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苏10执789号申请执行人：朱皖玉，女，1957年8月24日生，汉族，住南宁市。委托代理人：汪杰，北京市中银（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邹瑾，北京市中银（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执行人：江苏壹泽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00313751905M，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法定代表人：杨鑫。被执行人：东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137180719N，住所地常州市。法定代表人：赵俊。申请执行人朱皖玉与被执行人江苏壹泽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泽资本公司）、东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证券）国内非涉外仲裁裁决一案，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9）沪贸仲裁字第1011号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据该生效裁决：（一）解除朱皖玉与第一被申请人壹泽资本公司、第二被申请人东海证券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壹泽皓扬证券投资基金基金合同》（合同编号YZZY-DHZQ-YZHY-022）;（二）第一被申请人壹泽资本公司、第二被申请人东海证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从壹泽皓扬证券投资基金（以下简称壹泽基金）的基金财产中向申请人支付赎回款人民币2810700元，壹泽资本公司对于壹泽皓扬证券投资基金的基金财产不能支付赎回款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第一被申请人壹泽资本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赔偿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8107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7月10日起计算至人民币2810700元返还之日止）；（四）第一被申请人壹泽资本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日向申请人赔偿损失人民币148392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148392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至人民币1483920元返还之日止）；（五）第一被申请人壹泽资本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支付律师费人民币25万元，支付差旅费、食宿费、证据保全费合计人民币4000元；（六）本案仲裁费用人民币105546元，应由申请人承担人民币21109元、第一被申请人承担人民币84437元。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朱皖玉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等法律文书，责令上述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执行过程中，本院已采取如下执行措施：1.本院于2019年11月至2020年6月通过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多次对被执行人名下银行存款、有价证券、车辆、交通工具、不动产等财产情况进行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至扬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被执行人名下不动产登记情况，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不动产。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前往被执行人公司住所地以及可能隐匿、转移财产所在地进行调查，发现企业从未在注册地实际经营，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3、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赴上海向东海证券送达（2019）苏10执789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第二被申请人从壹泽基金的基金财产中向申请人支付赎回款人民币2,810,700元，冻结壹泽基金名下账户（客户号087000003513，证券账户B88×××21、08×××48）内的资金。因托管账户中只有余额14922.77元，该款已扣划至本院账户。截至2019年11月19日证券账户中尚有股票20余支，基金估值270余万元。东海证券认为本院依据仲裁裁决出具的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未明确其负有变卖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股票的义务，其作为基金托管方，无权对相应股票进行变卖。因“协助执行通知书”名称有误，2020年6月12日送达补正后的“执行通知书”，要求东海证券汇款赎回款，并在谈话笔录说明补正情况。同时，截至2020年6月壹泽基金估值预计仅有100余万元。4.东海证券公司认为本院依据仲裁裁决出具的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未明确其负有变卖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股票的义务，其作为基金托管方，无权对相应股票进行变卖。对于仲裁裁决中东海证券公司“从壹泽皓扬证券投资基金的基金财产中向申请人支付赎回款人民币2810700元”，是否包含东海证券公司变卖股票的义务，本院于2020年4月8日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发出《要求释明函》，向其说明本院执行过程、东海证券公司的抗辩理由、要求释明的内容以及不能释明所可能产生的执行后果等，请其明确（2019）沪贸仲裁字第1011号裁决书主文第（二）项中第二被申请人东海证券是否负有直接变卖壹泽皓扬证券投资基金证券账户中股票的义务。