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6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旭煜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姚金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上海市万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张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旭霞，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自动化仪表四厂，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负责人：徐洪海，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旭霞，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旭煜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煜公司)与上诉人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动化仪表公司)、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自动化仪表四厂(以下简称自动化仪表四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25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旭煜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旭煜公司与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通过对账形成《往来余额对账单》，系本案关键证据，可以确认双方债权债务总标的。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没有查明，仅根据自动化仪表公司和自动化仪表四厂关于对账经过的陈述即不予采纳，系事实认定错误。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否认该对账单，但没有证据证明其系非法取得，不足以反驳该对账单的证明效力。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一审法院和旭煜公司多次要求自动化仪表公司和自动化仪表四厂提交账目，双方进行对账，确认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但其始终拒绝，不配合法庭审理，又无足够证据反驳旭煜公司关于诉讼标的的主张。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旭煜公司关于债权债务金额的主张。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对于《往来余额对账单》的认定。该份对账单涉及的款项金额较大，还包括债权转让，旭煜公司对对账单的形成过程不能予以合理说明，不应采纳。另外一审中，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对于徐洪海的私章以及四厂的公章也提出了异议，其真实性值得怀疑，《往来余额对账单》的效力不应得到确认。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旭煜公司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事实查明方面，一审法院认定人民币784,412.69元(以下币种相同)货物已入库事实有误。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仅收到302,370.34元货物，虽然自认已累计抵扣784,412.70元发票，但并未认可旭煜公司已交付全部货物。在采购货物流程中，财务只做形式审查，不负责具体收货，收货仅需检验员或仓库保管员签收，而入库单也未有检验员或仓库保管员的签署，无法证明收到了全部货物。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规定，仅依据增值税发票抵扣情况来认定货物履行交付，而没有具体的买卖合同、供送货单，结算单等必要证据佐证，依据不充分。且旭煜公司提交的入库单真实性存疑，依据查明的人员关系，该入库单可能是龚佩芳和石磊在具有签名的收料单中混杂未经检验员签收的入库单据，钻取财务审查漏洞。法律适用方面，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认定诉讼时效是否届满有误。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是分则内容，应优先适用，即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时支付。即便以旭煜公司提交的一系列发票中最晚开票日期2015年8月28日作为自动化仪表四厂和自动化仪表公司收货日期起算，依法至2017年8月27日诉讼时效届满。《往来余额对账单》未获一审法院采信，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旭煜公司寄送律师函时已丧失胜诉权。综上，请求判如所请。旭煜公司辩称：关于784,412.70元货物入库的事实。结合一审中自动化仪表公司证人关于入库核实流程的陈述以及增值税发票抵扣的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收货属实，证据充分。另外，自动化仪表公司和自动化仪表四厂关于收货的陈述多次反复，且不提供完成的收货单据，有违诚信。关于诉讼时效。坚持一审观点，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旭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自动化仪表公司和自动化仪表四厂共同向旭煜公司支付货款1,154,365.38元；二、自动化仪表公司和自动化仪表四厂共同支付旭煜公司利息(以1,154,365.3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2月15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诉讼费由自动化仪表公司和自动化仪表四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旭煜公司与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自动化仪表四厂有长期的业务合作关系。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自动化仪表四厂向旭煜公司采购金属材料和化工原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货款滚动结算。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经上级批准，将其整体资产、负债、经营性业务等转移进入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即自动化仪表公司)。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原设立的分支机构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自动化仪表四厂注销，转设立了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自动化仪表四厂(即自动化仪表四厂)。自动化仪表四厂系自动化仪表公司的分公司。期间，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多次通过其采购员石磊以电子邮件等方式向旭煜公司下单。2008年至2015年，旭煜公司累计向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和自动化仪表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7,457,423.39元，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和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累计付款6,673,010.70元，已开票未付款金额为784,412.69元。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确认收到并已抵扣已开票未付款金额784,412.69元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2月15日，旭煜公司向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发出《往来余额对账单》，称“截止2016年2月15日，贵公司欠我公司1,154,365.38元，其中上海庄胜贸易有限公司369,952.69元，上海旭煜物资有限公司784,412.69元”。《往来余额对账单》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了自动化仪表四厂的印章和负责人“徐洪海”个人的签章。2019年2月2日，旭煜公司向自动化仪表四厂和上海临港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发送律师函，称“旭煜公司与自动化仪表四厂自2008年建立长期买卖关系，自动化仪表四厂向旭煜公司采购多批次的金属材料和化工原料。旭煜公司完成送货后，根据自动化仪表四厂的要求，将货款发票开具给自动化仪表四厂的上级公司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现已改名上海临港控股有限公司)。两公司在历年的多次交易中，累计结欠旭煜公司货款，共计1,154,365.38元。旭煜公司与自动化仪表四厂于2016年2月15日进行了对账，确认了拖欠货款的金额”。旭煜公司要求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收到律师函起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旭煜公司支付全部拖欠的货款计1,154,365.38元。自动化仪表四厂于2019年2月3日收到该律师函。2019年，龚佩芳与石磊之间有如下对话录音，龚佩芳称“一个人要凭良心，我东西都送给你的，是嘛？”“发票你也收到的是嘛？”石磊均答复“嗯”。龚佩芳问“厂长说东西没收到。”石磊答复“这个事情他确实不知道，因为是以前陈卫国(老厂长)的事情。”龚佩芳称“东西是你收到的，如果出庭也要凭良心说话的。”石磊答“那当然，这个是什么就说什么的。”“如果让我出庭我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但有的记不清，只能说记不清了。”