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5民再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柴贵安，男，196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男，1955年7月21日出生，住南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红彬，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晋如，男，汉族，1959年12月22日出生，住南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品，男，汉族，1978年12月5日出生，住南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聚芳，男，汉族，1945年3月3日出生，住南和县。 柴红彬、周聚房、欧品、欧晋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民，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柴贵安与上诉人柴红彬、周聚房、欧品、欧晋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月12日作出（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南和县人民法院以院长发现错误并经审委会讨论，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冀0527民监1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南和县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冀0527民再2号民事判决，柴贵安、柴红彬、周聚房、欧品、欧晋如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柴贵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柴红彬、周聚房、欧品、欧晋如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民到庭参加诉讼。 柴贵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归还借其本金及利息183,04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04年6月5日原审被告南和县凯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阳建材）向原审原告柴贵安借款100,000元，约定月利率1.5%。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支付借款后，原审被告于2006年3月15日向原告支付利息15,000元。由于原审被告不能按期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原告于2008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双方于2008年12月24日达成“协议书”，约定以100,000元为本金，按照约定利率计算出当年利息，转作来年本金，依次计算。截止到2008年10月24日，本金累计为183,040元。约定如果原审被告能够在2009年元月底前偿还此款，原审原告可免除2008年10月25日之后的利息。如到期不能偿还，除归还原审原告183,040元外，还要归还以183,040元为本金，以月利率1.5%计算自2008年10月25日以后的利息。本院于2009年1月5日以（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认可。之后由于原审被告未能在2009年1月31日前履行还款义务，原审原告于2009年2月13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由于原审被告无财产，该调解书一直未予执行。在2016年12月29日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支付本金100,000元、利息172,800元，共计272,800元。2017年4月19日本院根据原审原告的申请依法对原审被告恢复执行，并对其暂存于柴洪彬名下的446,000元银行存款予以冻结。2017年7月18日南和县行政审批局对凯阳建材办理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依法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借款人凯阳建材于2004年6月5日与原审原告所打借款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后由于借款人不能依约偿还原审原告借款本息，原审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双方又达成书面“协议书”，对之前约定的利息转本金进行了结算，双方均认可截止到2008年10月24日本息累计为183,040元，并约定如果不能按期偿还，应以183,040元为基数支付相应利息。故此本院认为该“协议书”确定的183,040元可视为双方确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的司法解释，“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截至双方约定的2008年10月24日，结算的全部利息为83,040元，未超过以最初借款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执的焦点有以下几个：1、关于对借款条“利息为1分5厘”的理解。原审原告意见为月息1分5厘，四被告意见为年息1分5厘。本院意见，根据大众的认知、人们对利率的文字表达习惯以及当时民间借贷利率标准，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约定的“利息为1分5厘”，应为月利率1.5%。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息转本，累积利息83,040元的内容也可以说明此问题。2、关于对“协议书”前半部分确定的“约定利率为1.5%（年息）”和第3条约定的（利率1.5%）的理解。根据上述1的分析，本院认为“协议书”中的（年息）属于笔误，应为（月息），（利率1.5%），均应为月利率1.5%。原告于2016年12月31日向凯阳建材出具的收到本息证明，凯阳建材在法院对其恢复执行后向本院提交的申诉材料认可“协议书”利率为年利率15%，均能说明此问题。3、关于原审被告2006年向原审原告支付的15,000元利息是否系按月利率1.5%计算及2016年的172,800元利息是否系按月利率1.5%降低利率后计算。四被告意见15,000元、1,728,000元均是按年利率1.5%，结合公司利润计算的，本院根据双方的借款约定、民间借贷的市场利率和公众对利率的表达习惯，认为四被告的意见不符合客观实际。4、关于原审原告于2016年12月29日向凯阳建材出具的收到本息收据是否系双方协商后达成的偿还全部本息问题。本院认为，在人民法院已经立案执行的情况下，当事人双方本应通过法院执行机构进行款项交接，其选择私下交接本身就存在纠纷隐患。再者双方交接的款项也没有按照法院的调解书履行。本案中根据四被告提交的收据，并不能反映其主张的双方已经达成了偿还完全部本息的事实，且原审原告在领取款项后的三个月就申请本院恢复执行。另南和县行政审批局对凯阳建材予以注销登记，是在本院对其财产予以冻结后所进行。四被告虽提出当时的债权人还有许多，都是通过这种协商方式解决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四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按照“协议书”对后期利息的利率约定，前后利息之和超过了以最初借款1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为24%计算的利息，故对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借款人应向原审原告支付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最初借款100,000元为基数，以24%为年利率，自2004年6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止为借款期间，利息应为301,600.8元（100,000元×24%×12.5667年≈301,600.8元），本息合计为401,600.8元。除去借款人之前偿还的15,000元利息和2016年12月29日偿还的1,000,000元本金及172,800元利息，尚欠原审原告113,800.8元。