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灿明，男，197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崎，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负责人：杨敬波,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婉，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灿明与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联一社）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灿明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新联一社向杨灿明支付青苗补偿款105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根据2017年7月2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认为杨灿明同意扣减棚屋所占面积的青苗补偿款104991.63元是错误的。按照白云区政府关于涉案噪音安置区征地的补偿办法，涉案所有征地不分类别（包括棚屋等占地）均按照每亩48000元的标准补偿青苗款，棚屋等地上建筑物占地面积内的青苗款与其他地块的青苗款一起处理，所以双方的协议中才会存在由新联一社“先收回占用面积的青苗款”的情况。如果棚屋补偿款中不扣减棚屋占地的青苗补偿款，将会导致同一块地重复补偿的问题。因此，协议约定先扣减棚屋占地面积的青苗款，不能认定为杨灿明同意放弃该块土地范围内的青苗款的补偿。事实上，新联一社收到了政府补偿的涉案土地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补偿款647905.78与青苗款补偿款1056000元，该两笔款项依法应当全部补偿给杨灿明。新联一社违法侵占，没有法律与合同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二审期间，杨灿明补充上诉意见：新联一社先收回棚屋占地面积的青苗款是因为当时村民对青苗补偿款存在争议，但对地上建筑物的补偿没有异议，故新联一社要求先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发放给杨灿明，棚屋等地上建筑物占地范围内的青苗补偿款需要等待未有上盖物的土地的青苗补偿款一起处理，而不是杨灿明放弃棚屋占地范围内的青苗补偿款。协议中有明确的表述，有村民对青苗补偿款的描述。对于杨灿明的上诉，新联一社辩称，答辩意见以新联一社的上诉状为准。协议上杨灿明确认不需要补偿款的，协议内的地上建筑物、附着物没有进行鱼塘养殖或耕种，所以不存在需要支付协议所涉建筑物、附着物的该部分土地的青苗补偿款。新联一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灿明全部诉讼请求，即新联一社不需向杨灿明支付青苗补偿款951008.37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甲方处除了盖章外仅有杨健英一人签名，没有全体社委会成员签名，已初步证明该合同并未经社员大会民主表决。既然没有开会表决，如何能有相关的“没开会表决”的证据？一审法院要求新联一社提交“没开会表决”的证据属于颠倒举证责任。杨灿明既然认为涉案承包合同有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表决，那么应由杨灿明举证。如果杨灿明不能举证，那么涉案承包合同应为无效。二、杨灿明与新联一社签订合同当天就将涉案场地转包给非本村人周扬发，其与新联一社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应为无效，杨灿明无权要求涉案场地的土地青苗补偿费。新联一社虽作为见证方在杨灿明与周扬发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内盖章，但该转包行为并未经过社员表决同意。三、杨灿明将涉案鱼塘转包给周扬发，周扬发分别向新联一社和杨灿明支付承包费，杨灿明未对涉案鱼塘进行任何投入。杨灿明虽是新联村村民，但并非新联一社社员，其利用同村村民身份便利，在未投入一分一毫的情况下，利用集体土地赚取了多年承包费价差，无权向新联一社主张青苗补偿费。涉案场地本为农用地，即使不存在杨灿明所谓的承包人身份，该场地被征收时，国家均会进行青苗补偿给经济社。杨灿明意图利用可能存在的法律漏洞去侵吞集体利益，不应得到支持。双方于2017年7月26日达成协议，青苗补偿费由新联一社收回，新联一社向杨灿明支付地上建筑物等的补偿542959.15元。杨灿明现提起本诉完全就是达成协议后的事后反悔行为，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法院将涉案土地全部近百万青苗补偿款判决给对土地没有任何投入的杨灿明，违反民法总则公平、诚信及公序良俗原则，应予改判。杨灿明在该征收中不是利益受损害方，其利用当年农村监管不严的情况将土地转包获取收益，并在征收后利用新联一社的土地收取了50多万元。如果征收时间稍微延迟到承包合同期限终止后，杨灿明是连该50多万元都没有资格取得的。杨灿明还不知足，向新联一社主张所谓的青苗补偿款，完全置本村内经济社集体利益于不顾，其诉求没有社会道德基础。对于新联一社的上诉，杨灿明辩称，一、依合同约定，涉案鱼塘原承包方没有到期突然退出，经杨灿明当时与新联一社协商，按照上手的租金金额与租期，接手涉案鱼塘以免抛荒。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合同是有效的。本合同履行近十年，新联一社没有异议，因为征收才以合同无效为由截留补偿款，新联一社缺乏契约精神。二、即使合同无效，杨灿明也有权要求返还鱼塘的青苗补偿款。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案青苗补偿款应由杨灿明收取。三、杨灿明取得青苗补偿款未造成集体组织的损失，相反，新联一社截留该补偿款属于不当得利，侵犯杨灿明权利。四、杨灿明虽将涉案鱼塘转包给周扬发，但杨灿明是鱼塘真正的权利义务主体。涉案鱼塘是杨灿明向新联一社交纳租金，新联一社也认可杨灿明的承包主体身份。在（2016）粤0111民初15168号周扬发诉杨灿明的案件中，新联一社是不认可周扬发的承包主体身份的，只认可杨灿明是涉案鱼塘的承包主体。