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坤进，男，1951年9月3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陈坤进儿子），男，1977年2月9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如（曾用名陈兰英），女，1949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万成，南通市港闸区永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晓舫，女，1947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上诉人陈坤进、陈金如因与被上诉人邢晓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坤进、陈金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邢晓舫的诉讼请求。2.追究邢晓舫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3.诉讼费用由邢晓舫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庭审理中，书记员未依法记录庭审全部活动，有故意不记录质证意见以及错记、漏记等情形，导致一审错误认定事实。2.一审罔顾事实，枉法裁判。（1）2013年借款属实，但双方约定以机器设备抵押，到期不还则机器设备归徐霖所有。如此严苛的条件对上诉人造成很大精神打击，不可能再行借款。（2）2016年9月15日借条完全非法无效，出借人徐霖已去世，借款人陈坤进已成植物人，无法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用作判决的依据。（3）邢晓舫承认2017年11月15日借条没有交付款项，该次借款事实不存在，应当将借条退还给上诉人，一审却依据该借条认定事实。3.本案系虚假诉讼，邢晓舫企图以诉讼形式恶意占有上诉人财产。（1）2013年借款已依据合同履行，不存在借款不还的纠纷，债务关系已消失。（2）邢晓舫明知2017年11月15日借条没有付款事实，借条中并没有写27000元利息，邢晓舫在质证时突然冒出利息之说，表明其将长期以来不存在的借款事实累积起来进行诉讼，欺骗法庭。（3）2016年9月15日借条不具有合理性。前面所借5万元尚未归还，不可能再借6万元。前面借5万元不仅有抵押，还有担保人，这6万元却不要求陈金如出面担保、抵押。该借条写明包括了前面5万元借款，但又不将旧借条归还给上诉人。（4）2013年8月30日借条上用圆珠笔写“此条永远生效”，该篡改证据行为无效。综上，邢晓舫所提供证据虚假，本案为虚假诉讼，一审判决不公平、不正义，令上诉人很失望。 邢晓舫辩称：2013年借款是陈坤进夫妻俩一起到我家来借的，原来说10天归还，结果没有还，陈坤进夫妻买了东西到我家里来打招呼。该次借款多年未还。2016年陈坤进又让我们再借6万元，说这次经营有起色了不会亏待我们，让我们帮帮他，我们就借给他了。他前后共还给我2800元，包括两次1000元，一次800元。我老公去世，他给了我1000元。总共拿了3800元。2017年9月份他重新写借条，把我老公的名字改成我。2019年11月讲好把利息写进去，结了十四个月的利息是30800元，减去之前给我的3800元，27000元利息就写在借条里面。27000元是利息，以11万元为基数，利率是二分。我说我现在困难，每个月把利息给我，他说好的，结果还是没有给。后来他出车祸了，我的借款解决不了，只好起诉了。 邢晓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坤进、陈金如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霖、邢晓舫系夫妻关系，陈坤进、陈金如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30日，陈坤进、陈金如向徐霖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徐霖人民币计伍万元整，约定2013年9月10日前还清。”当日，陈坤进、陈金如又向徐霖出具借款抵押保证一份，载明：“今借到徐霖人民币伍万元整，用期10天。为了使本借款零风险，本人愿意以下设备与产品作为本次借款的抵押保证：1.剪板机一台……以上七项都属本人所有，此笔借款到期不能还清，以上物品均属徐霖所有。”陈金如在上述借条、借款抵押保证上签字的名字均为“陈兰英”。2016年9月15日，陈坤进又向徐霖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徐霖人民币计壹拾壹万元，月息2分，连同13年8月30日借款伍万元在内。” 2017年1月23日，徐霖去世。2017年11月15日，陈坤进重新向邢晓舫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邢晓舫人民币现金计壹拾叁万柒仟元整，月息2分，连同13年8月30日借款伍万元在内。”该借条款项未实际出借。 另查明，徐霖的父母先于徐霖死亡，徐霖与邢晓舫育有一子徐昊，徐昊向一审法院出具同意书，载明：“关于徐霖与陈坤进之间的债务纠纷，本人同意将本人名下的债权让与邢晓舫，并由其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债务人。”陈坤进于2018年2月发生交通事故，目前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3年8月30日陈坤进、陈金如共同出具给邢晓舫的借条、借款抵押保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陈金如辩称2013年的借款已经还清，但是并没有举出证据予以证明，况且2016年9月15日，陈坤进向徐霖出具借条时，对2013年的借款5万元尚未归还利息进行了结算，故应当认定至2017年11月15日陈坤进只欠利息27000元。邢晓舫要求从2013年8月30日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6万元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夫妻一方对外举债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根据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借贷的共同意思或者所借款项用于共同生活及经营来判断。邢晓舫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金如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或者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经营，故该6万元借款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邢晓舫要求陈金如归还该6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陈坤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邢晓舫借款本金11万元及至2017年11月15日的利息27000元，并支付从2017年11月1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陈金如对上述借款本金中的5万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邢晓舫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邢晓舫提供其银行卡自2016年8月1日至同年9月2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证明陈坤进于8月份要求借款，邢晓舫虽然表示不同意，但也取了款放在家中。