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川南奉公路8123号。法定代表人：张宏，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卫国，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叶，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振神冲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秦树村。法定代表人：张林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枭，上海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上海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四团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振神冲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2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团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振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四团镇工业用地减量化企业清拆奖扶工作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减量化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应属合法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四团镇减量化企业清拆奖扶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是《减量化补偿协议》的附件，具有同等效力。双方在《结算单》中明确约定“土地补偿：/”，结合《减量化补偿协议》和《结算单》的其他内容，可以证明斜杠的含义是土地不予补偿。且四团镇政府从未承诺过土地补偿款会另行支付。故不存在遗漏处理土地补偿款的问题。2.根据奉四府[2016]66号文中的《四团镇建设用地减量化工作补偿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振神公司无权享有土地补偿款。实施细则中的“谁出资，谁得益”是指对于集体土地，企业与镇政府签订过土地转让、征用或批租协议，已按期向镇政府下属的农工商联合社交清了相应的土地权属变更或变性费用，但因种种原因未能办出土地证。每年支付土地使用费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实施细则中的“出资”。3.减量化并非行政征收，不具有强制性。实施细则也是内部文件，不是拆迁补偿方案，不需要公示。即使振神公司认为土地补偿款未支付而显失公平，也应当先撤销《减量化补偿协议》，再由双方协商，振神公司无权要求法院强制缔约，否则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振神公司辩称：1.《减量化补偿协议》和《结算单》都是以《估价报告》为依据，而《估价报告》中不包括土地补偿款，故可以看出双方对于土地补偿款是另行结算的。土地补偿款金额较大，双方均应明示，而四团镇政府未进行明示。在另案（2019）沪01民终4188号生效判决中，一审法院曾去四团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处做了笔录，四团镇政府表示土地补偿款会另外支付。故《结算单》的“土地补偿：/”不是没有土地补偿款的意思，而是土地补偿款另外结算的意思。2.振神公司使用的土地虽然权属还登记在案外四家公司名下，但振神公司已经从案外四家公司购买，权利义务也已发生转移。振神公司长期使用土地，四团镇政府对此也是明知的，故振神公司是出资人，按照实施细则，振神公司有权享受土地补偿款。3.实施细则具有公示效力，四团镇政府应遵守。一审法院按照实施细则判决四团镇政府应支付振神公司土地补偿款，并无不当。综上，不同意四团镇政府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振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四团镇政府支付振神公司土地补偿款925,500元(人民币，下同)，具体计算方法：有土地使用证的5.5亩土地按每亩150,000元计算；无土地使用证的2.01亩土地按每亩50,0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振神公司、四团镇政府签订《减量化补偿协议》，约定：四团镇政府将振神公司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XX村内的建筑物予以拆除并给予补偿，其中有证建筑面积为2,793.18平方米，无证建筑面积为1,197.07平方米，总房屋建筑面积为3,990.25平方米，有批文土地面积为4.55亩，无批文土地面积为2.01亩，总土地面积为6.56亩；根据评估报告为依据，结合该项目的实际情况及政策，该企业清拆全部补偿款总额为3,870,798元；协议书签订之日起10天内，振神公司将房屋腾空并交付四团镇政府，四团镇政府负责安排拆除，相关款项予以分期支付。同时由振神公司、四团镇政府经办人员签名的《结算单》显示：总额为3,870,798元的补偿款中，房屋补偿金额为2,069,146元，其他补偿科目金额为1,801,643元，其他补偿科目中第4项为土地补偿，该项目的金额栏被斜杠划除。