行政章，还加盖了友邦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姜晓丽的私章。第一，从合同的内容上看，一般常理是先有借款的合意，然后才有借款行为的发生。而根据合同的载明内容，任玉磊从2015年6月18日至2016年4月7日分4次给友邦公司借款合计5900000元，其中“2016年3月21日转入工行基本户100000元；2016年4月7日转入工行基本户1500000元”，而电子回单载明“2016年4月6日，原任玉磊通过其尾号7088账户向友邦公司汇款1500000元；2016年4月7日，任玉磊通过该账户向友邦公司汇款100000元”，合同载明汇款时间、金额与电子回单记载内容不符，甚至出现任玉磊尚未将款项打入友邦公司账户，借款金额却记载在借款合同中的情况，证据存在矛盾之处；第二，从形式上看，一般情况下，单位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除有单位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名外，还应加盖单位合同专用章，而本合同乙方处没有任何人的签字，亦没有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却加盖了公司行政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另外还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友邦公司作为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因经营所需，经常对外签订合同，却发生一般常识性错误；第三，从友邦公司的内部管理上看，友邦公司内部对公章使用管理不规范，而任玉磊作为友邦公司的财务主管，保管着公司财务章、合同专用章和原法定代表人姜晓丽私章，同时具备加盖公司公章的便利条件，故对合同上乙方处的盖章行为是否是友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让人产生合理怀疑；第四，任玉磊陈述该借款合同的5900000元包含其父亲任满堂借给友邦公司的5000000元，在友邦公司未收回其与任满堂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又与任玉磊签订59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且在合同中未对任满堂的5000000元借款做出任何说明，这亦不符合一般做法；第五，结合任玉磊提交的借款时间分别为从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12月26日、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2月1日2份借款合同及借款时间为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1月5日3份借款合同，合同上均只有出借方任玉磊的签名，甚至出现任玉磊签名不完整或只有身份证号码没有签名的现象，而借款方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的签字，亦没有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却加盖了友邦公司的行政章。友邦公司提出任玉磊提交的多份借款合同是先盖章后打印的抗辩，现仅凭肉眼无法识别字体与印章形成的先后时间。另外，任玉磊提交的2份收据“2013年1月4日，收到借款，金额50000元，票号：0018637；2013年1月5日，收到借款，金额70000元，票号：0018636”，出现的开票时间在前票号在后的现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不能认定该合同是否是真实的，亦不能仅依据借款合同认定双方之间有借款的合意，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二、任玉磊是否向友邦公司交付了出借款项，即任玉磊与友邦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任玉磊主张其已向友邦公司交付款项，友邦公司辩称本案所诉款项系任玉磊利用其担任会计主管的特殊身份多次倒账形成，未实际交付款项，任玉磊所诉的借款未实际发生。1．任玉磊提交了5份银行电子回单及4份收据，拟证实其已向友邦公司交付款项。任玉磊提交的5份银行电子回单，仅有2份附言载明“借款”，另外3份未载明款项用途。任玉磊认可上述5份电子银行汇款回单内容由其填写。任玉磊曾是友邦公司的账务主管，电子回单中备注的用途可由其自行决定，任玉磊举证的4份印有克拉玛依市友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据上载明的收款时间跨度近一年，但票号却基本相连，甚至出现先收款项的收据票号晚于后收款项的票号，存在重大瑕疵，且收据内容均是任玉磊一人填写。任玉磊虽提出4份收据是事后补开，因其中一张收据书写错误又重开的解释，但未提交其他证据进行印证，故对电子回单及收据记载的内容是否是真实客观的，让人产生合理怀疑。2．本案特殊之处在于存在三个混同：一是任玉磊身份混同：任玉磊不是普通的债权人，其是友邦公司财务主管，也是大部分账目的操作人。其掌管着友邦公司、向东及其自己的卡的银行U盾和密码，可以随意操作三方资金，可以随意在财务凭证和银行往来资金账目的用途备注上填写资金性质；二是任玉磊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混同：任玉磊（包括其丈夫张勇）的七个银行账户，在2012年7月6日至2017年7月期间，同时作为友邦公司账户在使用，用于收房款、租金和发放工资等公司事务。三是资金混同：任玉磊7个账户的资金与友邦公司的资金存在大量混同的情形，无法准确区分。任玉磊的特殊身份，可以调动公司资金，将资金在公司账户、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以及其他个人账户之间随意切换。无法确定任玉磊账户中的资金是其自有资金。3．根据任玉磊提交的借款合同记载内容及其陈述，其借给友邦公司的5900000元包括其父亲任满堂借给友邦公司的5000000元，但对照其与友邦公司的资金流水往来，任玉磊不能说明5000000元的具体构成及打入友邦公司账户的时间及金额，亦不能说明其打入友邦公司账户中另外900000元的具体时间，与合同载明的内容不符。对任玉磊主张已偿还的2440000元，友邦公司提出不知情的抗辩理由。任玉磊主张的已偿还的2440000元中有2笔合计150000元是在任玉磊起诉后发现有遗漏，在本次起诉予以核减。本案在原一审审理完毕后，双方之间未发生新的债权债务往来，本次诉讼中借款本金却变为3560000元。可以看出任玉磊对其所诉的借款资金一直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对于任玉磊的上述主张，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或证据与陈述存在诸多明显矛盾之处。4．