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傅林萍，女，196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太仓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大杰，男，197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太仓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泽，男，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太仓市。再审申请人傅林萍因与被申请人陈大杰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5民初387号、本院（2018）苏05民终3760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8)苏05民申69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傅林萍、被申请人陈大杰、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傅林萍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终3760号、太仓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5民初38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所有诉讼请求，裁定移送公安机关查处涉嫌虚假诉讼；3.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真相，认定的事实是被申请人与案外人吴生杰虚构的。陈大杰与王泽、傅林萍之间的借款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银行流水也是在陈大杰控制下进行。陈大杰、吴生杰、王庆粉等人是一团伙。被申请人陈大杰辩称，借款是吴生杰介绍的，但是我转给王泽，再转给其他人是王泽的事情。陈大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泽、傅林萍支付陈大杰借款500000元及违约金150000元；2、诉讼费用由王泽、傅林萍承担。一审审理中，陈大杰撤回要求王泽、傅林萍支付违约金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5日，陈大杰（甲方）与王泽、傅林萍（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因家庭事业发展需要向甲方借款，保证人知悉全部借款过程（事实）并自愿向甲方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为明确各方责任，恪守信用，特签订本合同，共同遵守。1、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元。2、借款期限约定为15天，即从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1月8日。3、借款利息……乙方逾期归还借款本息的，则按逾期总本息的3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构成包括但不限于：乙方逾期还款按剩余本金加付支付甲方标准为年息24%的利息、造成甲方其它损失的部分、乙方自愿补偿甲方的部分等）……”同日，陈大杰将款项500000元汇付至王泽账户。王泽、傅林萍为证明其实际未收取借款500000元且涉案借款与其无关，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王泽名下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及案外人傅志平出具的借款说明等证据：1、尾号为6878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12月25日，陈大杰向王泽账户汇付500000元，后500000元自王泽账户转账支付至案外人王庆粉账户。2、借款说明：载明“我本人傅志平320522196302242417是通过吴生杰到我公司来办理的借款条，金额伍拾万元整（500000元），要求我写出借人黄庆粉，借款人傅志平，担保人王泽的高利贷借款合同。从2016年8月至2017年11月已经归还本金和利息约金额伍拾伍万元整左右，在付款过程中有部分银行转账，大部分是有吴生杰和曹斌来我公司提取现金。然后到2017年12月1日他们用威逼手段制造更换签订阴阳借款合同后到银行虚假转账，强力要求王泽、傅林萍签字按手印后立即起诉。这就是高利贷先欺骗后威逼的全过程。上述经过如果法官有疑问，我愿意到庭说明情况”。一审庭审中，王泽陈述，在签订借款合同及转账500000元至案外人王庆粉处时，尾号为6878农业银行卡及密码均由王泽掌握，转账行为亦由王泽操作，但系陈大杰等人胁迫所致。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泽、傅林萍向陈大杰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有陈大杰提供的借款合同及付款凭证予以佐证，该事实应予认定。王泽、傅林萍虽主张涉案借款系胁迫签署，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对王泽、傅林萍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借款到期后，王泽、傅林萍未按约归还，引起本案纠纷，责任在于王泽、傅林萍，故对于陈大杰要求王泽、傅林萍归还借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王泽、傅林萍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陈大杰借款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820元，合计8220元，由王泽、傅林萍负担。