另上述113,800.8元是以最初借款10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的一部分，不应再以113,800.8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故本院对于原审原告超过此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按照本院原调解书确定的利率计算，本息合计超过了以最初借款100,000元与以100,000元为基数，以24%的年利率计算利息之和，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本院（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二、被告柴洪彬、欧晋如、欧品、周聚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审原告柴贵安借款利息人民币113,800.8元。三、驳回原审原告柴贵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再审案件受理费2,576元，被告柴洪彬、欧晋如、欧品、周聚房共同负担1,803元，原审原告负担773元。原审案件受理费3,960元仍由原审被告负担。 柴贵安上诉请求：撤销南和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7民再2号民事判决，维持南和县人民法院（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并认定调解书中的利率1.5%为月利率1.5%。事实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04年6月5日，提起诉讼时间是2008年10月28日，南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是2009年1月5日，本案是再审，只能适用原一审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不应适用2015年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8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对该《规定》适用问题作出了规定，即本《规定》施行前已经审结的案件，不得适用本《规定》进行再审。南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时，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该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该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南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不违反该法律规定。2018年3月14日，被告曾以南和县人民法院（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5月28日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5民申4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了被告的申请。另外，一审法院本应根据事实和有关证据及交易习惯，纠正协议中的笔误，明确调解书中利率为月利率1.5%。 柴红彬等四人答辩称，根据民法通则实施的若干意见，复利不予保护，上诉人柴贵安所要求的复利在双方之间并没有明确一致的计算方式，要求的复利不明确，以前实行的民间借贷实施意见中的贷款利率四倍，不是必须的四倍，更不是在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来使用四倍。根据该司法解释的相关内容，具体标准根据当地的发展情况来具体掌握，因此上诉人要求的四倍没有实施的法律依据。本案相关的纠纷发生已经很长时间，随着案情的发展，本案涉及的相关矛盾，越来越突出，调解书的不当之处越来越明显，作出调解书的法院主动提起审判监督程序，已经说明调解书是非常错误的，本案不应当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 柴红彬等四人上诉请求，撤销南和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7民再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且不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再审四上诉人作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不应对柴贵安承担法律责任。凯阳建材通过合法程序注销，民事主体终止。凯阳建材已向柴贵安偿还借款本息，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凯阳建材2004年6月5日借柴贵安10万元，约定年息1.5%，2006年给付其15,000元。按照与其他债权人的处理标准，经协商一致收益按月息1.2%折算，2016年12月29日又偿还了10万本金和给付收益172,800元，柴贵安核对后同意并出具收条，并承诺本息以还清并撤回执行，但其违背承诺未撤回执行。原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原审判决根据2015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计算复利且按照24%利率计算利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008年12月24日达成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年息1.5%，南和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7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也认定应按年息1.5%返还柴贵安的借款利息，原审判决认定月利率1.5%没有任何依据。另外，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九条规定，本案是经院长提交审委会讨论，主动提起再审案件，上诉人不应承担案件受理费。 柴贵安答辩称，凯阳建材未经清算而进行注销，柴红彬等四人系该公司的原股东，原审依法追加柴红彬等四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程序合法。南和县人民法院（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作出后，凯阳建材在2016年12月29日偿还了272,800元借款本息，但不足以偿还全部借款本息。 本院二审期间，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另查明，上诉人柴红彬、周聚房、欧品、欧晋如系凯阳建材注销前的股东。南和县人民法院（2009）南民执字第17号执行裁定冻结柴红彬在邢台银行南和支行的存款446,000元。柴红彬等四上诉人称被冻结款项是政府收购该款凯阳建材的钱，柴红彬称该款是其应得收益，柴贵安称该款是凯阳建材出卖地皮款。还查明，凯阳建材曾以南和县人民法院（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2018年5月28日本院作出（2018）冀05民申4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了凯阳建材的申请。 本院认为，南和县人民法院因院长发现错误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冀0527民监1号民事裁定，对其2009年1月12日作出的（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裁定再审，对该调解书启动再审的主要原因是调解书约定的1.5%利率是月利率还是年利率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15条规定，执行机构发现本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执行内容不明确的，应书面征询审判部门的意见。据此，如执行法院认为上述调解书约定的1.5%利率是月利率还是年利率不明确，应当征询审判部门的意见，由审判部门根据调解书及协议书内容确定1.5%利率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 南和县人民法院（2008）南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不存在违反自愿原则，调解书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应终结本案再审程序。该民事调解书如需要继续执行，自动恢复执行。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7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终结本案再审程序。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孙瑞刚 审判员  张怀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熔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