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10203号 原告：江志明，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贝贝，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上马工业区朝阳北路8号。 诉讼代表人：柳正晞，系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均伟，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鑫，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第三人：浙江易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白云山南路300号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0586274091k。 法定代表人：罗方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敏，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志明与被告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乐佳公司”）、第三人浙江易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道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经被告多乐佳公司的申请，追加易道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于2020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志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贝贝、被告多乐佳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均伟、第三人易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敏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二个月，本院予以准许。因各方当事人在期限内无法达成和解，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志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多乐佳公司所欠原告江志明货款1481410元为共益债务优先受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至2017年期间，被告多乐佳公司因生产经营所需向原告江志明采购生产原料。2018年1月10日，双方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原料款1481410元，由被告出具欠条一份。后原告得知，被告已于2013年进入破产程序，并实行重整。2018年11月21日，原告曾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以应向管理人申请申报债权作为前置程序而驳回原告起诉。2019年12月13日，原告向被告多乐佳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但管理人认为付款主体为易道公司，且不属于共益债权，而对上述债权不予确认。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仍继续营业，其向原告采购原料系为了通过生产经营获取利益，提升债务人清偿能力，从而保障被告多乐佳公司全体债权人利益，故该债务属于共益债务。 原告江志明为支持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原告身份证、被告企业基本情况各一份，拟证明原、被告双方主体资格。 证据2，欠条一份、发货清单七十二张、结算单五份，拟证明2018年1月10日，原、被告双方经结算，被告欠原告原料款1481410元，由多乐佳公司的工作人员戴跃签字，并加盖多乐佳公司业务专用章；2016年1月6日至2017年12月15日期间被告因重整继续生产经营需要向原告购买原材料，仅有价款标注的送货单金额就达2344215元。 证据3，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3674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2018年10月21日，原告向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21日，法院以涉及属于债权申报前置的问题，而驳回了原告的起诉。 证据4，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一份，拟证明管理人对涉案债权不予确认。 证据5，执业执照一份，拟证明江志明为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 被告多乐佳公司辩称：1、根据多乐佳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和第三人易道公司提出的经营方案，重整方易道公司注资1000万元进行经营，支付工资，聘请人员，支付款项，购买原材料。从重整开始到重整计划草案出台前，易道公司承担期间的一切亏损。根据多乐佳公司第三次债权人会议中经营方案和2017年2月18日债权人委员会会议记录，重整期间由易道公司注资并实际经营，人工工资及亏损由易道公司承担，本案债权如真实发生，亦应由易道公司承担；2、关于原告主张债权的真实性问题，原告提交的欠条上加盖“多乐佳公司业务专用章”，管理人接管时多乐佳公司没有提交，在2018年8月18日重整程序转为破产程序时，一再询问多乐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乐奉彪，乐奉彪确认公章只有一枚，在2013年时已提交管理人。因此，对该枚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有异议；3、关于债权金额问题，原告第一次起诉时，管理人委托浙江中和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多乐佳公司自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间收支情况进行专项审计，报告显示原告账面是无余额，对原告债权有无实际发生及金额持有异议；4、原告诉请货款既使是真实的，也不应认定为共益债权，认定共益债权有两个标准，一是时间标准，在破产受理之后，二是结果标准，对债权人有共同利益。