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老莹莹，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华，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量，男，198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邢晨，男，198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华，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玛嘉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赤岗北路18号首层A02房。法定代表人：老莹莹。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华，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老莹莹因与被上诉人吴量、原审被告邢晨、广州玛嘉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嘉尔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5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老莹莹、原审被告邢晨、玛嘉尔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华，被上诉人吴量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老莹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吴量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吴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老莹莹与吴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不构成欺诈，依法应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量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老莹莹仅是在客观上有过失的不准确陈述的行为，但并不符合欺诈的要件。1.老莹莹主观上没有欺诈的故意。除《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3款及《承诺书》第三条中提到“总公司”外，其他条款及吴量提交的证据中，未显示老莹莹再提及有“总公司”的存在。上述“总公司”的表述是老莹莹和吴量共同约定协议条款时的笔误，最多属于过失的不准确陈述，非老莹莹的故意欺诈，实际应表述为“本公司”，即广州玛嘉尔商贸有限公司；2.股权转让合同不同于一般合同，条款的约定包含着公司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多种因素，如公司的发展前景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总公司上市”，是双方共同愿景和公司未来发展的目标的体现，故未有承诺公司一定会上市、公司上市的具体时间节点。玛嘉尔公司从成立至今仅两年，处于初创阶段，上市不可能是公司此阶段的目标；3.老莹莹已于2017年12月21日办妥玛嘉尔公司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吴量已履行并享受股东的权利义务，实现协议的主要权利，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享受公司分红。（二）吴量不可能因“总公司上市”的表述，对玛嘉尔公司架构、经营状况产生错误判断。本案中，吴量与老莹莹签约前是广东省海之珠职业培训学院总监，对公司投资入股风险、商业运营模式有超出一般人的知识水平，有能力通过各种途径对玛嘉尔公司成立时间、注册资本、主体资格进行调查，可以清楚了解玛嘉尔公司目前注册资本情况，是独立的公司法人，不存在总公司等情况。（三）吴量非基于对玛嘉尔公司架构、经营状况的错误判断，而与老莹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案中，吴量在海之珠学院就职时，就对玛嘉尔公司运营模式有初步认识，曾撮合海之珠学院与公司合作；后决定与老莹莹签约前，又再对公司的经营状况进行了深入考察和了解，基于认可公司经营模式并希望一同参与运营作为事业开展，获得公司的利润分红、共担风险，才作出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四）即使老莹莹的上述理由都不被采纳，股权转让协议应被撤销，吴量的投资款及可能产生的利息损失也不应由老莹莹承担。“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吴量在签约前有能力对公司的状况进行调查，其未尽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相关的投资款及利息损失也属于吴量的经营风险成本，不应由老莹莹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慎重对待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确认，从严把握，改判双方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驳回吴量的诉讼请求。吴量辩称，（一）老莹莹主张“总公司”的表述为笔误，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与事实不符。1.《股权转让协议》与《承诺书》明确载明“甲方（老莹莹）承诺在总公司上市前给予乙方（吴量）一次性股权置换的权利；2.吴量正因为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的欺诈，错误认为公司有上市前景才决定入股。吴量购买老莹莹在玛嘉尔公司的股权，是误信作为小学同学关系的老莹莹的说辞，再加上陈达人、邢晨等人洗脑，诱使吴量作出错误的选择。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围绕以“舒敏怡家”项目对吴量进行虚假宣传，而且故意隐瞒项目经营情况，将一个无人员、无经营、无资产的空壳公司——玛嘉尔公司卖给吴量。其三人一直都没有明确说明哪一个是总公司、哪一个是分公司、公司具体名称是什么，直至签订合同拿出合同版本，吴量才知道股权交易的公司名称（玛嘉尔公司），故老莹莹上诉称是笔误逻辑不通，不符合常理。（二）实际上，除“总公司上市”的欺诈事实外，老莹莹等人还存在多点欺诈行为。1.玛嘉尔公司员工存在与其他公司人员混同的情况，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能够随时调离销售人员，随时可以抽空公司，与老莹莹事前描述公司管理完善、分工清楚的说辞，完全两回事；2.玛嘉尔公司财产基本为零，基本没有实际运营，营业额根本无法达到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所宣称50万元、甚至1000万元的说法，根本不可能是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所宣称财产制度健全、运营良好；3.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所宣称“慕思床垫”投资一事，事实证明与玛嘉尔公司无关，事后才发现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随时可以变换商事主体与内容；4.“舒敏怡家”项目无法体现与玛嘉尔公司有关，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事前宣传或双方沟通股权转让事宜，都是围绕“舒敏怡家”项目，玛嘉尔公司是临到签约时才出现的主体，只是老莹莹、陈达人、邢晨等人的欺诈工具；5.“舒敏怡家”项目，事后了解得知受到大量消费者的投诉，只收费不服务，货不对板。吴量要求老莹莹返还股权转让款以及承担合理的损失，符合公平原则。吴量要求老莹莹返还股权转让款，具有充分事实和法律根据，并且同意将股权恢复原状返还给老莹莹，由老莹莹自行继续处理玛嘉尔公司事务，对老莹莹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一审判决的处置方案较为公平合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邢晨述称，同意老莹莹的上诉意见。玛嘉尔公司述称，同意老莹莹的上诉意见。吴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吴量与老莹莹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老莹莹、邢晨、玛嘉尔公司共同向吴量返还股权转让款500000元以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由老莹莹、邢晨、玛嘉尔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7日，老莹莹（转让方、甲方）与吴量（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公司拥有的5%股权给乙方，并且甲方转让其股权的要求已获得玛嘉尔公司股东会的批准。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玛嘉尔公司5%股份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500000元购买该股份。支付方式为乙方在2017年12月8日前支付200000元，在2017年12月18日前支付300000元，保留乙方于2018年6月30日前追加500000元购买5%股权的权利，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至甲方指定的如下银行账户：开户名为邢晨。在乙方支付全部款项起30日内，甲方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工商成功变更时间则以工商部门批准的时间为准，同时，乙方需配合变更，提供相应资料，在相关文件上签名或授权，不得中途以各种理由拒绝，否则视为违约。甲方承诺在总公司上市前给予乙方一次性股权置换的权利，换取方式为乙方以甲方公司“怡家安睡权”的业绩在全国的业绩占比以及乙方在公司的股份占比作为主要指标，在上市前进行股权置换。