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圣菲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溪口镇后旺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亚珍，浙江正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菲瑞克斯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高新技术园区开源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毛延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永，浙江大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浙江大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圣菲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菲瑞克斯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瑞克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8）浙0213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多交的税费等3062440.4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存在办人情案、关系案的情形，严重影响了司法公正。一审案件按照管辖应当由江口法庭受理，但江口法庭却将案件移交给法院民二庭，并于一年半后将上诉人的诉求驳回。二、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并主观臆断，以致做出错误判决。双方于2016年8月1日达成的《共同投资购买土地厂房协议书》约定“分割时所有买卖应缴纳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税费的时间节点是“分割时”而不包括其他时间。法院不应不顾专业机构的审核意见，擅自认定被上诉人所谓的“税金明细”。三、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计算出的《税金明细》交付金额，是为获得被上诉人的协助以办理产权证，且在《协议》中上诉人注明“多还少补”，一审法院却错误推定“多退少补”是针对未来可能蒙受的税费损失。四、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交付300万元税金，上诉人交付后发现被上诉人实际交纳的税费远低于300万元，有权利主张返还该笔资金。 菲瑞克斯公司辩称：1.上诉人对税的算法和税的金额确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税是按照分割时的节点实际产生的税额，该观点与税金明细、双方的约定是明确不相符合的。税金明细的协议是经过两级法院审理，最后认定合法有效的。对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都应当履行。所以上诉人应当遵守法院的判决。2.因为本案是在一块土地双方合作买下来以后，一部分分割出售的，因出售部分出售价格低于当初整块地的购置价格，所以需要税种要待剩下的土地出售以后才能完成完税的手续。3.对于双方之间的税的计算，双方都是经过协商确定，而且是按照签订合同时的各种税的规定和税利为标准签订税金明细的。一审法院对于这些事项的认定和判决是正确的。 圣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菲瑞克斯公司返还圣菲公司3140440.4元，并按本金3140440.4元以月息5‰计算支付从2017年12月6日开始至款清日止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奉化市出口商品包装有限公司（甲方）、菲瑞克斯公司（乙方）、圣菲公司（丙方）签订了1份《厂房土地转让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丙方受让甲方坐落于奉化市的厂房及土地，包括变压器等；厂房土地总体转让金额为2360万元；转让厂房土地时应缴纳税费均由甲方承担，转让完成后所有事项均由乙方丙方承担责任，与甲方无涉；所有厂房土地均过户给乙方，乙方丙方如何分配自行约定，与甲方无涉。