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61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泽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伟光。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云，男，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飞，男，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秧，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哲斯，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泽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费秧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万泽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径行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致多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针对被上诉人从2018年4月底至6月底的期间，多次闯入上诉人经营处所滋事、毁坏上诉人电脑等财物，致上诉人经营活动数次中断、上诉人额外负担上诉人工作人员多次为劝解、制止被上诉人侵权而支付的劳动报酬等损害后果，属专门性问题，应由具有相应资格的评估或审计专门机构进行鉴定，法院应依鉴定机构出具载有具体损害金额的鉴定意见，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围绕原审诉讼请求必须待证的事实，为完成举证责任，在举证期限内，书面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且在原审法院庭审时，再次请求法院准许鉴定（证据见原审卷宗鉴定申请与附件依据、庭审笔录）。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未予理睬并轻率下判，缩小被上诉人应赔偿的范围，又认定被上诉人的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悖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1条1款的规定，剥夺了《民诉法》第76条第1款赋予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又错误适用《民诉法》第64条第1款的规定，以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而制判，上诉人当然不服。被上诉人从未委托上诉人提供融资居间服务，上诉人高级管理层与券商高级管理层、主营业务、资金用途与期限、规模、上诉人资信等情况，被上诉人毫不知悉，哪有提供居间服务的基础？本次融资是上诉人与券商展开合作的结果。但原审判决第5页第2段“…对原告融资成功，应支付融资居间费用则几无争议，被上诉人在微信中的事实陈述所引据的基本事实和纠纷客观存在”的认定，无质证属实的基本证据支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论是成立书面或口头融资服务协议关系，必须由上诉人做出真实意思表示并与被上诉人达成合意。证据证实，上诉人从未作出委托被上诉人提供融资居间服务的意思表示，更未做出向其支付融资服务费的承诺。在没有融资服务协议关系确认之诉的情形下，原审判决直接认定“协议之债”显然不当，既无诉的基础，也未尊重基本事实，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侵权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应予保护。正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达成居间融资服务协议情形下，被上诉人多次在社交软件广为散布“恶心、财顾费却不认、拖了两个多月、别碰这种烂企业”等，构成法律与司法解释规定的“侮辱和诽谤”侵害上诉人名誉权要件，过错明显，足以使社会公众对上诉人的评价降低，商誉受损。原审判决却对此以“言论自由受宪法保护，仍属情绪化表达范围”而不构成侵权的认定，于事实无据。已有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在长时间内，连续实施毁坏上诉人电脑与物业设施、致上诉人经营活动中断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为劝解、制止侵权而遭受额外支付劳动报酬的损失等损害结果，且该系列损害结果已经实际发生。上诉人为完成举证责任，就所受损的项目和范围，原审期间亦申请鉴定。二审法院对此应准许上诉人原审提出的鉴定申请，根据鉴定意见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5行“本院认为相关聊天记录虽显示双方就融资之间费用的金额多少和支付方式产生争议，但对原告融资成功应支付融资居间费则均无争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聊天记录并不能反映出整个交易过程，相关的聊天内容是可以通过人为的删除、截取等方式进行篡改，被告完全有可能可以将相关的聊天记录对其有利的部分予以保留，对其不利的部分予以删除。因此，仅凭这些聊天记录并不能体现出整个融资业务的全部过程，存在明显的疑点，真实性存疑。根据新颁布的《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之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中包括第四项存有疑点的视频资料、电子数据，而本案被告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从证据性质上讲属于电子数据，在聊天记录可能被通过删除部分截取等方式进行部分篡改的方式下，原审法院却认定原、被告双方对融资成功，应支付融资居间费用没有争议，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第5页至第6页认为：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办公地点讨要说法的行为超过合理的维权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其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已按上诉人要求对损毁财物的行为履行了赔偿义务。故，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理据不足，难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的基础上，在判决书中所提及的张某并未得到公司授权处理此事，张某仅为公司的保安队长，更无权代表公司表态“我方不再追究费小姐相关责任”，同时原审法院又认为上诉人对于3000元的财产损失未提供证据，上诉人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相关财务被毁损的照片和视频。同时，对于其他具体的财产损失已经向原审法院申请了司法鉴定，在举证期限内已书面申请，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再次当庭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均不予以批准。在上诉人正当的司法程序权利未得到支持和保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又以上诉人未提供财产损失的证据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该做法明显违反民事法律规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明显错误，为维护上诉人权益，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错误的原审判决。费秧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的行为和言论不足以让上诉人的社会评价减低，故不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本身没有遭到任何损失，实际上上诉人也没有举证任何的损失，被上诉人的行为和目的是维权，且认为我方的行为不会损害上诉人的名誉权，主观不存在过错。其次，相关的聊天记录是经过深圳公证处公证，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相关聊天涉及的人员江宇林、毕天晓都是万泽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如果上诉人认为相关聊天记录存在截取篡改的情况，完全可以通过上诉人的员工调取证据。