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特81号申请人：南京佳和日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尧新大道99号。法定代表人：魏海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成，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欢，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南京广福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尧新大道92号。法定代表人：李文卿,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帆，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雨，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南京佳和日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日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京广福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宁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佳和日化公司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司法解释具有法律效力，南京仲裁委员会（2019）宁裁字第139号裁决书（以下简称139号裁决书）决定不适用该司法解释，在案涉建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许可证的情况下，对于确认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不利于保障社会主义法治，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2.《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一条、第二条、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六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具有明显的公法性和强制性，以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均应严格依照该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处理案件。案涉建筑物已被南京市规划局认定为违法建筑，南京市国土局资源局也认定为非法占有土地之行为，均出于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139号裁决书在明知案涉建筑物违法的情况下，仍对合同无效不予确认，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3.仲裁庭程序违法。仲裁庭依照法律对案件进行认定和裁决应当包括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仲裁规则参照司法解释并不是赋予仲裁庭否定司法解释的权力，不能够与司法解释作出背道而驰的认定，所以仲裁庭决定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即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属于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均有对于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建筑物认定为无效的判例，仲裁庭没有全面解读认定佳和日化公司提交的证据，程序违法。139号裁决书认为案涉建筑物由房产和场地两部分组成，无论房地一体的原则，也无论案涉合同上1.1条都明确了包括场地和厂房，仲裁庭应当就房屋出租的效力先行进行裁决，139号仲裁书却以佳和日化公司主张本案合同全部无效为由而认为仲裁的请求不明确而全部不予支持，也是程序违法。在仲裁中，广福宁公司对于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拒绝发表质证意见，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仲裁庭不能够替代广福宁公司作为房屋与场地区别对待的代言人，也是属于程序违法。在139号裁决书第11页中，仲裁庭明确对于证据采用了证据推定，这种推定违反了证据认定的法律程序，也是属于程序违法。4.广福宁公司在仲裁中认为双方对合同进行了多轮修改，这是不真实的陈述，隐瞒了该合同由广福宁公司单方提供的事实。在此前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中，广福宁公司述称是其提供了合同，可以证明广福宁公司明知案涉建筑物没有规划手续而进行租赁。5.南京仲裁委员会邮寄给佳和日化公司的139号裁决书没有加盖仲裁委公章，因南京仲裁委要求佳和日化公司将未加盖公章的裁决书原件寄回，重新发送了加盖公章的仲裁裁决书，故佳和日化公司保留了未加盖公章的裁决书复印件，这属于典型的仲裁庭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南京仲裁委员会（2019）宁裁字第139号裁决书。被申请人广福宁公司辩称，1.139号裁决书公开认定了相关事实及适用法律的理由，系仲裁庭独立判断的结果，最终认定合同无效与否、与司法解释的精神是否存在偏差都属于仲裁庭适用法律的理解和把握的范畴，并非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且本案争议系佳和日化公司想通过以合同无效为由行违约之实从中获益的不诚信行为而引发的争议，在仲裁实体审理中未得到支持后，以仲裁结果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要求法院认定双方的租赁合同无效而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其实质是要求法院对双方争议进行实体审理，超出了仲裁法关于撤销仲裁裁决规定的范围和内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该行为不应得到支持。2.司法解释的适用范围是法院的司法审判工作，并非适用于所有的涉及到法律相关的场合。根据仲裁法和全国人大的文件规定，仲裁庭审理仲裁案件时适用的是法律，仲裁庭有权根据案件的情况决定是否适用相应司法解释。139号裁决书中已详细阐述为什么不适用司法解释，不存在违反程序的问题。3.我国不是判例法，相关的判例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强调的是不同的案件具有不同的情形，广福宁公司亦可以提交相应裁判文书证明在法院审理阶段亦认定合同有效，并非佳和日化公司所述的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房屋租赁合同一律认定无效。佳和日化公司在仲裁庭审中已经明确提出本案建筑物包括房屋和场地，不存在佳和日化公司所称的仲裁庭自行补充事实的情形，仲裁庭不存在程序违法。4.本案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租赁合同，并非消费合同，无论合同文本由哪一方提供，都不能够直接认定或直接参照适用合同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格式合同的规定。在仲裁中，广福宁公司代理人对租赁合同的形成过程并不完全知情，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其代理意见不能直接认定为广福宁公司的自认，且与本案合同是否有效没有关联性，不属于程序违法的事由。5.本案租赁合同还有第三方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尧化办事处作为见证方参与了合同的协商过程，在合同中关键条款第6.3条、6.4条作了对房屋产权和房屋使用过程中会涉及的相关与执法部门沟通协调的保证性条款，并在合同中加盖了公章。综上，139号裁决书程序正当，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决结果不存在违背社会公益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佳和日化公司的请求。本案审查中，申请人佳和日化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139号裁决书，证明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且程序违法，以及隐瞒重要事实。