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新国（曾用名沈兴国），男，197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东，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粮食收储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牌楼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180213790F。法定代表人：邵敏杰。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军阳，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卢明，男，197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新国因与被上诉人卢明、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粮食收储公司（以下简称粮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新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东、被上诉人粮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敏杰及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军阳、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到庭参加诉讼。因新冠疫情防控需要，本案自2020年4月25日暂停审限，至2020年5月19日恢复审限。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沈新国上诉请求：1、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改判卢明、粮食公司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9年3月19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卢明、粮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案件定性错误，将民间借贷纠纷认定为合伙纠纷，即使属于合伙纠纷，一审未变更案由亦违反法律规定；2、卢明、粮食公司共同借款内容真实，形式合法，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理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其认为应适用该条第二款，一审适用的民法通则意见第五十五条与本案无关。粮食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本案为合伙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转款发生于2016年，而借条系2019年出具，沈新国在提供款项时不可能因信赖借条上的公章而交付资金，因此，沈新国不是因履行借款义务而交付资金，而是因履行与卢明之间的合作经营协议而交付资金；2、沈新国提供的转账金额只有130万元，转款数额与借条上沈新国56万元、杨功香94万元也无法对应，故借条虚假；3、沈新国将粮食公司与卢明列为共同被告，没有合法的请求权基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明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沈新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2019年3月19日的借条是因为卢明与沈新国之间合伙经营未成，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而出具的借条，第一次出具借条是在2019年3月5日之前，未加盖粮食公司的公章，3月19日出具的条据是应沈新国的要求加盖了卢明手中持有的财务章，粮食公司对此并不知情；2、退还投资款的约定属实，卢明愿意退还投资款并承担经济损失。沈新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明、粮食公司偿还沈新国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自2019年3月19日计算至2019年9月19日利息为12万元，2019年9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卢明、粮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沈新国分别于2016年8月26日、2016年10月18日通过本人银行卡转入卢明个人银行卡4万元、10万元，又于2016年7月26日、2016年8月4日委托杨功香转入卢明个人银行卡6万元、50万元，于2016年8月31日委托杨功香转入粮食公司银行账户60万元，于2016年10月18日代卢明向他人支付钢构预付款20万元，以上合计150万元。2016年8月3日，卢明与沈新国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对粮食公司黄集粮站投资建库一事进行了如下约定：双方初步预计投资预算为人民币400万元左右，沈新国（乙方）出资150万元左右，待黄集粮站整个投资事项全部完成后确定投资总额和投资比例；卢明（甲方）在黄集粮站投资建库，是黄集粮站与粮食公司签订承包租赁合同的投资主体人之一，沈新国在黄集粮站的投资，是以卢明的名义进行的投资，双方按投资比例共同承担此投资风险和分享投资收益；协议期限为长期，自2016年5月29日起至2036年5月28日止，目前合同期限为二十年，卢明在黄集粮站的经营管理活动全部终止后结束，如合同到期，卢明仍以此项目投资续签合同，沈新国同卢明一样享有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另查明，沈新国2016年8月31日委托杨功香将60万元人民币转入粮食公司银行账户后，卢明于2016年8月31日当日通过网上银行分别向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5700元、10000元、80000元，于2018年9月2日转账504000元，以上共计599700元。2019年3月19日，卢明向沈新国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沈新国（曾用名沈兴国）人民币现金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其中沈新国56万元，杨功香94万元，2016年至2019年利息50万元）。月息一分，每月壹付，陆个月还清。借款人：卢明，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粮食收储公司，2019年3月19日”，该借条加盖有粮食公司财务专用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沈新国与卢明之间的纠纷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二、沈新国与粮食公司是否基于借条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沈新国主张卢明向沈新国出具的借条内容真实、形式合法，沈新国也实际向卢明指定的账户转账了150万元款项，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卢明主张，本案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9年3月19日，而沈新国向卢明进行转账的行为均发生在三年前的2016年，所转款项实际上是按照《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的投资款，后因合伙未能继续进行，卢明同意将投资款退还沈新国，才出具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此规定，需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审查基础法律关系到底为何，沈新国为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提交了一张卢明于2019年3月19日出具的借条，卢明为反驳上述主张，提交了沈新国与卢明于2016年8月3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该协议对沈新国、卢明共同投资粮食公司黄集粮站建库一事进行了书面详细约定，同时约定沈新国投资款数额为150万元，而结合沈新国提交的转款凭证可知，沈新国及其委托转款人杨功香向卢明个人银行账户及指定银行账户转款的总额为150万元，转款时间为2016年7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与《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的投资款数额相符，转款时间也恰在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时间前后，因此上述150万元应认定为沈新国向卢明支付的投资款为宜。故卢明的反驳理由成立，双方未就借款达成合意，双方发生的债权纠纷不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基于合伙协议关系。卢明出具的借条形式上是借款，实际是对退还投资款的结算，应按照此结算约定向沈新国退还投资款150万元。卢明抗辩称其仅欠沈新国56万元，剩余94万元是欠杨功香的，但其出具的借条显示欠沈新国的款项之中包含了杨功香的94万元，表明其认可杨功香向其转账的94万元由沈新国主张权利，因此对卢明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沈新国主张卢明作为粮食公司财务人员，在借条借款人署名处填写粮食公司名称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又指定沈新国于2016年8月31日将一笔60万元的款项转入公司银行账户，粮食公司属于共同借款人，应与卢明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卢明主张其与沈新国之间签订合伙协议系其个人行为，在借条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行为也是在受到沈新国要求下利用职务便利私自而为，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义务。