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军，男，197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深，上海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啟宽，男，198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舟，上海驷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菊明，男，1972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徐军因与被上诉人胡啟宽、被上诉人袁菊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9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啟宽对徐军的赔偿请求。事实和理由：徐军与胡啟宽系独立型、松散型合作承揽关系,双方分工明确，在胡啟宽完成工作后，徐军才开展墙壁拆除和垃圾清运任务。对于胡啟宽拆除屋顶过程中,所需工具材料及如何完成工作任务,均由胡啟宽自行安排，徐军不提供任何协助,即使拆除屋顶所需的梯子亦由袁菊明提供，故徐军不具备保障胡啟宽施工安全的条件和能力,也不存在相应义务,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即便认定徐军承担次要责任,45%的比例亦明显过高。袁菊明将拆除房屋屋顶的工作任务交给缺乏资质的胡啟宽完成，具有选任上的过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且胡啟宽与袁菊明之间签订的委托拆房协议中的免责条款包括了人身伤害，理应无效，故袁菊明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要求依法改判。胡啟宽辩称：胡啟宽受雇于徐军，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合作承揽关系，故徐军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军上诉，维持原判。袁菊明辩称，袁菊明将房屋拆除工程口头发包给徐军，其与胡啟宽签订的委托拆房协议中已明确袁菊明对拆房安全不承担任何责任，故袁菊明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军上诉，维持原判。胡啟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军、袁菊明赔偿胡啟宽医药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6,434.07元、误工费52,200元(按每天300元计算8个21.75天)、护理费9,920元(按照每月2,480元计算4个月)、营养费3,600元(按照每天40元计算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按照每天20元计算24天)、残疾辅助器械费368元、伤残赔偿金60,750元(按照农村居民标准30,375元，0.1系数，计算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3,000元，以上合计185,602.07元；本案受理费由徐军、袁菊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胡啟宽从事拆房、搬运等打零工工作，徐军也从事拆房、清运渣土等工作，胡啟宽与徐军在事发前已有往来。2019年2月，袁菊明将其亲戚的位于上海市青浦区金泽镇沙港村长北122号房屋拆除工程口头发包给徐军。2月24日早上，胡啟宽与另一名工人一起先到拆房现场。之后，徐军到达现场，当事人均在场时，袁菊明和胡啟宽签订了委托拆房协议。协议上的甲方签名为袁菊明书写，乙方处“胡良”为胡啟宽书写的其曾用名。协议签订后，胡啟宽在拆除房顶大梁时，大梁断裂，胡啟宽从大梁上摔落至二楼，造成胡啟宽右足受伤。胡啟宽在事故现场拨打110报警，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商榻派出所民警接警。胡啟宽于2019年2月24日至3月20日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住院手术治疗，该院住院收费票据载明胡啟宽住院天数为24天。胡啟宽出院时该院诊断，胡啟宽左跟骨粉碎性骨折。胡啟宽先后花费医疗费45,457.07元，其中包括胡啟宽住院24天的伙食费528元。事故发生后袁菊明支付胡啟宽500元。2019年8月26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胡啟宽上述伤情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复医[2019]伤鉴字第26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胡啟宽因外伤致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遗留畸形愈合，构成XXX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180日、营养60日、护理90日；需遵医嘱择期二次手术取内固定，可另予休息6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赔偿时应酌情考虑该后续医疗费。胡啟宽支付鉴定费2,850元。嗣后，因双方当事人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胡啟宽遂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1、胡啟宽系农业家庭户口；2、本次拆房工程胡啟宽负责拆除房屋的屋顶，徐军负责用挖机拆除墙壁、清运渣土垃圾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如下两点：1、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2、对胡啟宽所受损失的责任分配。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此争点直接攸关当事人侵权责任后果的责任承担。关于雇佣关系，按照通常理解，雇佣关系中的标的只是受雇人提供劳务本身，受雇人只需按照约定要求提供劳务，不需要有特定的成果；同时受雇人处于从属地位，须听从雇佣人的指挥、安排和管理，双方属于指挥与服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受雇人从事雇佣人授权和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佣人支付报酬；而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所要求的不仅仅是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为一定的工作，还要求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即承揽关系中的标的包含了承揽人特定技能的工作成果。同时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指挥与听从的关系，定作人不直接指挥承揽人为或不为某行为，双方地位平等。纵观本案事实，首先，就拆房发包承包问题，袁菊明联系的是徐军，委托拆房协议合同模板也是徐军提供给袁菊明，二人就拆除房屋达成了合意。本案的书面拆房协议是三当事人均在场的时候，是胡啟宽与袁菊明在协议上签字，但综合协议达成合意的过程，系胡啟宽和徐军共同承揽了整体拆房工程(包括拆除房顶、墙壁和清运垃圾等)。胡啟宽与徐军工作内容互补，胡啟宽的行为表明了其加入到此次拆房工程承揽中，和徐军合作承揽袁菊明的拆房工程；其次，在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商榻派出所出具的询问、讯问笔录中有关于本次拆除房屋，胡啟宽和徐军是如何约定，两人具体是负责哪些活的问题记录，两人均陈述是胡啟宽负责房屋屋顶拆除，徐军负责拆除墙壁和清理渣土垃圾。在实际拆除屋顶过程中，需要哪些工具材料、如何完成工作任务，均由胡啟宽自行安排和落实，不受本案徐军指挥。