嗣后，振神公司将房屋及土地交付给四团镇政府，四团镇政府即安排拆除并复耕完成，相关补偿款3,870,798元也陆续支付完毕。现振神公司要求取得土地补偿款未果，以致涉讼。一审法院另认定，四团镇政府于2016年5月15日下发的实施细则显示：集体使用土地按照谁出资谁得益的原则，补偿金额为每亩150,000元；原镇、村企业在转制范围内，已实际使用的土地及镇、村在招商引资中与工业企业签订协议的，按协议约定范围的土地面积，补偿金额为每亩50,000元。2016年6月30日，由四团镇政府委托的评估单位出具的《估价报告》认定：涉案土地上的建筑面积为3,990.25平方米，土地性质为集体，现房屋权利人为振神公司，相关权属文件未作变更登记，房屋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搬迁设备的估价金额为3,870,798元。《估价报告》的内容未含土地部分。在审理期间，振神公司确认：奉四府[2016]66号文件即包括《四团镇建设用地减量化工作补偿实施细则》系由四团镇政府在2016年5月下发给振神公司，振神公司据此与四团镇政府签订协议书，当时明确土地另行补偿，如明确土地不予补偿，振神公司则不会在协议书上签字同意；涉案土地属集体土地，系振神公司从案外人处转让所得，相关权属尚未作变更登记。四团镇政府确认：涉案土地属集体土地，且土地也确由振神公司在实际使用，但振神公司并未提供从案外人处转让所得的付款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因减量化所需，振神公司、四团镇政府签订协议书，由四团镇政府承诺对振神公司进行补偿，然《结算单》中土地补偿的金额栏被斜杠划除，四团镇政府认为该内容显示为土地不予补偿，但振神公司认为四团镇政府承诺土地补偿款今后另行发放，针对该项争议认为在减量化过程中，土地补偿应属大额补偿内容，如相关当事人约定放弃或以其它方式补偿应以明示方式作出，现仅在土地补偿项目后的金额栏以斜杠划除，并不能证明振神公司放弃了土地补偿，从《减量化补偿协议》、《结算单》和《估价报告》的内容中也未显示曾以其它方式对土地进行补偿，因此四团镇政府认为签订协议书已一揽子解决土地补偿问题不符合常理，对此项辩称不予采纳。相反振神公司认为双方曾口头约定土地补偿另行发放更为合理。而振神公司虽未提供取得涉案土地的付款凭证，但四团镇政府确认振神公司在实际使用涉案土地，且相关的《估价报告》和《结算单》也显示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于振神公司，鉴于双方确定有证土地面积为4.55亩且已复耕完成，因此根据实施细则的规定，四团镇政府应支付振神公司按每亩150,000元计算的有证土地补偿款即682,500元。同时双方虽确定无证土地面积为2.01亩，但振神公司并无证据佐证该部分符合相关补偿规定，故要求取得无证土地补偿款的请求无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振神冲件有限公司有证土地补偿款682,500元；二、驳回上海振神冲件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55元，减半收取计6,527.50元，由上海振神冲件有限公司负担1,215元，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负担5,312.5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实施细则》中对“土地补偿标准”载明：1.国有土地出让，按产权记载面积，补偿金额450,000元/亩；2.国有土地，按照谁出资、谁得益的原则，补偿金额300,000元/亩；3.集体使用土地，按照谁出资、谁得益的原则，补偿金额150,000元/亩；4.原镇、村企业在转制范围内，已实际使用的土地及镇、村在招商引资中与工业企业签订协议的，按协议约定范围的土地面积，补偿金额50,000元/亩；5.同一地块内有不同类别的土地，应分别计算。本院又查明，《结算单》上有五处划“/”的地方，“不予补偿面积/㎡”一栏上下两处各有一个“/”，其他补偿科目中的“装修”、“土地补偿”、“其他”三栏各有一个“/”。振神公司确认除“土地补偿”的“/”外，其他四处“/”都是“没有”的意思；四团镇政府则认为该五处的“/”都是“没有”的意思。本院再查明，2015年12月28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与四团镇政府下属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经济发展科签订《减量化补偿协议》和《结算单》。后双方因土地补偿款发生争议，XX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4日作出（2017）沪0120民初15251号民事判决。四团镇政府上诉后，本院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该案原审中于2017年8月3日向经办人即四团镇政府下属XX科原科长王某进行调查，其表示该案拆迁补偿不包括土地补偿款，按照《四团镇“减量化”项目补偿的实施细则（修改稿）》第一条第5项，土地补偿款由政府直接支付给村委会；2015年减量化拆迁大概有30多家，当时为了做好减量化工作，在与企业协商中，包括原XX镇长张某、所在村书记表态，土地补偿款是发放到村委会，在后续的处理中会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企业。后一审法院重审后认为，在双方确认的《减量化补偿协议》、《结算单》中没有明确土地补偿款的内容、金额，而四团镇政府的相关经办人员明确陈述《减量化补偿协议》不包含土地补偿款，要后期发放，故对XX公司主张的土地补偿款予以采信和支持，并参照《四团镇“减量化”项目补偿的实施细则（修改稿）》的相关规定计算XX公司的土地补偿款为537.9万元。