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延强，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晓，上海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集瑞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袁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鑫，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延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集瑞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瑞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2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延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集瑞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马延强与集瑞公司签订的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因工作任务结束而终止系明显错误。一、集瑞公司自述上船和下船期间雇佣(劳动)关系是连续的，不存在下船雇佣(劳动)关系就终止这一情况，所以集瑞公司才一直为马延强缴纳社会保险，集瑞公司只是认为马延强的劳动关系是在GLOBALSHIPMANAGEMENTSERVICESLIMITED(以下简称“GLOBAL船舶管理公司”)，不是在集瑞公司。二、集瑞公司在海事局的官网备案显示，马延强最后一期劳动合同起始日期为2018年4月13日，截止日期是2020年4月13日，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结束时间相矛盾。三、集瑞公司在每次下船期间都正常为马延强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劳动关系是存续的，对此马延强的社保缴纳信息可予以证明。四、马延强的工资银行卡发放明细可证明集瑞公司一直为马延强按月发放休假工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五、集瑞公司开具的《情况说明》明确载明，2014年8月至2018年11月都是劳务派遣的存续期间，且解除原因系马延强达不到任职要求，并非任务完成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六、本案审查重点是集瑞公司的解除理由是否合理合法合规。集瑞公司在仲裁和一审时均称，之所以解除马延强劳动关系是因为马延强拒绝船东面试，并不是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七、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对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理由承担举证责任，集瑞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明确，系单方解除。八、因船员工作的特殊性，工作一段时间用人单位必须安排船员下船休息一段期间，该期间集瑞公司应按当地人民政府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九、根据相关证据可证明，集瑞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招募自有船员，充分说明马延强与集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集瑞公司与马延强未解除劳动关系之前，其他外派机构也不能招募马延强。十、中介服务协议、雇佣协议、工资单均明确有假期工资，足以证明下船休息期间是马延强正常的休假期间，马延强与集瑞公司是长期稳定的正常劳动关系。十一、集瑞公司提供的与GLOBAL船舶管理公司之间的邮件，银行转账记录等，其虽不认可，但也可佐证下船期间一直为马延强申请工资、社保费用、报销费用等，双方系劳动关系。十二、集瑞公司与马延强是单独签署劳动合同的，上船协议、雇佣协议是每次上船时另外签署的，集瑞公司是派遣单位，船东是用工单位。十三、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官网信息显示，上海市杨浦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两次对集瑞公司进行抽查，公司表示与所有员工签有劳动合同，马延强从未补签过劳动合同，故马延强与集瑞公司之间不是以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十四、GLOBAL船舶管理公司等与集瑞公司是关联公司，集瑞公司完全受GLOBAL船舶管理公司等掌控，集瑞公司的设立目的就是为船东公司招募、管理自有中国籍船员,集瑞公司企图通过其与关联公司(船东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来规避中国法律，此不应得到支持。十五、集瑞公司与马延强签订劳动合同后将劳动合同收走，对此应由集瑞公司提供证据。马延强虽未提供劳动合同，但其提供的社保缴纳记录、工资银行明细、情况说明等可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集瑞公司违法解除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集瑞公司未作答辩。集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马延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54,998.1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9年3月18日，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马延强的仲裁申请，马延强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请求，该会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杨劳人仲(2019)办字第338号裁决书，裁决集瑞公司支付马延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4,998.18元。