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广森，男，198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华，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军，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量，男，198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邢晨，男，198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华，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安睡怡权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马场路28号之三3901房。法定代表人：梁广森。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华，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广森因与被上诉人吴量、原审被告邢晨、广州安睡怡权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睡怡权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5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广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军，上诉人梁广森、原审被告邢晨、安睡怡权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华，被上诉人吴量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广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吴量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吴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梁广森与吴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不构成欺诈，依法应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量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梁广森仅是在客观上存在陈述不准确的过失，但并不符合欺诈的要件。1.梁广森主观上没有欺诈的故意。除《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3款提到“总公司”外，其他条款及吴量提交的证据中，未显示梁广森再提及“总公司”。上述“总公司”的表述是梁广森和吴量共同约定协议条款时的笔误，最多属于过失的不准确陈述，非梁广森故意欺诈，实际应表述为“本公司”，即安睡怡权公司；2.股权转让合同不同于一般合同，条款的约定包含着公司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多种因素，如公司的发展前景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总公司上市”，是双方共同愿景和公司未来发展的目标的体现，故未有承诺公司一定会上市、公司上市的具体时间节点。安睡怡权公司从成立至今仅四年，仍处于初步发展阶段，上市不可能是公司此阶段的目标；3.梁广森虽未为吴量办妥安睡怡权公司工商股权变更登记，但吴量已实际履行并享受股东的权利义务，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享受公司分红，未办理工商登记对合同目的实现非根本性阻碍。由此可见，梁广森主观上无非法获取吴量利益的欺诈目的。（二）吴量不可能因“总公司上市”的表述，对安睡怡权公司架构、经营状况产生错误判断。本案中，吴量与梁广森签约前是广东省海之珠职业培训学院总监，对公司投资入股风险、商业运营模式有超出一般人的知识水平，有能力通过各种途径对安睡怡权公司成立时间、注册资本、主体资格进行调查，可以清楚了解安睡怡权公司目前注册资本情况，是独立的公司法人，不存在总公司等情况。（三）吴量非基于对安睡怡权公司架构、经营状况的错误判断，而与梁广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案中，吴量在海之珠学院就职时，就对安睡怡权公司运营模式有初步认识；后决定与梁广森签约前，又再对公司的经营状况进行了深入考察和了解，基于认可公司经营模式并希望一同参与运营作为事业开展，获得该公司的利润分红、共担风险，才作出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若“总公司上市前股权置换权”是吴量签约的主要意图，其应当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总公司上市”是该股权转让的必要条件，但吴量在签约前未曾提出此要求，故安睡怡权公司架构、是否能上市并非吴量决定签约的关键因素。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认为吴量是因梁广森以“总公司上市前给与股权置换的权利”为诱，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对客观事实的错误认定。（四）即使梁广森的上述理由都不被采纳，股权转让协议应被撤销，吴量的投资款及可能产生的利息损失也不应由梁广森承担。“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吴量在签约前有能力对公司的状况进行调查，其未尽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相关的投资款及利息损失也属于吴量的经营风险成本，不应由梁广森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慎重对待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确认，从严把握，改判双方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驳回吴量的诉讼请求。吴量辩称，（一）梁广森主张“总公司”的表述为笔误，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与事实不符。1.《股权转让协议》与《承诺书》明确载明“甲方（梁广森）承诺在总公司上市前给予乙方（吴量）一次性股权置换的权利；2.吴量正因为梁广森、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的欺诈，错误认为公司有上市前景才决定入股。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吴量与梁广森并无联系，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围绕以“舒敏怡家”项目对吴量进行虚假宣传，而且故意隐瞒项目经营情况，将一个无人员、无经营、无资产的空壳公司——安睡怡权公司卖给吴量。其四人一直都没有明确说明哪一个是总公司、哪一个是分公司、公司具体名称是什么，直至签订合同拿出合同版本，吴量才知道股权交易的公司名称（安睡怡权公司）。（二）实际上，除“总公司上市”的欺诈事实外，梁广森等人还存在多点欺诈行为。1.安睡怡权公司员工存在与其他公司人员混同的情况，梁广森、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能够随时调离销售人员，随时可以抽空公司，与事前描述公司管理完善、分工清楚的说辞，完全两回事；2.安睡怡权公司财产基本为零，基本没有实际运营，营业额根本无法达到梁广森、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所宣称50万元、甚至1000万元的说法，根本不可能是所宣称财产制度健全、运营良好；3.梁广森、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所宣称“慕思床垫”投资一事，事实证明与安睡怡权公司无关，事后才发现其随时可以变换商事主体与内容；4.“舒敏怡家”项目无法体现与安睡怡权公司有关，梁广森、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事前宣传或双方沟通股权转让事宜，都是围绕“舒敏怡家”项目，安睡怡权公司是临到签约时才出现的主体，只是梁广森、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的欺诈工具；5.“舒敏怡家”项目，事后了解得知受到大量消费者的投诉，只收费不服务，货不对板。吴量要求梁广森返还股权转让款以及承担合理的损失，符合公平原则。吴量要求梁广森返还股权转让款，具有充分事实和法律根据，并且同意将股权恢复原状返还给梁广森，由梁广森自行继续处理安睡怡权公司事务，对梁广森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一审判决的处置方案较为公平合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邢晨述称，同意梁广森的上诉意见。安睡怡权公司述称，同意梁广森的上诉意见。吴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吴量和梁广森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梁广森、邢晨、安睡怡权公司共同向吴量返还股权转让款400000元以及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用由梁广森、邢晨、安睡怡权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8日，梁广森（转让方、甲方）与吴量（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公司拥有的5%股权给乙方，并且甲方转让其股权的要求已获得安睡怡权公司股东会的批准。甲方同意将所持有安睡怡权公司5%股份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400000元购买该股份。支付方式为乙方在2018年1月25日前支付100000元，在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200000元，在2018年2月28日前支付100000元，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至甲方指定的如下银行账户：开户名为邢晨。