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上诉人提出异议时，仅凭主观的臆断，不能提供任何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财产损害部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张某与案外人李某已经就财产损害一事达成一致，张某表示在收到维修款之后，不再追究被上诉人的责任。在此之前，上诉人从未表示张某无权代理。本案的财产方面的损害事实清楚，没有鉴定的必要，无论是否鉴定，也不管鉴定的结果如何，都不妨碍双方当时已经就财产损害一事达成一致，并完全执行完毕。上诉人以未鉴定作为上诉理由，并且要求重新鉴定纯属拖延本案进度的无理要求。万泽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商业信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被告赔偿因侵害原告商业信誉造成的损失共计200万元；2、判令被告因毁坏原告财物向原告赔偿损失共计3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期间，原告万泽集团融资部经理江宇林与被告商讨为原告融资事宜，后就融资居间费用及支付方式产生争议。同年5月15日，被告进入原告办公场所索要财务顾问费与原告工作人员发生争执，损坏了办公电脑、花盆等物品。案外人吕伟洪于当日代被告向原告员工张某赔偿1500元。另查，原告提交了微信名为“费秧，深圳805上市交流融资票”在“上市公司董高监群”的微信内容：“@中证金道董事长万泽股份（000534）太恶心了，给他融了两个多亿，财顾费却不认，已经两个多月了，还在拖着，到群里曝光一下，各位同业别碰这种烂企业，给他融资不值得。”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名誉权部分。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并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行为人以上述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并足以使他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属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构成名誉权侵权应具备四个要件：行为人有侵权行为；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应根据上述要件事实对有否侵害名誉权进行认定。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所谓诽谤是指捏造或者散布虚假事实，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经查，首先，原告在庭审中承认被告与江宇林对融资事宜有过洽谈，但认为江宇林未获得原告授权，二人也未签订财顾协议，被告没有证据证实帮助原告融资的事实。法院认为，相关聊天记录虽显示双方就融资居间费用的金额多少和支付方式产生争议，但对原告融资成功、应支付融资居间费用则几无争议。故被告费秧在微信中的事实陈述所引据的基本事实和纠纷客观存在，无法认定居间融资系其故意捏造或散布的虚假事实。其次，基于证明责任分配原则，原告应举证证明其名誉遭受贬损、社会评价降低。但被告的事实陈述尚不足以使具有一般辨识能力和理解能力的普通社会公众形成原告确实欠付融资居间费的确定性判断和认识，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再次，言论自由是受宪法保护的公民基本权利，被告反映事实、陈述主张、寻求真相属正当的舆论监督和批评，其行使自身权利的行为本身并无不当，亦非不法。虽则被告将原告斥作“烂企业”用语固有不妥，有失恰当，但仍属情绪化表达范围之内，且结合其与原告之间所生纷争的事件背景，亦不宜认定其行为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侮辱。最后，原告并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因此所遭受的损失数额，应自担不利后果。综上，原告诉请被告停止侵害原告商业信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200万元的诉求均理据不足，难以支持。二、关于财产损害部分。经查，被告到原告办公地点讨要说法过程中损坏原告财物的事实，被告亦不否认，法院认为该行为超过了合理的维权行为限度，对原告造成了财产损失，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另查，被告提供与张某的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5月15日，张某称“吕总，以上是今天费小姐砸损物品的报价，收到维修赔偿款后，我方不再追究费小姐相关责任”，案外人吕伟洪于当日代被告微信向张某转账1500元，且上述转账事实亦有银行转账记录印证。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被告已按原告方的要求对损毁财物的行为履行了赔偿义务，原告亦未提供财产损失3000元的证据，故原告再行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理据不足，亦难以支持，被告的抗辩意见，可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诉不符合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且被告的财产损失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原告主张被告侵权并基于此提出的各项诉请理据不足，难以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万泽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24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二审中在回答法庭问题“上诉人有无与被上诉人协商过融资服务的事宜”时，上诉人称上诉人的“融资业务经理就双方可能存在的合作进行过业务接触和洽谈，但是没有达成任何合意”。再查，上诉人确认张某为上诉人的保安队长。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张某是否有权代表上诉人处理财产损害的问题。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故法人的名誉权受法律的保护，以侮辱、诽谤或者相同恶劣程度的方式损害法人名誉的，构成侵权。本案上诉人起诉主要针对被上诉人在“上市公司董高监群”微信群上的微信：“@中证金道董事长万泽股份（000534）太恶心了，给他融了两个多亿，财顾费却不认，已经两个多月了，还在拖着，到群里曝光一下，各位同业别碰这种烂企业，给他融资不值得。”被上诉人的言论主要陈述的是融资服务和财务顾问费，其中使用“太恶心”、“烂企业”的词汇存在不当，被上诉人在本案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了财务顾问合同，言论使用“财顾费却不认”也属不当。但发表言论是公民的基本权利，言论的权利与他人的名誉权发生冲突时，两种权利之间并非黑与白的界限，适当的言论与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言论之间存在中间的地带，在这些中间地带中，尽管言论并不适当，但并未严重到构成侵犯他人名誉权的程度，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要求的以“侮辱、诽谤”方式损害他人名誉权的才构成侵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融资事宜进行过商谈，被上诉人在微信群中的上述言论主要是针对融资服务和财务顾问费，尽管采用了如前述的不当用词，但并未达到对上诉人构成了以侮辱、诽谤或者相同的程度的方式进行的名誉损害，况且该言论主要是针对万泽股份，而非上诉人万泽集团，故一审认定不构成名誉侵权，并无不当。关于张某是否有权代表上诉人处理财产损害的问题，张某是上诉人的保安队长，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公司与上诉人人员发生争执并损坏相关财物时，是保安队长的处理范围的事务，故张某有权代表上诉人处理本案财产损害的事宜，双方因此已对财产损害处理完毕。一审的认定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24元，由上诉人万泽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