2016年8月1日，圣菲公司（乙方）、菲瑞克斯公司（甲方）签订了1份《共同投资购买土地厂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购买原奉化市出口商品包装有限公司土地号为（330283006017ＧＢ00008）的土地及所属厂房设施，土地面积为21383平方米（32.1亩）,总购买价格为236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1740万元、乙方出资620万元；因目前工业用地厂房不能分割转让，暂将土地证过户给甲方，待今后政策允许条件成熟时，甲方应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分割转让手续，分割时所有买卖应缴纳税费、分割所需拆除、基建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承担筑围墙费用五万元；双方约定32.1亩土地以房权证号01-××号建筑面积为5287.26平方米主车间东侧外墙往东四米为分割线进行分割，西侧临开源路约18亩为甲方所有，东侧临佳佳镀金厂约14亩为乙方所有，双方实际准确土地数额以分割时土管部门测量为准，各自土地以每亩80万元互相补偿;双方各自土地上的建筑物及设施归各自所有,变压器归甲方所有,房权证号01-××号建筑面积为1782.78平方米仓库归乙方所有（待今后分割时须拆除）;乙方所属的房地产如需转让、出租、使用、土建改造、维修等一切相关事宜，甲方必需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甲乙双方不得擅自将房地产证及本协议借给他人作抵押、质押、使用造成双方损失将追究经济责任，法定代表人及经办人员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如需要银行抵押贷款需经双方商量根据甲方双方土地房子面积分配使用贷款数额（贷款给乙方资金不低于600万元），乙方以借款方式向甲方转借银行贷款，并按月按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乙方如需使用水电，甲方必需无条件支持，但所用水电费必需按月按时结清；乙方的每年房地产税、土地使用税按国家规定缴纳，每年10月前支付甲方；乙方如有拖欠银行利息、水、电费及房地产税等费用按违约论处；双方不得在该土地及厂房内从事违法生产及经营活动（如违反环保等法规），如损害对方，应相应赔偿。该《共同投资购买土地厂房协议书》签订后，双方所购土地厂房的产权全部登记在菲瑞克斯公司名下，但土地厂房的发票金额仅为21776095元。2017年4月10日，圣菲公司给案外人许政贤出具1份《委托书》，载明“本公司全权委托许政贤同志处理本公司与菲瑞克斯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共同受让的原奉化出口商品包装有限公司厂房土地，分割转让、出租等事宜”。另在该时间之前，圣菲公司还曾给案外人许政贤出具过1份《委托书》，载明“兹委托许政贤（身份证号码：3302241955××××××××）办理奉化出口商品包装有限公司土地房产转让及银行抵押贷款事宜。本委托书至委托事项办理完成后终止”。2017年10月份，圣菲公司欲将其所享有的厂房土地分割出来出售给案外人宁波市奉化胜腾包装用品有限公司。为此，圣菲公司、菲瑞克斯公司双方就分割中的款项结算事宜进行了协商。因案外人宁波市奉化胜腾包装用品有限公司事先向税务部门询问过缴税情况，故获得《应缴税费情况》手机照片1份。该《应缴税费情况》载明本次分割转让方需缴纳的税费有：增值税为地税机关预缴增值税7492.07元、国税申报增值税销项税额840360.36元；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由于按实际缴纳的增值税税额计算，目前无法取得数据，地税预缴部分增值税附加税费为899.05元；印花税4240元；土地增值税由于增值额小于零，无税额；企业所得税处显示为空白。该《应缴税费情况》还载明承受方税费为契税237790.47元、印花税4240元。圣菲公司的代理人许政贤在获得该《应缴税费情况》后，在2017年11月15日用微信转发给菲瑞克斯公司的王文文。同日，菲瑞克斯公司向买受人宁波市奉化胜腾包装用品有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48万元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税额总计840360.4元。2017年11月17日，菲瑞克斯公司的王文文将菲瑞克斯公司计算出来的《税金明细》和《税额计算》通过微信发给圣菲公司方的代理人许政贤，并附带说明“许总还有另外的烟钱忘记了”，同时还发送了结算表1份，载明“3602568＋20000-581640-2400000＝640928”。同日，宁波市奉化地方税务局向菲瑞克斯公司开具了《税收缴款书（税务收现专用》，载明菲瑞克斯公司已交印花税、城建教育费附加等7297.77元。2017年11月20日，案外人许政贤以圣菲公司代表的名义与菲瑞克斯公司签订了1份《协议》，约定“菲瑞克斯公司和圣菲公司关于原共同投资购买原奉化市出口商品包装有限公司的土地厂房事宜，由许政贤代表圣菲公司出面处理该事宜。当菲瑞克斯公司和奉化胜腾包装用品有限公司的土地、厂房分割办理完各自证件后，菲瑞克斯公司和许政贤代表的圣菲公司之前的一切协议、承诺都作废，与许政贤之间的借款、借条、往来款全部已了结，无欠款。