胡啟宽陈述受徐军雇佣工资为每天3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再次，通过胡啟宽与徐军的两笔微信转账，胡啟宽曾因徐军提供挖机服务向其微信转账两次，说明胡啟宽、徐军之间不是单纯的雇佣关系。综上，徐军与袁菊明达成了口头拆房协议，但是在拆房当天至现场后，胡啟宽和袁菊明签订了书面委托拆房协议，胡啟宽签订该协议的行为表明了胡啟宽愿意加入到拆房工程中，与徐军合作承揽拆房工程，胡啟宽与徐军之间系合作关系，并非雇佣关系。胡啟宽接受袁菊明的拆房任务并为之付出劳务的行为，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胡啟宽与袁菊明系承揽关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徐军与胡啟宽系合作承揽，双方均有义务保障施工中安全措施的落实，做到风险预防和过程监督。若胡啟宽在拆房过程中对自身安全加以注意及防范，仍可避免伤害事故的发生，可见导致胡啟宽受伤的主要责任在于胡啟宽一方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由此法院确定徐军因未尽到合作中安全保障义务而对胡啟宽所受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具体比例以45%为宜。另，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委托拆房协议中约定：如发生安全或环保事故时，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书的履行且不承担任何经济赔偿责任。该协议是原、徐军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胡啟宽要求袁菊明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袁菊明表示自愿补偿胡啟宽损失12,000元，系袁菊明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于法无悖，法院予以确认。有关胡啟宽的具体损失，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法院据票核实，认定46,434.07元(该金额已包括528元的住院伙食费)；住院伙食费已经包括在医疗费中，因此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不予认可；残疾辅助器械费，法院据票核实，认定368元；营养费，胡啟宽主张偏高，法院按每天30元计算，认定2,700元；护理费，胡啟宽主张的计算方式于法无悖，法院予以确认；误工费，胡啟宽就其主张的误工损失标准依据不足，法院酌按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每月2,480元计算，认定19,840元；残疾赔偿金，主张的计算方式于法无悖，法院予以确认；交通费及衣物损失费，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情认定为各400元；鉴定费，属合理必要费用，且有相应凭证，法院认定2,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胡啟宽因伤致残，身心受到一定创伤和痛苦，可要求徐军给予一定经济补偿以资抚慰，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及司法实践，胡啟宽主张尚属合理，法院可予照准；律师费，胡啟宽因人身损害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的合理费用可要求徐军承担，且有相应凭证，法院认定3,000元。上述损失共计151,662.07元，由徐军承担68,247.93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徐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啟宽经济损失68,247.93元；二、袁菊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啟宽12,000元；三、驳回胡啟宽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法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在定作、指示、选任方面存在过错的，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对徐军认为其与胡啟宽系独立型、松散型合作承揽关系，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法庭上各方陈述可见，袁菊明将房屋整体拆除工程交由徐军承接，徐军提供委托拆房协议模板，后徐军将拆除屋顶交由胡啟宽承接，故袁菊明与徐军之间为承揽关系，徐军与胡啟宽之间系部分业务转包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徐军与胡啟宽系合作承揽关系，本院予以纠正。现徐军将屋顶拆除工作交由胡啟宽完成，胡啟宽在拆除期间摔伤，对此徐军作为转包方，未对胡啟宽的资质进行审查，亦未能提供安全作业条件和必要的安全警示教育，故具有过错，应对胡啟宽因此受伤而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袁菊明作为定作人，其未进行安全作业警示及资质审查，在指示方面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同时，胡啟宽自身亦负有一定安全注意义务，其摔伤与其缺乏高空作业安全意识、在操作过程中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采取必要安全防护措施有关，故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亦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至于胡啟宽与袁菊明签订的委托拆房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涉及人身伤害，根据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故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胡啟宽自行承担55%的责任，徐军承担30%的责任，袁菊明承担15%的责任。故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一审法院核定的损失范围、计赔标准，符合侵权赔偿的填平损害原则、合理必要原则以及过错原则，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徐军之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二审对一审处理不当判项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9451号民事判决；二、徐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啟宽经济损失人民币45,498.62元；三、袁菊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啟宽经济损失人民币22,749.31元；四、驳回胡啟宽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6.02元，由胡啟宽负担人民币1,103.31元、由徐军负担人民币601.81元、袁菊明负担人民币30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6.20元，由徐军负担人民币1,004.13元、由袁菊明负担人民币502.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姜英超审判长  谢亚琳审判员  姚 敏审判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蔡剑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