2.租赁合同，证明租赁物既包括房产也包括房产周边院落的场地，且广福宁公司知道是无证房屋。3.南京市规划局和南京市国土资源局的两份处罚决定书，证明案涉建筑物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案涉房屋和场地是属于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4.2019年8月30日佳和日化公司邮寄给仲裁庭的三份判决，证明仲裁庭仅仅选择解读了最高院司法解释，并没有全面使用证据。广福宁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处罚决定书只能证明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建筑物没有取得建设规划工程许可证，且可以证明涉案违法行为已经被相关部门进行了处罚，在处罚中有条件地允许涉案土地和房屋进行使用。另外，租赁合同第1.4条明确佳和日化公司有义务在合同签订后获得相关手续，但其至今未办理，让人怀疑其是有意而为之。被申请人广福宁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租赁发票，证明案涉建筑物包含了房屋和土地。2.调查取证说明，证明案涉建筑物已经得到了消防部门验收，属于合法使用，不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情况。3.宁政发（2014）306号南京市人民政府文件，证明在本市范围内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筑实施分类处治，并非禁止合理使用。4.南京仲裁委规则，证明仲裁庭有权根据案件的情况确定适用的法律。5.民事判决书两份、裁定书一份、撤裁民事判决书三份，证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筑的租赁合同在法院的审理范围内并非必然无效，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认定。佳和日化公司质证认为：对租赁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案涉建筑物确实存在两部分。对调查取证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南京市政府的文件真实性予以认可，恰恰可以证明南京市政府没有对未取得规划许可证予以政策的合法化。仲裁规则及判决书不是证据，不予质证。经审查查明，2011年1月14日佳和日化公司作为甲方、广福宁公司作为乙方，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尧化办事处作为见证方即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标的物为房产及场地，具体情况为位于南京的房产2处（四层综合楼一栋及物流仓库一间）使用权连同周边场地，租赁建筑物面积约9200平方米连同标的物周边场地，租赁使用年限为20年，自2011年1月15日起至2031年1月14日止。签订本租赁合同时，甲方保证该标的物有权合法对外租赁，租赁期限内甲方必须保证上述乙方所租标的物使用权合法、清晰、完整，无权利瑕疵，无其他第三方对乙方所承租标的物提出任何异议，如果出现上述情况属甲方违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010年7月15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对佳和日化公司作出宁国土资执决[2010]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佳和日化公司未经依法批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建设“临时仓储、商业配套”项目，属非法占用土地之行为，处以罚款人民币玖万柒千壹佰贰拾元整，责令佳和日化公司于2010年10月31日前改正土地违法行为。同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还作出宁国土资执责改[2010]21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佳和日化公司在2010年10月31日前改正土地违法行为，在改正之前，如遇公共利益需要或规划实施，佳和日化公司应无条件服从。2019年3月18日，佳和日化公司向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于2011年1月1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裁决广福宁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离、恢复原状、返还租赁物等。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宁裁字第139号裁决书，载明仲裁庭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在充分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内容以及相关释义（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的基础上，决定不参照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条，并认为本案租赁标的物虽有权利瑕疵，只要行政主管部门未要求建造拆除，建造人便可以自行使用，或者出租，并据此作出裁决：（一）对南京佳和日化有限公司要求确认本案合同无效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二）对南京佳和日化有限公司要求南京广福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裁决生效十日内搬离、恢复原状、返还租赁物的仲裁请求，以及要求南京广福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南京佳和日化有限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仲裁费用人民币155602元，由南京佳和日化有限公司承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中，佳和日化公司主张139号裁决书决定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仲裁裁决认为仲裁请求不明确全部不予支持、仲裁裁决对于证据采用证据推定等，均系仲裁委对于案涉相关事实及证据的认定以及对法律的适用，属仲裁委行使裁决权的范畴，均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关于仲裁程序的相关规定。即使南京仲裁委员会先行发送的裁决书未加盖公章，但按照佳和日化公司的述称，仲裁委也已收回未盖公章的裁决书，并重新送达了加盖公章的裁决书，未因此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亦不影响公正裁决，故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述情形均不属于法院审查撤销仲裁裁决的范畴，佳和日化公司据此主张撤销仲裁裁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广福宁公司在仲裁裁决中关于合同性质的描述仅是其发表的意见，不足以证明广福宁公司故意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佳和日化公司据此主张撤销仲裁裁决，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佳和日化公司与广福宁公司对于租赁房屋及场地因权利存在瑕疵而产生的争议，佳和日化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仲裁裁决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其该项撤销事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京佳和日化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南京仲裁委员会（2019）宁裁字第139号裁决书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南京佳和日化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袁奕炜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王 熠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