在办理奉化胜腾包装用品有限公司的土地分割事宜中，由许政贤代表的圣菲公司该交付给菲瑞克斯公司的税金以许政贤签字的‘税金明细’为准。由许政贤代表的圣菲公司不得以任何发票、费用抵扣。多还少补”。根据《税金明细》，圣菲公司应当付给菲瑞克斯公司3602568元（菲瑞克斯公司多占面积的增值税31800元＋菲瑞克斯公司多占面积的教育附加费3800元＋圣菲公司分割面积应当缴纳的增值税840360元＋圣菲公司分割面积应缴纳的城建、教育附加费100843元＋土地增值税174.4万元＋企业所得税53.65万元＋分红税32.27万元＋贷款利息22565元），菲瑞克斯公司应当支付给圣菲公司581640元（即菲瑞克斯公司多占面积补偿款53万元＋打墙费用3万元＋土地使用税返还1.1万元＋12月份土地房产税返还10640元）。因菲瑞克斯公司为办理分割事宜支出了2万元费用，且圣菲公司的代理人许政贤借给菲瑞克斯公司方王文文的240万元可用于冲抵，故菲瑞克斯公司认为圣菲公司还应当支付给菲瑞克斯公司640928元（圣菲公司应当支付给菲瑞克斯公司的3602568元-菲瑞克斯公司应当支付给圣菲公司的581640元-圣菲公司的代理人许政贤借给菲瑞克斯公司的2400000元＋菲瑞克斯公司办理分割手续中支出的其他费用20000元）。同日，圣菲公司代理人许政贤向菲瑞克斯公司代理人王文文汇款640928元。之后，菲瑞克斯公司协助圣菲公司办理了将土地厂房分割出售给案外人宁波市奉化胜腾包装用品有限公司的所有手续。圣菲公司自称的出售价格为848万元（含税）。现圣菲公司认为菲瑞克斯公司实际代圣菲公司交纳税款或实际支出的费用金额为560127.6元（土地增值税439284.6元＋城建教育附加费100843元＋办证中的其他开支2万元），并认为菲瑞克斯公司应当支付给圣菲公司相关费用659640元（菲瑞克斯公司多占面积的补偿款588000元＋打围墙费用50000元＋土地使用税返还11000元＋12月份土地房产税返还10640元），故要求菲瑞克斯公司退还3140440.4元（圣菲公司的代理人许政贤借给菲瑞克斯公司方王文文的240万元＋2017年11月20日的汇款640928元＋菲瑞克斯公司应当支付圣菲公司的659640元-菲瑞克斯公司实际代圣菲公司交纳税款或实际支出的费用560127.6元）。庭后，圣菲公司在《税金明细》中的代理人许政贤自认确实还拖欠菲瑞克斯公司贷款利息22565元。2017年11月22日，圣菲公司的代理人许政贤在一审法院起诉菲瑞克斯公司方的代理人王文文，要求其归还《税金明细》里所指的借款240万元。2017年12月6日,圣菲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案号为（2017）浙0213民初7486号，其在诉状中表述“2017年11月20日，在圣菲公司将上述出资购买的厂房、土地分割转让期间，菲瑞克斯公司以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为要挟，胁迫代表圣菲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的许政贤，以圣菲公司、菲瑞克斯公司名义签订1份《协议》，无理要求圣菲公司承担毫无依据的费用和税金。该份协议事后圣菲公司未盖章确认。圣菲公司认为，菲瑞克斯公司与许政贤签订的《协议》，内容违反圣菲公司、菲瑞克斯公司之间的约定，且其中关于税金的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许政贤签订该协议也无圣菲公司的有效授权，事后也无圣菲公司确认，故该协议应属无效”。该案一审宣判后，圣菲公司提起上述，声称“圣菲公司提供的专项审核报告，可以证明诉争协议系菲瑞克斯公司以欺诈手段订立”、“菲瑞克斯公司虚构纳税义务，以欺诈手段与许政贤签署的协议，并非圣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无效”、“菲瑞克斯公司利用协议的形式，给圣菲公司设定承担税费的义务，实际是为取得不法利益，侵占圣菲公司财产，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协议无效”。该案经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协议》合法有效。还查明，2017年12月20日，经圣菲公司委托，中汇（宁波）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认为菲瑞克斯公司在本次分割交易中本应产生增值税840360.4元，但因可以和原来的进项税抵扣，所以实际只应缴纳439281.04元增值税，另外本次分割交易也不会产生土地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投资者股息红利所得税。还查明，买受人宁波市奉化胜腾包装用品有限公司自称代圣菲公司负担了约100万元左右的税费。