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秋芳，女，196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在林，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秋华，男，196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章，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秋芳因与被上诉人吴秋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8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秋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秋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海宁市丰士镇友谊村吴介组面积为109.8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一审认定错误。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以村民身份为前提。吴秋华的户口已于1983年迁入城镇，对宅基地没有使用权，最多只能对房屋享有使用权。海集用（1994）字第70714号土地登记结果发生在1994年，当时土地管理法已颁布生效，明确了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身份要求，故更不可能确认吴秋华的宅基地使用权人资格。此外，按农村宅基地的原始取得方式，宅基地系家庭成员共同取得，与吴秋华户口在一起的赵巧珍应为宅基地的共同使用人，一审将赵巧珍的宅基地使用权排除在外，存有不当。2.关于海宁市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主体，一审认定错误。按当时的政策，之所以在原房拆除后另行安排宅基地，是基于吴秋芳母亲为该村村民且户口在原房内，并非基于产权调换。不同于城镇房屋，农村房屋的征迁安置需基于村民身份。吴秋华并未能提供建房土地审批资料、建房规划审批资料等证据证明其为该宅基地使用权人。二、一审判非所请，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吴秋华的诉请是要求确认双方的转让行为无效，一审确认双方于2007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判非所请。三、一审对案涉协议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农村宅基地买卖关系，而是兄妹间基于母亲的赡养所发生的建房行为。吴秋芳建造案涉房屋是因为兄长们不愿解决母亲的居住问题而作出的无奈之举。该协议的本质为家事协议，且带有遗赠扶养的性质，一审将此认定为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实属错误。四、一审犯了司法干预行政的错误。案涉《建筑施工许可证》在法律上有两层意义：一是确认建筑物的合法建造主体；二是确认施工单位的合法施工资格。吴秋华依法取得《建筑施工许可证》，表明其为涉案房屋的合法建造人，对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一审否认该证的效力，存有错误。五、一审判决载明“确认双方于2007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至于该协议书无效后所涉的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返还，以及吴秋华应补偿吴秋芳因失去宅基地上已建造房屋所产生的相应损失问题，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其中暗含了吴秋华的权利，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行政部门处理。因此，本案所涉宅基地争议的处理，实际涉及行政处理及行政争议的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吴秋华辩称，1.关于海宁市宅基地的老宅的权属，按农村习俗已经分家分给吴秋华，对此吴秋芳在一审时也认可，村镇有关部门也认定土地使用权人为吴秋华，吴秋芳刻意区分土地使用人和土地使用者毫无意义，有混淆视听之嫌。2.关于涉案宅基地的取得，吴秋华在一审时已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除对证据予以认定外，还依职权向当地政府了解了相关情况，据此认定该宅基地为吴秋华取得，并非吴秋芳所称的基于其母亲安置而取得。3.虽然吴秋华不确认吴秋芳提供的协议的真实性，但认可一审的判决结果。因为诉争协议即使真实，也是无效的，不真实的就更加无效。4.《建筑施工许可证》不能证明合法建筑主体，仅能说明政府允许施工，不能证明其他事实。5.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民事行为无效或者合同无效，因此取得的财产应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该补偿。吴秋芳提出的有关一审判决暗含吴秋华权利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吴秋芳一方面提供证据并主张转让协议的存在，一方面又否认转让关系的存在，自相矛盾。吴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吴秋华与吴秋芳关于海宁市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判令吴秋芳将该宅基地及地面建筑物（二间三层以及阁楼和生产用房）交还给吴秋华，吴秋华愿意以地面建筑物的现在市场评估价补偿给吴秋芳。一审审理过程中，吴秋华自愿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双方关于海宁市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海集用（1994）字第70174号土地登记档案，坐落于原海宁市的土地，面积109.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吴秋华。1999年，因丰兴路拓宽，上述土地被征用，在海宁市重新安置宅基地。1999年7月27日，海宁市盐官镇人民政府向吴秋华发放拆迁补助费8645元。吴秋华、吴秋芳系兄妹关系。2007年12月8日，吴秋华、吴秋芳签订协议书一份，母亲赵巧珍、姐姐吴秋月、姐夫张荣华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载明：“经双方一致达成本协议如下：一、海宁市盐官镇丰兴路119#-121#（原丰士乡友谊村吴家组老屋基三间拆迁），现在店面77平方×4=308平方，由吴秋芳建造及两间小房子。二、关于房屋产权吴秋芳及女儿徐雨敏终生使用及房屋财产所有权。任何人不得侵犯。三、房屋权吴秋华主动放弃老屋地基建造产权。四、房屋建造后，由母亲赵巧珍终生居住。五、房屋今后吴秋华退休后可临时居住1间无财产权。六、本协议由母亲赵巧珍、姐夫张荣华、姐姐吴秋月证明。双方同意，一式五份，签字生效。”徐雨敏向一审法院表示其对该协议书并不知情，也不参与本案诉讼。根据海宁市盐官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海宁市盐官镇人民政府、海宁市盐官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载明：“兹吴秋芳性别女，身份证3304231966××××××××与母亲赵巧珍于2007年12月10日前去盐官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办理浙江省盐官镇红友村吴家组吴秋华，性别男，身份证3304231961××××××××的原有房屋（109.8平方米），1999年因丰兴路拓宽征用土地故拆除原有房屋安排到重建（房屋所在地75平方米，开间2间，层高3层），生产用房占地20平方米。因2007年12月8日吴秋华，性别男，身份证3304231961××××××××与吴秋芳（性别女，身份证3304231966××××××××）双方在母亲赵巧珍，姐姐吴秋月，姐夫张荣华见证下签订一式五份协议书，经盐官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五位负责同志审批更名宅基地到吴秋芳名下建房，于2007年12月24日开具建房许可证。”2007年12月24日，海宁市盐官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出具盐官镇个体建筑施工许可证一份，载明：“建设单位吴秋芳，工程项目住宅，占地面积77m2，建筑面积231m2，施工负责人沈祖成等伍位同志。审批意见：1、经研究同意沈祖成施工。2、在施工中必须严格按规划及批准面积进行施工。3、必须按图施工，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严格把好工程质量关。4、在施工过程中，严格掌握安全操作规程，保障安全生产。5、必须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和政策。注：开工时必须由村镇两级到场放样。”2008年，吴秋芳出资在海宁市宅基地上建成2间3层房屋一幢以及生产用房，并进行装修，现由吴秋芳使用。一审另查明，吴秋华和吴秋芳的户籍在1999年以前已迁出原丰士镇友谊村吴家（介）组，均属于城镇户籍。