粮食公司主张对卢明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不知情，未向其授权，事后也未追认，卢明的个人行为不应由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文所述，本案的债权纠纷不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基于沈新国与卢明的合伙协议关系，而与沈新国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的主体是卢明个人，不是粮食公司，因此退还沈新国投资款的主体也应是卢明个人，而不是粮食公司。虽然借条上加盖了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卢明系该公司财务人员，其掌握公司财务专用章符合常理，其因个人债权债务关系加盖公司印章系其利用职务便利的个人行为，而非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沈新国按照卢明的指示将其中一笔60万元的投资款转账至粮食公司银行账户，且卢明于三日内即将599700元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此系双方对于投资款支付方式的具体履行，收取投资款的主体依然是卢明个人，也无证据表明粮食公司实际使用了该笔款项，粮食公司不应承担归还责任，故对沈新国要求粮食公司共同偿还欠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沈新国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结算投资款的借条上约定了利息，一审法院酌定参照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关于利息的规定进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案中，沈新国、卢明约定2019年3月19日之前的利息为50万，2019年3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2%计算，经核算，卢明应支付的本息之和未超过以150万元为本金自投资款项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至的利息与150万元投资款之和，故对沈新国主张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自2019年3月20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卢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新国投资款150万元，并支付截至2019年3月19日的利息50万元，以及2019年3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二、驳回沈新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60元，减半收取11880元，由卢明负担。二审中，沈新国提交写有粮食公司账户并盖有粮食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条据1份，证明本案诉争的款项属于粮食公司和卢明的共同借款行为。粮食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不符合财务制度，形式不规范，其陈述条据上记载的账号和财务专用章属实。卢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条据系其出具，要求沈新国将60万元的投资款转入此账户，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三天内卢明就将该款又转入了其个人账户，与粮食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该条据上仅记载了粮食公司账号及盖有粮食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无其他内容，据卢明陈述，系其出具给沈新国指示沈新国向该账户转款，而卢明又认为该条据系其个人行为，与粮食公司无关，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系卢明与粮食公司的共同行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贷还是合伙；2、粮食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法律关系沈新国主张，其与卢明、粮食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其与卢明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并未履行，粮食公司与卢明共同出具借条的行为，从内容上和形式上均符合法律规定，借条内容载明有具体金额、利息、还款期限，且粮食公司及卢明进行了签字盖章，借款内容真实合法，其向粮食公司账户转款属实，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共同出具借条的行为即使没有转账的实际内容，也构成债的加入。粮食公司辩称，其与沈新国之间无任何关系，沈新国与卢明之间系合伙关系，沈新国与卢明之间的合作经营协议明确了投资总额、投资比例及合伙投资的责、权、利需待黄集粮站整个项目完成后确定，即使沈新国与卢明就合伙投资事项尚未产生股份比例分配、分红、制定合伙章程，亦不影响沈新国与卢明之间的合伙关系。卢明述称，其与沈新国之间系合伙关系，粮食公司与本案诉争款项无关，沈新国的150万元投资款均基于合伙经营协议投入，后情况发生变化，协议不能履行，其与沈新国进行清算后将应退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双方最初并无借贷合意，只有合伙合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沈新国主张粮食公司与其构成借贷关系，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供了盖有粮食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借条以及一笔转入粮食公司账户60万元的转账记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粮食公司抗辩称系该公司财务负责人卢明的个人行为，卢明亦承认系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借条系卢明与沈新国就合伙投资款退还而形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卢明提供了合作经营协议证明其与沈新国之间系合伙关系，沈新国亦认可双方曾就合伙经营黄集粮站建库项目订立了该协议，合作经营协议与沈新国的付款均发生于2016年，沈新国支付的金额与协议约定的投资额亦相符，故沈新国与卢明之间形成合伙法律关系。沈新国称其出借款项的用途是卢明、粮食公司开粮店的共同需要，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意见不予支持。沈新国还称，粮食公司在借条上盖章形成债的加入。对此，本院认为，卢明已承认借条上加盖的粮食公司财务专用章系其个人行为，并未经过公司授权同意，且财务专用章并非行政公章，不具有对外订立合同的代表能力，借条中亦无粮食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沈新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卢明有代理权，粮食公司亦未追认该借条，因此，仅以借条上加盖的粮食公司财务专用章，不能证明系公司行为。对于沈新国转入粮食公司账户的款项，仅为投资款中的一部分，且卢明承认系其指示转入公司账户过账，公司并不知情，从其为粮食公司财务负责人的身份而言，其使用公司账户具有便利条件，随后转出数额基本相当的款项至其个人账户，亦可佐证其陈述。沈新国认为金钱为种类物，转入账户后即为粮食公司所有，卢明是否再转出不影响其向粮食公司提供款项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在粮食公司与沈新国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存在的情形下，沈新国提出的该意见的说服力弱于卢明的陈述，对该意见不予支持。因此，粮食公司与沈新国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亦不构成债的加入，本案中的诉争款项，系沈新国与卢明就合伙结算后退还投资款形成的。沈新国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该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借条并非粮食公司与沈新国之间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粮食公司与沈新国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不适用该款规定。沈新国提出一审案由为民间借贷，与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构成借贷关系相矛盾，对此，本院认为，沈新国与卢明之间就合伙投资款退还转化为借条中的借款，而粮食公司与沈新国之间无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或合伙协议纠纷均有失片面，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二、粮食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沈新国主张，粮食公司与卢明共同向其出具了借条，应承担还款责任。粮食公司辩称，借条系卢明个人行为，粮食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卢明述称，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粮食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前文已述，粮食公司与沈新国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沈新国主张粮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缺乏请求权基础，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沈新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0元，由沈新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