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颐画嘉园11-601。 法定代表人：阮传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传华，男，1957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权，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奎正，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慈湖乡上湖村。 法定代表人：李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敏，安徽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华公司）、阮传华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初5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华公司、阮传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顺华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责任、改判阮传华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远大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依据已终止的购销合同，判决顺华公司、阮传华承担违约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远大公司与顺华公司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供货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双方并没有对合同到期后如远大公司继续供货执行原合同各条款的约定，亦未签订新的合同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同时，顺华公司盖章确认的13张混凝土结算表中，均备注砼价格执行原合同价，表明双方仅就原合同到期后的砼价格达成一致意见，并不意味着原合同其他条款均适用于双方。2.原审判决顺华公司、阮传华自2018年7月31日起承担违约金支付责任，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由于合同到期后，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未对违约责任等重大事项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远大公司如主张逾期利益损失赔偿，应当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3.远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偏高，应当予以调整。案涉绝大部分砼款已经支付完毕，并未给远大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完全可以弥补远大公司的损失，原审按照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显属过高。4.阮传华与顺华公司财产独立，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顺华公司每年度均有企业所得税清缴纳税报告，并有专业的审计机构对顺华公司和阮传华财产情况进行财务审计，不存在混同现象。 远大公司辩称，1.案涉《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明确约定远大公司为“华府天地”工程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同时也对“付款日期”、“违约责任”及“合同变更、解除和争议解决方式”等事项加以约定。依据合同约定的内容、13份《结算数量表》以及关于奖励的《工程签证单》，表明案涉购销合同条款贯彻双方交易、结算、奖励、付款等全过程，而不应拘泥于合同期限的约定。2.案涉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终止交易，而是在事实上继续履行原合同，故购销合同中第四条、第九条关于付款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原审判决顺华公司、阮传华向远大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7月31日起算，具有合同与法律依据。3.远大公司主张的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偏高,顺华公司、阮传华若认为违约金过高，应当举证证明“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4.阮传华作为顺华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没有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顺华公司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阮传华对顺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顺华公司、阮传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华公司、阮传华向远大公司支付拖欠的商品混凝土货款4124272.5元及利息（从2018年7月1日至款清之日止，以4124272.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2.顺华公司、阮传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华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由阮传华一人独资。2015年1月1日，远大公司与顺华公司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远大公司为顺华公司“华府天地”工程供应混凝土，供货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所有混凝土一律按综合价每立方米395元结算，该费用包含原材料费、添外加剂、防冻剂、运输费、税费；若供方在服务方面需方满意、质量符合要求，则每方砼均奖励5元；付款日期：开盘后一个月内或供砼不超过2万方时，顺华公司付砼总款的70%，以后单体每栋楼每15层为付款节点，付砼总款的70%，以此类推，主体封顶六个月内每月原则按砼总款的5%逐月付清；如逾期付款超过十日以上，顺华公司须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赔偿远大公司损失等。合同签订后，远大公司依约向顺华公司施工工地供应商品混凝土，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进行对账，确认远大公司自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31日累计供应混凝土40938立方，累计供货价值16170510元。2018年1月至7月30日，远大公司累计供货1373立方，双方进行十三次结算对账，十三份《结算数量表》中均载明“表内商品砼数量为施工单位实际用量，如发现表内数字涂改无效，砼价格按照远大公司与顺华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价格执行，此表作为远大公司与顺华公司结算凭证，其他凭证不得作为结算依据。”庭审中，顺华公司确认累计收到价值16924272.5元的混凝土，并确认案涉华府天地工程所用混凝土全部由远大公司供应。供货过程中，顺华公司合计向远大公司支付货款1280万元。2018年5月20日，远大公司向顺华公司出具《工程签证单》，其中载明“根据2015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若供方在服务方面需方满意、质量符合要求，则每方砼均奖励5元，截止2018年4月，我公司已累计供应贵工地商品混凝土42285立方米合计应奖励211427.5元。望贵公司按照实际供应签收量给予核签。”顺华公司在审核意见栏签章并注明“经阮总同意，原则同意每立方砼均奖励5元，合计211427.5元”。现远大公司催要余款4124272.5元及损失未果，形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顺华公司对其与远大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可，并认可拖欠货款金额3912845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顺华公司是否应支付211427.5元奖励金；二、2017年1月1日之后的供货所欠货款是否可适用案涉合同的违约金约定；三、阮传华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顺华公司《工程签证单》审核意见栏签章确认，现顺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此后就奖励问题的约定进行重新变更，故顺华公司在签证单的签章应视为对奖励211427.5元的认可，而不应拘泥于“原则同意”的字眼。 其次，双方均确认2017年1月1日后的混凝土单价依旧按《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每立方395元履行，而案涉合同约定的混凝土总量合计40000立方、总金额1600万元（以实际用量为准），这与双方确认的最终实际供货量42285立方米、累计供货额16924272.5元十分相近；同时，根据案涉合同“付款日期”条款的约定内容及双方的当庭确认可知，合同约定远大公司负责华府天地项目整个主体工程的混凝土供应，而实际该工程亦仅有远大公司一家混凝土供应商；且顺华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在《工程签证单》中确认此前供货均适用合同第三条的奖励条款；由此，截止2018年7月，双方在单价、奖励制度、整体工程量等多方面均适用着合同约定，远大公司解释供货时间延长因华府天地工程进展缓慢理由亦较为合理，故案涉合同实际应是对华府天地整个工程混凝土供应期间权利义务的约定，这亦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而不应当仅拘泥于合同约定的期限。因此，整个混凝土供应期间内产生的违约责任亦应当适用案涉合同的约定。