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高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城兰家大道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3698454986D。负责人：邓习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中华，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高县惠珍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高县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33091028064。法定代表人：舒惠玲，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薇，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竑宇，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何某，女，1969年6月25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高县人，住江西省上高县。原审第三人：刘佳荷，女，1997年8月29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高县人，住江西省上高县。原审第三人：刘某，男，2007年3月14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高县人，住江西省上高县。法定代理人：何某，女，1969年6月25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高县人，住江西省上高县。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高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高县惠珍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珍公司）、原审第三人何某、刘佳荷、刘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3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财保公司无须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惠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惠珍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的一种，案涉保险金已成为被保险人的遗产，在处理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案涉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刘桂根的遗产，其法定继承人行权的基础在于具有特定身份关系的继承权，而非保险金请求权。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均为刘桂根，刘桂根死亡后，案涉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已转化为刘桂根的遗产，并非单纯的保险金，保险人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在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向持有保险单的被保险人其他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刘桂根的法定继承人也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要求继承保险金，故何某、刘佳荷、刘某的身份是刘桂根的继承人，是对保险单拥有某种权利的人，但非受益人，其行权基础在于特定身份关系的继承权，而非保险金请求权。因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不得转让，何某、刘佳荷、刘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债权中囊括了因继承关系而产生的给付之债等以特定身份为基础的债权，基于继承关系产生的具有很强的人身属性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属于遗产给付之债，不能通过转让而实现。惠珍公司与何某、刘佳荷、刘某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中授权惠珍公司代为向人寿财保公司提起保险纠纷之诉，所得保险金转至惠珍公司账户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惠珍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亦与《授权委托书》的约定不符，根据《授权委托书》，惠珍公司与何某、刘佳荷、刘某系委托关系，惠珍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刘桂根系意外伤害身故，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人寿财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惠珍公司无法证明刘桂根系因意外伤害而身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意外伤害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惠珍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意外伤害行为，《死亡医学证明书》指刘桂根的死因为猝死，上高县公安局塔下派出所于2019年8月19日开具的《死亡证明》指其死亡原因为中暑死亡，两者关于死因的认定不一致，而刘桂根的家属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检验，其死因无法确定。根据刘桂根的工友所述，刘桂根从事锅炉工工作，平时一般是晚上上班，事发当日，刘桂根于下午一时即开始上班，当日气温高于三十度，其工作环境亦属于高温环境，刘桂根连续工作三个小时，应当预见持续高温工作发生危险的可能，与非本意的意外特征不符。惠珍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意外伤害与刘桂根身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次，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刘桂根非因意外伤害而身故的可能性，已出现三种不同的致死原因，惠珍公司未作出合法合理的解释。最后，惠珍公司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桂根系因意外伤害而身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惠珍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金请求权属于合同债权，受益人作为债权人有权决定是否进行转让。现代人身保险不仅具有保障功能，还具有投资功能，禁止转让有违合同自由的基本原则，也不符合保险市场的实际需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遗产作为财产性利益可以自由转让。本案中刘桂根系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刘桂根在工作中死亡后无其他受益人，保险金作为其遗产，其法定继承人为遗产继承人，惠珍公司向刘桂根的继承人支付赔偿款后，刘桂根的继承人向惠珍公司出具委托书实际上是债权转让承诺书，同意惠珍公司为刘桂根购买的保险的保险金40万元由惠珍公司领取，即将40万元保险金的请求权转让给惠珍公司，该保险金请求权系纯财产性质的权利，可以转让。惠珍公司作为投保人，购买保险的目的是工人发生意外伤害时得到保险赔偿，以减轻公司的赔偿风险。被保险人意外身亡后，惠珍公司就死亡赔偿向被保险人的继承人足额支付后，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惠珍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惠珍公司投保目的，惠珍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刘桂根系意外伤害身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明确。根据一审中人寿财保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法庭调查的分析可知，刘桂根确系在工作时触电致死，死亡前未曾发现其有任何不适症状，亦未发现他人侵害，其被工友发现时已经倒地且无呼吸，事发突然且时间短，符合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约定的“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的情形，且与上高县人民医院认定的死亡原因为“猝死”不相悖，被保险人系意外身故，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人寿财保公司应当及时履行赔付义务。何某、刘佳荷、刘某未作陈述。惠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寿财保公司支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理赔金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0日，惠珍公司在人寿财保公司购买了一份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6627052019360923000001，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10日至2020年8月9日，投保人为惠珍公司，被保险人为刘贵（桂）根等9名惠珍公司的员工，受益人为9名员工本人，保险金限额为意外医疗40000元／人，意外身故、残疾400000元／人，惠珍公司缴纳保险费7500元。2019年8月16日下午4时许，刘桂根在惠珍公司工作时，被人发现身体倒地，经确认已停止呼吸。2019年8月19日上高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写明死亡原因为猝死。上高县公安局塔下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写明死亡原因为其他原因死亡。