再查明，菲瑞克斯公司在庭审中自认《税金明细》中的第4项（即土地增值税174.4万元）、第5项（即企业所得税53.65万元）、第6项（即分红税32.27万元）均尚未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圣菲公司曾经就《协议》提起过诉讼，但该起诉讼是圣菲公司对合同的效力存有异议，而一审案件是圣菲公司认为菲瑞克斯公司违反了《协议》的约定，属于合同有效后的履行争议，故两个诉讼的争议内容明显不同，故一审案件并非重复诉讼，菲瑞克斯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不能成立。根据菲瑞克斯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菲瑞克斯公司已经向圣菲公司收取了《税金明细》中的土地增值税174.4万元、企业所得税53.65万元、分红税32.27万元共计2603200元，但其自认上述项目在开庭结束时均尚未发生，且中汇（宁波）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亦认为本次分割交易不会产生土地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投资者股息红利所得税。对此，圣菲公司认为，2017年11月20日的《协议》里明确约定要“多还少补”，现菲瑞克斯公司按照《税金明细》里记载的金额向圣菲公司收取相关费用后却在圣菲公司出售土地厂房过程中并未实际支出那么多，故理应对没有实际发生的款项予以返还，也即圣菲公司主张“多还少补”的判断标准是圣菲公司本次出售土地厂房时所需要缴纳的税费、双方的结算时间点为圣菲公司本次出售土地厂房完成之时。相反，菲瑞克斯公司认为：《协议》中的“多还少补”是指圣菲公司、菲瑞克斯公司先按照协议中所列税率和税款先进行测算，对已经发生的费用、税款进行结算，并由圣菲公司支付给菲瑞克斯公司，其余尚未发生的待菲瑞克斯公司出售土地厂房时应缴纳的税款，双方进行概率估算，圣菲公司按估算的金额将款项交付给菲瑞克斯公司，待菲瑞克斯公司出售剩余土地厂房时进行最后结算，多退少补，并阐释称：《税金明细》里的土地增值税是因为圣菲公司本次出售土地厂房的增值额所应缴纳的土地厂房增值税转嫁给了菲瑞克斯公司；所得税是因为圣菲公司是以菲瑞克斯公司的名义出售土地、厂房，因此圣菲公司的获利就转化成菲瑞克斯公司所得，税务机关也将因此对菲瑞克斯公司征收所得税，但菲瑞克斯公司实际未有所得，所以这部分损失由圣菲公司支付给菲瑞克斯公司；分红税是因为圣菲公司是以菲瑞克斯公司的名义出售土地、厂房，所以圣菲公司本次出售的获利，在税务机关已经成为了菲瑞克斯公司的收益，但菲瑞克斯公司实际没有获益，所以只能作为股东分红处理，而股东分红就必须缴纳分红税，所以圣菲公司、菲瑞克斯公司双方约定由圣菲公司对菲瑞克斯公司的损失进行补偿。也即，菲瑞克斯公司认为“多还少补”的判断时间点为菲瑞克斯公司出售剩余的土地厂房之时。根据实际情况，菲瑞克斯公司所述亦有相应依据：圣菲公司、菲瑞克斯公司实际出资2360万元购买土地厂房（圣菲公司出资620万元、菲瑞克斯公司出资1740万元），但发票金额只有21776095元。按照圣菲公司代理人许政贤的自认，双方是按照实际出资比例分享发票金额，则圣菲公司本只应享有572万元（620万元÷2360万元×21776095元）发票金额。现圣菲公司在本次出售时实际享有了8422666.71元的发票金额，也即按照出资比例计算的话，圣菲公司挤占了菲瑞克斯公司约270万元的发票金额。由此带来的后果是，虽然圣菲公司本次分割出售时确实不会产生土地增值税，但菲瑞克斯公司在将来出售自己那一部分的土地厂房时，则菲瑞克斯公司可用作成本的抵扣金额就少了270万元，那么必然会造成菲瑞克斯公司多缴土地增值税，而届时菲瑞克斯公司到底需要多缴纳多少税费确实也只能到菲瑞克斯公司将来出售的时候才知道。 按照双方的上述主张，一审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理解“多还少补”的真实意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上述解释原理，《协议》里的“多还少补”并非圣菲公司所持的理解。主要理由如下：第一，圣菲公司的两次起诉行为与其在一审案件中的主张存在背离现象。2017年11月22日，圣菲公司的代理人许政贤在一审法院菲瑞克斯公司的代理人王文文要求其归还《税金明细》里所指的借款240万元。稍后，在2017年12月6日，圣菲公司又以《协议》存在无效情形为由在一审法院起诉，比如声称“2017年11月20日，在圣菲公司将上述出资购买的厂房、土地分割转让期间，菲瑞克斯公司以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为要挟，胁迫代表圣菲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的许政贤，以圣菲公司、菲瑞克斯公司名义签订1份《协议》，无理要求圣菲公司承担毫无依据的费用和税金”、“圣菲公司提供的专项审核报告，可以证明诉争协议系菲瑞克斯公司以欺诈手段订立”、“菲瑞克斯公司虚构纳税义务，以欺诈手段与许政贤签署的协议，并非圣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无效”、“菲瑞克斯公司利用协议的形式，给圣菲公司设定承担税费的义务，实际是为取得不法利益，侵占圣菲公司财产，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协议无效”。