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7日复函，认为商请其释明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仲裁规则，不同意对此进行释明，主要理由为：1.不属于裁决书存在文字错误、仲裁庭已经认定但遗漏的事项的情形。2.不属于仲裁诉请事项和辩论事项。申请人朱皖玉未将东海证券公司负有直接变卖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股票的义务作为其仲裁请求提出，双方当事人也均未就此节发表意见，仲裁庭在“仲裁庭意见”中并未对此评析，裁决主文的表述中也未对此涉及。将此前未经审理、未由当事人发表意见、仲裁庭未在仲裁裁决中认定的事项纳入说明的范畴，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3.申请人朱皖玉在裁决书生效后，向仲裁庭提出更正申请，要求将裁决主文第（二）项变更为“第一被申请人、第二年被申请人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处置壹泽皓扬证券投资基金的基金财产，向申请人支付赎回款人民币2810700元”。仲裁庭并未同意，且已将上述情况函告申请人朱皖玉。4.东海证券公司是否负有直接变卖股票的义务“应从裁决书中对案涉当事人的责任认定以及当事人在案涉合同中的有效约定角度出发作出判断”。5.本院在执行过程中已依法向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发出限制高消费令、边控决定书。6.本案申请执行标的额为5100986元，实现债权金额为0元。7.本院将上述执行情况告知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对本院的调查情况表示认可。本案执行的焦点问题是，能否执行壹泽基金证券账户的资金和股票。本院认为，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仲裁裁决未确认东海证券公司负有直接变卖壹泽基金证券账户股票的义务。虽然壹泽基金财产名义上属于壹泽资本公司所有，但是不能将其用于清偿壹泽资本公司在裁决主文中的补充清偿责任和赔偿责任等其他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仲裁裁决主文未明确东海证券公司负有变卖股票的义务，裁判主文要求东海证券公司“支付赎回款”不包含要求其变卖股票的义务。1.裁决主文及商请仲裁委释明的情况。仲裁裁决主文第二项前半句涉及到东海证券公司义务，即“第一被申请人壹泽资本公司、第二被申请人东海证券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从壹泽皓扬证券投资基金的基金财产中向申请人支付赎回款人民币2810700元”，明确了东海证券公司负有支付赎回款的义务。“支付赎回款”是否指东海证券公司应当变卖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股票并将变价款支付给本案申请执行人朱皖玉？就此，本院于于2020年4月8日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发函要求其释明，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7日复函认为，东海证券公司能否变卖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股票在仲裁过程中并未诉请和审理，也不属于其他按照法律和仲裁规则应当释明的事项，无法进行释明。具体过程和理由见前文，不再赘述。朱皖玉代理人口头表示，就释明事项也与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司法局交涉，但被拒绝释明。2.东海证券公司的意见和裁决有关内容东海证券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认为其在法院未明确要求其变卖股票的情况下，其无权变卖壹泽资本公司开设的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股票，无权将证券账户中的资金划转至托管账户，其能够采取变卖股票和划扣资金的操作措施仅是因为其不仅为壹泽基金托管方还同时为证券经纪商，但作为证券经纪商其没有法律权利和义务进行变价和划扣操作。由于本案的托管人和设立证券账户的证券经纪商均为东海证券公司，给人的错觉是东海证券公司有权进行操作。设想一下，若证券经纪商并非托管方，托管方显然没有权利和措施变卖证券账户的股票或划扣资金。东海证券公司还陈述，其作为托管方只能划转托管账户中的资金，在收到基金管理人壹泽资本公司支付赎回款的指令后，才能将赎回款进行划转；若托管账户中无资金则无法进行划转操作。（2019）沪贸仲裁字第1011号仲裁裁决认定，2017年12月12日，因基金保管账户余额不足，不具备赎回款支付条件，托管方东海证券公司此后将该异常情况向中国证券投资监督业协会、江苏证监局等报告，并不再受理新增赎回业务，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对不再受理予以认可，认为“已确认的赎回不可撤销”。仲裁裁决书第五十五页至五十七页载明，由于托管账户余额不足，东海证券公司多次无法支付赎回款，东海证券公司向壹泽资本公司发出风险提示函，壹泽资本公司变现基金资产后东海证券公司才能支付赎回款。仲裁裁决的上述认定与东海证券公司的说明相互印证，即给付赎回款应当是指支付东海证券公司对壹泽基金的托管账户中的资金，余额不足的部分无法支付，东海证券公司不能主动变卖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股票并将变卖所得资金划拨至托管账户。综合以上两点理由，执行依据并未明确东海证券公司负有变卖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股票的义务，裁决主文明确东海证券公司负有“支付赎回款”的义务，结合裁决的内容，应当是指支付托管账户中的资金，不能依据东海证券负有“支付赎回款”的义务而变卖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股票。（二）仲裁主文中确定的壹泽资本公司的“补充清偿责任”“损失赔偿责任”“支付律师费”等无法确定属于“受托人处理信托事务产生的债务”，不得据此强制执行基金财产，应当以壹泽资本公司的固有财产清偿。对此，朱皖玉的委托代理人予以认可。依据信托法的规定，非处理信托事务产生的债务不得强制执行基金财产，仲裁裁决主文中壹泽资本公司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处理信托事务产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壹泽资本公司违约产生的债务，以壹泽资本公司的固有财产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外，对信托财产不能强制执行：……（二）受托人处理信托事务所产生的债务，债权人要求清偿该债务的。