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三牛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张志民，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彩萍，女，1974年10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三牛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彩萍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9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三牛公司与胡彩萍于2019年1月21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及理由：胡彩萍原系三牛公司员工，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月21日，胡彩萍向三牛公司书面提出离职，并获得批准，此后胡彩萍未再至三牛公司上班。故双方自2019年1月21日起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其诉请。胡彩萍辩称，不同意三牛公司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决确认双方于2018年5月17日至2019年3月28日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牛公司为支持其请求，提供如下证据，胡彩萍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1．请假条、辞职单、劳动合同，旨在证明胡彩萍向三牛公司请假，三牛公司未批准，胡彩萍于2019年1月21日向三牛公司提出辞职。胡彩萍对请假条、劳动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辞职申请不予认可，但表示辞职申请的签字像是胡彩萍签的，不申请对该签字进行笔迹鉴定。2．仲裁裁决书，旨在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胡彩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胡彩萍提供如下证据，三牛公司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1．通话录音(胡彩萍丈夫与三牛公司人事张淑芳之间)，旨在证明胡彩萍于2019年3月28日受伤送至医院后，三牛公司分别向胡彩萍及其丈夫转账共人民币(币种下同)40,000元，且答应给胡彩萍补缴社会保险费，表明胡彩萍于2019年1月21日之后仍在三牛公司上班。三牛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表示不申请就录音进行司法鉴定。2．仲裁庭审理笔录，旨在证明仲裁庭审时，三牛公司提到胡彩萍提出过辞职，但未提交证据，且在仲裁时称胡彩萍2019年1月21日起自行不上班，诉讼时又称2019年1月21日批准胡彩萍辞职，相互矛盾。三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3．三牛公司人事张淑芳微信主页、与张淑芳的聊天截图，旨在证明胡彩萍2019年1月21日未离职，此后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胡彩萍演示手机中的微信聊天记录。三牛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表示不申请就微信进行司法鉴定。4．银行对账单、微信转账记录，旨在证明胡彩萍在三牛公司处工作发生伤害事故后，三牛公司工作人员共支付给胡彩萍医药费40,000元，3月28日当晚给过胡彩萍现金5,000余元，通过银行ATM机分别打款11,700元、8,400元、9,900元，另有微信名“仰望天空”(三牛公司线长李庆功)通过微信转账支付胡彩萍4,286元。三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并表示三牛公司处线长李庆功、生产部负责人张淑芳确实支付过胡彩萍合计40,000元款项，但系他们个人给胡彩萍的借款。5．胡彩萍丈夫与张淑芳的短信聊天记录，旨在证明胡彩萍2019年3月在三牛公司处上班，上班时突发疾病，之后胡彩萍还与三牛公司协商治疗的事宜。胡彩萍演示手机中的短信聊天记录。三牛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未申请对该短信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胡彩萍对三牛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请假条、劳动合同，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三牛公司对胡彩萍提供的证据2无异议，对胡彩萍提供的证据4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三牛公司提供的辞职单，胡彩萍虽不予认可，但未对该证据中胡彩萍的签字申请笔迹鉴定，并称笔迹像是胡彩萍所写，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胡彩萍提供的证据1、3、5，胡彩萍已演示原始载体，三牛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予举证反驳，亦未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证据的认定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如下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彩萍系本市外来从业人员。三牛公司、胡彩萍签订期限为2018年4月3日至2021年4月2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胡彩萍担任普工。2019年1月15日，胡彩萍向三牛公司申请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请假回家，未获三牛公司同意。胡彩萍于2019年1月21日向三牛公司提出辞职申请。2019年3月28日，胡彩萍至嘉定区中心医院就医，后转院至上海长征医院，被诊断为左侧基底节脑出血、高血压病、吸入性肺炎。胡彩萍就医后，三牛公司工作人员李庆功、张淑芳于2019年3月底支付过胡彩萍款项共计40,000元。三牛公司为胡彩萍缴纳了2018年4月至同年12月期间的本市城镇社会保险费。2019年1月22日，三牛公司为胡彩萍办理了社会保险个人账户转出手续。2019年5月17日，胡彩萍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8日间三牛公司、胡彩萍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19日，该会嘉劳人仲(2019)办字第1292号裁决书作出裁决，确认三牛公司、胡彩萍于2018年5月17日至2019年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胡彩萍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三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又查，胡彩萍丈夫陈五四与三牛公司工作人员张淑芳的对话录音显示，2019年4月3日，陈五四：他现在要转到康复医院，他是现在门店那，明天门诊，住院部也要结账，她那个保险补得上去吗？张淑芳：但是我咨询下来补得可能没多大作用。陈五四：补了没有作用啊？张淑芳：但是交，后续给他交的，后续可能有作用……张淑芳：你好，她的社保我们会交上来，放心……陈五四：另外住院费还能不能给我解决一点？张淑芳：这怎么解决？你也不能都指着我们公司。陈五四：不是，我现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身上2万多块钱用了差不多没有了现在。你们借给我4万块钱还没用，还没动。张淑芳：我们给的钱还没用是吧？