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关耀良，男，195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碧月，女，192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秀霞(系黄碧月之女)，1955年4月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佘荣森，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关耀良因与被上诉人黄碧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6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耀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黄碧月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碧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2018年1月1日《保证书》可以证明黄碧月将上海市静安区山西北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份额赠与关耀良。因当事双方均年纪较大，记忆力衰退，在一审中未能充分举证。一审结束后，关耀良回忆双方当时处理房产的细节，发现该份新的书证，黄碧月在《保证书》中明确确认将系争房屋中享有份额赠与关耀良，以作为关耀良对其养老送终的条件。上述书证在一审后才发现，属于新的证据，关耀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审查、确认，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二)有新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黄碧月将系争房屋份额赠与关耀良。通过上述《保证书》的发现，关耀良又回忆起相关细节，找到了当时在场的二姐即黄碧月二女儿关秀媚，希望其能澄清事实，关秀媚表示其了解当时的情况，确认黄碧月明确表示将系争房屋中享有份额赠与关耀良，并愿意就其所了解的事实向法庭作证。关耀良一审未能认识到相关情况，该证据属于新的证据，关耀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准许证人出庭作证，查明案件事实。(三)一审未充分考虑双方母子关系且长期共同生活的事实，未审查《房屋买卖合同》的签署背景及合同本身不合理之处，径直判断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时年95岁母亲以市价把房子卖给共同生活、照顾其起居的59岁儿子，极其不合常理。关耀良与黄碧月属于母子关系，且长期共同居住于系争房屋中，黄碧月年事已高，日常生活起居、看病吃药均由关耀良照顾，双方互相依赖，感情深厚，并无冲突。签署涉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时黄碧月已95岁，关耀良也已59岁，在无分家析产必要时，黄碧月居然以市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00,000元向关耀良出售二人共有房产，实无必要，不合常理，更不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涉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仅记载基本交易信息，无交房日期、无付款日期、无违约责任，不符合正常房屋交易习惯。涉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为房产交易中心格式文本，且仅记载双方基本信息、房屋信息、价款(为缴税而必需)，其他关于交房日期、付款日期、装修补偿、违约责任、合同副本数量等等重要内容，均为空白。房产买卖属于涉及个人乃至家庭重大利益的一项交易，按照惯例双方均会对各项细节做出详细约定。但本案涉案合同内容明显不合常理，实为交易中心工作人员声称可以节税而不予办理赠与，要求双方签署格式买卖合同，双方之间其实并无买卖合意。3、黄碧月起诉前近2年来从未要求关耀良支付房款，现不经商量直接起诉要求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关耀良与黄碧月于2017年11月26日签署所谓《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不仅合同本身未约定付款期限，且黄碧月也从未要求关耀良支付约定房款。黄碧月小女儿的儿子取得系争房屋份额后，小女儿开始接触黄碧月。之后突然与关耀良存在母子关系、共同生活几十年的黄碧月不经提醒、不经商量、不经催告，直接向法院起诉儿子要求支付房款，此时已距离双方签约接近2年，该事实明显表明，双方在转移房产时并非买卖合意。4、双方办理房产变更登记当天，当场根据交易中心评估价确定合同价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系争房屋面积为61.43平方米，黄碧月转让50%份额即30.715平方米给关耀良，正好作价200万整数，明显不合常理。实际情况是，关耀良与黄碧月至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登记当天，根据工作人员指示签署了涉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由于实际并非买卖关系，其中价款是直接根据交易中心评估窗口给的预估价确定，所以正好是整数2,000,000元。一审未仔细了解合同签署细节、合同价款确认细节，径直认定双方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实际为赠与合同关系。5、系争房屋已被他人分割掉12%份额，关耀良仍愿意支付50%份额的购买价款，明显不合常理。一审已确定，在关耀良与黄碧月过户交易时，系争房屋已经处于争议中，关耀良三姐(即黄碧月小女儿)儿子高某某起诉要求分割房产，一审判决已经判决其享有12%份额。在此情况下，关耀良和黄碧月均不可能再各享有系争房屋50%的份额，然而关耀良仍愿意以2,000,000元(即房屋评估总价的50%)的价格受让黄碧月50%的房产份额，接受明显于己不利的交易条件，显然不合常理，表明双方本无买卖合意，实为赠与合同关系。二、一审未充分考虑到本案母子争讼的背景，未充分了解黄碧月的诉讼意愿，未充分组织调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黄碧月现年98岁，长年与关耀良共同居住，由关耀良照顾起居生活，双方感情深厚。小女儿平常与母亲并无来往，在2019年其儿子状告关耀良、黄碧月并胜诉取得房产份额后，开始与黄碧月接触，并在起诉后立即擅自将黄碧月接走，明显看出98岁黄碧月的自由意志受到限制。