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启安，男，1934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男，1969年8月1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北塘区。上诉人谢启安因与被上诉人刘军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1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谢启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其平时一人生活，生活规律，身体健康，并无长期服药情况，也不食用其他保健品。2018年5月，其在刘军开设的商行购买龙族药号牌立元胶囊（以下简称立元胶囊）等保健品后开始服用，一段时间后发现乳房开始发育，到医院检查，医生询问得知其食用了保健品立元胶囊，便建议停服，后乳房不当发育症状消失，可以认定其乳房发育系服用保健品立元胶囊所致，请求法院判令刘军退货并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刘军辩称，其出售的立元胶囊可以在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网站上查到相关信息，是合格产品，产品本身没有问题。谢启安在2018年5月份购买该产品，2018年11月初诊断为乳房发育，谢启安称仅服用了3盒，而按照通常服用数量，3盒只能服用45天左右，其至11月份才确诊乳房发育不合理，不能认定其乳房发育与服用胶囊存在关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启安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其退还刘军立元胶囊14瓶，刘军对应退还相应款项822元；2.判令其退还刘军金奥立牌瞳元素缓解视疲劳胶囊（以下简称瞳元素胶囊），刘军对应退还相应款项590元；3.刘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3日，谢启安在为君阁商行（刘军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保健食品零售及相关产品的信息咨询服务，2018年11月29日，该商行经核准注销）购买立元胶囊17瓶共999元，6月6日购买瞳元素胶囊8瓶共590元。嗣后，谢启安服用了3瓶立元胶囊，瞳元素胶囊未服用。2018年11月7日，谢启安因发现左乳肿大1月到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男性乳房发育。经谢启安投诉，迎龙桥市场监管局进行处理，因双方分歧太大无法达成调解意见，2018年12月12日，该局作出终止投诉调解决定书，终止调解。一审中，谢启安称，在服用立元胶囊后被医院诊断为左乳发育，根据其常识就是吃立元胶囊出现的不良反应，是内分泌不正常，影响生长发育（代谢），其个人体质不适合服用立元胶囊，故要求退货退款。刘军提供了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对涉案批次立元胶囊出具的检测报告，单项判定结果均符合Q/WLZ0001-2017要求，对该检测报告，谢启安无异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查询信息显示，立元胶囊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170062号，保健功能为增强免疫力，适宜人群为免疫力低下者，不适宜人群为少年儿童、孕妇、乳母；谢启安所购立元胶囊与上述信息一致，生产日期为2018年5月。经上述网站查询，瞳元素胶囊亦有相应批准文号。原审法院认为，谢启安所购立元胶囊、瞳元素胶囊均为有国家批准文号的保健食品，目前并无不符合国家保健食品产品标准的证据，出售该保健品亦是在为君阁商行经营范围内，且经谢启安投诉后，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也未对涉案保健食品质量或销售行为作出认定或处理。谢启安主张其出现左乳发育的症状系服食立元胶囊导致，除其自身认知判断外，未提供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确切证据，无法认定服用立元胶囊是导致其左乳发育的唯一因素，且谢启安亦非立元胶囊明示的不适宜人群，其自行选择购买，即便如其所述，因个人体质不适应该产品，而未举证证明产品自身存在缺陷或经营者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仅根据谢启安的自我认知判断，难以支持其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启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谢启安负担。二审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谢启安称，因瞳元素胶囊尚未食用，无法判别产品有无副作用，不再请求退货；因服用立元胶囊的不良反应显而易见，故仅请求法院判令退还立元胶囊14瓶，并请求刘军退还相应款项822元。此外，谢启安称，在购买立元胶囊时曾签订《美好长寿奖奖励协议》，约定购买服用立元胶囊后，如果活到100周岁，可以获得100万元奖励，其是在长命百岁的触动下才购买了产品。刘军认为签订协议属实，但与谢启安的主张无关。本院另查明，立元胶囊预包装标识的主要原料为：蝙蝠蛾拟青霉菌粉、西洋参提取物、糊精、硬脂酸镁；该胶囊预包装未标识辅料及食品添加剂情况。关于保健食品原料标识的主要规范：原国家卫生部1996年7月颁布施行的《保健食品标识规定》第四条规定，保健食品标识与产品说明书标识内容应与卫生部颁发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所载明的内容相一致。原国家卫生部1996年6月颁布施行的《保健食品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五项规定，申请《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时，必须提交保健食品的功效成分名单，以及功效成分的定性和/或定量检查方法、稳定性试验报告。因在现有技术条件下，不能明确功效成分的，则须提交食品中与保健功能相关的主要原料名单。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6年颁布施行的《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申请保健食品注册或者备案的，产品标签、说明书样稿应当包括产品名称、原料、辅料、功效成分或者标志性成分及含量、适宜人群、不适宜人群、保健功能、食用量及食用方法、规格、贮藏方法、保质期、注意事项等内容及相关制定依据和说明等。关于食品原料标识的主要规范：原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08年9月颁布施行的《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食品标识应当标注食品的成分或者配料清单。