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4民初2022号 原告：周东雷，男，197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久超，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欧飞装配式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MA2BFRMX69。 法定代表人：严飞杨。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东雷与被告浙江欧飞装配式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原告周东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久超、被告欧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所签两份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合同余款人民币64333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违约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人民币4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支付。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原告从网上看到被告的宣传广告，被其中30天建别墅的描述所吸引，到厂家实地考察后，因看到实体车间而相信被告有履约能力，被告工作人员进一步讲如果签订经销代理合同，比自建钢结构别墅要享受优惠价格，并且合同履行期间各种设计免费。原告信以为真与被告签订了经销合同并支付被告2万元，但合同上写的是定金；回家后，原告把价值4万元的老房子拆掉为在原地基上建别墅做准备。但被告并未按合同履行，不但不发货，还要求原告继续打款。在后续过程中，原告发现被告并没有专业的安装人员，只是一直在应付套钱。如此多次，原告对被告的履约能力和履约意愿产生了怀疑，不安之下原告在网上查到了被告多起类似违约事例。为了尽可能挽回损失，原告迫不得已到被告处协商退款并签订解除协议，但该协议不只是条款无效，更是被告以合法形式掩盖套取原告钱财的一种手段。被告涉嫌虚假宣传，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违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起诉。 被告欧飞公司辩称：被告是合法企业，合法经营，签订合同目的是实现公司的规划，原告主张缺乏依据。两份协议是经双方友好协商签订的，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协议时了解了相关情况，故两份协议是有效的，原告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并退还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经销合同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收款收据照片、汇款记录照片、报价单、合同终止协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不影响案件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原告周东雷在网上看到被告欧飞公司发布的建造钢结构房屋广告后，因其自身有建房需求故添加被告单位员工微信了解情况，2019年7月3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询问建造450平米钢结构房屋价格，被告工作人员在微信中告知原告：“40多万元就可以给你建好这个房子，不会超过45万元，包括装修”。7月8日，原告再次通过微信向被告工作人员询问价格，被告工作人员告知原告：“我们地基也算给你建好是700元至1000元每平方，1000元是包括内外精装修的，包括地板、墙板、门窗、水电、吊顶、阳台、厨房、卫生间都给你弄好，你添置些家电家具就可以入住”。 2019年8月8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了解施工工期，被告工作人员答复总体工期只要40天左右。8月9日，被告工作人员在微信中告知原告建造钢结构房屋价格800-1300元，区别在内装饰，1300元一平的包括衣柜、橱柜、餐桌等。 2019年8月17日，原告到被告单位参观、磋商。被告单位员工告知原告签订代理合同可以享受优惠，原告出于享受优惠和赚点小钱的目的，于当日与被告签订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内容包括：“鉴于乙方（周东雷）对甲方（欧飞公司）系列产品的质量、用途、应用范围、履行合同能力、售后服务等多方面考核，表示认同接受，同时结合自身条件和当地市场发展前景，经明确定位后，向甲方提出：在约定区域内经销优喜家轻钢别墅系列产品。乙方的经营区域为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乙方只能在此区域内经营甲方产品，不得以任何形式跨区域经营及网上销售。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人民币30万元整，此款作为乙方取得经营甲方轻钢别墅系列产品的必要条件。甲方向乙方免费提供建筑面积160平方米标配轻钢别墅的材料，建筑面积计算依据《建筑面积计算规范》；同时向乙方免费提供轻钢别墅前期设计和经营性配套开业用品，乙方销售产品的一切利润归乙方所有。甲方给乙方提供的特价商品和促销商品均按工厂统一规格执行，且不参与任何政策抵扣、补贴、返利活动。乙方进货按本合同约定的出厂价进货执行。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开始，按双方约定的出厂价85%付款，余款直至进货定金、施工补贴、宣传补贴全部抵扣完为止。本供货价格均为不含税价格，开发票纳税金额另行由乙方缴纳。……”。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当日向被告支付定金2万元。 