一审法院遂作出（2018）沪0120民初19137号民事判决：一、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XX有限公司土地补偿款537.9万元；二、驳回上海XX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团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减量化补偿协议》及《结算单》的内容，其中并没有关于土地补偿款的约定，一审结合对四团镇政府相关经办人员的调查询问，并运用举证责任规则认定四团镇政府未能证明《减量化补偿协议》中已经包含了土地减量化补偿款，且XX公司有权依据《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主张土地补偿款，故予以支持。本院遂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沪01民终4188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四团镇政府与振神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减量化补偿协议》及《结算单》是否包括土地补偿款的处理。本院结合双方的意见作如下分析：第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四团镇政府于2016年5月15日下发了实施细则，振神公司在一审中确认于同月收到实施细则，并据此与四团镇政府签订《减量化补偿协议》。由此可见，双方在签订《减量化补偿协议》时都知晓以实施细则为依据，并对实施细则的内容是清楚的，而实施细则中对不同类别土地补偿款的计算标准是固定的，不需要通过评估方式而确定。故振神公司关于评估报告中不包括土地补偿款而认为双方对于土地补偿款另行结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振神公司主张，另案（2019）沪01民终4188号生效判决中，一审法院曾去四团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处做了笔录，四团镇政府表示土地补偿款会另外支付。经审查，在该生效案件中，四团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的答复是针对包括XX公司在内2015年签订《减量化补偿协议》的那批企业，该工作人员表示按照《四团镇“减量化”项目补偿的实施细则（修改稿）》第一条第5项，土地补偿款由政府直接支付给村委会，包括原XX镇长张某、所在村书记在与企业协商中都表态，在后续的处理中会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企业。而本案所涉的《减量化补偿协议》则签订于2016年8月15日，而非2015年，双方协商的依据是实施细则，而非《四团镇“减量化”项目补偿的实施细则（修改稿）》，根据实施细则的规定，土地补偿款是根据土地的类别按照不同的标准直接向企业支付，而非先支付至村委会。故四团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在该生效判决中就土地补偿款会另外支付的表态，对本案不具有适用性。因此，振神公司据此认为本案的土地补偿款双方会另外结算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第三，四团镇政府与振神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减量化补偿协议》及《结算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减量化补偿协议》对建筑面积、土地面积及补偿总额都做了明确的约定。《结算单》中更进一步对补偿总额的构成明细和金额进行了详细的记载，同时《结算单》上还有五处划“/”的地方，振神公司确认除“土地补偿”的“/”外，其他四处“/”都是“没有”的意思。四团镇政府则认为五处“/”都是“没有”的意思。如前所述，双方在签订《减量化补偿协议》和《结算单》时都知晓以实施细则为依据，并对实施细则的内容是清楚的，振神公司未对土地补偿的“/”提出异议，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土地补偿一栏的“/”是未作处理的意思。在此情况下，同一张结算单中的同一个符号“/”的含义应做统一和通常理解，振神公司亦确认其他四处“/”是“没有”的意思，故四团镇政府认为五处“/”均是“没有”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在《减量化补偿协议》和《结算单》中已经对土地补偿款进行了处理和确认。现《减量化补偿协议》已履行完毕，振神公司再行主张土地补偿款，实有违诚信，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所述，四团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210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振神冲件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55元，减半收取计6,5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5元，均由上海振神冲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钱文珍审判员 蒋庆琨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曹晓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