集瑞公司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作本案诉请。2.集瑞公司于2008年6月17日成立，于2012年9月25日获得海员外派机构资质证书，获准为外国籍或港澳台地区籍海船提供配员，代理外派海员办理申请培训、考试及申领相关证书，资质证书有效期后延至2022年8月23日。按公示信息显示，集瑞公司原有股东GLOBALMANAGEMENTLIMITED(以下简称“GLOBAL管理公司”)(境外注册)，2013年5月23日认缴出资，2017年12月7日退出，同日，GLOBAL船舶管理公司(境外注册)成为集瑞公司股东，后于2019年4月15日退出。马延强系船员，持有《船员服务簿》，注册号码是XXXXXXXXXXXXXXXXXX。自2012年5月起马延强的上船期间是：2012年5月31日至2012年10月23日、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9月9日、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5月1日、2014年8月19日至2015年1月26日、2015年6月5日至2015年11月14日、2016年4月16日至2016年10月16日、2017年3月10日至2017年8月3日、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2月14日、2018年4月6日至2018年10月20日。马延强在船岗位先后是E/E及ETO(电子电气员)。上述上船期间,先后由GLOBAL管理公司或GLOBAL船舶管理公司按月向马延强转账工资。自2014年7月起下船期间的假期工资由集瑞公司向马延强转账。集瑞公司还曾向马延强支付报销款，比如曾于2018年12月24日报销交通费193.70元、体检费687元。自2014年8月起，集瑞公司持续为马延强缴纳社保，直至2018年11月。集瑞公司自行登录海事局官网，登记马延强的工作信息，内容有：合同类型是劳动合同，服务单位是集瑞公司，合同生效日期是2018年4月13日，截止日期是2020年4月13日，一审审理中集瑞公司称该备案信息系工作人员误填。3.一审审理中，集瑞公司提供《委托中介协议》复印件一份，落款见有马延强签名字迹。集瑞公司以此为据主张2012年5月29日至2012年10月23日期间介绍马延强与上海广嘉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建立海员派遣关系，由后者介绍马延强至用人单位所属或管理的轮船担任船员。马延强认为协议是复印件故不予认可，且无从了解马延强与上海广嘉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具体情况。一审审理中，马延强提供《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合同首部具明甲方是集瑞公司，但落款无集瑞公司印章，落款日期具“2013年11月15日”。马延强以此为据主张集瑞公司、马延强建立劳动关系。集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一是复印件，二无集瑞公司印章。4.自2014年8月起，集瑞公司、马延强先后签订数份《上船服务协议》及《雇佣合同》，《雇佣合同》落款集瑞公司盖章处具明“雇主代表自己以及船东签字”。《上船服务协议》约定有：“集瑞公司介绍马延强至用人单位所属或管理的船舶担任船员一职；协议期限自船员上船或出境之日至下船或入境之日，正常为5+1个月，如协议期满时船舶仍在航行中或停泊在不适合遣返的港口，本协议延长至下一适合安排遣返的岗口；马延强在船收入、相关津贴参照其与船东签订的《上船合同》；如马延强严重违约甚至违法导致集瑞公司、船东公司蒙受经济损失，船东或集瑞公司可扣除马延强的全部或部分合同收入作为赔偿，同时保留要求马延强进一步赔偿的权利；马延强不能胜任本职工作的，船东或集瑞公司可以解除本协议。”《雇佣合同》约定有：“协议双方是马延强和GLOBAL管理公司或GLOBAL船舶管理公司；合同期限为5个月(为工作考虑可上下浮动一个月)，马延强实际上船名同约定船舶名一致；马延强收入包括月基本工资、月假期工资、社保缴款、假期工资、月总工资等。”一审审理中，集瑞公司指称自2018年4月1日起马延强系与GLOBAL船舶管理公司签署《雇佣合同》，为此提供合同复印件一份，合同落款见有马延强签名字迹并盖有GLOBAL船舶管理公司印章。马延强对此不认可真实，认为此系复印件。5.一审审理中，集瑞公司提供《劳务代理协议》复印件及《授权委托书》原件。相关协议与委托书条款有：“GLOBAL管理公司决定集瑞公司作为劳务中介，负责为航海船舶招募船员；决定录用的由集瑞公司作为GLOBAL管理公司代理人与船员签订劳动合同，亦由集瑞公司按照GLOBAL管理公司的要求更换任何违反劳动合同条款的船员；集瑞公司确保支付补助、最终薪酬、假期工资、社保费用及任何其他应付船员的款项或依照当地法律规定应支付的任何款项；GLOBAL管理公司支付人事费、劳务费用、手续费(船员内陆交通费、差旅手续、公证、机票和交通花费等)、船员薪酬(假期工资等)、差旅费(登船下船的机票费及住宿费等)；GLOBAL管理公司向集瑞公司汇付各项工资(假期工资和社保费用等)；《授权委托书》委托期限三年，或至劳务派遣服务协议(或配员协议)终止时到期，以较早者为准且可延期。”另，从集瑞公司提供银行明细可以看到，2014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GLOBAL管理公司或GLOBAL船舶管理公司每月或隔月一次或两次向集瑞公司转账7万元至120万元不等。集瑞公司以上述证据为凭，主张自2013年1月1日起与GLOBAL管理公司建立劳务代理关系，GLOBAL管理公司或GLOBAL船舶管理公司就集瑞公司代为向马延强支付的假期工资、社保费、差旅费等进行结算并转账集瑞公司。集瑞公司还提供其与GLOBAL管理公司或GLOBAL船舶管理公司的往来邮件截图作为补证。对此马延强均不认可，认为无从获知、与己无关、电子证据不足为据。6.2019年1月14日，集瑞公司向马延强开具《情况说明》一张，具明：“我公司原派遣海员马延强于2014年8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接受集瑞公司派遣至国外船东管理的商船上工作。