另外，新联一社在收到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时先行发放给杨灿明，也证实新联一社认可杨灿明是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杨灿明与周扬发在合同约定如果遇到鱼塘征收，周扬发应当将鱼塘及附属设施等完好交还给杨灿明，塘基种植的果树、建筑物归杨灿明所有，由杨灿明补偿周扬发145000元。该事实已由（2016）粤0111民初15168号判决得到确认，可证明杨灿明一直以鱼塘的承包主体对外承担责任，也应享有权利。杨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联一社向杨灿明支付涉案鱼塘被征收后的青苗补偿款1056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7年10月19日，杨灿明与新联一社签订鱼塘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新联一社经社员讨论同意，将庙仔（土名）的22亩鱼塘发包给杨灿明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每年22000元；如遇国家及有关部门征用合同之地（鱼塘），征地补偿费归新联一社，杨灿明鱼塘设施及鱼损失一切由征地方负责赔偿（新联一社不负责赔偿）。合同另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杨灿明与案外人周扬发签订《鱼塘承包合同》，约定由杨灿明将上述向新联一社承包的鱼塘流转给周扬发承包经营，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涉案鱼塘一直由周扬发经营，并由周扬发依约向杨灿明和新联一社交纳租金。2014年间，因建设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噪音区治理项目需要征收涉案鱼塘。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12日发布《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噪音区治理项目（白云区）土地征收补偿办法》及《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噪音区治理项目（白云区）征地补偿实施细则》，确定相关征地补偿标准，其中水产品（养殖业）等青苗类Ⅲ类补偿以现场清点为准，按每亩最高不超过48000元确定。白云空港经济区项目工程指挥部办公室于2016年3月18日发布公告，要求清理地上建筑物和青苗，并交付土地。周扬发获悉后，将涉案的鱼塘清理完毕，于2016年6月22日交还给杨灿明。涉案鱼塘被征收后，杨灿明与周扬发因补偿问题发生纠纷，周扬发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6）粤0111民初15168号民事判决，判令周扬发与杨灿明签订的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解除，并判令杨灿明向周扬发支付补偿款。上述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7月26日，杨灿明与新联一社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关于新联村第一经济社位于庙仔的地块，由于噪音安置区征地涉及到棚屋补偿的问题，本村村民杨灿明与新联村第一经济社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社员有异议的情况下，杨灿明搭有的棚屋1458.2172平方米，第一经济社先收回棚屋占有用地面积的青苗款，所以要在棚屋补偿款中扣除棚屋所占面积的青苗补偿款，剩余棚屋补偿款付给杨灿明收，双方达成协议。1、青苗补偿款每平方米72元；2、棚屋面积：1458.2172平方米；3、青苗补偿款：1458.2172平方米×72元/平方米=104991.63元；4、棚屋作价补偿款647905.78元-104991.63元=542959.15元；5、应收棚屋补偿款：542959.15元。”其后，新联一社将上述棚屋补偿款542959.15元交付给杨灿明。一审诉讼中，杨灿明、新联一社均确认，涉案鱼塘按每亩48000元的标准以包干的形式确定补偿金额，不论青苗的类别；双方还确认涉案鱼塘所涉的青苗补偿款已经由征地方拨付至新联一社。一审法院认为，杨灿明与新联一社签订鱼塘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恪守合同诚信履行。新联一社抗辩涉案合同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表决同意，属无效合同，但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无法采纳。杨灿明与新联一社签订承包合同后，将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以出租的形式流转给案外人周扬发实际承包经营，杨灿明、新联一社未明确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新联一社也没有与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周扬发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故杨灿明作为承包人，与新联一社作为发包人之间的承包关系不变，杨灿明、新联一社双方仍应按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杨灿明、新联一社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涉案鱼塘如遇国家征收的，鱼塘设施及鱼的损失由征地方负责赔偿，新联一社不负责赔偿，也即水产养殖的青苗损失应由征地方负责向杨灿明赔偿，现案涉青苗补偿款已经由征地方拨付给新联一社，新联一社应当支付给杨灿明。虽然涉案鱼塘被征收时实际承包人并非杨灿明，但杨灿明流转承包经营权时已与实际承包人周扬发签订了流转合同，杨灿明与周扬发之间的补偿事宜已经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流转合同作出生效裁判文书予以调处，新联一社抗辩杨灿明并非实际的青苗损失方，不应得到青苗补偿的意见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按照杨灿明、新联一社承包合同之约定，涉案鱼塘面积共22亩，按每亩48000元计算，青苗补偿款为1056000元。