能否就仲裁裁决确定的壹泽资本公司的应当履行的债务，强制执行壹泽基金的证券账户资产，关键在于确定前述债务是否系壹泽资本公司“处理委托事务所产生”。对此，没有生效法律文书进行确认，也就是说没有进行过实体审查，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认定并强制执行应当谨慎。从作出仲裁裁决的仲裁委员会的函件看，仲裁中没有实体审查，其拒绝对东海证券公司能否变卖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股票进行释明，即未认定可以以壹泽基金的证券账户资产清偿壹泽资本公司在仲裁裁决中应当承担的债务。本院不得执行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资产。根据对仲裁裁决的理解，仲裁主文中壹泽资本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损失赔偿责任”“支付律师费等”责任，是由于其违反基金合同而产生的责任，但不能笼统地将之理解为“处理委托事务”产生的债务。如果将与基金相关的所有事项均理解为“处理委托事务”，则范围过于宽泛。基金受托人的违约损失赔偿责任等明显属于壹泽资本公司应当以其固有财产进行清偿的债务，如果以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资产进行清偿，即将壹泽资本公司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以基金财产进行清偿，侵犯了其他投资人的利益，不符合基金合同关于公平清偿的约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范围如何界定，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条的规定解释，即“为受益人的利益或特定的目的，进行管理或处分的行为”。本案中壹泽资本公司在基金达到止损线后应当清盘未清盘的违约行为，不应当理解为为受益人利益的行为和特定信托目的的行为，因为本案信托的目的是盈利和本金安全；也不能理解为是“管理或处分行为”，壹泽资本公司不及时止损的行为是一种不积极管理的行为，一般应当认为是壹泽资本公司的越权行为，不应理解为处理“委托事务”的行为，这种行为应当以壹泽资本公司的固有财产承担责任，以体现惩罚性和约束性。我国法律对何为“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未进行进一步明确的界定，一般应当认为，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权限包含了为了实现信托目的（考虑信托合同整体意图，灵活判断）所需要实施的一切行为，但是信托合同有规定的，则应当遵从该规定。处理委托事务的范围包含了运用资金、从事金融交易、借款等，但是不包含其职权外的行为。因此，本案中壹泽资本公司不及时止损和清盘，不属于处理委托事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损失赔偿”等违约责任不应当以基金财产承担，而应当由壹泽资本公司的固有财产清偿。关于壹泽资本公司的“补充清偿责任”，仲裁中没有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从仲裁裁决主文第二项和裁决内容看，应当是指对基金财产中赎回款不能支付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在主文表述上也没有“从基金财产中清偿”的文字，由于系违约责任，也应以壹泽资本公司的固有财产清偿。（三）依据裁决查明的事实，壹泽基金在目前状态下应当按照约定的程序和方式对基金进行清算。如果将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股票变价款执行给申请执行人朱皖玉实质上是使朱皖玉获得单独清偿，不符合仲裁裁决的相关认定，违反基金合同约定。1.壹泽资本的主要违约事实。仲裁裁决认定，壹泽基金份额净值低于0.80元止损线后的5个工作日未能收到追加资金，壹泽基金应当提前终止，在15个工作日内成立清算小组进行清算程序。壹泽资本公司应当在2017年1月23日终止合同，根据当时的基金净额计算，朱皖玉应取得赎回款2810700元。2018年7月9日，朱皖玉确认赎回基金份额。2.基金合同中的清算条款。仲裁裁决还查明，《基金合同》第二十四条“清算程序”约定，自基金合同终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成立由基金管理人、综合托管人等相关人员组成的清算小组，清算小组可以依法以基金的名义进行必要的民事活动，负责基金清算资产的保管、清理、估价、变现和分配（p.51）。清算程序为：（1）基金合同终止后，由清算小组统一接管基金财产；（2）对基金财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和确认；（3）对基金财产进行估值和变现；（4）制作清算报告；（5）对基金财产进行分配。3.本案对基金强制执行违反了合同约定的公平清偿的规则。本案壹泽基金还存在其他投资人，东海证券口头表示目前还存在其他四名投资人。从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看，朱皖玉并非唯一投资人，如果不经过清算程序公平清偿，由法院直接将变卖股票的款项支付给朱皖玉与合同约定不符，严重损害其他投资人的利益，也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强制执行壹泽基金证券账户中的财产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不符合基金合同的约定，也违背了公平清偿原则，依据信托法的规定不应强制执行。由于第一被执行人壹泽资本公司不存在其他财产，本院认为，本次执行程序应予终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终结对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贸仲裁字第1011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本院递交异议申请书及副本一式三份，向本院申请异议。审判长  秦集成审判员  阮 骏审判员  汤军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楠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第十七条第一款：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外，对信托财产不得强制执行：（一）设立信托前债权人已对该信托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并依法行使该权利的；（二）受托人处理信托事务所产生债务，债权人要求清偿该债务的；（三）信托财产本身应担负的税款；（四）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