关耀良迄今未能与母亲直接沟通，在这样的特殊案情下，一审法院反而在正式庭审前不组织调解；审理后也不充分询问双方调解意愿，仅有一次询问黄碧月起诉意愿，未充分组织黄碧月与关耀良沟通、调解，径直判决，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关耀良的上诉请求。黄碧月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因此本案不构成改判或重审的情形，请求驳回关耀良上诉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二、关耀良二审中提供的《保证书》、证词及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既不符合事实，又与法相悖，其他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关耀良提供的《保证书》，不具有合法性。当时这张纸除了黄碧月签名和手印外，其他是空白的。《保证书》及内容系关耀良单方后来填写的，属其伪造。1、这份《保证书》既不具有法律效力，又不是黄碧月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2、这份《保证书》关耀良并未在一审中提供，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3、从这份《保证书》内容和格式及用笔来看：(1)、系争房屋当时已买卖完毕，保证书形成之时黄碧月房屋产权份额早已卖给关耀良，也没有其他房屋产权，何来房产赠与？这份《保证书》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2)、这份《保证书》的格式既不符合保证书，又不符合赠与合同，而且日期填写在黄碧月签名上面。(3)、黄碧月签名和其他字迹不是同支笔。(二)、关耀良提供这份“证词”和证人(关秀媚)出庭作证，既不符合事实，又不符合最高法院关于证据若干规定。1、证人既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又未如实陈述事实。2、关耀良在一审中既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和提供该证词，又未阻止证人数次参加一审审理活动，证人在本庭上作证，既未如实陈述，又未反映一审终结后发生的情况。按证据若干规定该证词不能作为本案新证据。(三)、关于关耀良与案外人高某某签署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1、2017年2月24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8民初1170号】作出判决：(1)、案外人高某某享有系争房屋12%的产权份额。(2)、关耀良、黄碧月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案外人高某某办理系争房屋产权变更手续。2、关耀良、黄碧月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上诉【(2017)沪02民终3891号】，2018年1月9日关耀良、黄碧月向贵院申请撤诉，经上诉法院民事裁定准许撤回上诉。3、2018年1月案外人高某某收到民事裁定书后，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受理【(2018)沪0106执1373号】后，在执行中，执行法官告知案外人高某某：系争房屋产权通过买卖已卖给了关耀良，产权登记已变更，系争房屋同时也被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查封3年。暂时无法执行，并出具执行裁定书，案外人高某某坚决不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案外人高某某多次向执行庭和有关部门提出不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经执行法官向关耀良宣传法制，最后以房屋买卖形式执行完毕。(1)、2017年11月26日关耀良、黄碧月明知案外人高某某享有系争房屋12%的产权份额，黄碧月将系争房屋属于自己份额以2,000,000元卖给关耀良，双方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扣除了案外人份额(当时房价约4,500,000元)。2017年12月23日向上海市静安区房屋交易中心(以下简称“静交中心”)关耀良、黄碧月以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办理变更登记，2018年1月4日静交中心颁发关耀良一人产权的房产证。(2)、2018年1月29日关耀良因债务纠纷，系争房屋被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查封3年，经查这债权人王磊系关耀良的继子。(3)、执行法官多次通过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执行庭和静交中心联系，认为不能执行是由关耀良人为设置的，向关耀良指出这行为违法。4、2019年1月在执行法官努力下，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解除查封，由执行法官主持，静交中心拟稿“情况说明”，案外人高某某与关耀良在“情况说明”上签名，案外人高某某与关耀良以房屋买卖形式履行完成执行程序(没有房款交割)。(四)、关耀良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三、关于黄碧月在女儿家居住情况。2019年11月3日接黄碧月电话说到女儿关秀霞家住，过几天送回家去时，发现关耀良将客厅连阳台上锁至今，黄碧月无法回家居住生活。综上，黄碧月与关耀良之间是真实的房屋买卖，黄碧月已完成过户，关耀良理应支付房屋对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碧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关耀良向黄碧月支付系争房屋房款2,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碧月与关耀良系母子关系。黄碧月长期居住于天潼路XXX弄XXX号公房，后因该房屋被拆迁，黄碧月和关耀良购买了系争房屋。2008年10月30日，系争房屋的产权人核准登记为黄碧月、关耀良共同共有，实测建筑面积为61.42平方米。嗣后，系争房屋主要由黄碧月居住，关耀良主要住在部队营房，周末回来看望母亲。2015年，案外人高某某获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状况后，即提出异议，因协商未果，高某某以黄碧月、关耀良为被告，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2月24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08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高某某可以享有系争房屋百分之十二的产权份额，黄碧月、关耀良应当协助高某某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黄碧月、关耀良不要求处理黄碧月、关耀良之间对系争房屋产权的共同共有关系的意见并无不当，可以同意。