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钧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政，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吉路65号105房。法定代表人：李玉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军，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钧乐因与上诉人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宅急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钧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政，上诉人宅急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钧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宅急送公司立即赔偿赵钧乐损失305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宅急送公司立即向赵钧乐支付因逾期支付2019年7月份派送费的违约金83568.15元；3.判令宅急送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赵钧乐与宅急送公司所签订的《代派转发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在赵钧乐所提交的派送单信息材料中，已足以证明宅急送公司在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违反合同约定派送已授权赵钧乐代派区域内的货物共计61票。该违约结果并非系一次违约行为所致，而是短时间内多次违约行为所致。从该派送记录中，也足以体现宅急送公司存在主观毁约的恶意，多次利用其合同优势主导地位，多次实施侵害赵钧乐合法权利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由于赵钧乐与宅急送公司在《代派转发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宅急送公司派送赵钧乐区域内货物违约行为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即一票5000元。因此，不论是出于合同自治原则，或是基于法律之明确规定，宅急送公司均应赔偿赵钧乐共计61票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公平原则”，将宅急送公司所本应向赵钧乐承担的61票损失按照6票来计算，其裁判理由不仅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赵钧乐的合法权益更是不公平的认定。（二）一审判决对于宅急送公司应向赵钧乐支付的2019年7月份的派送费数额以及宅急送公司逾期付款的天数已依法做出了认定。一审按照每日0.3%的标准进行计算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宅急送公司针对赵钧乐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赵钧乐的上诉意见，应当按照一审宅急送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宅急送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驳回赵钧乐要求继续履行与宅急送公司2019年6月20日所签订的《代派转发合同》的诉讼请求；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宅急送公司向赵钧乐赔偿5000元；3.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驳回赵钧乐要求宅急送公司支付2019年7月份派送费差额2063.42元的诉讼请求；4.判令上诉费用由赵钧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赵钧乐与宅急送公司间的合作关系已经名存实亡，实已不能继续履行。本案一审过程中，双方合作关系已经比较僵，此外，赵钧乐曾于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两次将宅急送公司交由其派送的大批货物扣而不发，最终由警察出面协调，赵钧乐才放货。（二）赵钧乐的实际损失远未超过5000元，一审法院依据6个不同地址判令宅急送公司按5000元/个为标准赔偿赵钧乐30000元，相对于其诉请的305000元来说，虽有调整，但对宅急送公司来说，仍显失公平。该6l票货物如果由赵钧乐自行送货，以20元/票派送费来计算，赵钧乐可得1220元。所以，一审法院判赔30000元，仍不符合民法损益相抵、实际赔偿原则。（三）宅急送公司与赵钧乐间的派送费用税金由赵钧乐承担，虽未在合同中明确，但可从双方的交易习惯(赵钧乐主体为个人，无法开具发票，对账后接受付款时，约定俗成同意宅急送公司扣除4％的税金)佐证宅急送公司主张。并且一审后，双方对已经产生的后续月份运费结算，仍依此习惯比例扣税金，且赵钧乐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赵钧乐针对宅急送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在2020年1月14日宅急送公司单方终止与赵钧乐的合作关系，并在1月22日关闭了赵钧乐的对外服务系统，且从2020年1月份不再向赵钧乐提供快递的派送业务。（二）关于宅急送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失及违约金金额以赵钧乐上诉意见为准。