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新，男，1962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桂美，女，1972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芸，山东敏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海臣，男，1965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万林，男，1968年7月11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浩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平原县前曹镇政府驻地。法定代表人：黄万林，该公司董事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成新、闫桂美因与被上诉人于海臣、黄万林、山东浩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成新、闫桂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鲁1426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海臣签订《公司股权(出资额)转让协议书》的行为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浩庭公司要求两上诉人补缴出资款的判决，即(2018)鲁1426民初2973号案件尚未生效，两上诉人是否补缴出资款500万元尚不确定，因此两上诉人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行为显失公平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被上诉人于海臣用100万元的转让费获取了3000多万利润的工程，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二是被上诉人浩庭公司要求两上诉人补缴500万元的出资款显失公平。首先，判断本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是否属于显失公平，应以签订协议当时的情形作为判断依据，而不应以后来双方发生的纠纷的最终结果作为判断依据。虽然两上诉人针对(2018)鲁1426民初2973号判决已经提起上诉，判决未生效，上诉人是否补缴出资款500万元尚不确定，但是被上诉人浩庭公司提起补缴出资款的纠纷，便意味着显失公平的后果已经显现。其次，本案是否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不应仅依据个别判决的内容，应从整体把握。纵观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可知，均起源于平原县政府的BT项目。两上诉人获得了平原县政府BT项目，将项目转让给于海臣仅获得了100万元的转让费，并且还需要承担巨额的出资款。仅从两上诉人的权利义务来看，明显不对等，完全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海臣签订《公司股权(出资额)转让协议书》的行为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无论在(2018)鲁14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中股权转让是否有偿，均不影响对显失公平的认定。首先，一审法院认为(2018)鲁14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股权转让为无偿转让是错误的。(2018)鲁14民终1883号案件，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款为100万元的依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海臣签订的转让款最低为100万元的协议，而非酌定判决，并且两上诉人对此判决是认可的，没有必要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办理。其次，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海臣之间的股权转让是无偿的，那更加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两上诉人免费转让项目，还要自行承担补缴巨额出资款，完全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64条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于海臣、黄万林、浩庭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一、上诉人与于海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根据民法总则第151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予以撤销。因此根据该条规定，显失公平应当是在合同成立时就存在的，而上诉人所称（2018）鲁14民终1883号案件判决生效之日才开始显失公平明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在1883号案件中，上诉人的诉求是要求于海臣支付股权转让费，上诉人自身是认可该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并在有效的基础上要求相关的股权转让费用，如果上诉人认为1883号案件最终判决的100万元转让款数额过低，上诉人可以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而不是再行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其先行确认有效，再要求撤销，这二者是矛盾的。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海臣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5年，至2019年上诉人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民法总则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李成新、闫桂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两原告与被告于海臣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公司股权（出资额）转让协议书》；2.判令三被告协助两原告将股权变更登记到两原告名下；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0日，原告李成新、闫桂美作为发起人注册成立浩庭公司。2013年6月10日，平原县人民政府与浩庭公司签订《平原县公共设施建设合同》，约定由浩庭公司参与县政府的房地产开发、土地招拍挂及其他框架协议内的项目运作。后因项目需要，李成新、闫桂美在2015年6月12日分别与被告于海臣签订《公司股权（出资额）转让协议书》，将全部股权2000万元转让给于海臣，由于海臣继续经营浩庭公司，但未约定股权转让费数额。因股权转让纠纷，2018年11月1日，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4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认定该股权转让应为无偿转让、并结合有关约定酌定判决于海臣支付李成新转让费100万元，该判决现为生效判决。另查明，2018年1月29日，于海臣将股权400万元转让给黄万林。2018年11月28日浩庭公司向本院起诉，要求二原告补缴出资款500万元并要求于海臣、黄万林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8）鲁1426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书（因上诉，现未生效），判决李成新、闫桂美向浩庭公司补缴出资款500万元、于海臣承担连带责任、黄万林在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现二原告称股权转让仅获得100万元转让款、口头约定由于海臣承担的补缴出资义务情况下若由二原告承担将造成明显权利义务不对等，显失公平，故起诉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二原告主张股权转让时口头约定由于海臣承担补缴义务、若由二原告补缴出资款500万元将造成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涉案判决书尚未生效，二原告是否补缴出资款500万元尚不确定，二原告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另（2018）鲁14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股权转让应为无偿转让，结合有关约定酌定判决于海臣支付李成新转让费100万元，该判决已经对