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申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逯庆卫，男，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函书，北京冠衡律师事务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王玉洪，女，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玲，吉林茂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洋，吉林茂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丽坤，女，197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再审申请人逯庆卫(曾用名逯庆伟)因与被申请人王玉洪、原审被告杨丽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5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逯庆卫申请再审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第二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第六项规定: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根据以上规定，原审认定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并作出判决的依据为王玉洪与杨丽坤签订的借条以及双方的聊天记录部分截图。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果要认定为杨丽坤与逯庆卫的夫妻共同债务,应满足第一条双方共同签字或者事后追认，而涉案借据系由杨丽坤个人出具，逯庆卫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逯庆卫对该笔借款从未进行过追认，庭审中杨丽坤也反复强调此事实（见原审卷宗56页庭审笔录倒数第3行;卷宗第57页倒数第2行)，王玉洪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杨丽坤个人所借款项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王玉洪称杨丽坤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纵观一审全卷，王玉洪除了借条外仅提供其与杨丽坤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以此想达到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首先，从证据的形式来看，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视听资料,极易被删除篡改,从其提供的内容来看也有多处前后矛盾、不合逻辑、没有上下文、以及未显示时间的对话，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和完整性,且杨丽坤对王玉洪所证事实均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从证据的内容来看,聊天记录形成于王玉洪与杨丽坤之间,逯庆卫未做任何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能约束逯庆卫，与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且从聊天记录的时间来看，除了打款系形成于二人短暂的婚姻存续期间,后续聊天记录都是在离婚之后,也没有任何内容表明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最后，王玉洪也在聊天中表示“我从来没有给逯哥打过一个电话”（见卷宗32页微信聊天记录)。可见，从借款的形成到后续的催要款项，都是王玉洪与杨丽坤之间的债权债务，与逯庆卫没有任何关系。王玉洪与杨丽坤系朋友关系，二人共同进行炒卖外汇的投资，该投资平台实际系一种集资诈骗，后已被刑事立案。杨丽坤所借涉案款直接流入投资平台,并且还承诺赚钱可以多给一些利息（详见原告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王玉洪始终清楚涉案借款流向，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且逯庆卫有房有存款有收入，不可能花月息5分去借高利贷（详见卷宗第2页起诉状及24页杨丽坤与王玉洪聊天记录“记10万的账，每个月利息5000元”），该款项始终在杨丽坤自己控制之下，并没有形成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婚姻仅存续了六个月,逯庆卫与杨丽坤离婚后,双方没有任何债权债务，该账户款项仍然继续由杨丽坤进行掌控，利息的给付也均是发生在王玉洪与杨丽坤之间。综上,无论从证据的真实性还是关联性来看,均不能证明涉案债权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经营,王玉洪未能提交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情形的任何证据，涉案借款应认定为杨丽坤的个人债务。二、原判决、裁定适法律确有错误。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以及《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3条规定，认为借条中未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借款用于投资,属于从事家庭投资的行为，属夫妻共同生活。