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4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朝合，男，1958年7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洪雷，男，1987年8月1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谢朝合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任全，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县王沟镇刘元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丰县王沟镇刘元集村。法定代表人：刘宗峰，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渠苏腾，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朝合因与被上诉人丰县王沟镇刘元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元集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8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朝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谢朝合耕种涉案土地近20年，2016年丰县人民政府为谢朝合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谢朝合的承包期至2027年。因为涉案土地问题丰县王沟镇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王沟镇农技中心）曾多次与谢朝合发生纠纷。2018年5月，王沟镇农技中心强行将谢朝合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小麦收割，由此引发的诉讼至今还未审结。王沟镇农技中心还曾诉谢朝合要求支付所谓涉案土地的租金，后又撤诉。2018年9月10日，丰县人民政府应王沟镇农技中心的申请发布《关于注销农户谢朝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公告》，后该公告经谢朝合提起行政诉讼被撤销。王沟镇农技中心又借助权势，逼迫刘元集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企图通过确认《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无效来强行夺取谢朝合的承包地。为了达到胜诉目的，王沟镇农技中心又通过纪委对经办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的谢明柱、王汝布施加压力，迫使谢明柱、王汝布违背事实承认其在土地确权登记工作中存在将“谢朝合等四户村民租种的农场土地登记在其名下”的行为，进而对谢明柱、王汝布作出了纪律处分。2.在历次诉讼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是王沟镇农技中心所有，一审判决将谢朝合承包经营近20年的土地认定为属于王沟镇农技中心，缺乏事实依据。对于所谓的2003年10月1日谢朝合与王沟镇农技中心签订的合同，该合同在历次诉讼中仅出示的是复印件，谢朝合也不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涉案土地属于刘元集村农民集体所有，不存在属于王沟镇农场的事实。3.谢朝合耕种涉案土地近20年，刘元集村委会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4.法律规定承包期30年不变，目的就是为了确保承包土地农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本案中，当地部分官员为了夺取谢朝合的承包地，滥用权力，反复诉讼,严重违反法律规定。5.在谢朝合仍合法持有涉案土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合同无效是不妥当的，一审判决损害了谢朝合的合法权益，剥夺了谢朝合的生活来源。刘元集村委会辩称：王汝布、谢明柱在农村承包土地确权工作中，利用工作之便将王沟镇政府委托王沟镇农技中心经营的土地非法与谢朝合签订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这一事实经当地纪委调查之后已经查清，该合同显然是违法的、无效的。之前的诉讼，包括行政诉讼，并未确认谢朝合系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法院之所以撤销丰县人民政府注销谢朝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为，更多的是基于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考量。王沟镇农场共有130多亩地，经王沟镇政府委托，由王沟镇农技中心经营，曾经租赁给农场周边多户村民。2015年王汝布、谢明柱在农村承包土地确权工作中徇私，将王沟镇农场的土地与多户村民签订了家庭承包合同，其中就包括谢朝合、谢明柱租赁的王沟镇农场土地，为此，作为党员的王汝布、谢明柱受到纪律处分。刘元集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刘元集村委会与谢朝合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朝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朝合为丰县王沟镇刘元集村谢庄组村民，2008年5月14日刘元集村委会与谢朝合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谢朝合家庭承包土地总面积3.6亩，承包期限至2027年8月31日止。2016年2月1日刘元集村委会与谢朝合又签订了案涉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地二轮合同总面积3.6亩，实测总面积9.19亩；承包期限为剩余2015年9月1日至2027年8月31日止。2016年2月24日丰县王沟镇人民政府进行了土地确权签章，2016年8月1日丰县人民政府印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另查明，1970年，原王沟公社成立刘元集农场。2002年王沟镇农技中心代表王沟镇政府管理经营农场，将土地进行出租，租金上交镇政府。2003年10月，刘元集村村民谢明柱、谢瑞强、谢瑞祥及谢朝合分别与丰县王沟镇农业技术推广站（王沟镇农技中心前身）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其中谢朝合租种6亩，租期自2003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再查明，2015年7月刘元集村委会根据镇政府安排开展农村承包地土地确权工作，谢明柱、王汝布在该项工作中，导致将包含谢朝合在内的四户村民租种的农场土地登记在租种人个人名下，中共丰县王沟镇纪律检查委员会通过调查于2018年12月13日对谢明柱、王汝布作出了纪律处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元集村委会与谢朝合2016年2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将谢朝合租种的农场土地进行了发包，损害了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在庭审中，谢朝合对登记3.6亩实际耕种9.19亩土地，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辩称刘元集农场是刘元集大队和刘大楼大队共同出地组建，也可以证明其多耕种的土地现并不属于刘元集村委会。