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宏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楚雄市威楚大道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00343575746C。法定代表人：文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宝，云南天外天（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云南天外天（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丽翠，女，1972年8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楚雄市人，小学文化，务农，住楚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可生，云南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楚雄宏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丽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20）云230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宝、李凤，被上诉人沈丽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可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丽翠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作经营关系。被上诉人原系出租车营运人，2007年8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股东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了《出租车辆经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承租经营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的一辆捷达出租汽车客运，后双方以挂靠经营关系维持，直至2015年3月经营期限届满。在经营过程中，为促使楚雄市出租车行业健康发展，楚雄市政府下发《关于印发2015年出租汽车运力投放实施方案的通知》，决定成立楚雄宏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明确要求出租车新一轮经营期内执行公车公营、统一购车、两权归企、按月支付承包费。该文件下发后，被上诉人和其他出租车营运人对新一轮出租汽车营运方案不满，多次集中至政府相关部门上访，要求按以前的挂靠经营模式继续经营出租汽车。为妥善解决好被上诉人等人的信访请求，维护社会稳定，迫于政府相关部门的压力，上诉人的股东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便与被上诉人等90人于2015年4月21日签订《协议》，约定：“一、甲方（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同意乙方（沈丽翠）参与甲方的其他产业及项目融资，具体融资金额与新公司落户的营运成本发票为准，收益与新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月承包费为准，按照月收入甲方为40%，乙方为60%的比例分配。二、乙方承诺并保证不参与上访、请愿等违法行为，确保社会稳定……等四条”。2015年5月，上诉人作为法人成立后，双方达成口头合作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一次性向上诉人出资12万元用于购买出租汽车，由上诉人统一经营管理，上诉人按原协议约定收取收益的40%，被上诉人收取收益的60%。为规避政策规定，双方以《借款合同》形式签约，但“借款”并非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并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及目的，签订《借款合同》实际是为了维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股东之间原有的合作经营关系。被上诉人收取的利润分配，也是按照原《协议》约定履行，合同约定的“利息”实际上是按1辆出租车每月承包费4600元的60%计算得出，《借款合同》只是一种形式，并不成立，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二、上诉人严格按照双方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并未违约。首先，从2015年7月起至双方发生争议前，上诉人均按照双方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以承包经营费的60%向被上诉人分配收益，并未违约；其次，上诉人三次降低承包经营费是根据经营成本、运价变化等因素及时调整承包费标准作出，并非违约。根据《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依据该文件调整承包费，仅是经营过程中经营策略的调整，符合法律法规及政策要求，不构成违约。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是传统出租车业务受到网约车的冲击，市场经营逐步下滑，出租车驾驶员罢运，导致承包经营收入降低，尤其是2019年7月以后，无驾驶员继续签约，被上诉人及其他人出资的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90辆出租车中有55辆停运，导致收益分配减少。被上诉人依据民间借贷起诉主张权益，实际上是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经营关系，违约的是被上诉人；再次，被上诉人不仅违约，还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经营关系，双方共享利益，也应当共担风险。截止2020年2月底，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分配收益共计126054.47元。被上诉人见利则进、见损则退，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作经营方针。虽然被上诉人违约，违反诚信，但上诉人愿意一如既往地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三、一审法院未查明该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违反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应追根溯源，不能简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履行的民间借贷关系，而忽略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沈丽翠辩称，本案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非上诉人所主张的投资经营合作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虚假材料，其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丽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运公司归还沈丽翠从2016年11月1日到2020年2月28日的借款本息25745.53元；2.从2020年3月1日起，每月15日前归还沈丽翠借款本息2760元，直到2023年7月30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宏运公司承担。一审认定法律事实：2015年7月15日，沈丽翠（乙方）与宏运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自愿借款120000元给甲方；二、借款期限96个月，时间从2015年8月1日至2023年7月30日止，本息还完，合同终止；三、甲方每月连本带息2760元于上车当月的15日前通过银行转入乙方账户……五、如合同期内因发生不可抗力的因素和政策性的变化和调整，导致合同不能按期履行的，甲方退还乙方剩余的本金，不再支付利息；六、如因市场变化或特殊情况，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沈丽翠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宏运公司借款120000元。自2015年8月至2016年10月，宏运公司每月支付沈丽翠借款本息2760元；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宏运公司每月支付沈丽翠借款本息2520元；自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宏运公司每月支付沈丽翠借款本息2436元。自2019年7月起至2020年2月28日，宏运公司累计欠下沈丽翠借款本息25745.53元。