王泽、傅林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同时安排其他人员与上诉人一起在银行柜台前，胁迫要求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转账的款项支付到第三人王庆粉账户。上诉人实际并未取得借款。本院二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泽、傅林萍与陈大杰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大杰按约履行了交付本案借款50万元的义务，王泽、傅林萍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王泽、傅林萍关于未实际取得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王泽于取得本案借款50万元后即向案外人王庆粉支付50万元，属另一法律关系，王泽、傅林萍关于陈大杰胁迫其将本案借款50万元支付给王庆粉的主张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泽、傅林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泽、傅林萍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如下事实：1．一审法院依申请查询了陈大杰、王庆粉的银行往来，本院审查中查询了陈红兵、吴生杰的银行往来，反映12月25日吴生杰在农行太仓分行营业部提取了21万元现金，同日在同一家银行陈大杰账户现金存款21万元，陈红兵向陈大杰账户转账30万元，此后陈大杰向王泽账户转账50万元（即本案借款）。王泽即向王庆粉账户转账50万元，王庆粉账户收款后在同一家银行提取现金50万元，陈红兵账户则在同一家银行现金存款50万元，陈红兵账户将198000元转至吴生杰账户。2．王泽陈述，2017年12月23日还是24日前一、二天，吴生杰等七、八个人找到我家，在我家门口停车场，先是要利息37500元，吴生杰、钱余华说利息不给的话，你家里我也认识，你儿子在哪个学校上学我们都知道，说给我一个星期时间。23、24号下午3、4点，吴生杰打我电话，叫我和我妈出来，在204国道小龙牛肉馆门口，上了车，车上有吴生杰、陈大杰，说前面一张时间久了，叫我们重新写借款协议。合同签完以后，说明天上午叫我到农行去过一下账。胁迫没有，但是欺骗我写的。转款是第二天上午10点多，吴生杰等四、五个人在中国农业银行太平路和上海路营业厅，吴生杰要求把我的农行卡给他，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在机器上操作的，往我卡里转了50万元，然后吴生杰要求我收到50万元给了我一个卡号，转到王庆粉卡上，转出去是我操作的，是在营业厅用手机网银操作的。第一次来我家停车场陈大杰也在，在牛肉馆也在的，后来到我家要债也在的。傅林萍陈述，转款以后，吴生杰、陈大杰等六个人左右到我家要债，问我怎么还，他们来了不走，我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以后被警察赶走了。还有一次也来了五、六个人，我叫我老公出去谈，没有报警。后来他们就起诉了。2018年1月1日钱余华，是吴生杰的老板，发了短信给王泽，进行恐吓。陈大杰陈述，24日下午王泽与他妈写了借条，25日早上，我把这个钱打给他了，有转账记录的，这个钱都是吴生杰介绍我借给他的，借半个月，由王泽一方给我1、2万香烟钱。后来问他们要，他们不给。当时他们报了警，警察来了，说可以走法律程序，我们就起诉了。没有约定利息，就说给1、2万块钱。借给王泽的钱，自己一部分30万元，还有20万是问朋友陈红兵借的。陈大杰还陈述，“审：陈大杰，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陈：之前做水电工，现在卖螃蟹”。“审：你的收入情况如何？陈：一年五六、七八万”。“审：那么你和王泽、傅林萍原来认识吗？陈：不认识。审：那么你不担心你借的钱收不回来吗？陈：他们总共就借半个月，时间不长。有二个人签字我就不怎么担心了”。“审：你了解不了解他们借了这个钱派什么用处？陈：不了解。审：吴生杰没跟你讲过？陈：吴生杰没有说，就说是借用一下”。陈大杰在一审中陈述，借款合同是在吴生杰车上签的，车停在204国道一个饭店门口。3.傅志平在2018年5月15日接受太仓法院调查时陈述，“审：你跟王庆粉之间有无借贷关系?傅：有一笔50万元的借款，但我不认识王庆粉，该笔是我向吴生杰借的，吴生杰让我出具借条给了王庆粉。审：这一笔借款总共出具了几份借条?傅：只出具了一份借条给王庆粉。审：该笔借款你是否有归还?傅：都已经归还给吴生杰了，借条原件已经还给我了。审：该笔借款是如何归还的，有没有证据?傅：大部分是现金，还有部分转账。审：归还现金有没有出具收条，转账有无标明归还事项?傅：没有出具收条，转账也没有标明”。傅志平出具情况说明称，至2017年11月已经归还本金、利息55万元。提供了借据复印件、其在上自行记录了从2016年8月2日至2017年12月2日每月还款37500元。2018年11月8日，傅志平在公安机关陈述，每月利息3.75万元，吴生杰每月到公司拿现金，付现金没有凭据。按约定本金确实没还，但是利息过高。4.王泽在（2018）苏0585民初1548号案件中，向太仓法院提交了毛卫东的情况说明。本院对毛卫东进行了调查，毛卫东陈述，是其介绍的吴生杰，其打电话给吴生杰的，具体是由吴生杰与傅志平谈的。写借条的时候其在傅志平办公室，他们事先已经谈好条件，当时有吴生杰、傅志平，傅林萍在场，王庆粉不认识。吴生杰肯定在的，王庆粉在借条上没有签字，可能不在。当时利息确定是37500元，确定以后再写单子的。写借据的时候讲每个月吴生杰会来拿37500元，具体方式没有明确。付钱的时候，其不在。听傅志平事后讲，总额是收到50万元，傅志平讲其中有承兑汇票。写借据的时候，吴生杰指明要写王庆粉，所以傅志平就写了王庆粉。利息据傅志平讲每个月给了37500元，是现金，吴生杰派人过来拿，傅志平公司每天出货，是有现金的，付利息的时候其不在场，但认为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付的话，早就翻天了。5.再审申请人提供138××××4999（再审申请人称系钱余华）于2018年1月1日发送的短信，要求5号把钱准备好，不要自找麻烦，第一次已经被你忽悠了，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等。