陈坤进于9月13日上门要求借6万元，其让陈坤进9月15日来拿，于9月14日取款2万元凑足了6万元。陈坤如、陈金如质证认为，该交易明细未能显示邢晓舫取款6万元，与借据不能印证，邢晓舫陈述不实。本院认证认为，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但仅2016年9月14日取款2万元不足以证明邢晓舫增加出借6万元的事实。 另查明，徐霖、邢晓舫及其子徐昊起诉多起民间借贷及相关纠纷案件，其中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共起诉6起。 二审中，陈坤进、陈金如主张2013年8月30日借款5万元约定以机器设备抵押，借款已经以抵押物抵偿。因工厂已经转让，陈坤进、陈金如向本院申请对受让人陈某某查证所抵押设备的情况。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当事人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借款5万元是否已经偿还。2.增加的6万元借款有未实际出借。3.对借款5万元有无利息约定。4.对陈金如而言借款5万元的债务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徐霖、邢晓舫及其子徐昊涉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较多，表明其家庭有从事放贷业务情形，其放贷行为违反金融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案涉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陈坤进、陈金如应返还实际所借款项，并按其过错大小对邢晓舫的利息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具体分述如下： 一、案涉借贷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经查，徐霖、邢晓舫及其子徐昊涉民间借贷及相关纠纷案件较多，该事实表示其家庭存在对不特定人发放贷款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邢晓舫家庭放贷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案涉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借款人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用。 二、增加的借款6万元无充分证据证明已实际交付，对该部分借款事实不予认定。陈坤进、陈金如对于2013年8月30日借款5万元没有异议，且在多次在出具的借条中进行了确认，该次借款5万元应认定为已经实际交付。2016年9月15日，陈坤进出具11万元借条，对增加的6万元借款，邢晓舫陈述为现金交付。2017年11月15日借条直接将2016年9月15日之后的利息27000元写入了借款金额。对2013年8月30日至2016年9月15日期间，邢晓舫陈述未计收利息。但陈霖、邢晓舫放贷谋利，长达三年多不计算利息不符合常理。2016年9月15日借条形式与2017年11月15日借条相同，所增加的6万元包含利息的可能性较大。对于6万交付，邢晓舫所提供取款证据仅2万元时间接近借条出具日期，不足以证明6万元现金交付事实，故该6万元借款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三、陈坤进、陈金如关于2013年8月30日借款5万元已经偿还的主张不能成立。其陈述以抵押物偿还借款，但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抵偿协议以及向陈霖或邢晓舫交付了抵押物。陈坤进在2016年9月15日、2017年11月15日两次出具借条都明确借款金额包含2013年8月30日借款5万元在内，显然该5万元未曾偿还。 四、邢晓舫对5万元借款陈述为未约定利息，但如前分析，2016年9月15日借条中增加的6万元借款包含利息的可能性较大。2016年9月15日、2017年11月15日均约定月利率为2%，2013年8月30日借条未载明利率，但从增加6万元作为2016年9月15日借条本金可见，约定月利率不低于2%。但因案涉借贷合同无效，借款方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并给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用。因2013年8月30日借条未载明利率，陈金如所认可债务未包含利息，故对于资金占用费部分陈金如不承担返还责任。 五、案涉5万元借款本金债务对陈金如而言不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8月30日，陈金如在陈坤进出具的5万元借条上签名，确认该笔借款本金系其夫妻共同债务。其后，陈坤进在借条上写“此条永远生效”，2016年、2017年两次出具借条时都对5万元借款债务进行了确认。虽然2013年8月30日借条上陈坤进写“此条永远生效”未注明时间，但即便确认时超过了诉讼时效，其确认行为也产生了新的债务，且该5万元本金债务部分不改变原系与陈金如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陈金如仍应与陈坤进对该部分债务共同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陈坤进、陈金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 二、陈坤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邢晓舫借款本金5万元及该款利息（自2013年9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扣除已经给付的利息3800元，剩余利息金额为10438.96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陈金如对上述借款本金5万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如果陈坤进、陈金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邢晓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8元，减半收取1954元，由陈坤进、陈金如共同负担650元，邢晓舫负担13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8元，由陈坤进、陈金如共同负担1300元，邢晓舫负担26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