2019年4月11日，张淑芳：我现在我把我这边情况跟你说一下，你跟我说完之后，我们现在已经逐级往上报了，然后会走具体的流程，会找专人找你……陈五四：……你们是公司，我们是员工……在你岗位上病倒的，而且她不是病的，有点模糊，突然右边发麻，马上就站不稳了，她就这样说，这个事也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张淑芳：对，你这句话说的对，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的算。对，任何事情都是有规定的对吧？2019年4月15日，陈五四：你不管怎么说，你这个病人见死不救，就是这意思，你如果是该怎么流程是以后的事情，你看在医院的医疗费，医疗费用你是出还是不出？张淑芳：我不跟你说嘛，该负的责任我们会负的。另查，胡彩萍丈夫陈五四与手机号XXXXXXXXXXX(张淑芳)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4日，陈五四：领导你好，现在打电话你也不接，总不至于现在就撒手不管了吧，她(胡彩萍)毕竟是你厂里职工。总不能给四万块钱了事吧，目前已经有花了十万块了，叫我自己解决就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来呀，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向你要啊，她毕竟是你厂上班呀，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我们出来打(工)不容易啊。2019年4月8日，对方回复：我马上会打给你。再查，2019年2月15日，三牛公司处工作人员张淑芳通过微信询问胡彩萍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再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或其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一经建立，则劳动者必须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时间、任务等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对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及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本案中，三牛公司、胡彩萍对2018年5月17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三牛公司主张胡彩萍于2019年1月21日提出辞职，胡彩萍未再至三牛公司处上班，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胡彩萍则主张其未提出过辞职，其于2019年1月21日请假回老家后，于3月1日又返回三牛公司处工作至3月28日其在工作时突发疾病摔倒。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1月21日至同年3月28日间，三牛公司、胡彩萍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胡彩萍于2019年1月21日填写辞职申请向三牛公司提出辞职，三牛公司予以批准，表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21日因胡彩萍辞职而解除。一审法院对胡彩萍主张从未提出过辞职的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就2019年3月后胡彩萍是否重新回三牛公司处上班一节。其一，根据三牛公司工作人员张淑芳与胡彩萍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淑芳于2019年2月15日询问胡彩萍何时回来上班，表明三牛公司要求胡彩萍回三牛公司处继续上班。其二，三牛公司处工作人员在胡彩萍2019年3月28日就医治疗后，支付过胡彩萍及胡彩萍的丈夫医疗费40,000元。如当时胡彩萍已并非三牛公司的员工，三牛公司的工作人员支付给胡彩萍大额的医疗费，显然与常理不符。其三，胡彩萍丈夫与三牛公司工作人员张淑芬就胡彩萍住院的医疗费事宜进行过多次沟通，张淑芬一再表示会帮胡彩萍补缴社会保险费，而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补缴社会保险费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条件。三牛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将胡彩萍的社会保险关系转出，如按三牛公司所称胡彩萍于1月21日辞职，之后未再至公司上班，无需补缴社会保险费。但三牛公司工作人员同意补缴社会保险费，表明1月21日后，胡彩萍又至三牛公司工作过。同时，张淑芳对胡彩萍丈夫提到胡彩萍是三牛公司员工，在三牛公司的岗位上病倒，未表示异议，表明胡彩萍确实在三牛公司工作时突发疾病摔倒。再次，用人单位对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负有举证的责任，现胡彩萍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三牛公司对此未举证予以反驳，根据胡彩萍的举证，一审法院采信胡彩萍所述于2019年3月1日又回三牛公司处工作，并于2019年3月28日在工作时病倒的主张。综上，三牛公司要求确认与胡彩萍于2019年1月21日至同年2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牛公司要求确认与胡彩萍于2018年5月17日至2019年1月20日、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上海三牛食品有限公司与胡彩萍于2018年5月17日至2019年1月20日、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三牛食品有限公司要求不予确认与胡彩萍于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三牛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法上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工是劳动关系建立的唯一标准。判断当事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把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需要遵守用人单位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标准加以判断。本案二审期间，三牛公司、胡彩萍对于双方之间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三牛公司、胡彩萍之间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8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三牛公司主张胡彩萍于2019年1月21日书面提出辞职后未再至三牛公司上班，故2019年1月21日起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及在案证据，首先，三牛公司工作人员张淑芬曾于2019年2月15日询问胡彩萍何时回来上班；其次，胡彩萍就医后，其丈夫陈五四与张淑芳沟通过程中表示胡彩萍在三牛公司工作岗位上病倒，希望解决一点住院费，张淑芳对此未表示异议，并表示不能都指望公司，已在逐级上报走流程，会有专人与陈五四联系，该负的责任都会负等；再次，胡彩萍就医后，陈五四与张淑芬沟通补缴社保，张淑芬表示后续会为胡彩萍交社保；最后，胡彩萍就医后，三牛公司工作人员支付给胡彩萍医药费合计4万元。一审法院鉴于三牛公司未对上述事实提供证据加以反驳，采信胡彩萍关于2019年3月1日又回到三牛公司工作之主张，认定双方之间于2019年3月1日至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认定并无不当。鉴于一审说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三牛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张曦审判长 陈 樱审判员 武之歌审判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张 曦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