在乙方支付全部款项起30日内，甲方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工商成功变更时间则以工商部门批准的时间为准，同时，乙方需配合变更，提供相应资料，在相关文件上签名或授权，不得中途以各种理由拒绝，否则视为违约。甲方承诺在总公司上市前给予乙方一次性股权置换的权利，换取方式为乙方以甲方公司“怡家安睡权”的业绩在全国的业绩占比以及乙方在公司的股份占比作为主要指标，在上市前进行股权置换。乙方需按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得要求中途撤资，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退股，不得擅自转股。发生下列情况的，可变更或解除协议，由双方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或守约方有权要求解除协议：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但对于该外因必须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由于一方严重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协议；乙方故意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与本协议有关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可向协议签订地即广州市天河区法院起诉等。2018年1月26日至3月2日期间，吴量因购买安睡怡权公司5%的股权而向邢晨转账400000元，梁广森于2018年5月21日向吴量出具《收据》确认其收到上述股权转让款400000元。安睡怡权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成立，该公司2018年8月28日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股东为繆某青、梁广森。吴量提交了：1、2017年12月22日至2018年3月4日期间吴量分别与老莹莹、陈达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中老莹莹称“随着慕思的加入，SSC的股权还开不开放不确定了，BOC的股权就更不用说了”。陈达人称“刚开完战投会议，慕斯董事长要投资安睡权，周六会过来公司”，“量，昨天和邢总去慕斯开会，慕斯董事长和总裁确定了战略投资舒敏怡家，估值大约2-3个亿，除了资金外，慕斯十年累计大约100万个高净值客户也会投进来”。2.舒敏怡家生意手册，欲证明梁广森以眼花缭乱的宣传诱使吴量投资股权。3、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的（2017）粤01民终1769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审原告为郭某平，原审被告为安睡怡权公司，欲证明老莹莹故意隐瞒安睡怡权公司涉诉事实。4、全国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查询截图，显示安睡怡权公司于2018年7月28日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一审庭审中，吴量称梁广森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承诺存在总公司，但安睡怡权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总公司不存在，也无总公司上市的可能，案涉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并未完成。梁广森、邢晨、安睡怡权公司称上述总公司是笔误，实际为“本公司”，还确认梁广森收取案涉股权转让款4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量与梁广森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吴量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中梁广森承诺在总公司上市前给予吴量一次性股权置换的权利，但总公司并不存在，也无总公司上市的可能，故梁广森存在欺诈，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梁广森对此辩称上述“总公司”为笔误，实际为“本公司”。然梁广森并未对“总公司”就是指安睡怡权公司、该公司是否已开展了相应的上市辅导工作、何时能够上市等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梁广森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同时，梁广森辩称吴量不配合其办理案涉股权变更手续，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已催促吴量办理上述手续，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此项抗辩本院亦不予采信。梁广森以总公司上市前给予吴量股权置换的权利为诱，与吴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虚构上市主体、误导吴量与其订约的情形，构成欺诈，现吴量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同时因梁广森存在过错，应向吴量支付相应的利息。然吴量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梁广森应退还吴量股权转让款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2018年9月19日）起以4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此外，邢晨仅提供收取股权转让款的账号，实际收款人为梁广森，邢晨及安睡怡权公司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且均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吴量主张邢晨、安睡怡权公司承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吴量与梁广森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梁广森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量返还股权转让款4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9月19日起以4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吴量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均由梁广森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梁广森与吴量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梁广森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二）吴量要求梁广森返还因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的转让款本息的依据是否充分。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梁广森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规定，欺诈是指欺诈方基于欺诈的故意，通过告知被欺诈方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使被欺诈方因此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首先，梁广森与吴量在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梁广森承诺在总公司上市前，以安睡怡权公司的“怡家安睡权”业绩在全国的业绩占比以及吴量在公司的股份占比作为主要指标，给予吴量一次性股权置换的权利。该条款列于“甲方（梁广森）的权利及义务”处，结合协议上下文可知，该承诺是梁广森承担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也是吴量的主要合同权利之一，可视为吴量投资安睡怡权公司的主要目的。但梁广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总公司的存在，也不能合理解释总公司的上市安排和股权置换方式。诉讼中，梁广森等人辩称总公司系笔误，但结合该条上下文进行理解，以及梁广森多次与其他投资者签订含有同样文本内容合同的事实，该表述明显不属于笔误。相反，梁广森等人的辩解恰恰证明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总公司以及总公司上市安排。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吴量要求梁广森返还因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的转让款本息依据是否充分。梁广森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梁广森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在该协议被撤销后，理应向吴量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由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故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表述不当，应予以调整。综上所述，梁广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50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5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梁广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量返还股权转让款4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756元，由上诉人梁广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俊雅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