从以上可以看出，在一审案件诉讼之前，圣菲公司方面是一再想推翻《协议》和《税金明细》的内容。如果签订《协议》的时候，双方约定的“多还少补”确实是指《税金明细》里的款项要按照圣菲公司本次分割出售时实际所缴纳的税费为依据来进行“多还少补”，那么，圣菲公司方的代理人许政贤就没有必要再起诉菲瑞克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文要求归还《税金明细》里的240万元借款，而圣菲公司则更没有必要在2017年12月6日向法院起诉主张《协议》无效，因为圣菲公司本可以直接提起诉讼要求菲瑞克斯公司以本次分割出售时实际所缴纳的税费为标准来退还多收的款项。按照圣菲公司代理人许政贤的说法,“多还少补”四个字是其自己要求加上去的,那么许政贤本应最清楚“多还少补”这四个字的含义。所以，圣菲公司在一审之前的两次起诉可以佐证圣菲公司在签署《协议》和《税金明细》之时并未认为《协议》里的“多还少补”就是指《税金明细》里的款项要按照本次分割出售时实际所缴纳的税费实行“多还少补”，而“多还少补”四个字也明显不是应许政贤的要求所加。第二，从双方的签约过程来看，菲瑞克斯公司明显事前给圣菲公司解释过《税金明细》里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分红税就是指菲瑞克斯公司将来可能蒙受的损失而不是指本次分割出售时圣菲公司应向税务机关所缴纳的税费。就本次分割出售所需要缴纳的税费，圣菲公司事先也有所了解，且圣菲公司代理人许政贤在2017年11月15日还向宁波菲瑞克斯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代理人王文文微信发送了圣菲公司方自己了解到的《应缴税费情况》。从微信聊天情况来看，菲瑞克斯公司并未同意圣菲公司方发来的《应缴税费情况》,因为菲瑞克斯公司认为圣菲公司此次分割出售土地厂房会给自己将来造成税费损失。所以，菲瑞克斯公司的代理人王文文在2017年11月17日又微信向圣菲公司的代理人许政贤反馈了菲瑞克斯公司计算出来的《税金明细》并附带发送了《税额计算》。圣菲公司的代理人许政贤则自认2017年11月17日收到该《税金明细》后拒绝签字。此时距离2017年11月20日双方签字还有三天时间，双方有充分的时间进行沟通。由于双方的计算方法截然不同，且金额相差较大，从常理来讲，双方在此期间肯定互相解释过自己的计算依据和理由，也即菲瑞克斯公司当时明显给圣菲公司说明过《税金明细》里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分红税不是指本次分割出售时圣菲公司应当向税务机关所缴纳的税款。第三，如果“多还少补”是指《税金明细》里的款项应当按照本次分割出售时所实际交纳的税费实行“多还少补”则与常理不符。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在2017年11月20日正式签字前，对本次分割出售时应当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税费有一个大致的认识,并非圣菲公司在诉状中所说的许政贤“由于并不是专业的财务（税务）人员，对土地、厂房转让过程中应当缴纳多少税金不了解”。最重要的是，有些税费比如印花税、840360.4元增值税等实际上在2017年11月20日之前就已经比较明确了。如果菲瑞克斯公司担心圣菲公司不肯交剩余的税费，完全可以要求圣菲公司先去交清才同意过户。在此情况下，菲瑞克斯公司没有必要将一些预计不会发生的费用列入《税金明细》，先收取后再予以退还。正常来讲，这种“先收后退”明显多此一举。所以，《税金明细》里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分红税就是指菲瑞克斯公司将来的税费损失，而并非是指圣菲公司本次分割出售时所应当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税费。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税金明细》里的项目是对已经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并对菲瑞克斯公司将来出售自己的土地厂房时受圣菲公司本次分割出售土地厂房的影响而可能会蒙受的损失进行预估，而所谓“多还少补”是指针对菲瑞克斯公司未来可能会蒙受的税费损失而言，即菲瑞克斯公司现在预估的损失要按照菲瑞克斯公司将来所实际产生的损失“多还少补”。现菲瑞克斯公司在补充答辩中认为《税金明细》里尚未发生的项目是指菲瑞克斯公司将来出售土地厂房时所应缴纳的税款，明显与其最初所持的这些项目是损失的说法相悖，一审法院院不予采信。 对《税金明细》里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双方之间的土地找补金额。