“你发票寄过来，我是交上去过的，哪几张发票数字我背不出来。”一审另查明，龚佩芳系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员工，与旭煜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金娣系夫妻关系。石磊系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采购员。一审庭审中，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确认，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的财务人员看到入库单后才会抵扣发票。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还确认，原属于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的债务由自动化仪表公司承继，原属于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自动化仪表四厂的债务由自动化仪表四厂承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项：一、旭煜公司与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应否向旭煜公司支付货款；二、旭煜公司从上海庄盛贸易有限公司受让的债权应否支持；三、系争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对于旭煜公司、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先是否认；后又辩称金额为302,370.34元的货物，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认可收到，剩余部分货物虽有入库单，但上面没有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保管员的签字，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不予认可。旭煜公司提供了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采购员石磊向旭煜公司下单的系列电子邮件、石磊对收货情况的对话录音，也提供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应税货物销货清单、银行付款凭证，还提供了《往来余额对账单》。一审法院认为，旭煜公司虽提供了《往来余额对账单》，但旭煜公司陈述当天的对账经过与实际情况不相吻合，旭煜公司对此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该份对账单不予采信。旭煜公司称交易时间久远、交易频繁，在对账单出具后未再保管送货单。一审法院认为，旭煜公司虽未能提供送货单，但就旭煜公司主张的未付货款784,412.69元，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已经确认上述货物均有入库单，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也确认财务人员看到入库单后才会进行发票抵扣，现系争货款对应的发票均已抵扣，故应当认定系争货物已经入库。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辩称入库单要有保管员签字才认可其效力，系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的内部规定，未向旭煜公司披露，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也未提供发票抵扣的财务记账凭证据以核实，结合旭煜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应向旭煜公司支付相应货款784,412.69元。因自动化仪表四厂系自动化仪表公司的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自动化仪表公司承担。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旭煜公司称从上海庄盛贸易有限公司受让债权，据此提供了《公司债权转让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的内容并没有明确的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旭煜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海庄盛贸易有限公司与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之间的债权金额，没有证据证明就该债权转让通知过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故对于旭煜公司要求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支付从上海庄盛贸易有限公司受让的债权369,952.69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旭煜公司、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未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双方之间的货款采用滚动结算的方式，故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旭煜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向自动化仪表四厂发送律师函，要求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收到律师函起的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拖欠货款。后旭煜公司于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故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关于系争货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自动化仪表四厂于2019年2月3日收到该律师函，应于2019年2月22日前向旭煜公司支付货款，并以次工作日开始计付利息。一审判决：一、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旭煜物资有限公司货款784,412.69元；二、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旭煜物资有限公司货款利息(以784,412.69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2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6,794元，由上海旭煜物资有限公司负担6,480元，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负担10,31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旭煜公司与自动化仪表四厂之间的事实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各方应依法履行己方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首先，关于旭煜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金额。旭煜公司提交了自动化仪表四厂工作人员下单的系列电子邮件，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抵扣凭证，一审法院另结合自动化仪表四厂关于供应科清点货物入库、财务科核实及抵扣增值税发票的内部操作流程的陈述，综合认定自动化仪表四厂实际收货金额为784,412.69元，符合证据认定的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故此，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所称一审法院仅凭增值税发票收取及抵扣情况认定货物交付情况有误的上诉理由不属实，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往来余额对账单》应否采信。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对该《往来余额对账单》整体及其中载明的债权转让均不予认可，旭煜公司提供的《公司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未明确债权金额及债权基础关系，故此，仅就在案证据难以确认该债权转让在旭煜公司与自动化仪表公司之间发生效力。基于此，一审法院另结合庭审中旭煜公司关于《往来余额对账单》形成的陈述，及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就旭煜公司陈述所提及的对账人员不属实的异议，以及旭煜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自动化仪表公司员工龚佩芳之间的紧密关系，认定该《往来余额对账单》的形成存疑，在没有其他证据对《往来余额对账单》中所涉及的对账环节及债权转让内容予以充分佐证的情况下，审慎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最后，关于诉讼时效。因旭煜公司与自动化仪表四厂无书面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双方实际为滚动结算，因双方对于最后一次磋商对账或付款没有一致意见，一审以旭煜公司向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主张债权的宽限期届满起算，尚属合理。综上所述，旭煜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公司及自动化仪表四厂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4元，由上海旭煜物资有限公司负担6,480元，上海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负担10,3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沈洁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炳瑶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