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及双方权利义务予以查明判定，二原告如认为该判决认定错误，可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因此，根据二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导致显失公平的情形已经发生，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依法应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李成新、闫桂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李成新、闫桂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3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收到日期为2020年3月25日，证明德州中院判令两上诉人补缴出资款500万元的事实，两上诉人以酌定的100万元价格转让股权，同时需要补缴500万元出资款，符合显失公平的客观表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的该份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上诉人作为浩庭公司的前股东，在股东期间抽逃出资，其有义务补缴出资款，其抽逃出资的行为系违法行为，因此该39号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而本案涉及股权转让纠纷，与其补缴出资额没有关联，那是其作为股东应尽的义务，不能体现显失公平。本院认定如下：由于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39号民事判决书审理认定的是关于上诉人抽逃出资纠纷，该判决不能证明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显失公平情形的成立。二审查明：2013年年底，浩庭公司与平原县人民政府签订框架协议，2014年开始就平原县公共建设BT项目进行合作。2013年5月18日，由李成新与于海臣签订了浩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成新）与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海臣）合作协议书一份，双方就平原县公共建设BT项目工程、房地产开发项目组成建设工程联合体，由浩庭公司与平原县政府签订BT项目、合同书、意向书等系列有效法律文书，公共建设工程由乙方（华龙公司）全面负责施工建设，房地产开发由甲方（浩庭公司）负责全面融资建设。该协议是浩庭公司在平原县工商局登记注册之前签订的。浩庭公司2013年1月9日在济南成立，因承接了平原县政府BT项目，于2013年5月30日迁址平原县，法定代表人是李成新，注册资金2000万元，股东为李成新、闫桂美夫妇，其中李成新出资额1200万元，闫桂美出资额800万元。实际出资1000万元之后，李成新、闫桂美二股东将该1000万元从公司转出。2013年6月10日，平原县人民政府与浩庭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成新）签订了《平原县公共设施建设合同》，由浩庭公司项目公司及联合体以BT的方式，承接北二环东延、平安大街东延、社会福利中心建设等公共设施建设。2015年5月19日，浩庭公司与平原县华龙置业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两份，约定上述三方组成建设项目联合体，并约定把BT项目主体变更为平原县华龙置业有限公司。协议约定，合同主体变更后，浩庭公司不再承担与平原县政府涉及上述工程的任何权利和义务，由平原华龙公司承担合同主体变更后所涉及合同的全部内容，并充分享有所涉合同中的一切权利和义务。浩庭公司、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平原县华龙置业有限公司联合向平原县政府递交申请，要求将《平原县公共设施建设合同》的主体由原浩庭公司、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项目联合体变更为平原县华龙置业有限公司，但未得到平原县政府准许。为变更主体，于海臣于2015年5月21日出具欠据及承诺书（李成新提供），“本人于海臣承诺，山东浩庭置业有限公司与平原县人民政府签订《公共设施建设合同》主体变更为平原县华龙置业有限公司名下后付给李成新（山东浩庭置业有限公司法人）45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前付一半，剩余部分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同日，李成新出具承诺书（于海臣提供）内容为：“2015年5月21日与于海臣协商合同主体变更后除前期支付本人200万以外，余下部分由其本人与于海臣协商支付，但最高额为400万，如于海臣经营过程中亏损，资金不行，本人放弃追诉索要权利，但最低要支付给李成新100万元。”由于变更主体未得到平原县政府批准，双方协商以浩庭公司股权转让的方式变更主体，2015年6月11日于海臣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的主要内容：原李成新（山东浩庭置业有限公司法人）与于海臣（黑龙**龙建设有限公司、平原县华龙置业有限公司法人）就平原县公共建设合同主体变更向平原县人民政府提出申请，协议后，经政府领导批示未能更改，按照相关规定，主体是山东浩庭置业有限公司。经李成新与于海臣协商将浩庭公司的股权、法人转让给于海臣名下，继续履行合同。于海臣、李成新法人变更后，为了公共建设合同项目主体变更为华龙公司事项，所签订的协议、借据，由于海臣（山东浩庭置业有限公司法人）继续生效履行。2015年6月12日李成新、闫桂美将其分别持有的股权1200万元和800万元转让给于海臣，双方签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李成新、闫桂美愿意将其在山东浩庭置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全部转让给于海臣；该股东股权转让已经由原股东会议通过；转让之前，转让方按其在公司出资份额享受权利承担义务；转让之后，受让方按其出资份额享受权利承担义务；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2015年6月12日双方在平原县工商局办理了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登记，浩庭公司法人变更为于海臣，同日于海臣向李成新出具200万元的欠据一份，欠据载明：“欠款系山东浩庭置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成新变更完成至本人名下后应支付李成新偿还借款之用，支付日期为所有变更手续完成交接生效之日后七个工作日之内”。另查，在（2017）鲁1426民初2193号案件2017年12月1日第一次庭审笔录中，于海臣陈述双方股权转让之所以无偿转让，是因李成新、闫桂美将实际出资的1000万元已抽逃的前提下，双方才约定股权无偿转让。从上述证据显示，双方签订《公司股权（出资额）转让协议书》未约定股权转让的金额，前提是受让方于海臣明知李成新、闫桂美将实际出资的1000万元抽逃，双方对此已达成共识。但于海臣于2015年6月11日出具的证明中承诺李成新、闫桂美股权转让给于海臣，于海臣法人变更后，为了公共建设项目主体变更为华龙公司事项，所签订的协议、借据由于海臣继续生效履行。而双方因变更主体曾达成的协议仍然有效。本院认为，李成新、闫桂美与于海臣为了浩庭公司与平原县政府签订的《平原公共设施建设合同》的主体变更为平原县华龙置业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主体变更协议、出具的承诺书、借据及由于平原县政府未予批准主体变更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组成合同的一个整体，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而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已履行完毕，且与本案有关联的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书、（2020）鲁14民终39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上诉人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公司股权（出资额）转让协议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两上诉人与于海臣之间因股权转让涉及的浩庭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出资由谁承担的问题，可依法另案主张。综上所述，李成新、闫桂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成新、闫桂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振平审判员  赵立英审判员  马丽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洋书记员刘立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