通过审计，重整期间易道公司经营亏损2000多万元，对其他债权人是没有利益的，不符合共益债权的共益性，不应认定为共益债权。即使法院认定该笔为共益债务，也不应立即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的，先行偿还破产费用”。 被告多乐佳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易道公司企业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各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原企业名称为浙江易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证据2，民事裁定书五份，拟证明多乐佳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的各个过程。 证据3，重整计划草案、2017年8月18日债委会会议记录、2014年8月20日的谈话笔录、承诺书各一份、齐凌扬的授权委托书二份、齐凌扬身份证一份，拟证明重整期间由易道公司注资并实际经营，亏损及员工工资由易道公司承担支付的事实。 证据4，多乐佳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拟证明破产受理时，易道公司注入1000万元负责经营，亏损由易道公司承担。 证据5，齐凌扬银行流水、银行电子回单若干份，拟证明多乐佳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直接由易道公司购买材料、支付货款，进行经营的事实。 证据6，会议记录、2018年9月28日多乐佳公司破产重整转清算案接管笔录各一份，拟证明2012年易道公司进入多乐佳公司，受理破产时多乐佳公司没有流动资金。多乐佳公司的公章于2013年已经移交管理人，除法定代表人章和发票章外，多乐佳公司无其他印章。 证据7，中和专审（2018）538号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538号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按照审计情况，多乐佳公司未欠原告货款的事实。 第三人易道公司述称：原、被告之间的债权金额第三人不清楚，对债权金额可以通过审计查清楚。在此前提下，谈两点意见：第一，原告如有债权，第三人认可是破产债权是共益债权，债务主体是多乐佳公司，而不是易道公司，应当在多乐佳公司破产财产中清偿。如债权债务发生在破产案件受理之后，2013年1月4日受理破产案件，2013年1月11号受理重整，原告提供的凭证表面看发生在2016年、2017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案涉债务多乐佳公司继续营业所负的债务，属于共益债务，应在多乐佳公司破产财产中优先受偿。债务主体是多乐佳公司不是第三人易道公司，原告是供应商，买受人是多乐佳公司，第三人易道公司具有双重身份，一是多乐佳公司占股70%的大股东，破产受理前就是股东；二是受理重整后，第三人作为股东提出重整申请，是重整投资人，参与了多乐佳公司的经营管理，管理的班子是同一套，管理人所有的重整草案，所发出的相关通知，法院的裁定书，都认为是在管理人监督下债务人自主经营，而不是重整方易道公司经营管理，重整投资人与管理人之间，与债务人之间的投资重整法律关系如发生的经济纠纷，应当另案解决，而不应当在本案当中处理。第二，重整投资人已经有1000万投入，汇到管理人账户，易道公司要承担亏损的时间段最多只能是2013年4月18日到2013年9月23日五个多月，这五个月中如有亏损由易道公司承担。易道公司投入的1000万元足以弥补亏损。 第三人易道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多乐佳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内含关于重整期间经营状况的报告，重整计划草案），拟证明易道公司2013年5月15日前将1000万汇入管理人账户；重整期间，多乐佳公司在管理人监督下自主经营，而不是第三人易道公司经营。 证据2，通知书一份，拟证明2013年4月18日至2013年7月1日期间，如果有亏损由第三人易道公司承担，而不是2013年7月1日之后债务由易道公司承担。 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戴跃、颜传标的询问笔录各一份，戴跃陈述：在多乐佳公司从事采购工作，承认与原告江志明的结算，以及通过齐凌扬账户支付货款。颜传标陈述：在多乐佳公司从事仓管工作，接收大宗材料，负责检验货物的证明、合格证，核对数量，然后签字入库。不负责对货物的价格进行审核。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原告提供的证据1、3、4、5，被告提供的证据1、2，以及本院所作的戴跃、颜传标的询问笔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2，经质证，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多乐佳公司及管理人没有刻制“多乐佳公司业务专用章”，戴跃的工资是易道公司发的，是受易道公司雇佣的。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戴跃、颜传标不是易道公司员工，而是多乐佳公司的员工。对此，本院认定，原告提供的欠条有多乐佳公司的承办人“戴跃”签字，并加盖“多乐佳公司业务专用章”，虽然被告提供538号审计报告予以反驳。538号审计报告真实有效的前提是提供真实、完整的财务资料，538号审计报告中就指出多乐佳公司存在大量资金账外动作，会计核算不规范，会计信息失真等情况，所以，538号审计报告只能反映多乐佳公司部分财务往来情况。原告提供送货单及之前的结算单，佐证原、被告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虽然多乐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乐奉彪陈述“破产受理后的企业的全部收入和支出全部入账”“公章只有一枚，没有其他公章、部门印章”，但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同期审理的多乐佳公司的案件中发现多乐佳公司有大量的资金通过个人账户进行，同时也发现有使用其他印章现象。所以推定法定代表人乐奉彪没有作如实陈述，对其在接管笔录中的陈述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被告没有证据证明欠条上所盖的“多乐佳公司业务专用章”是原告私刻加盖的，推定是多乐佳公司加盖的。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债权的性质，将在本院认为中进行阐述。 