关于《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及《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调整说明》能否作为认定任玉磊出借款项已到位的依据。审计报告反映，任玉磊的个人账户在2012年7月1日到2017年8月7日期间与友邦公司资金流水净流出额为20046241.52元，截至2016年4月7日友邦公司欠任玉磊4465299.79元。该审计报告及其调整说明只能说明作为任玉磊及其亲友一方与向东或友邦公司一方在这期间资金流水流向的一个统计，并不能反映任玉磊向友邦公司出借了4465299.79元款项。由于友邦公司内控不健全，大量资金账外循环，并且与管理层个人资金未严格区分，会计主体混乱，存在大量财务违规事例，资金的用途也无法判断是否真实。审计获取的资金流水信息也不完整，大量的现金缴存记录无法判定资金用途，故审计报告及调整说明不能说明任玉磊向友邦公司交付了出借款项。5．任玉磊提交的2017年7月22日、24日其与向东的谈话录音内容及2017年8月9日友邦公司的会议纪要，这3份证据虽谈到友邦公司与任玉磊之间债务问题，但这3份证据中友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东对债务的数额均未确定，且谈话录音形成的时间在任玉磊离职前、借款合同形成之后，即借款合同形成后在双方的谈话中向东仍对本案讼争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与任玉磊主张的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数额存在矛盾之处。6．任玉磊曾是友邦公司的账务主管，月薪4000元－5000元左右。却向友邦公司出借款项高达5900000元，任玉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出借款项来源及其出借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分析，任玉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有向友邦公司出借5900000元借款能力和款项来源，亦不能证实其已交付款项。故对任玉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原告任玉磊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任玉磊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拟证实2016年3月7日，任玉磊出借给友邦公司4000000元，用于支付友邦公司开发的天池南项目土地出让金。友邦公司经质证，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认为存款对账单只能显示该4000000元由任玉磊账户支付至友邦公司账户，不能证实该款项性质为借款，且任玉磊作为友邦公司财务主管，与友邦公司纠纷中存在身份混同、账户混同、资金混同，其向友邦公司的转账不能证实该转账资金的来源，更不能证实款项的性质，故对关联性不认可。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及一审庭审情况，对任玉磊出示的《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本院经审核认为，该存款对账单显示的汇款金额已由新疆驰远天合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予以确认，且仅从该存款对账单亦无法显示资金的用途，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任玉磊出示的电子回单显示，2016年4月6日，任玉磊向友邦公司转账支付1500000元。二审庭审中，对该笔款项实际付款时间与《借款合同》中载明的付款时间不一致，任玉磊陈述为“当时我根据财务系统打出来单子我才确认的。财务系统账上写错了。”又查明，2017年11月15日，任玉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主张向东与姜晓丽偿还借款本金7000000元、利息420000元，友邦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7）新0203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一、向东、姜晓丽偿还任玉磊借款本金6000000元、利息1420000元；二、友邦公司对以上款项中的700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向东、姜晓丽、友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新02民终441号民事判决：一、向东、姜晓丽偿还任玉磊借款本金6000000元、利息1420000元；…三、友邦公司对向东、姜晓丽以上债务7000000元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民再100号民事裁定，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及本院判决，发回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重审。现该案由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19）新0203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驳回任玉磊的诉讼请求。任玉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正在审理中［案号为（2020）新02民终240号］。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2017）新0203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书、（2018）新02民终441号民事判决书、（2019）新民再100号民事裁定书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任玉磊与友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任玉磊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若存在，友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及应当偿还的相应的本金和利息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任玉磊依据双方于2016年4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收据及新疆驰远天合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等证据，主张其已履行资金出借的义务，故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对2016年4月7日借款合同。