乙方需按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得要求中途撤资，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退股，不得擅自转股。发生下列情况的，可变更或解除协议，由双方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或守约方有权要求解除协议：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但对于该外因必须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由于一方严重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协议；乙方故意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与本协议有关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可向协议签订地即广州市天河区法院起诉等。附件为玛嘉尔公司于2017年12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载明：老莹莹承诺在总公司上市前给予吴量一次性股权置换的权利等。吴量于2017年12月5日收到《承诺书》并签名确认。2017年12月8日及14日，吴量因购买玛嘉尔公司5%的股权共向邢晨转账500000元，老莹莹于2017年12月18日向吴量出具《收据》确认其收到上述股权转让款500000元。玛嘉尔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成立，原股东陈某人、老莹莹在2017年12月21日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为陈某人、老莹莹、吴量。吴量提交了：1.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3月4日期间吴量分别与老莹莹、陈某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中老莹莹称“随着慕思的加入，SSC的股权还开不开放不确定了，BOC的股权就更不用说了”。陈某人称“刚开完战投会议，慕斯董事长要投资安睡权，周六会过来公司”，“量，昨天和邢总去慕斯开会，慕斯董事长和总裁确定了战略投资舒敏怡家，估值大约2-3个亿，除了资金外，慕斯十年累计大约100万个高净值客户也会投进来”；2.舒敏怡家生意手册，欲证明老莹莹以眼花缭乱的宣传诱使吴量投资股权；3.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的（2017）粤01民终1769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一审原告为郭某平，一审被告为广州安睡怡权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睡公司），欲证明老莹莹故意隐瞒安睡公司涉诉事实；4.全国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查询截图，显示安睡公司于2018年7月28日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一审庭审中，吴量称老莹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承诺存在总公司，但玛嘉尔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总公司不存在，也无总公司上市的可能。老莹莹、邢晨、玛嘉尔公司称上述总公司是笔误，实际为“本公司”，还确认老莹莹收取案涉股权转让款5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量与老莹莹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吴量表示《股权转让协议》及《承诺书》均约定老莹莹承诺在总公司上市前给予其一次性股权置换的权利，但总公司并不存在，也无总公司上市的可能，故老莹莹存在欺诈，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老莹莹对此辩称，上述“总公司”为笔误，实际为“本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老莹莹并未对“总公司”就是指玛嘉尔公司、该公司是否已开展了相应的上市辅导工作、何时能够上市等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老莹莹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老莹莹以总公司上市前给予吴量股权置换的权利为诱，与吴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虚构上市主体、误导吴量与其订约的情形，构成欺诈，现吴量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同时因老莹莹存在过错，应向吴量支付相应的利息。吴量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老莹莹应退还吴量股权转让款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2018年9月19日）起以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另由于《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吴量亦应配合老莹莹办理玛嘉尔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此外，邢晨仅提供收取股权转让款的账号，实际收款人为老莹莹，邢晨及玛嘉尔公司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且均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吴量主张邢晨、玛嘉尔公司承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吴量与老莹莹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老莹莹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量退还股权转让款5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9月19日起以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吴量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均由老莹莹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老莹莹与吴量在签订涉案合同时，老莹莹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二）吴量要求老莹莹返还因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的转让款本息依据是否充分。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老莹莹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规定，欺诈是指欺诈方基于欺诈的故意，通过告知被欺诈方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使被欺诈方因此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老莹莹与吴量在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老莹莹承诺在总公司上市前，给予吴量一次性股权置换的权利。该条款列于“甲方（老莹莹）的权利及义务”处，结合协议上下文可知，该承诺是老莹莹承担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也是吴量的主要合同权利之一，可视为吴量投资玛嘉尔公司的主要目的。但老莹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总公司的存在，也不能合理解释总公司的上市安排和股权置换方式。诉讼中，老莹莹等人辩称总公司系笔误，但结合该条上下文进行理解，以及老莹莹还与其他投资者签订含有同样文本内容合同的事实，该表述明显不属于笔误。相反，老莹莹等人的辩解恰恰证明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总公司以及总公司上市安排。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吴量要求老莹莹返还因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的转让款本息依据是否充分。老莹莹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老莹莹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在该协议被撤销后，理应向吴量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由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故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表述不当，应予以调整。综上所述，老莹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50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50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老莹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量返还股权转让款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9289元,由上诉人老莹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俊雅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