赵钧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宅急送公司继续履行与赵钧乐于2019年6月20日所签订的《代派转发合同》；二、判令宅急送公司立即赔偿赵钧乐305000元整；三、判令宅急送公司立即向赵钧乐支付2019年7月份派送费差额2063.42元；四、判令宅急送公司立即向赵钧乐支付因逾期支付2019年7月份派送费的违约金83568.15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宅急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20日，宅急送公司（甲方）与赵钧乐（乙方）签订《代派转发合同》，约定：乙方负责同安区域内派送、调货业务，并且双方均同意甲方授权下福建分公司代为履行本合同；每期30日前将上期对账单，通过指定EMAIL发送给甲方进行核对；双方均须对提出的异议给予解释，在甲方向乙方确认无误的情况下，对账结果有效；双方核对确认无误后，双方通过指定EMAIL确认；双方核对确认后，五日内将应付派送费、中转费支付给收款方；付款方超过约定时间未付款，按每日3%的违约金支付给乙方，付款方将按费支付方式采取银行转账方式，严禁现金支付；乙方必须按要求对派送成功的货物在系统内录入签收信息，对于实际货物已派送成功，延迟录入签收达24小时的处以200元/票的罚款，延迟达3天及以上的处以500元/票的处罚，且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并无需对乙方进行赔偿或补偿；凡是甲方委托给乙方的货物，乙方不得转包或转交任何第三方，一经发现，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一万元，如果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甲方不得派送乙方区域的货物，一经发现一票5000元罚款，不得增加乙方区域的承包商，如果因此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乙方收到的代收款应于收货人签收货物之日之次日中午12点前向甲方交回代收款项；如果乙方未按时交纳该款项，应按照每日3‰的标准向甲方交纳滞纳金，作为违约责任的对价；协议有效期自2019年6月4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2019年7月15日，宅急送公司将运单号为ZJS005036566846等32单收件单位均为“厦门信和达电子有限公司”的货物分配给福建厦门营业所派送；2019年8月31日，宅急送公司将运单号为ZJS002027249873等29单分配给福建厦门营业所派送，其中25单收件地址均为“禹州大学城”，另外4单分别为厦门市同安区4个不同的地址。2019年8月1日，赵钧乐与宅急送公司确认2019年7月份的派送费为51585.28元；2019年9月29日，宅急送公司向赵钧乐支付2019年7月的派送费49521.86元。对此，赵钧乐提交代派费用明细、审核单、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宅急送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宅急送公司陈述称《代派转发合同》是由其将合同的电子版发给赵钧乐，由赵钧乐确认合同条款后再发回，宅急送公司盖章后再发给赵钧乐签名。一审法院认为：赵钧乐与宅急送公司签订的《代派转发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关于宅急送公司所称案涉合同是赵钧乐单方面对部分条款进行了修改并有意隐瞒，导致合同部分条款并非宅急送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约时宅急送公司应尽合同审查义务，且宅急送公司未有证据证明赵钧乐曾单方面对合同条款进行更改，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另《代派转发合同》的有效期自2019年6月4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故对于赵钧乐主张要求宅急送公司继续履行《代派转发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赵钧乐主张宅急送公司赔偿305000元的问题。《代派转发合同》5.13条约定“甲方不得派送乙方区域的货物，一经发现一票5000元罚款……”，2019年7月15日，2019年8月31日宅急送公司分别将32票、29票（共计61票）的货物分配给福建厦门营业所派送，该行为构成违约。考虑案涉送货量较多，部分送货地址较为集中，涉及送货收件地主要为6个不同地址，且赵钧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案涉送货量按照6票计算，并根据合同约定将违约金数额认定为30000元（5000元×6票）。关于赵钧乐主张宅急送公司应支付2019年7月份派送费差额2063.42元的问题。2019年8月1日，赵钧乐与宅急送公司确认2019年7月份的派送费为51585.28元；2019年9月29日，宅急送公司向赵钧乐支付49521.86元。宅急送公司辩称该差额2063.42元是赵钧乐2019年7月的代派费51585.28元以0.04的标准扣除的税金，但《代派转发合同》并未就税金进行约定，且宅急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宅急送公司应向赵钧乐支付2019年7月份派送费差额2063.42元。关于赵钧乐主张宅急送公司支付因逾期支付2019年7月份派送费的违约金的问题。《代派转发合同》3.1条约定“每期30日前将上期对账单，通过指定EMAIL发送给甲方进行核对；…。双方核对确认后，五日内将应付派送费、中转费支付给收款方；付款方超过约定时间未付款，按每日3%的违约金支付给乙方……”双方于2019年8月1日确认2019年7月的派送费为51585.28元，根据上述条款，在双方核对确认后，五日内即2019年8月6日前应将派送费支付给收款方，且赵钧乐于一审庭审中确认利息计算至2019年9月29日止，故应自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共54天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述条款中约定的以每日按3%的违约金支付明显过高，但宅急送公司于庭后提交的《对补充证据的质证意见》中主张以每日0.3%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宅急送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356.81元（51585.28元×0.3%×54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于2020年3月4日判决：一、宅急送公司继续履行与赵钧乐于2019年6月20日所签订的《代派转发合同》；二、宅急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钧乐赔偿30000元；三、宅急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钧乐支付2019年7月的派送费差额2063.42元；四、宅急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钧乐支付逾期违约金8356.81元；五、驳回赵钧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