从形式上看，《借款合同》乙方落款处仅加盖有友邦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原法定代表人姜晓丽印章，无友邦公司主要负责人签字。而任玉磊提交的2016年4月6日其父亲任满堂与友邦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乙方落款处除加盖有相关印章外，还由法定代表人向东签字。且2016年4月6日的《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由任玉磊代为签字，在仅隔一天的合同签订中，却缺乏最主要的友邦公司经办人签字，本院对该《借款合同》的形成产生合理怀疑。从内容上看，2016年4月7日《借款合同》中载明的最后一笔款项为“2016.4.7日转入工行基本户1500000（壹佰伍拾万元正）”，二审庭审中，任玉磊陈述系根据财务系统查询方确认该笔款付款时间为2016年4月7日。但该《借款合同》第二条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约定为：“本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2016年4月6日至2017年4月5日，利息为年息15%）”。根据任玉磊的陈述，该笔借款出借日期为2016年4月7日，在约定的计息日（2016年4月6日）该笔借款还未实际出借即开始计算利息，与日常生活及交易习惯不符。一审法院结合任玉磊任友邦公司财务主管的身份信息、保管友邦公司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及具有加盖公章便利的条件，认定该合同并非友邦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根据任玉磊出具的对应本案《借款合同》的收据，“2015年6月18日，今收现借款用于公司周转，金额300000元，票号：3506861；2016年3月7日，收到个人借款用于公司周转，金额4000000元，票号：3506863；2016年4月6日，今借个人借款用于公司周转，金额1500000元，票号：3506866；2016年4月7日，今收到个人借款用于公司周转，金额100000元，票号：3506865”。在款项支付近一年的时间，收据的票号相距不大，与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情况不符，且收据中还出现开票时间在前票号在后的现象，故收据的形成存在重大瑕疵。鉴于收据为任玉磊任友邦公司财务主管期间产生，以上收据均由任玉磊填写，该收据的内容可由其自行决定，故收据亦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有效证据。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承前析理，任玉磊作为本案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原告，其提交的《借款合同》因欠缺形式要件，内容上也与日常生活习惯不符，故该《借款合同》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任玉磊提交的向友邦公司转账的金融机构凭证，友邦公司抗辩主张该款项来源系任玉磊任财务主管期间以现金方式收取的购房款、工程款等公司营业收入。案涉资金往来经新疆驰远天合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确认自2012年7月1日至2017年8月7日，任玉磊与友邦公司资金流水净流出额为20046241.52元。从《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列明的支付明细，亦显示任玉磊及其丈夫张勇的个人账户与友邦公司有频繁的经济往来，故友邦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任玉磊仍应就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提交的与友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东的电话录音、友邦公司《会议纪要》虽然涉及借款事宜，但未确认借款的具体数额，不能证实任玉磊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的数额即为双方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最后，《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反映，任玉磊的个人账户在2012年7月1日至2017年8月7日收取友邦公司房款、退还购房款，同时存在给员工发放工资、支付工程款、商砼款、报销费用（包括支付各类报销款无签字）以及支取大额备用金等收支款项情形，在任玉磊起诉本案借款前双方已经长期存在频繁的大额款项来往，故任玉磊个人账户已与友邦公司的财务发生混同。且《驰天会专审字［2019］5-0035号专项审计报告》中明确，由于友邦公司在售房业务中内控管理薄弱，大量资金账外循环，并且与管理层个人资金未严格区分，会计主体混乱，存在大量财务违规事例，资金的用途也无法判断是否真实，故专项审计报告及调整说明不能证实任玉磊已履行资金出借行为。再者，审计报告及调整说明作出“友邦公司欠原告资金为3768976.59元”的结论包含了本案中任玉磊主张的3560000元借款本金，还包括另案即本院审理的（2020）新02民终240号案件任玉磊起诉向东要求偿还借款本金7000000元的诉讼标的，显然在两案中主张的出借金额远大于审计结果认定的数额。结合任玉磊作为工薪阶层，月收入在4000元至5000元左右的实际情况，其主张的两案诉讼标的高达1000万余元，与其收入状况严重不符，不能证实其具有相应的出借能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任玉磊作为本案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任玉磊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对任玉磊主张友邦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任玉磊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73.14元，由上诉人任玉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平 审判员 严       曦 审判员 吴       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穆耶赛尔依力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