综上，刘元集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丰县王沟镇刘元集村村民委员会与谢朝合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无效。本院二审期间，谢朝合提供以下证据：1.刘元集村永久基本农田保护片（块）公示图及争议土地位置图，证明：涉案土地系刘元集村集体土地，系永久基本农田。2.刘元集村委会主任刘宗峰与王沟镇农技中心负责人李传峰的电话录音，证明：本案诉讼是王沟镇政府迫使刘元集村委会提起的，李传峰认可所谓王沟镇农场的土地是周边几个村临时凑的，如果退地应当退给村里。经质证，刘元集村委会认为谢朝合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为刘元集村集体所有，与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这一争议焦点也无关联，况且，一审中办案法官已经当庭联系刘宗峰，刘宗峰确认涉案土地确实不是刘元集村的土地，谢朝合在一审判决下达后再去纠缠刘宗峰，涉嫌妨碍司法。刘元集村委会提供以下证据：1.陈丰、刘合义与王沟镇农技中心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租金缴费单、原丰县王沟镇农业技术推广站与多户村民签订的合同书，证明：涉案土地系王沟镇农场土地，由镇政府委托王沟镇农技中心管理。2.从丰县档案馆调取的1979年王沟公社知青安置费及物资核对清单，显示当时的下乡知青王金光、于林海被安置在王沟公社农场，证明：涉案土地系王沟镇农场土地，曾经安置过部分上山下乡知青。3.王沟镇政府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涉案土地系王沟镇农场土地，现由王沟镇农技中心管理。4.谢朝合于2015年至2019年期间的土地耕补，证明：谢朝合的家庭承包地为3.6亩。经质证，谢朝合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刘元集村委会的主张，王沟镇农场没有政府批文，也没有土地权利证书，不能证明其是涉案土地的权利人。证据2、证据3均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属于王沟镇农场，相反可以证明所谓的农场是当年为了安置知青而临时成立的，在知青返城后农场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土地权属的变更必须由法定程序作出，王沟镇政府无权变更土地权属。证据4谢朝合承包地登记面积虽为3.6亩，但实际耕种面积是9.19亩，谢朝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对此记载的很明确。本院认为，谢朝合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可以确认，应综合分析其证据效力；证据2录音中的对话人员均未出庭接受质询，且录音对话的内容与本案的争议的合同效力缺乏关联，本案不予采纳。对于刘元集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应当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其证据效力。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家庭承包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最重要的土地承包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家庭承包应当遵循法定的原则和严格的程序进行，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耕地）承包期30年不变，30年承包期满后依法再延长30年。目前，我国绝大多数地区农民的家庭承包地都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取得的，包括本案当事人谢朝合及其他的刘元集村村民在内，均是如此。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虽为2016年2月1日签订，但作为家庭承包合同，该合同实际上是对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谢朝合所分得的承包地以书面形式重新加以确定，以便政府相关部门为谢朝合的承包地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该合同约定的承包地应当与谢朝合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所分得的承包地相一致。谢朝合在诉讼中明确陈述其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所分得的承包地实际面积为3.6亩，但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谢朝合承包的土地实际面积则为9.19亩，两者之间相差了近6亩土地。对于其如何取得的这近6亩的土地，谢朝合在诉讼中作了明确陈述：1998年谢朝合从外地打工回到村里，当时第二轮土地承包已经结束，由于这片土地荒芜无人耕种，由时任村支书王青林交给谢朝合耕种。从谢朝合的陈述来看，这块面积近6亩的土地并不是其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所分得的家庭承包地，其所谓的时任村支书交由其耕种，也不符合家庭承包所应遵循的原则和程序，故这块面积近6亩的土地不应作为谢朝合的家庭承包地而确定在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之中。从中共丰县王沟镇纪律检查委员会对谢明柱、王汝布的调查及处理决定来看，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之所以将这块面积近6亩的土地约定为谢朝合的家庭承包地，是因为时任2015年程庄村会计站站长的谢明柱、刘元集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颁证工作小组副组长的王汝布，在协助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颁证工作中存在徇私情、严重不负责任等违纪违法行为造成的，为此，身为中共党员的谢明柱、王汝布均已经受到了纪律处分。因此，涉案2016年2月1日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是在当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颁证工作中，相关工作人员违纪违法与谢朝合订立的，该合同将本不属于谢朝合家庭承包地的近6亩土地约定为其家庭承包地，严重损害他人利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谢朝合关于刘元集村委会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谢朝合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谢朝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