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衡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浦卫公路6301号第七幢第一层002室。法定代表人：刘建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晋龙，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银铎精品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深南大道10128号南山软件园西塔1407室。法定代表人：余文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鹏，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文，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衡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银铎精品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铎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8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衡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衡民公司为委托事项的各项花费959,840元从银铎公司的保证金1，000，000元中扣除，即衡民公司承担40,160元返还义务，并按照40,160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合同关系性质有误，双方之间应为委托合同关系。双方解除合同是基于法定解除权，而不是双方合意解除。衡民公司系接受银铎公司委托支出酒品发行费用，该费用原本包含在1,000,000元保证金内，现银铎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1,000,000元，衡民公司作为受托人为实现委托事务而支出的费用自然应由提出解除的一方即银铎公司承担。第二，衡民公司与银铎公司签订的《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约定，银铎公司应提供酒品的相关资料，并对衡民公司为银铎公司代为开具银行履约保函予以配合。实际操作中，银铎公司因虚报价格，导致上海的银行不给开具银行保函。为此，衡民公司要求银铎公司提供所要发行酒品的报关通关材料，以证明酒品定价合理，然而银铎公司始终不愿提供，故案涉酒品之所以没有发行成功，责任在银铎公司。第三，关于《确认函》的性质，衡民公司认为该函并不能证明衡民公司要返还银铎公司1,000,000元保证金，《确认函》载明的内容是“支付”而不是“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故这份《确认函》是另一笔保证金。被上诉人银铎公司辩称，不同意衡民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第一，衡民公司与银铎公司之间并非委托合同关系。系争合同明确约定发售成功后银铎公司向衡民公司供应货物的价格及付款时间，故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中关于发售酒品的相关约定系买卖合同中的一个步骤，并不影响基础法律关系的定性。第二，衡民公司应退回保证金并向银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衡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发售成功，已逾期三年多，构成违约，应按照合同约定及《确认函》的承诺返还保证金及承担违约责任。银铎公司无需支付任何费用。《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银铎公司支付1,000,000元保证金后发行成功之前不需要再支付任何费用。如本次发行不成功，衡民公司无理由全额退还保证金。同时，衡民公司认为银铎公司没有提供相关材料并无依据，经过评审足以证明银铎公司已提供材料。第三，根据双方《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的第五条第五款及第六条第一款的约定，可以证明衡民公司应当返还这1,000,000元保证金。衡民公司实际上也承诺返还这1,000,000元。衡民公司认为需要扣减的费用与本案合同履行无关。衡民公司提供的机票预订短信、酒品出库单、银行存款支出记录等，并非履行本案系争合同所产生的支出。如果其曾支付该950,000余元，应在银铎公司起诉前向银铎公司主张，但衡民公司从未提及。衡民公司已经根据2018年6月11日出具的《确认函》退回了部分保证金，退回部分是165,000元，衡民公司对费用的主张应另行提起诉讼。衡民公司一审期间就此提交了诉状，后因未缴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因此衡民公司并未在本案中主张这部分费用，不存在抵销的问题。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银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银铎公司、衡民公司之间的合同；2.判决衡民公司立即向银铎公司返还发行保证金835,000元及利息52,321元（第一部分利息：以83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第二部分利息:以3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1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为2,221元）；3.判决衡民公司赔偿银铎公司损失135,699元（1.恒温仓储费66元/天，自2016年1月1日起至衡民公司全额返还第二项诉请所涉款项之日止；2.样品费49,400元及运费740元）。审理中，银铎公司撤回第3项诉请中关于样品费和运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21日，银铎公司（甲方）、衡民公司（乙方）签订《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出品人）委托乙方在上海XX中心（以下简称XX中心）发售甲方所属的酒品达成以下合作协议：一、合作项目，双方约定就甲方所属的品牌酒品，利用乙方已有的XX中心的发行、承销及经纪会员身份及资源，合作在XX中心发售上市。