根据中国海事局海员外派管理规定之要求，我公司在此期间缴纳社保。2018年12月，因其达不到国外船东对海员任职的要求，船东不予录用。我公司与其的派遣关系因此也不复存在，遂停缴社保。”集瑞公司并称，船员是否录用本系遵从GLOBAL船舶管理公司的母公司ZeabomShipmanagementLIMITED(境外注册，以下简称“Zeabom船舶管理公司”)指示，因马延强拒绝船东面试，集瑞公司故根据Zeabom船舶管理公司的要求不再为马延强提供上船服务，亦不再缴纳社保。集瑞公司还提供其与Zeabom船舶管理公司的往来邮件截图作为补证。对此马延强不认可电子证据真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首先在于集瑞公司、马延强之间的关系，是集瑞公司主张的中介服务关系，还是马延强主张的劳动关系。集瑞公司一方面以《劳务代理协议》及《授权委托书》为凭，主张自己系按境外公司的要求行使代理义务，受GLOBAL管理公司委托在中国境内招募船员，录用与否以Zeabom船舶管理公司意愿决定，受GLOBAL管理公司授权与船员代签劳动合同，按GLOBAL管理公司要求更换违反劳动合同的船员等，一方面未与马延强签订劳动合同，转而签订《上船服务协议》及《雇佣合同》，一方面在该两份合同中言明马延强系与船东建立雇佣合同，一方面称不胜任的船东与集瑞公司均可解除、违约或违法的船东与集瑞公司均可扣除收入及主张权利。考察上述证据不难发现集瑞公司行为的矛盾之处，从境外船舶管理公司处获得船员业务时承诺与船员签订劳动合同，实际却与船员签订服务协议、雇佣合同，协议虽名为上船服务协议，亦见扣发工资、行使解除等雇主权利，但随处显现船东与集瑞公司同等权力相关内容，落款关于“雇主代表自己以及船东签字”不仅字眼容易生歧义，与合同内容结合更是混淆谁是雇主，诸多不明之处更宜认定集瑞公司试图规避用人单位法定义务。事实上，集瑞公司为马延强安排海外轮船岗位，向马延强支付工资，为马延强报销费用，为马延强缴纳社保，实施的均是用人单位权责，集瑞公司并自行在公示信息上登记与马延强的劳动关系，言称此系失误而为、缴金仅系应对政府规定而为，有违诚信故不足为信，故集瑞公司、马延强之间符合劳动关系人身性、财产性特征，系劳动关系。须赘言，境外公司委托招募也好，资金结算也罢，即便属实亦无法改变集瑞公司、马延强之间业已成立劳动关系本质。结合集瑞公司、马延强在上船协议、雇佣协议中数次明确合同期限即指在船期间等约定，应宜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的种类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最为符合真意。至于违法解除，上船工作任务结束故而合同终止，没有违法一说，马延强关于赔偿金主张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上海集瑞船务有限公司不支付马延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4,998.18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1,294.99元，均由马延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签订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2014年至2018年马延强与集瑞公司先后签订数份《上船服务协议》及《雇佣合同》，上述协议中对期限作了明确约定，基于船员工作的特殊性，双方对此所作的约定并未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审理中，集瑞公司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始终予以否认，其认为是代船东签订相关协议，一审法院就集瑞公司与马延强签订上述协议的性质、内容等进行了详尽阐述，认定集瑞公司与马延强存在劳动关系，集瑞公司在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故一审法院认定集瑞公司与马延强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妥。马延强称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合同签订后被集瑞公司收走，集瑞公司对此予以否认。马延强提供的海事局官网信息虽反映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4月13日至2020年4月13日，然经查询该局并不保存双方的劳动合同，仅是为缴纳社保所作的备案，在集瑞公司否认双方签订过上述期限的劳动合同，而马延强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签订过上述期限的劳动合同情况下，马延强称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4月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因集瑞公司与马延强签订的《上船服务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上下船期限、工作时间、工作内容、收入和津贴、工作职责及义务等，已符合劳动合同基本条款，故该协议可视作双方已签订了劳动合同。2014年8月起，马延强与集瑞公司签订《上船服务协议》，集瑞公司基于上述协议为马延强缴纳社保。因马延强上述期间上船下船处于连续状态，故马延强的社保缴纳亦处于连续状态。2018年4月至2018年10月马延强与集瑞公司签订的《上船服务协议》期满后，集瑞公司与马延强就重新上船进行磋商，在此期间双方未达成新的协议，故集瑞公司与马延强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不属违法解除，马延强要求集瑞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延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马延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莫敏磊审判长 黄 皓审判员 陈 樱审判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莫敏磊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