杨灿明、新联一社于2017年7月26日签订书面协议，杨灿明同意新联一社扣减棚屋所占面积的部分青苗补偿款，但并没有明确表示放弃其余被征收面积的青苗补偿款，新联一社抗辩杨灿明同意放弃全部青苗补偿款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灿明同意新联一社扣减棚屋所占面积的青苗补偿104991.63元，确实是杨灿明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定，故新联一社实际应向杨灿明支付青苗补偿款951008.37元（1056000元-104991.6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新联一社向杨灿明支付青苗补偿款951008.37元；二、驳回杨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04元，由杨灿明负担1422元，新联一社负担12882元（杨灿明已预交受理费14304元，其同意由新联一社在履行该判决时将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其）。本院二审期间，新联一社提交其与案外人苏伟明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其中一份提供第一页及最后一页，原因是第二页涉及案外人隐私），拟证明新联一社将土地对外出租、承包，如有经过社员表决，会将表达情况附在合同后，杨灿明与新联一社的承包合同未附任何社员表决表，证明该合同未经社员表决，应为无效。杨灿明对上述证据的意见：一份合同的表决页的签名不在合同的主页上且没有表明签名的时间，另一份合同的表决页是复印件，两份合同与本案无关，土地存在不一致的情况。该两份合同并不能证明新联一社全部出租土地都依据法律规定进行表决的情形，而且该两份合同的约定也不一定符合法律规定，其承包期超过最高年限，故该两份证据不能被采纳。经审查，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与本案讼争事实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灿明诉请新联一社支付承包鱼塘征收青苗补偿费，故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故新联一社与杨灿明签订的涉案鱼塘承包合同有效与否，不影响涉案鱼塘被征收后青苗补偿费的归属问题。且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鱼塘承包合同载明该鱼塘的发包已经社员讨论同意的内容，证明杨灿明对该鱼塘的发包是否经过新联一社村民民主议定程序的问题已尽注意义务，以及之后新联一社向杨灿明开具承包费收据，双方就涉案鱼塘被征收涉及的棚屋补偿款分配问题签订协议书的事实，均证明新联一社在与杨灿明签订涉案鱼塘承包合同后至涉案鱼塘被征收时一直认可杨灿明的涉案鱼塘承包人的身份，故在杨灿明提起分配青苗补偿费的诉讼时，新联一社又以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其与杨灿明签订的涉案鱼塘承包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在上述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新联一社应就其主张合同无效的情形提供证据证明，并无不当。杨灿明在与新联一社签订涉案鱼塘承包合同后，又将鱼塘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案外人周扬发，但新联一社与杨灿明并无解除双方之间的涉案鱼塘承包合同，新联一社也没有与案外人周扬发签订涉案鱼塘的承包合同，故涉案鱼塘在承包期间被征收，在新联一社已经收到涉案鱼塘的青苗补偿费的情况下，杨灿明作为承包人请求新联一社支付涉案鱼塘的青苗补偿费，符合双方签订的涉案鱼塘承包合同的约定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新联一社和杨灿明之间的鱼塘承包合同关系，与杨灿明和案外人周扬发之间的鱼塘承包合同关系，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新联一社已经收取了涉案鱼塘承包费，一审法院对杨灿明和案外人周扬发之间的鱼塘承包合同关系涉及的征收补偿款纠纷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亦没有影响新联一社的合法权益，新联一社也没有证据证明案外人周扬发向其主张涉案鱼塘的青苗补偿费；此外，新联一社与杨灿明签订的上述有关棚屋补偿款的协议书，约定新联一社扣除杨灿明搭建的棚屋所占用地面积的青苗补偿费，并没有约定不支付其余的青苗补偿费。因此，新联一社以杨灿明将涉案鱼塘转包给案外人周扬发，杨灿明没有对涉案鱼塘进行投入，且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青苗补偿费由新联一社收回，新联一社向杨灿明支付地上建筑物补偿款的协议，杨灿明已经获得征地补偿为由，提出其不需向杨灿明支付青苗补偿费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新联一社抗辩杨灿明不应得到青苗补偿费的意见不予采纳的审查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新联一社与杨灿明就涉案鱼塘被征收涉及的棚屋补偿款分配问题于2017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新联一社收回杨灿明搭建的棚屋所占用地面积的青苗补偿费，该部分青苗补偿费在应付给杨灿明的棚屋补偿款中扣除。该约定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杨灿明也没有举证证明该约定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杨灿明提出新联一社向其支付该部分青苗补偿费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杨灿明诉请的青苗补偿费予以扣减上述棚屋所占用地面积的青苗补偿费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杨灿明、新联一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10元，由杨灿明负担2400元，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第一经济合作社负担133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