远大公司主动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以月利率2%计，顺华公司虽抗辩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印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远大公司的违约金诉请标准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应当以欠付货款总额3912845元为基数，奖励金额211427.5元不应计算在内，且远大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是2018年7月30日，故违约金应自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为宜，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第三，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阮传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此点，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对顺华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远大公司的该节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被告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阮传华向原告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连带支付商品混凝土余款3912845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8年7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被告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阮传华向原告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连带支付奖励金211427.5元；三、驳回原告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88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均由顺华公司、阮传华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顺华公司、阮传华向本院提交由马鞍山信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5年至2019年顺华公司财务审计专项报告，用以证明顺华公司与阮传华财产相互独立。本院认为，上述审计报告形成时间均为2020年3月，表明顺华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进行审计,且审计机构系顺华公司、阮传华单方委托,故对该项证据本院不予认定。2.顺华公司、阮传华向本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9日的申请报告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双方曾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后因远大公司拒绝履行以物抵债协议而要求支付货款，因此远大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认为，申请报告仅能表明双方就欠付货款支付方式进行过协商，但以物抵债协议最终未能履行，远大公司仍有权利要求顺华公司、阮传华支付货款，故该项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围绕上诉请求范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顺华公司是否应当向远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如果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如何认定；3.远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4.阮传华应否对顺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顺华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双方在合同到期后仍继续履行原合同，应为合同权利义务的延续,远大公司向顺华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顺华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及时支付货款,逾期支付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首先，顺华公司、阮传华上诉称原合同到期后，双方仅就砼款价格约定按照原合同执行，但并不代表原合同其他条款适用于双方。从本院查明事实来看，案涉购销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虽为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但合同也明确约定为“华府天地”项目供货，且合同到期后，双方未进行最终结算，远大公司为顺华公司“华府天地”项目的供货行为持续至2018年7月。故顺华公司与远大公司以实际行动表明，双方在原合同到期后仍在继续履行。因此，原审依据《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正确，顺华公司、阮传华的该节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远大公司一审提交的《工程签证单》，清楚的表明顺华公司对远大公司自2015年1月至2018年4月为案涉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予以认可，并对奖励金额予以确认，再次表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一直延续至供货结束。最后，远大公司与顺华公司在原审对于欠付3912845元货款均无异议，顺华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远大公司一审起诉时，主张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已查明事实，远大公司实际上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供货结束后相应的欠付货款数额即已确定，顺华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货款。因此原审判决自2018年7月3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远大公司一审主张月利率2%的计算标准，自2018年7月31日起算，截至2020年5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达到1747737.43元（欠付货款3912845元*日利率0.07%*天数670=1747737.43元），占欠付货款数额的44.7%。在远大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顺华公司逾期付款而造成其他损失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远大公司所主张的逾期违约金,主要系因顺华公司逾期付款使相应货款资金被占用所造成的损失。本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对违约金标准酌定为按年利率12%计算。故顺华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一人公司股东认为与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股东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阮传华虽已向法院提交了马鞍山信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5至2019年度的财务审计专项报告,但以上审计报告的形成时间均为2020年3月,说明顺华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进行审计,且审计机系顺华公司、阮传华单方委托。因此,上述审计报告显然未能充分证明2015至2019年度顺华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以及顺华公司与阮传华资金往来的状况,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由于阮传华未能充分证明其在合同履行期间顺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原审判决阮传华对顺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顺华公司与阮传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初5778号民事判决； 二、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阮传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连带支付商品混凝土余款3912845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自2018年7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三、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阮传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连带支付奖励金211427.5元； 四、驳回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阮传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0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088元,由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阮传华共同负担21918元,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76元，由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阮传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自涛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马婷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检索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