依吴秋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桐乡市中正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坐落于海宁市地面建筑物及形成附合装修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后桐乡市中正房地产评估事务所于2020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退函一份，载明：“收到委托后，我所2名估价师及1名测绘人员先后2次与贵院人员一起至现场查勘时，均受到吴秋芳的阻挠不配合导致无法进入现场内部查勘，使评估工作无法继续开展，故无法出具评估报告。”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吴秋华起诉时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后因吴秋华将诉讼请求调整为确认双方转让行为无效，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吴秋华、吴秋芳于2007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吴秋华认为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系因其原有老房子拆迁所得，而吴秋芳为非农户口，无权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故双方的转让行为无效。吴秋芳认为，双方不存在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原本是母亲赵巧珍取得的，后吴秋芳通过政府审批许可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与吴秋华无关，且吴秋华系城镇居民，无权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就本案争议焦点，一审阐述如下：首先，关于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主体问题。根据海宁市盐官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的证明以及海宁市盐官镇人民政府的土地登记结果查询证明，均可以看出坐落于海宁市109.8平方米的老房子系吴秋华所有，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亦为吴秋华。同时，吴秋芳也陈述“父母按农村习惯，将前面三间平房登记给了二哥吴秋华，后面三间平房归了大哥吴秋平”，可见原有老房子的所有权人系吴秋华。1999年因丰兴路拓宽征用土地拆除该房屋，并重新安置海宁市宅基地使用权，虽然吴秋华户籍已迁出该房屋，为城镇户籍，但是其仍基于原有住房在拆迁时享受了当地特殊政策而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吴秋芳主张该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主体为母亲赵巧珍，但是吴秋芳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无法看出吴秋华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是基于母亲赵巧珍的身份情况，故对此不予采信。吴秋芳主张经海宁市盐官镇人民政府审批，其已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一审注意到，吴秋芳提交的盐官镇个体建筑施工许可证，仅载明了海宁市盐官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同意沈祖成等施工建房的事实；海宁市盐官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海宁市盐官镇人民政府、海宁市盐官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中也仅载明由吴秋芳在海宁市丰兴路119号宅基地上建房的事实，并未确认吴秋芳系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人，故对吴秋芳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其次，关于2007年12月8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结合该协议书的内容，为吴秋华放弃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由吴秋芳在该宅基地建造房屋并享有房屋产权，吴秋华依据协议可取得的是退休后一间房屋居住权。双方协议的标的物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和建房指标，根据协议双方的意思表示，虽然吴秋华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无偿转让给吴秋芳，但是吴秋华可享有一间房屋居住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规定，宅基地属农民集体所有，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同时，本地区也并非国家确定的宅基地改革试点地区。由于吴秋芳并非宅基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该转让行为无效，即双方于2007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虽然吴秋华诉请要求确认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但是实际双方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是通过2007年12月8日这份协议书的形式体现的，吴秋华主张其未签订该份协议书，对此不予采纳，因此，一审确认双方于2007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至于该份协议书无效后所涉的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返还，以及吴秋华应补偿吴秋芳因失去宅基地上已建造房屋所产生的相应损失问题，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吴秋华和吴秋芳于2007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吴秋华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吴秋芳提供的2007年12月8日的协议书的真实性问题。吴秋华认为双方当时签订的是手写的协议，而非吴秋芳提供的协议，但吴秋华并未能提供其所称的手写协议。且吴秋芳提供的协议书系原件，吴秋华虽不认可其签名的真实性，但也未提出鉴定申请。再者，从海宁市盐官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海宁市盐官镇人民政府、海宁市盐官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记载，2007年12月8日本案双方在其他三方见证下签署过协议书。一审据此认定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本案双方间是否存在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的问题。吴秋华主张确认其与吴秋芳间转让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无效。吴秋芳则认为双方间不存在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行为。从诉争协议书的内容看，吴秋华放弃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由吴秋芳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并享有房屋产权，吴秋华依据协议可取得退休后一间房屋的居住权，同时，根据上述证明看，双方依据该协议至村镇建设服务中心要求审批更名宅基地至吴秋芳名下。由此可见，吴秋华与吴秋芳之间存在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再次，关于吴秋华是否有权确认转让行为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规定，宅基地属农民集体所有，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吴秋华与吴秋芳签订协议，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城镇居民吴秋芳，其行为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不论吴秋华是否因户口迁入城镇而丧失宅基地使用权，其作为转让合同订立人，其有权主张转让合同无效。吴秋华虽主张双方的转让行为体现在签署的手写协议上，但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吴秋华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过其他协议的情形下，一审认为双方的转让行为体现在吴秋芳提供的协议上，并据此确认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至于协议无效后，如何返还的问题，并非本案审查范围。综上所述，吴秋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秋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