事故发生后，惠珍公司赔付刘桂根的家属何某、刘佳荷、刘某包括垫付的保险金在内共计1100000元后何某、刘佳荷、刘某向惠珍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惠珍公司代为向人寿财保公司提起保险纠纷之诉，所得保险金直接转至惠珍公司的账户。随后，惠珍公司按《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单》约定向人寿财保公司申请理赔身故保险金400000元未果，故导致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惠珍公司与刘桂根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其作为投保人与人寿财保公司订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惠珍公司、人寿财保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即在被保险人与受益人系同一人而被保险人死亡未有其他受益人的情况下，保险金便成为被保险人的遗产，遗产作为纯财产性权益，当然可以自由转让。本案中，由于刘桂根系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刘桂根在工作中死亡后未有其他受益人时，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其法定继承人即其配偶、儿子、女儿为遗产继承人，惠珍公司向刘桂根的上述继承人支付赔偿款后，刘桂根的继承人向惠珍公司出具委托书实际上是债权转让承诺书，同意惠珍公司为刘桂根购买的保险合同意外伤亡保额400000元赔偿款由惠珍公司领取赔款，即刘桂根继承人作为遗产继承人将刘桂根400000元意外身亡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惠珍公司，该保险金请求权系纯财产性质的权利，可以进行转让。同时，惠珍公司作为投保人，其目的是工人发生意外伤害时得到保险赔偿，以减轻其公司的赔偿风险。当被保险人意外身亡后，惠珍公司就死亡赔偿向被保险人亲属足额支付，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惠珍公司，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惠珍公司与人寿财保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因此惠珍公司作为本案的原告起诉人寿财保公司并无不当，故对人寿财保公司辩称惠珍公司不是适格的原告主体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合惠珍公司、人寿财保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法庭调查的分析可知，被保险人刘桂根确系在工作时突发死亡，死亡前未曾发现其有任何不适症状，亦未发现系他人侵害所致，被其他工友发现时已经倒地且无呼吸，事发突然且时间短，符合《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9条规定的“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的情形，且与上高县人民医院认定的死亡原因为“猝死”并不相悖，故该院对人寿财保公司辩称被保险人刘桂根不是因意外伤害而身故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惠珍公司要求人寿财保公司按约定支付保险金40000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人寿财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惠珍公司支付保险金400000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人寿财保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何某、刘佳荷、刘某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辩驳的权利。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人寿财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特别约定清单、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上有惠珍公司公章，惠珍公司亦自认其在一审中已提交保险条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刘桂根的工种由普工变更为锅炉工，对人寿财保公司主张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人寿财保公司提交的上高县2019年8月份天气数据，系为了证明事故发生时天气炎热，但并无证据证明刘桂根死亡与天气炎热或其工作环境温度高有因果关系，对人寿财保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3.人寿财保公司提交的本院（2018）赣09民终15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本院不予认定。4.惠珍公司提交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书》、转账凭证、收条，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惠珍公司向刘桂根家属何某、刘某、刘佳荷付款、何某、刘某、刘佳荷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惠珍公司的事实。5.本院向上高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调取了该局法医在刘桂根死亡现场拍摄的照片，人寿财保公司主张，上述照片可以反映刘桂根的职业是锅炉工，在高温环境下工作导致中暑死亡，惠珍公司主张，根据照片显示的刘桂根体表烧伤、肌肉僵硬等特征，结合其工友的证言，可以认定刘桂根系因电击致死。本院认为，因刘桂根家属不同意公安机关进行尸体解剖，仅凭现场照片无法判断刘桂根的死亡原因，对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8月16日，刘桂根家属向上高县公安局出具《关于不同意做尸体解剖的报告》，表示不同意对刘桂根进行尸体解剖检验。2019年8月18日，刘桂根的遗体火化。上高县公安局塔下派出所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一份《关于开具刘桂根死亡证明的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8月19日，我辖区原居民刘桂根家属到所办理刘桂根死亡注销。死者刘桂根，……，家属称刘桂根于2019年8月16日因中暑死亡，前来办理死亡注销。因户籍系统‘死亡注销’类别选项中无‘中暑死亡’，经办人员在‘其他原因死亡’处写上‘中暑死亡’并盖业务章，并开具死亡证明。2019年9月9日，刘桂根家属到所称，8月19日开具的证明无效，要求工作人员重新打印一份死亡证明。”人寿财保公司自认，惠珍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刘桂根死亡当日向人寿财保公司报案，报案后的第二天或第三天，人寿财保公司向惠珍公司送达理赔材料告知函，要求惠珍公司提供理赔所需材料，其中包括“死亡原因分析报告（公安机关或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死亡原因鉴定报告）”等，惠珍公司认可收到了该告知函。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受益人与被保险人在同一事件中死亡，且不能确定死亡先后顺序的，推定受益人死亡在先。”本案中，惠珍公司与人寿财保公司的保险单约定，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均为刘桂根，刘桂根死亡后，保险金作为其遗产，应由人寿财保公司向刘桂根的继承人支付，刘桂根的继承人何某、刘佳荷、刘某依法取得了保险金请求权。案涉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属于商业保险，其保险金请求权属于纯财产性质的债权，法律并未禁止该权利的转让，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中，何某、刘佳荷、刘某与惠珍公司签订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书》进一步明确了其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惠珍公司，惠珍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人寿财保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据此约定，因疾病死亡不属于意外伤害保险的责任范围。对于刘桂根的死亡原因，刘桂根家属在办理死亡证明时曾称刘桂根因中暑死亡，人寿财保公司亦认可刘桂根系因中暑死亡，惠珍公司主张刘桂根系因触电死亡，上高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的“猝死”并不是明确的死亡原因，由于未做尸体解剖检验，刘桂根的死亡原因无法确定。据此，仅凭现有的证据，无法判断刘桂根系死于中暑、触电或其他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之规定，本院酌定人寿财保公司按照50%的比例支付保险金，即向惠珍公司支付20万元。综上所述，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3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为：限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高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被上诉人上高县惠珍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200000元；二、驳回被上诉人上高县惠珍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合计109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高支公司负担5475元，由被上诉人上高县惠珍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4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文建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徐斌书记员赖梦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