配料清单中各种配料应当按照生产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进行标注，具体标注方法按照国家标准的规定执行。《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对于食品配料的标识要求为：各种配料应按制造或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鉴于有关规范对深加工食品的成分、配料清单、食品添加剂等有明确标识要求，故标注完整的食品原料使用情况属于产品生产者、销售者的法定责任，且案涉保健品立元胶囊的具体成分和配料是男性服用该保健品后是否会导致乳房发育极为重要的判断根据。因此，本院要求案涉保健品的出售者刘军提供该保健品的进货渠道证明以及立元胶囊具体原料成分等相关证据，但刘军未予提供，亦未作出合理说明。上述事实，由相关规范文件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谢启安服用立元胶囊与发生乳房发育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该保健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相关证明责任应当如何分配？本院认为，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谢启安2018年5月在刘军所开设商行处购买了立元胶囊，购买后服用了3盒，至2018年11月初到医院就诊并被诊断为左乳房发育，就诊资料记载患者1月前发现左乳肿大，即谢启安在2018年10月初即出现了左乳发育病症，只是在11月初方才就诊。根据高龄男性乳房发育的肌理，该症并非突发性疾病，一般存在渐进过程，也就是说谢启安左乳发育的事实应该早于其本人明确意识到乳房不正常之时。故谢启安食用3瓶立元胶囊，至其发现乳房发育，又到医院就诊，时间上具有连贯性。根据谢启安就诊的病历资料看，其本人身体状况尚好，服用立元胶囊前后并未患其他疾病，亦无其他服用药物的记载，即依目前其就诊资料看，没有其他疾病或药物诱发其乳房发育，又考虑到谢启安系独居老人，平时生活较为规律，日常饮食并无重大改变，因生活原因导致乳房发育的可能性较低。故谢启安主张系因服用保健品立元胶囊引发乳房发育的事实，从事物发展的连贯性并依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可以认定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得到了初步证明。关于立元胶囊是否会引发男性乳房发育，尚需结合胶囊的制作原料、成分、功能、服用注意事项等细节予以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健食品声称保健功能，应当具有科学依据，不得对人体产生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而保健食品是否会发生法律禁止的危害，既要结合保健食品的检验报告确定；又要结合保健食品的原料或配料等综合认定。本案中，刘军依据生产者向其提供的检测报告，主张立元胶囊是合格产品。经审查，该份报告检测的项目中尚有“滴滴涕”、“崩解时限”等项目的检测方法不在该中心的认证和认可范围内，正如该报告所声称“不在本中心资质认定能力范围的数据和结果，不具有社会证明作用，仅供委托方内部使用”。此外，立元胶囊虽标识了不适宜人群，但该检测报告未检测立元胶囊是否含有雌激素等影响人体代谢功能的成分。故本院无法依据刘军提供的检测报告认定立元胶囊不存在引发谢启安乳房发育的可能，从而切断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关于立元胶囊预包装原料标识情况。由于保健品就其原料、配料及其他组成成分的标识，在认识上存在着一定误区，需要对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文件进行梳理，对于存在冲突或是规定不明情形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八条“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的规定，严格进行规范的确定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成分或者配料表。保健食品是介于“食品”和“药品”之间的一类特殊食品，其安全性要求应高于一般食品，其标签的标识明确程度应高于普通预包装食品的标识要求，但原卫生部出台的《保健食品管理办法》、《保健食品标识规定》以及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出台的《保健食品注册与管理办法》没有强制要求保健食品生产者一一列明配料及食品添加剂使用情况，相关规范不能满足国家有关部门对保健食品有序监管的需要，也与人民群众对保健食品安全性应严格管理的期待有一定差距。为保障该类特殊食品食用者的人身安全，人民法院在审理该类案件时应严格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范为据，参照《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等规范性文件的规定，要求保健食品生产者或销售者承担不低于普通食品标识的注意义务，对未标注的理由及应当标识的内容承担举证责任。因立元胶囊仅标识了主要原料，未标识全部原料及食品添加剂情况，刘军作为销售者亦未予以积极举证，对于不能依据立元胶囊全部生产原料判定该保健食品有无不良作用的后果，应由刘军承担。此外，本案的谢启安是食品消费者，依法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真实情况的权利。根据谢启安购买使用立元胶囊的过程来看，其本身并不完全了解立元胶囊的实际功能，也不清楚服用立元胶囊的注意事项，正如其一审所述，在发现乳房发育后才认真阅读了产品标识，发现儿童、乳母等不宜服用，认定其存在一定副作用。作为保健品消费者的谢启安正如大多数中老年保健品消费群体一样，更多的是基于对延年益寿的美好期待，在诸如《美好长寿奖奖励协议》的诱导下才购买保健食品，当其发现不适合服用时，基于朴素的认识仅是提出了退货的诉讼请求，并未提出其他惩罚性赔偿诉求，故从依法引导保健食品有序经营、充分保护中老年消费者权益的角度考虑，也应该支持谢启安的诉讼请求。综上，本院认定谢启安要求退货的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存在偏差，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11711号民事判决；二、刘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启安822元，同时谢启安将14瓶立元胶囊退还刘军；三、驳回谢启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刘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