并据此作出判决“一、原告高某某享有上海市静安区山西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百分之十二的产权份额；二、被告黄碧月、关耀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高某某办理上址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将上址房屋产权由被告黄碧月、关耀良两人名下变更至原告高某某和被告黄碧月、关耀良三人名下(原告高某某享有百分之十二的产权份额，其余份额由被告黄碧月、关耀良共同共有)，产权变更所产生的所有税费(如有)由原告自愿承担。”黄碧月、关耀良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黄碧月、关耀良于2017年11月26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黄碧月、关耀良)与乙方(关耀良)未经经纪机构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自有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房地产坐落于山西北路XXX弄XXX号，部位1510，建筑面积61.43平方米。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人民币2,000,000元。嗣后黄碧月、关耀良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上诉。2018年2月9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2民终389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上诉人黄碧月、关耀良撤回上诉。2019年1月24日，系争房屋核准登记权利人为高某某、关耀良按份共有，其中关耀良产权份额为百分之八十八、高某某产权份额为百分之十二。后因关耀良未向黄碧月支付售房款。遂成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关耀良出示公证书一份，证明2014年8月11日，黄碧月曾以公证的方式立下遗嘱，载明黄碧月去世后，系争房屋中属于黄碧月的产权份额由关耀良继承。籍此证明黄碧月起诉要求关耀良支付房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法院核实黄碧月的真实意思表示。因黄碧月年事已高，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通知黄碧月来院进行调查，黄碧月明确表示本次起诉索要房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性质系买卖而非赠与也作出了明示，对于房屋买卖价款的数额以及用途亦明确知晓，同时向法院确认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黄碧月、关耀良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关耀良辩称该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是赠与合同的载体，提供了公证遗嘱作为佐证，并对黄碧月的起诉的真实意思提出异议。然而法院认为，公证遗嘱系遗嘱的表现形式，在立遗嘱人死亡后发生效力。现黄碧月作为立遗嘱人仍然健在，遗嘱并未生效，黄碧月作为系争房屋权利人有权自行处分相应财产，关耀良亦未就双方之间系赠与关系提供其他证据，且法院与黄碧月本人核实，其提起本次诉讼的意见清晰明确，亦不存在关耀良所称违背其意思表示提起诉讼的情形。综上，法院对关耀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黄碧月、关耀良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亦未损害国家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当属有效，现黄碧月已经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将自身所享有的产权份额变更登记至关耀良名下，有权要求关耀良履行合同项下支付对价的义务。故黄碧月诉请要求关耀良支付合同价款2,000,000元的诉请，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判决：关耀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碧月支付上海市静安区山西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房款2,000,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耀良称其与黄碧月之间就系争房屋是赠与而非买卖，并提供了关秀媚的证人证言与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日的《保证书》予以证明。黄碧月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关秀媚庭审中自认参与过一次一审审理，且其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故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保证书》，首先，《保证书》落款时间是2018年1月1日，该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前，但关耀良并未在一审期间提供该材料。其次，按关耀良所称，双方之间既然是赠与关系，理应以赠与办理过户，但关耀良却以买卖合同办理过户，并称系房产交易中心要求，但对此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再次，一审审理中，黄碧月亲自向一审法院明确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要求关耀良支付房款。故本院对关耀良的上述诉称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关耀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朱敏审判长  周刘金审判员  徐 庆审判员  王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倪卓婴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