该项主要涉及到《共同投资购买土地厂房协议书》中载明的“双方约定32.1亩土地以房权证号01-××号建筑面积为5287.26平方米主车间东侧外墙往东四米为分割线进行分割，西侧临开源路约18亩为甲方（即菲瑞克斯公司）所有，东侧临佳佳镀金厂约14亩为乙方（即圣菲公司）所有，双方实际准确土地数额以分割时土管部门测量为准，各自土地以每亩80万元互相补偿”。现菲瑞克斯公司实际分割到12489平方米，超过了约定中的11998.8平方米（666.6平方米／亩×18亩），超出面积为490.2平方米，故圣菲公司认为菲瑞克斯公司应当向其补偿58.8万元（即490.2平方米÷666.6平方米／亩×80万元／亩）。经比对，《税金明细》中载明菲瑞克斯公司应当向圣菲公司补偿53万元，而相差金额主要是厕所旁的空余面积45.35平方米。现菲瑞克斯公司解释称该地块原来是变压器所占用，而双方合作买地的时候时已经约定好变压器所占用的地块归菲瑞克斯公司所有，故菲瑞克斯公司对该45.35平方米的面积无需再向圣菲公司找补。经查，《共同投资购买土地厂房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各自土地上的建筑物及设施归各自所有,变压器归甲方（即菲瑞克斯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税金明细》第1项用“厕所旁空余面积”的字样进行了显著提示，且明确将该空余面积扣除在了找补面积之外，圣菲公司签字之前就可以清楚知道其含义，故应以双方最后的约定为准。所以该项菲瑞克斯公司无需返还。2.前述53万元所对应的增值税31800元和教育附加费3800元。对此，菲瑞克斯公司解释因为分割时圣菲公司就该53万元找补金额不能给菲瑞克斯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双方约定由圣菲公司按6%补偿给菲瑞克斯公司增值税，另按增值税的12%补偿给菲瑞克斯公司教育附加费。现圣菲公司认为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故要求予以退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现菲瑞克斯公司实际是在向圣菲公司购买空余面积，故菲瑞克斯公司因圣菲公司不能开具发票而要求圣菲公司予以补偿，亦属正常。综上，该项菲瑞克斯公司无需返还。3.圣菲公司出售地块的增值税840360元。现圣菲公司对金额本身没有异议，但认为增值税中有401079.4元原本应当由圣菲公司享受抵扣，因为分割出售的14亩是由圣菲公司所出资购买，但实际却由菲瑞克斯公司抵扣掉了，故菲瑞克斯公司实际只代圣菲公司负担了439284.6元增值税，多余的应予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增值税840360元在2017年11月15日就已经发生,远早于《协议》签订的2017年11月20日，所以圣菲公司签订《协议》时就明知道第3项的意思是要全额向菲瑞克斯公司缴纳增值税，且《协议》也明确约定“由许政贤代表的圣菲公司不得以任何发票、费用抵扣”，现圣菲公司又主张以发票上的进项税进行抵扣明显缺乏依据。综上，该项菲瑞克斯公司无需返还。4.对土地增值税174.4万元、企业所得税53.65万元、分红税32.27万元。这些项目按照菲瑞克斯公司的答辩意见，是指菲瑞克斯公司对将来损失的预估，但菲瑞克斯公司将来的实际损失为多少以及《税金明细》里预先收取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分红税是否存在多收或者少收的情况，尚需要等到菲瑞克斯公司将剩余土地厂房出售时才能最终一并确定。由于《协议》里并未约定菲瑞克斯公司的出售期限，根据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五年（截至2024年12月1日）。如该期间内菲瑞克斯公司将剩余土地厂房出售的，则按照圣菲公司本次分割出售所实际给菲瑞克斯公司造成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分红税损失进行结算，多还少补。如届期菲瑞克斯公司仍未将剩余土地厂房出售的，则圣菲公司可再行提起诉讼。综上，一审案件暂不对《税金明细》里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分红税进行处理。5.打围墙费用30000元。该项目主要涉及到《共同投资购买土地厂房协议书》约定的“甲方（即菲瑞克斯公司）承担筑围墙费用五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现圣菲公司事前就明知道《共同投资购买土地厂房协议书》里约定的筑围墙费用是5万元，但仍然在《税金明细》里同意菲瑞克斯公司只承担3万元筑围墙费用，故应以双方最后的约定为准。所以，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菲瑞克斯公司无需返还。对《税金明细》中剩余的项目，双方均无异议：圣菲公司应当向菲瑞克斯公司支付的城建教育附加费100843元以及利息22565元、办证费用2万元；菲瑞克斯公司应当向圣菲公司支付11000元土地税返还以及12月份的土地、房产税返还10640元。