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晋民申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某，男，198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山西凌众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现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某，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某，男，198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山西鼎昕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山西省太原市。   原审被告：成某，女，198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招商银行太原分行小企业金融部主管，住山西省太原市。   再审申请人梁某因与被申请人武某、原审被告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1民终167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梁某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称，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   事实与理由：一、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借款事实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再审申请人从2013年3月始任职于摩恩（上海）厨卫有限公司担任山西区域销售代表，由于摩恩产品好、销量好、收益好，再审申请人便作为实际投资人，于2015年11月份注册成立山西凌众商贸有限公司，通过自营和加盟方式销售摩恩产品。2015年12月份，被申请人武某应聘至凌众公司任经理，负责对接摩恩公司的业务，开发、维护各地分销商等。2017年7月初，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提出：凌众公司的合作加盟方运城居然之家要扩大店面，店总向被申请人借款，基于日常的合作，不好直接拒绝。因此，提议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收据，以委婉拒绝运城店总的借款要求。同时，为使运城店总相信借款的真实性，被申请人提议其当着运城店总的面给再审申请人打个电话，确认借款事实。因此，双方借款合同、收据及电话录音均是为了配合被申请人拒绝借款给运城店总而虚构签署和陈述的。再审申请人实际并未收到申请人所谓的借款60万元，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事实根据不存在。二、一二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的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本案中，借款金额为60万元大额借款，在现在银行转账、电子支付如此便捷的时代，如此大的金额使用现金支付本就不符合常理。参照湖南高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出借人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诉讼，主张系以现金方式支付大额借款本金，借款人又否认借贷事实发生的，如果人民法院仅根据债权凭证及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不能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应告知出借人就资金的来源、去向、付款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只有在出借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现金交付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时，才能被视为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在出借人尽到了其力所能及的举证证明责任后，人民法院应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1、资金来源。被申请人向法院提供其向郝某借款的《个人向个人借款合同》，证明其于2017年1月27日向郝某借款60万元现金，以证明其资金来源。但该证据存在以下问题，一、二审法院并未仔细核实并综合判断：（1）2017年1月27日为除夕，按照中国人的传统，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很少有人除夕当天借款，而被申请人着急借款并非紧急事情。事后两个多月把钱借给再审申请人与理不合。（2）郝某也是现金借给被申请人，而核实现金来源时，仅是郝某自己陈述其丈夫是收矿的，都是给他们现金，所以我家备的现金比较多。但是对于郝某的资金来源并没有进一步进行核实，仅凭其证言就认定现金来源的合理合法，证据明显缺失。（3）郝某是被申请人妻子的婶婶，与被申请人系亲属关系（详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第6页）借款没有转账凭证，当时也没有签订债权凭证，被申请人于2017年10月23日向法院起诉，方于2017年9月19日与郝某的儿子在太原补签合同，明显是为了起诉准备证据。其证言的证明效力应当审慎采用。2、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关系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雇主与雇员即同事关系，双方非亲非故，被申请人将60万元现金交付再审申请人，不可能不索要任何签字。而事实是，借款合同和收据是一体的，而被申请人也认可是2017年7月签署的，并非合同上所载明的2017年3月10日。也就是说，被申请人所述2017年3月10日向再审申请人交付60万元现金，既没有采取转账的形式，也没有签署借条、收条，更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按照被申请人所述，是2017年7月才补签了借款合同和收据，但这与常理不符，60万元，对于被申请人如此巨大的金额，在交付时未签署任何手续，不使用转账方式，二人普通的关系难以建立如何强大的信任。此外，被申请人提供的借款合同的文本，明显是金融机构借款的合同文本，其中很多的权利义务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根本不适用，如果事实上确实是再审申请人借款60万元，特别是款项已经到手之后的补签合同，那么对于利率的约定，对于权利义务的约定，肯定是要双方协商，不可能签订这样的借款合同。3、支付细节再审申请人庭审中陈述：“这笔60万元是我去郝某家里拿的现金…拿到的钱基本都是散的现金…”（详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第6页）而证人郝某庭审时陈述：“60万元是成捆的多，装在了放衣服的贷子当中。武某数了一下数。”双方对于这部分的支付细节陈述并不一致。而被申请人对于向再审申请人的款项支付细节陈述“给梁某的钱是用黑色的双肩包装着的，当时梁某在我的车后备箱当场点了钱，我开着马自达汽车，梁某好像开的是奔驰。车辆在坤泽居然之家地下停车库停着。”地下停车库人来人往，现场点钱也不符合常理。再者，60万的现金，徒手随便点完更不合理。而事实上，再审申请人并没有实际收到60万元的现金。4、被申请人向郝某借款60万元与是否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借款并不具有唯一的必然关联。被申请人存在多次逾期还款，个人信用处于不良状态（详见武某个人信用报告）频繁向不同的银行申请信用卡，周转资金，而且有房屋贷款未结，即使其真实向郝某借款60万元，而两个月的时间什么也没有做，直到再审申请人开口借款。而且，其向郝某借款时间为半年（详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第9页），即在2017年7月就借款到期，在其没有其他还款来源的情况下，草率借钱给再审申请人，还款时间确约定为2018年3月9日（详见借款协议书）明显不符合常理。而在被申请人为了起诉，与郝某补签《个人向个人借款合同》时，却违背事实，将还款时间设定为2018年1月（详见个人向个人借款合同）5、交易习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日常也有经济往来，但小到几千元，大到几万元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等形式，如果巨额的款项往来，确采取现金支付方式，明显违背交易习惯。综上，原判决、裁定认定现金交付成立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既不符合常理，也没符合交易习惯，有悖真实。本案中，虽然有借款合同、借据等证据，但巨额款项现金支付，在款项来源、借款人与贷款人关系、支付细节、交易习惯等方面都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在没有仔细、深入核查的情况下，不考虑种种疑点，未综合评价，仅凭被申请人亲属的一份证人证言就对现金支付做出错误的事实认定，严重侵犯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作为成年人且时任某公司山西区域销售代表，具有一定的社会生活经验，该在签订借款协议和出具收据时应当具有足够的辨别能力和风险意识对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有清醒的认识。该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并称签订借款协议出具收据均为应被申请人之要求，受其欺骗的情况下作出的，但该并没有对其受到欺骗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再审申请人主张其系因被申请人欺诈签订讼争借款协议和收条，故应适用上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采信标准，因再审申请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该证明标准，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申请人所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的证据不足之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原审原告武某作为出借人在起诉时已经提供了借款协议和收据作为证据，申请人作为原审被告没有相应的证据足以推翻该证据，法院据此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至于申请人所称资金来源、该与被申请人之间的雇佣关系、支付细节、交易习惯等方面的可疑之处均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一二审法院正是在充分考虑了各方面的综合因素才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有关规定认定该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申请人提起再审仍然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梁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马云跃   审 判 员 殷 泽   审 判 员 魏世军     二○二○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燕华   书 记 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