二、合作模式，XX中心为发售平台，甲方提供发行酒品，同意按XX中心相关规则进行相关酒品发审、封存、第三方监管、公证、保险等流程，乙方主导酒品发售成功，负责银行履约保函开具，并负责发行会员、承销商，战略配售商和经纪商的协调，发售前，甲方支付保证金给乙方，发售成功后，双方按约定比例共享收益。三、发售平台，双方约定发售平台为：上海XX中心（网址：www.XX.com.cn）。四、酒品保证，甲方保证所委托发行酒品质量合格，符合国际及国内有关部门检测合格标准，并提供有关酒品的质量检测报告及相关资料，相关因酒品质量问题所引发的纠纷由甲方承担责任。五、信用机制及发售保证，1.乙方负责发售成功，并保证发售平台XX中心的合法性，相关发行会员、承销商、经纪会员、战略配售商等合法身份。2.乙方负责甲方产品发售前的银行履约保函开具（甲方需配合）以及成功发售后款项的安全和及时回款。3.乙方应保证包括XX中心在内的相关各方按协议办事，出现违约或违规现象时，乙方应首先保障甲方合法利益。4.本次酒品发售，双方约定发行的酒品为哥伦比亚的XO（33年份）朗姆酒酒品。5.乙方保证发审会通过后45天内发行成功并回款成功，成功发行后一周内甲乙双方同时回款（乙方提前为甲方开具第三方不可撤销支付委托书给上海XX中心）。6.每次酒品发行均为独立项目主体，相关发售协议（XX中心提供标准版）均由甲方乙方和XX中心共同签署，均具有相同法律效应。六、费用及货款约定，1.保证金：发行前，甲方向乙方提前预付1,000,000元保证金，甲方支付1,000,000元保证金后发行成功前不需要再支付任何费用；如本次发行不成功，乙方无理由全额退还保证金给甲方。2.发行利润分配：发行成功并回款时，乙方按双方约定价格支付全额货款给甲方，回款后所有因酒品发行后续的经济及法律责任都与甲方没有关系。3.双方酒品价格约定为：甲方供应价2,200元/瓶（含税），乙方发行价3,988元/瓶。2015年12月8日，银铎公司向衡民公司转账1,000,000元。2016年4月8日，案涉酒品通过评审。2018年6月11日，衡民公司向银铎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我司确认将于2018年8月10日前支付蒂卡督永恒朗姆酒发行保证金1,000,000元（2018年7月11日先支付其中的300,000元）。贵司在上海XX中心有限公司的蒂卡督永恒朗姆酒发行工作我司将继续加紧进行，发行所需蒂卡督永恒朗姆酒请贵司酒品备足”。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8月6日，衡民公司累计支付银铎公司保证金165,000元，具体如下：2018年7月10日，10,000元；2018年8月10日，70,000元；2018年10月18日，50,000元；2019年7月31日，15,000元；2019年8月6日，20,000元。2016年1月至2019年8月，银铎公司共向案外人支付仓储费85,559元。一审审理中，衡民公司提出反诉，要求银铎公司赔偿各项支出费用合计959,840元，但因衡民公司未按期预交诉讼费，故一审法院按其撤回反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鉴于衡民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庭审中同意解除合同，则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于当日解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银铎公司、衡民公司之间存在的合同性质？二、银铎公司对案涉酒品未发售成功方面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银铎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应否扣除衡民公司支出的费用？四、衡民公司应否赔偿银铎公司仓储费损失？针对争议焦点之一，银铎公司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衡民公司主张系委托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从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既约定了银铎公司委托衡民公司发售酒品，又约定了发售成功后银铎公司向衡民公司供应货物的价格及付款时间，故双方关系系包含委托及买卖的合作关系，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其他合同纠纷。针对争议焦点之二，衡民公司辩称，委托事项没有成功的原因是银铎公司造成的，银铎公司酒品价格超高，没有提供报关、通关手续导致银行保函未能出具，最终无法发行上市，但衡民公司未提供关于曾要求银铎公司提供酒品相关资料的证据，故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第5.5条约定“衡民公司保证发审会通过后45天内发行成功并回款成功，成功发行后一周内甲乙双方同时回款”，而案涉酒品于2016年4月8日通过评审，然而衡民公司却未在45天内发行成功，直至银铎公司起诉，历时三年多时间，仍未发行成功，衡民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致使案涉协议解除。针对争议焦点之三，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第6.1条约定“如本次发行不成功，衡民公司无理由全额退还保证金给银铎公司”，但双方并未约定保证金中应扣除银铎公司为酒品发售工作所支出的费用，故衡民公司辩称应扣除其支出的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银铎公司主张衡民公司返还保证金835,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衡民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衡民公司承诺了付款期限，其仅支付了部分，且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况，造成银铎公司利息损失，衡民公司理应偿付。