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民正，男，198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荔城大道306号之十七101房（二层）、十八101房、十九101房（一层）。负责人：尹毅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员工。上诉人江民正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民初6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民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付江民正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且适用法律有误，请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一审判决第6页判决依据事实中认定“在原告江民正与孙东并非有真实债权债务关系，且质权人孙东在未取质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原告江民正也孙东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该认定与一审判决第5页倒数第二行查明的“原告江民正委托江智敏向孙东转账134000元”事实相矛盾，依据法庭查明事实及江民正在一审中提供的转款凭证，完全可以证明江民正与孙东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真实的。一审判决第5页第11行查明了“若魏孝明逾期不还款五天以上，孙东有权将该质押车辆进行转质押处理。”该查明的事实也证明了，若原出质人魏孝明未能及时还款时，他明确同意孙东可能向不特定对象进行转质。也即表明江民正依法取得质押物。江民正与孙东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有效，江民正取得质押物，当然就存在对该质押物保管、管理、维护等权益。江民正向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投保符合法律规定，在被保险物被盗窃的情况下，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予以理赔。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有误，请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予以改判。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江民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江民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立即支付给江民正车辆盗窃损失保险金178103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付清保险赔偿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3日，粤Ｙ×××××号小型汽车车主魏孝明与案外人孙东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协议书》，约定魏孝明向孙东借款9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5月23日至2016年5月28日，魏孝明将其名下的粤Ｙ×××××白色丰田小汽车质押给孙东；若魏孝明逾期不还款五天以上，孙东有权将该质押车辆进行转质押处理。当日，孙东向魏孝明转账90000元。2016年6月6日，江民正与孙东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孙东同意将对债务人魏孝明的债权以137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江民正，并列明质押车辆的基本信息，孙东按车辆现状交付，交付后因车辆损坏、修理、抵押、扣押、查封、盗抢以及车辆档案被车辆管理部门锁定等发生的一切风险均由江民正承担；协议签订后，孙东负责交付之前违章和责任，交付之后由江民正承担；协议签订后，由债务人直接向江民正偿还债务，债务人或其他第三方与江民正因偿还债务、车辆使用权、所有权等发生纠纷的，由江民正自行处理；江民正委托江智敏向孙东转账134000元。2016年6月7日，江民正就粤Ｙ×××××小汽车向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全车盗抢险等保险，全车盗抢险的保险限额为178103元，被保险人为江民正，保险期间自2016年6月7日0时起至2017年6月6日24时止。2017年5月21日，江民正报警称粤Ｙ×××××小汽车在增××××陆村广汕路段118号家门口被盗，并于《增城日报》刊登寻车启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江民正是否有权向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申请理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六款：“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本案中，被保险人即本案江民正通过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以转移质权的形式获取保险标的车辆的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为担保自己的债务，在其所占有的质物上为第三人设定质权的无效。因此，在江民正与孙东并非有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且质权人孙东在未取得出质人同意的情况下，江民正与孙东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江民正获得质权转移的基础不存在，即对保险标的车辆不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故此，江民正无权向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申请赔偿。江民正向一审法院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因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六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江民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62元，由江民正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表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江民正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内容为其收到了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交付的涉案保险卡及保险单。江民正表示涉案保险单已随车丢失，无法提供。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主张保险条款系印在保险单的背面，在送达保险单时就已同时送达了保险条款，而相关的免责条款已在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方式提示投保人注意。为此，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提交了一份同时期的《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载明保险期间为自2016年2月27日00时00分起至2017年2月26日24时00分止，被保险人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其中明式告知栏中第3点为“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该保险单背面印有相关的保险条款。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江民正质证认为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提交的该份保险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其中第四章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条款编码：A02H2014102JZ04）载明：第五十一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经出险当地县级以上公安刑侦部门立案证明，满60天未查明下落的全车损失；第五十二条，在上述保险责任免除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索赔时未能提供出现当地县级以上公安刑侦部门出具的盗抢立案证明；第五十四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一）发生全车损失的，绝对免赔率为20%；第五十五条，保险金额在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内协商确定；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为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或其他市场公允价值协商确定；第五十九条，保险人按下列方式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全车被盗抢的，按以下方法计算赔款：赔款=保险金额×（1-绝对免赔率之和）。另外，上述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关于责任免除及免赔率的条款以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再查明，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表示在受理投保申请时，只要投保人提交其本人身份证、车辆行驶证并依约交纳保险费，就可以进行投保，并不要求投保人提交车辆所有人的身份证。在二审庭询中，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认为若江民正具有保险利益，本案理赔金额应扣除绝对免赔率20%。另外，江民正主张通过委托江智敏向孙东转账134000元，并向孙东支付现金3000元，合计共向孙东支付了137000元，对于现金支付的款项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江民正是否有具有保险利益；二、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应当赔付的保险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只要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的经济利害关系，即可认定其具有保险利益，其不仅包括法定利益、现有利益，也包括其他经济利益、期待利益等。首先，江民正虽然不是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但是其持有取得、占有该车辆的相关凭证，包括此前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魏孝明与孙东签订的《车辆质押借款协议书》、孙东出借款项给魏孝明的转账记录，以及孙东与江民正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江民正转款给孙东的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了江民正为取得涉案车辆使用权而支付了对价的事实。其次，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在与江民正订立涉案财产保险合同时，即已知悉保险车辆并非登记在江民正名下的情况，仍然接受江民正的投保申请并收取保险费，并承诺依照承保险别对应的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与江民正建立了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可见，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认可江民正的被保险人身份，并对江民正对涉案车辆享有保险利益不持异议。再者，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也并无提交证据证明江民正与涉案车辆登记车主或其他质押权人存在纠纷，即举证证明案外人对江民正占有并使用涉案车辆提出异议的情形。最后，保险标的物出险时虽存在物权上的瑕疵（如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或抵押、质押登记手续），但江民正已实际占有该涉案车辆具有经济上的利益，且江民正占有该车辆也不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之情形；综合以上理由，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主张江民正不具有保险利益，有违诚信，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以孙东在未取得魏孝明同意的情况下与江民正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认定江民正不具有保险利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被盗窃，经出险当地县级以上公安刑侦部门立案证明，满60天未查明下落的全车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现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分局于2018年11月20日对江民正被盗窃案立案侦查，且满60天未查明车辆的下落，故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应向江民正承担保险金赔付责任。关于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主张绝对免赔率20%的问题，江民正承认已收到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卡及保险单，保险单上明示告知栏已提示投保人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责条款。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现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已向江民正送达了保险条款，但是江民正在确认收到保险单且保险单正面通常有提示阅读保险条款的情况下，若未能收到相应的保险条款也应及时向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提出。江民正以未收到保险条款为由主张免赔条款不生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保险条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关于责任免除及免赔率的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由于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已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的提示，该免责条款生效。涉案车辆的保险金额为178103元，但江民正现有证据证明了其为取得涉案车辆使用权支付的对价为134000元，考虑到保险制度的损失填补原则，本院酌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的保险价值为134000元。现车辆因为被盗而灭失，属于全损，因此，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应在134000元的价值范围内赔偿江民正的全部损失。根据涉案保险条款中关于不计免赔率20%的规定，则赔款金额为107200元（134000×80%），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应向江民正支付赔款107200元。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未及时履行赔偿责任，江民正要求太平洋财保增城支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计算的赔偿保险金利息损失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文，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所述，江民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江民正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民初617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民正保险金107200元及利息（以1072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江民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为3862元，由江民正负担1537.4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负担2324.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2元，由江民正负担1537.4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负担2324.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魏雨璇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