（见判决第5页第5行）系对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2018年1月16日实施的《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系在2004年4月1日《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基础上进一步细化完善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即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一方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举债但债权人能够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三种情况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引用了《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即认定为涉案款项系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那么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应当进一步举证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在王玉洪没有提供任何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仅在查明该款项杨丽坤直接用于外汇投资即认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对法律理解适用错误。对于如何认定“夫妻共同生活”,即便做扩大性解释,那么只要是夫妻双方共同消费支配或者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支出，都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具体到本案，首先，杨丽坤认可借款时逯庆卫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消费或者支出;其次，即便认定为杨丽坤从事外汇投资(实际是一种期货理财集资诈骗)，也不应机械的认定为家庭投资，因为杨丽坤进行的投资行为逯庆卫并未共同参与决策，也没有形成夫妻共同财产,从始至终均由杨丽坤本人以其个人银行卡进行外汇的买卖操作,王玉洪对此也明知,并且与杨丽坤共同进行该平台外汇的投资。另，逯庆卫与杨丽坤离婚后,杨丽坤仍然继续进行该投资活动，并且涉案款项始终存在于自己的账户内,向王玉洪给付的几笔利息也是其个人转账。从始至终，逯庆卫均未参与，也并不知情。并且无论是逯庆卫与杨丽坤短暂的6个月婚姻存续期间亦或离婚后至今两年多时间,王玉洪从来没有向逯庆卫主张过涉案款项并且其自己在与杨丽坤的聊天记录中称“我从来没有给逯打过一个电话”。由此可见，杨丽坤与王玉洪之间的借款，逯庆卫并不知情，事后没有也根本不可能追认，涉案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消费，亦未形成夫妻共同财产，该笔债务形成至今,始终由杨丽坤个人掌控。王玉洪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杨丽坤个人债务。三、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虽然《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在债权人。本案，债权人没有提供任何符合上述情形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有效证据，其明知涉案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由杨丽坤直接投资外汇,且杨丽坤承诺赚钱可以多给利息。为了使法院更好的查明案件事实真相，逯庆卫要求杨丽坤提供其用于投资外汇的相关信息，杨丽坤从手机上打印出其3076及6067储蓄卡投资外汇的相关交易，由此可见，涉案债务从发生至今始终由其自己撑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支出，或者形成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系再婚，从2017年3月27日至2017年9月13日，存续期间不足六个月，期间没有任何大额款项的共同支出，也没有任何夫妻共同财产,双方明确无任何债权债务，对涉案款项逯庆卫从不知情，也从未参与。债务形成至今，债权人没有向逯庆卫提及过任何相关信息或主张过任何权利。债权人与王丽坤系多年朋友，明知涉案债务流向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未提供任何可认定为夫妻债务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逯庆卫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实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5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逯庆卫不应支付王玉洪本金170956元及利息；三、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王玉洪承担。王玉洪答辩称，一审认定的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逯庆卫的再审请求。一、逯庆卫在再审申请书中表示，涉案借款系杨丽坤用于投资，与其无关。但是，杨丽坤在原审答辩时表示，逯庆卫对借款是知情的，后在质证中又表示是在借钱后知情。其自相矛盾暂且不论，无论是事前知情还是事后知情，逯庆卫对于该款项用于投资是款责任。二、杨丽坤在借钱时称借钱是用于买房、投资，因其钱用在投资上了买房缺少流动资金，借钱用于周转。因其要继续追加投资，才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时间，更是因为当时是杨丽坤二人投资回报特别好的时候，才会承诺赚钱了多给些利息。但是，无论是买房、还是投资都是夫妻共同受益的。特别是，微信记录中能够看到杨丽坤几次表示这个投资是高风险、高利润，其夫妻共同投了200多万，足以表示二人为追求高回报而不顾风险，他们共同投资已经超出日常生活。因此，杨丽坤向王玉洪借款，无论最终是用于生活还是投资，都应由夫妻二人共同偿还。三、逯庆卫事后提供了抵账房屋一套，意在向王玉洪还款抵账，足以表示其认可共同偿还债务。对于王玉洪而言，同意抵账即是对债务的认可，即使事前不知也属于事后追认。四、王玉洪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有明确的日期，且真实。一审法官当庭核对了原始载体。