60元，赵钧乐负担6420元，宅急送公司负担740元（赵钧乐已预交费用716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740元；由宅急送公司迳向一审法院缴纳74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宅急送公司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报警回执》《调解协议书》（与赵钧乐签署）《调解协议书》（与另案陈珊娜纠纷而签署），拟证明赵钧乐多次扣货导致宅急送公司报警处理，其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第二组证据《代派转发合同》（厦门海沧区域）《代派转发合同》（厦门集美、杏林区域），拟证明该两份合同中本有税金4%由不能开具发票的派送方承担，且无超时间未付款按每日3%计算违约金的条款，无超区域一票罚款5000元的约定；第三组证据《运输费用付款单》（2019年9月、10月、12月同安），拟证明赵钧乐要求宅急送公司支付2019年7月份派送费差额正是赵钧乐承担的税点4%，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赵钧乐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确认，《报警回执》产生的原因是宅急送公司长期拖欠派送费用、拒不发放，导致双方产生纠纷。《调解协议》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并非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双方代派合同的约定应当与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内容为准，至于宅急送公司与其他第三方签订的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参照标准；对于第三组证据并非属于二审新证据，是宅急送公司单方制作，赵钧乐主张的是2019年7月份逾期支付的派送费，宅急送公司提交的是此后月份的派送费，与本案派送费不具有关联性。二审中，赵钧乐、宅急送公司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案涉《代派转发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双方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案涉的《代派转发合同》。2.宅急送公司应当向赵钧乐赔偿款项具体金额的认定问题。3.宅急送公司是否应当向赵钧乐支付2019年7月派送费的差额2063.42元。4.宅急送公司向赵钧乐支付2019年7月派送费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二审中，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案涉《代派转发合同》，且《代派转发合同》所约定了履行期限也已届满。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宅急送公司继续履行与赵钧乐于2019年6月20日所签订的《代派转发合同》，基于上述新的事实，本院予以调整。宅急送公司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代派转发合同》中明确约定宅急送公司不得派送赵钧乐区域的货物，一经发现一票5000元罚款。宅急送公司擅自将赵钧乐承包区域内的货分配给第三方进行派送，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合同约定一票5000元的罚款，但由于宅急送公司分配给第三方进行派送的61票货物送货地址相对集中，共主要涉及6个不同地址，且赵钧乐未对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将送货量按照6票进行计算，将违约金数额认定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赵钧乐与宅急送公司双方均确认宅急送公司尚欠赵钧乐2019年7月份的派送费2063.42元。宅急送公司主张该差额是应当扣除的税金。但是，双方签订的《代派转发合同》中对此并无明确约定。宅急送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相关协议及自行制作的《运输费用付款单》也不能证明其与赵钧乐曾就税金的抵扣问题已达成合意，赵钧乐对此亦予以否认。因此对于宅急送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宅急送公司向赵钧乐支付派送费差额2063.4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代派转发合同》约定宅急送公司超过约定时间未付款，按每日3%的违约金支付给赵钧乐。宅急送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付款，应当支付违约金给赵钧乐。由于每日3%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宅急送公司自己主张的按照0.3%的标准调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宅急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赵钧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予以调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90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9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三、驳回赵钧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赵钧乐负担6420元，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负担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97元，由赵钧乐负担6420元，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负担4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