被告提供的证据3，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重整计划草案写到“重整期间，多乐佳公司经人民法院批准，在管理人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不是易道公司经营，不应由易道公司承担；债委会会议记录的三性有异议，赵祖富无权代表易道公司参加会议。谈话笔录、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2013年1月、2月、3月工资由易道公司承担，并不能理解为之后也由易道公司承担；授权委托书、身份证无异议。对此，本院认定，债权人委员会会议参加的人员除债权人委员会成员之外，还有政府联络人员和赵祖富，赵祖富系政府联络人员介绍带入，赵祖富参加会议时虽没有易道公司的委托书，但管理人及参加会议的其他人员相信政府联络人员的介绍，认为赵祖富代表易道公司，为易道公司发声，故可认定赵祖富出席会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会议形成的结论对参加的各方应当有效，会议结论为：重整方必须8月30日前出具书面承诺，……若8月30日前没有任何书面承诺的，则9月1日前就申请法院破产清算。……。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均得到全体债权人表决通过，具有法律效力。至于是债务人自主经营还是易道公司经营，以及债务如何承担将在本院认为中进行阐述。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4，经质证，原告对其三性均无异议；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债务由第三人承担，管理人报告中提到2013年4月2日至重整计划草案出台前，易道公司承担亏损而不是债务。对此，本院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债务的承担问题将在本院认为中进行阐述。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本案债务是2016年之后产生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三人认为多乐佳公司使用了高管齐凌扬私人的账户，账户的收入、支出是多乐佳公司的行为，不是易道公司的行为，与易道公司无关。对此，本院认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多乐佳公司使用齐凌扬个人账户收取、支付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原告认为与其无关联性。被告认为不能证明之后易道公司不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定，对第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债务由多乐佳公司承担，还是易道公司承担将在本院认为中进行阐述。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多乐佳公司因生产经营所需向原告江志明购买起酥油、大豆油等原料。2018年1月10日，原、被告经结算，尚欠原告货款1481410元，其中2013年1月4日多乐佳公司破产受理前欠原告货款244750元，2013年1月4日之后至2017年12月31日间欠原告货款1236660元。 另查明：2013年1月4日本院裁定受理被告多乐佳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3年1月11日本院裁定自2013年1月11日起对多乐佳公司进行重整；2014年9月19日本院裁定批准多乐佳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终止多乐佳公司的重整程序；2018年1月19日本院裁定终止多乐佳公司重整计划的执行；宣告多乐佳公司破产。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如下：一、关于债权的金额是多少；二、本案债务承担的主体；三、本案债务的性质。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截止2017年12月31日被告欠原告货款1481410元，被告提出欠条记载所欠货款与538号审计报告中原告在多乐佳公司应付账款余额不一致，但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否认欠条的真实性，故对被告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9月19日本院裁定批准多乐佳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按照重整计划草案规定：重整期间，多乐佳公司经人民法院批准，在管理人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在多乐佳公司重整期间及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对外均以多乐佳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原告江志明和被告多乐佳公司，故案涉债务应由多乐佳公司承担。至于易道公司承诺：2013年4月2日起至重整计划草案出台（2014年9月19日）前易道公司因经营多乐佳公司所产生的一切亏损由易道公司承担，若产生收益，该收益属破产财产。易道公司的该承诺涉及到与多乐佳公司内部结算的问题，应另行处理为妥。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债务发生在多乐佳公司破产受理前以及多乐佳公司重整期间和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破产受理前产生的债务，为普通破产债务。对重整期间和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产生的债务性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上述债务不符合关于共益债务的法定情形，故认定为普通债务。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江志明对被告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481410元。 案件受理费18133元，减半收取9066.5元，由被告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缪雪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林文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