一审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沈丽翠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宏运公司向其借款120000元，宏运公司按合同约定每月支付借款本息至2019年6月的事实，且沈丽翠与宏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债务应当清偿，宏运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截止2020年2月28日尚欠沈丽翠借款本息25745.53元。沈丽翠要求宏运公司归还2020年3月以后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因此款项尚未实际产生，故一审不予处理。对于宏运公司关于双方系投资经营关系的辩解，因借款合同第五、六条已明确约定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情形，其并未提出异议，且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故一审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由楚雄宏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丽翠截至2020年2月28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5745.53元；二、驳回沈丽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元（已减半收取），由楚雄宏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未交，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款交一审法院）。二审中，宏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解除合同协议书、红塔村镇银行业务凭证、收条，欲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是合作经营关系，并非借贷关系，有部分投资人已与上诉人解除合同，上诉人已向这部分人支付2万元款项的事实；第二组：记账凭证、宏运公司驾驶员出资名册、楚雄兴彝村镇银行现金进账单，欲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12万元系出资款而非借款；第三组：出租车承租经营合同、出租车承租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楚雄兴彝村镇银行现金进账单、对公存款账户明细对账单，欲证明2015年8月至2016年10月每辆出租车的承租费是每月4600元，2016年11月1日起调整为每月4200元，2019年7月1日起调整为每月3200元，2020年1月1日起调整为每月2800元，上诉人已严格按照收入比例向被上诉人分配收益。沈丽翠提交以下证据：1.两份通话截屏图片，欲证明宏运公司曾电话通知被上诉人2019年7月8日到宏运公司开会，宏运公司在一审中伪造了2019年9月13日开会的虚假证据；2.委托维修派工单，欲证明宏运公司对租车驾驶员进行垄断性服务和捆绑收费、滥收费，导致本案的出租车驾驶员无法经营。经质证，沈丽翠对宏运公司提交的楚雄兴彝村镇银行现金进账单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三组证据的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宏运公司对沈丽翠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宏运公司提交的上述三组证据中，仅宏运公司驾驶员出资名册及楚雄兴彝村镇银行现金进账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沈丽翠实际向宏运公司转账12万元的客观事实，故对该二份证据予以采信，其余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沈丽翠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与本案的判处结果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宏运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认定“宏运公司向沈丽翠借款120000元，宏运公司每月向沈丽翠支付本息2760元”的事实错误，认为该120000元应为出资款，而非借款，宏运公司每月支付给沈丽翠的款项系收益分成，而非利息；2.认定“到2020年2月28日，宏运公司累计欠下沈丽翠借款本息25745.53元”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也没有拖欠借款本息的事实；3.遗漏认定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背景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沈丽翠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宏运公司提出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述。根据在案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沈丽翠与宏运公司之间属于借贷关系还是投资经营关系，宏运公司是否应当向沈丽翠支付借款本息25745.53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沈丽翠主张其与宏运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宏运公司则抗辩认为双方之间系投资经营关系，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因沈丽翠针对其主张提交的《借款合同》、楚雄兴彝村镇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转账进账单及云南红塔银行对私存款账户明细对账单，能够相互印证宏运公司向沈丽翠借款120000元的事实以及归还本息的情况，而宏运公司针对其辩解提交的主要证据《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出租车辆经营协议》《协议》，签订时间均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合同的相对方系沈丽翠与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且《借款合同》也未约定沈丽翠所出借的款项系其与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的融资款，不能证明沈丽翠与宏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其之前与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协议之间具有承继性。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沈丽翠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宏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宏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与沈丽翠之间系投资经营关系，宏运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认定沈丽翠与宏运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宏运公司上诉提出其与沈丽翠之间系投资经营关系的主张以及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提出的异议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宏运公司是否应当向沈丽翠支付借款本息25745.53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本案中，沈丽翠和宏运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均未提出异议，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宏运公司提交的利益分配调整情况通知未经沈丽翠签字确认，该通知对沈丽翠不具有约束力，不能证明双方在履行《借款合同》过程中对借款本息进行过协商变更，故宏运公司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每月向沈丽翠支付借款本息276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的规定，沈丽翠请求宏运公司支付借款本息25745.53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楚雄宏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元，由上诉人楚雄宏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陈翠连审判员  龚艳波审判员  李发连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普爱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