银铎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计算期间有事实依据，而衡民公司对年利率6%的标准又无异议，故对银铎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针对争议焦点之四，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并未约定在衡民公司未发售成功的情况下衡民公司应承担仓储费，而根据该协议，若发售成功，银铎公司可获得利润，仓储费应是银铎公司承担的商业风险，现其将该风险转嫁给衡民公司，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依据，故对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银铎公司的第一、二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银铎公司与衡民公司于2015年11月21日签订的《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10月25日解除；二、衡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银铎公司保证金835,000元；三、衡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银铎公司逾期利息损失2,221元及以83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四、驳回银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4元（已减半收取），由银铎公司负担667元，衡民公司负担6,33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本案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合同性质；第二，案涉酒品未能成功发行上市的责任是否在于银铎公司；第三，衡民公司在《确认函》中承诺支付的1,000,000元是否对应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中银铎公司已给付衡民公司的保证金；第四，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的解除属于何种性质，衡民公司述称其为发行案涉酒品花费959,840元应当扣除后返还剩余保证金，该主张是否成立。关于争点一，一审判决就案涉合同的性质问题已作认定，该《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兼有买卖合同与委托合同的内容与特征，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关于争点二，对于案涉酒品未能发售成功的责任，衡民公司于二审审理中仍坚持一审时的观点，认为系因银铎公司酒品价格过高，未提供报关、通关手续等原因导致，但衡民公司始终未就此提供证据佐证。本院还注意到，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即银铎公司）保证所委托发行酒品质量合格，符合国际及国内有关部门检测合格标准，并提供有关酒品的质量检测报告及相关材料，相关因酒品质量所引发的纠纷由甲方承担责任。从合同体系及条款文义来解释，合同约定银铎公司负有的义务显然在于对酒品质量提供相应资料并承担质量保证责任。双方此外未就银铎公司应当提供其他材料进行明确约定。故衡民公司主张银铎公司就案涉酒品未发售成功负有责任，缺乏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点三，衡民公司认为《确认函》中载明支付保证金1,000,000元并非退还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中银铎公司已给付衡民公司的保证金，而是另有所指的其它1,000,000元保证金。衡民公司对其主张的该节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即应对双方在案涉1,000,000元保证金之外，另存在其它金额相同保证金支付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因衡民公司未能完成其主张的证明责任，本院对其相应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点四，鉴于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兼具买卖合同与委托合同的性质，故并不当然适用《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法定解除权的相关规定。且银铎公司于一审中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衡民公司则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解除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本院认为应视为双方已就合同的解除达成合意，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经双方协议解除。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对发行不成功的情形发生时保证金的处理明确约定为衡民公司无理由全额退还保证金给银铎公司，故衡民公司应按约归还该1,000,000元保证金。至于衡民公司提出应扣除为酒品发行发生的959,840元费用，《合同法》虽有关于委托人归还受托人必要费用的规定，但本案中一则双方当事人在案涉《酒品发售合作协议书》中未就酒品发售发生费用由银铎公司承担进行约定，二则如衡民公司认为应进行必要费用的抵扣却在向银铎公司出具《确认函》时对相关费用全无提及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则衡民公司未就其主张的费用与案涉委托事项的关联性提供证据印证，故衡民公司相应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衡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1.6元，由上诉人上海衡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金 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