1月4日的短信，内容是：看你躲到哪里，马上安排人去找你，你放心你就埋地三尺也把你挖出来，你家人一个跑不了。6.再审申请人一审提供了太仓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反映2018年1月6日陈大杰、吴生杰等上门讨债，傅林萍报警。2018年7月23日傅志平在接受太仓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询问时陈述，报案称2018年1月20日王泽家围墙和门上被喷红漆。去城西派出所报案，受理了行政案件。7.原告王泽诉被告王庆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太仓法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受理。原告王泽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王庆粉返还原告王泽50万元。太仓法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苏0585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原告王泽负担。8.原告吴生杰诉被告傅志平、谭洁茹、太仓市富泰化工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太仓法院于2018年7月6日立案受理。原告吴生杰的诉讼请求为：一、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给付原告借款400000元。二、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给付原告借款违约金2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太仓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苏0585民初417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傅志平、谭洁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吴生杰支付借款本金400000元。二、被告太仓市富泰化工有限公司对上述被告傅志平、谭洁茹应当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合计10820元，由被告傅志平、谭洁茹、太仓市富泰化工有限公司负担。9.2016年8月2日，傅志平向王庆粉出具的50万元借据，与太仓法院（2018）苏0585民初4172号案件中傅志平2016年4月18日向吴生杰出具的120万元借据格式相同。10.2018年11月1日，太仓市公安局向王泽发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内容为：你(单位)于2018年11月1日提出控告的吴生杰、陈大杰涉嫌虚假诉讼罪，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2019年10月12日，太仓市人民检察院向王泽发出受理告知书，对其不服太仓市公安局太公(开发区)不立字[2018]8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申请监督，经审查符合受理条件，予以受理。以上事实，由银行往来明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调查笔录、民事判决书等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等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现就本案情况具体分析如下：1.陈大杰陈述，之前做水电工，现在卖螃蟹，一年收入五六万、七八万，且经本院调查出借资金全部来源于陈红兵、吴生杰。2.陈大杰称与王泽、傅林萍不认识，也不了解借款用途、偿还能力，一次出借50万元，且借款期内又未约定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3.出借资金50万元全部来源于陈红兵、吴生杰，通过陈大杰、王泽、王庆粉账户，最终又回到陈红兵、吴生杰账户，有悖于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4.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1月8日，但1月1日短信催债，1月6日就上门讨债，也不符合常理。5.陈大杰称本案借款合同为吴生杰介绍，双方确认合同在吴生杰的车上所签，吴生杰参与转款过程。6.毛卫东陈述，在傅志平借款中吴生杰指明要写王庆粉。傅志平向王庆粉出具的50万元借据与其向吴生杰出具的120万元借据格式相同。7.太仓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反映2018年1月6日陈大杰、吴生杰等上门讨债，傅林萍报警。综上，根据本案借款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催讨情况等事实综合判断，可以认定陈大杰非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再审申请人提出本案借款实际出借人为吴生杰存在高度的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5民终3760号民事判决以及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5民初3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大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820元，合计8220元，由陈大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陈大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鸣审判员 钱 余审判员 蒋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