故而,上述款项也不需要“多还少补”。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宁波圣菲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6924元,由宁波圣菲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2017年11月20日圣菲公司与菲瑞克斯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在办理奉化胜腾包装用品有限公司的土地分割事宜中，由许政贤代表的圣菲公司该交付给菲瑞克斯公司的税金以许政贤签字的‘税金明细’为准。…多还少补”。该税金明细包括菲瑞克斯公司因该土地分割实际已支付的税金，也包括将来可能发生的税费。结合涉案土地系双方合作购买，因当时未能分割而约定将相关权证以菲瑞克斯公司名义办理的事实，上述协议关于圣菲公司应承担的税种符合公平原则。圣菲公司上诉提出，根据该协议其应承担的税费以该土地分割时被上诉人菲瑞克斯公司实际支出的税费为准，与该约定不符，本院难以采信。菲瑞克斯公司因本次土地分割支出的相应费用理应由圣菲公司承担，但税金明细中的土地增值税174.4万元、企业所得税53.65万元、分红税32.27万元，系菲瑞克斯公司对将来损失的预估，具有不确定性，该税费可待发生后与圣菲公司结算，多退少补。圣菲公司提出土地差额53万元所对应的增值税31800元和教育附加费3800元其不应承担。对此，因该土地差额实际是菲瑞克斯公司在向圣菲公司购买空余面积，而圣菲公司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菲瑞克斯公司要求圣菲公司按相关予以补偿，亦属正常，原判据此认定该税费无需返还，理由正当，并无不当。圣菲公司又提出因为分割出售的14亩是由圣菲公司出资购买，故出售地块的增值税中有401079.4元应当由圣菲公司享受抵扣。对此，虽增值税840360元在2017年11月15日就已经发生,且《协议》也约定“由许政贤代表的圣菲公司不得以任何发票、费用抵扣”，但根据该协议关于“多还少补”的约定分析，圣菲公司应承担的税费应按实计算，故圣菲公司要求按菲瑞克斯公司实际负担的439284.6元增值税计算，理由充分，菲瑞克斯公司应将多收的401075.4元予以返还。圣菲公司对“税金明细”中的其他费用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协议未明确“多还少补”时间，圣菲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提起的诉讼也仅就协议效力提出主张，至本案起诉才主张税金返还，故菲瑞克斯公司应于其收到起诉状副本次日即2018年6月26日起承担相应利息。至于圣菲公司提出本案在一审处理过程中存在办人情案、关系案的情形，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当事人可以向相关部门反应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3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 二、宁波菲瑞克斯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返还宁波圣菲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税费3004275.4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自2018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三、驳回宁波圣菲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9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6924元,由宁波圣菲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599元，宁波菲瑞克斯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5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924元，由宁波圣菲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437元，宁波菲瑞克斯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04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亚君 审判员  黄永森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