逯庆卫经法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庭审，自愿放弃举证、质证等权利，现在不能仅以其怀疑证据有疑点、可能被删除篡改为由要求再审，在其不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证据或事实的情况下，应驳回其再审申请。五、微信聊天记录中的个别语句需要结合上下文综合解读，更需要结合实际情况，逯庆卫断章取义的理解是不可取的。王玉洪认识杨丽坤二人5、6年之久，认识时二人就已经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王玉洪一直认为二人是夫妻关系，并不了解他们结婚、离婚的具体时间，所以王玉洪一直向杨丽坤主张还款，且当然地认为是在向双方主张。按常理，朋友之间也不可能直接向其配偶主张还款。王玉洪是在催促还款的过程中，才知道他们离婚的情况，此后才开始向逯庆卫主张还款。六、杨丽坤一直表示他们二人共同投资了很多钱，大概200多万。对于二人共同投资这一事实，在逯庆卫与王玉洪的交往中，逯庆卫从未否认，也从未向王玉洪澄清其二人经济独立。而且，王玉洪在与杨丽坤、逯庆卫一起投资时，王玉洪部分投资款是转到逯庆卫的微信账户，而投资的结算是由杨丽坤与王玉洪进行结算，所以王玉洪当然有理由相信其二人是共同投资。七、杨丽坤二人投资外汇，并邀请王玉洪共同投资时，三人均不知晓是集资诈骗行为，不能以事后定性否定当时的借款原因。而且，三人都是作为投资人，并不是犯罪嫌疑人，因此投资平台的法律定性与本案无关。八、杨丽坤在一审庭审中表示，由其出资为逯庆卫购买2台车（其中一台首付款），也说明其二人在生活中经济并不独立，而是共同承担生活花销费用。九、逯庆卫未能提供其所谓的投资独立的新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关于有新证据再审的条件，应予驳回。在此，王玉洪表示，如果需要进一步查实杨丽坤二人生活、投资是否独立，则王玉洪申请，由杨丽坤、逯庆卫分别提供其名下全部银行卡、支付宝、微信账户的交易记录，否则不能仅是投资账户的交易认定投资收益的使用情况。综上，逯庆卫的再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本次听证，逯庆卫陈述的几点不符合事实，现予以说明：一、逯庆卫称，是王玉洪因为跳大神怕被抓，要在远处买房，他才提供了九台的农房，这与事实不符。因为在杨丽坤与王玉洪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记载，王玉洪觉得房子太远。如果是王玉洪想在远处买房，不可能因为远而拒绝。而且，杨丽坤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就是逯庆卫提供房源，用于抵账。二、逯庆卫称，杨丽坤与王玉洪之间的转账记录，能够证明是杨丽坤自己还钱，这与事实不符。因为，王玉洪除本案涉及的借款外，还委托逯庆卫、杨丽坤投资，曾与二人有过多笔交易记录，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逯庆卫提供的转账是投资款结算的记录，并不是偿还借款的记录。一审中杨丽坤明确表示，没有还过款。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不能将三者的投资关系混同在本案中审查。三、逯庆卫称，其与杨丽坤、王玉洪共同去看大禹华邦小区的房子是王玉洪要买，与事实不符。因为，王玉洪有房子，也没有要投资的打算。原审中，杨丽坤认可是因为杨丽坤要买房，三人共同看房，只不过所看的大禹华邦的房子，是别人抵账给逯庆卫的。在此问题上，逯庆卫、杨丽坤的说法互相矛盾，其表述不能作为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所述，逯庆卫、杨丽坤在夫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投资产生的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逯庆卫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杨丽坤因特殊时期（疫情）没有出示健康码固不能到庭，但其没有提交答辩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逯庆卫申请再审称本案的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与杨丽坤共同偿还的问题。案涉款项发生于逯庆卫与杨丽坤婚姻存续期间。虽杨丽坤给王玉洪出具的《借条》上没有逯庆卫签名，但杨丽坤一审答辩称逯庆卫对借款知晓，且根据逯庆卫本次听证陈述事实能够确定杨丽坤借款用于外汇投资，与杨丽坤一审自认借款用于外汇投资内容吻合。虽然逯庆卫主张杨丽坤借款投资外汇系其单方个人行为，由其个人操作，款项亦由其个人掌控，未形成夫妻共同财产，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本次听证逯庆卫自认其与杨丽坤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均没有固定工作，杨丽坤所借款项系用于外汇投资。而任何投资行为均系为了获得收益，所获收益应为夫妻双方共同所有。且一审中，杨丽坤陈述其与逯庆卫共同生活期间买了两辆车均登记在逯庆卫名下，能够说明二人婚姻存续期间经济非各自独立。关于原审认定逯庆卫曾提供九台一处房屋用于抵偿案涉借款的问题，本次听证逯庆卫否认此事实，但一审中虽然杨丽坤称其与逯庆卫经济独立，案涉借款逯庆卫系事后知晓的，但认可逯庆卫提供的九台一处房屋系欲抵偿案涉借款事实，亦与王玉洪提供的其与杨丽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吻合，而杨丽坤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综上，一审认为杨丽坤在与逯庆卫婚姻存续期间向王玉洪借款用于投资，产生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由此产生的债务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至于谁掌控款项、谁操作账户均不影响所获收益为夫妻共同所有。且逯庆卫一审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及未提出上诉，视为其放弃抗辩、质证、陈述及上诉的权利，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逯庆卫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逯庆卫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史绍红审判员 巍 岚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