2019年8月20日，原告在微信中询问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周忠华：“抵扣就在398000元里面抵扣是不是，还是另外再交费抵扣？”周忠华表示：“你这钱交到这里就是你要用的，是不是。你交到银行里还有利息，你交到这里不把钱用了，你交到这里干嘛呢？你这398000元可以买材料，可以作装修材料，买家具，做房子都可以的”。 被告于2019年8月31日承诺9月5日左右派员工上门提供设计服务，并要求再支付3万元，原告于当天支付3万元，被告员工实际于9月19日上门。后原告按被告要求于2019年9月26日再支付348000元。至此，原告共计支付被告398000元。2019年10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报价单，根据该报价单：原告拟建造的钢结构房屋为411平方，材料总金额为534300元，配送面积160平方，增加面积251平方，每平方米1300元，增加面积金额326300元。增加面积部分抵扣8.5折后为277355元，再扣除进货返利5%后为263487元（277355元×0.95），合同签订金额398000元实际抵用48945元，原告还应付增加面积补偿金额263487元。被告工作人员于10月8日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平面初稿图，于10月12日向原告发送加工码和地基图。 2019年10月8日，原告问被告工作人员周忠华：“假如我建好了以后，我联系不到业务，没有人建。我的合同款，你们把余款全部退回吗？”周忠华表示：“货款和定金是你的钱，公司一分钱不会动你的，我们签这个合同不是一年嘛，这个房子盖完了，还有人做你上面的钱可以继续用，如果合同到期了一个瓦片没卖，所有钱该退给你的退给你”。 2019年10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终止协议1份，约定内容包括：“乙方（周东雷）于2019年8月17日与甲方（欧飞公司）签订了经销合同，现因乙方自身原因，无法继续经营甲方产品，特向甲方提出解除经销合同，甲方考虑乙方的实际问题，同意解除合同。特订立如下协议：1.乙方已交订金39.8万元，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承担设计、服务费用64333元，此款在已交订金中扣除。剩余333667元，在本协议订立后退还乙方剩余订金。乙方收款后，合同和订金凭证作废，乙方实建面积411.5㎡，甲方负责提供全套轻钢图纸（以乙方前期确定的面积尺寸为准）。2.合同终止后，乙方承诺不得损害甲方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不得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以任何方式，虚构事实、攻击、诽谤甲方。乙方对此协议内容有保密义务，不得告知其他第三方；否则甲方保留对乙方的诉讼权利，并由乙方承担违反本协议的违约金10万元；3.合同解除后，乙方不得继续使用甲方的产品标识，应在十五日内拆除所在区域含有甲方产品标识的一切宣传、广告、门头等，甲方之前给予乙方的宣传资料、色卡、画册、合同、收据、授权书等资料应在一周内退还给甲方。……”。庭审中，被告陈述64333元款项包括违约金2万元左右，其余为设计费和现场指导基地费用。合同终止协议中约定的333667元款项，被告已退还原告。 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经销合同、合同终止协议是否属于无效合同；2.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3.合同终止协议中约定的扣除款项，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 关于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系以被告存在虚假宣传、违约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虚假宣传、违约并非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实施的行为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内容上和目的上是非法的，这种行为又称为隐匿行为。在实施这种行为时，当事人故意表示出来的形式或故意实施的行为并不是其要达到的目的，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而只是希望通过这种形式和行为掩盖和达到其非法目的。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签订经销合同的目的在于“享受建房优惠，赚点小钱”，被告签订经销合同的目的在于推广其产品；从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在于解决建造轻钢结构房屋及与经销合同相关的纠纷。故原告以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相关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经销合同前，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告知原告建造450平米钢结构房屋最多不超过45万元，在原告到被告单位参观时，被告以可享受优惠为名，诱导原告签订经销合同，在原告签订经销合同后，询问被告单位工作人员：“抵扣就在398000元里面抵扣是不是，还是另外再交费抵扣？”该工作人员没有正面回答，但其回答的内容给一般人的理解是可以直接抵扣的，原告受此误导继续支付了348000元。原告拟建造的房屋面积为411平方米，在支付完398000元款项后，被告又以398000元只能抵扣48945元，扣除398000元可享受160平方米的配送面积后，需补充增加的251平方面积材料为由，要求原告再支付263487元。经销合同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开始，按双方约定的出厂价85%付款，余款直至进货定金、施工补贴、宣传补贴全部抵扣完为止”。按照该合同约定，如果原告盖完房屋后398000元款项有余额，则应通过后续下单进货方式抵扣，无法退还。但被告工作人员却在微信中表示398000元余额在合同到期后没用完是可以退还的。此外，本院受理的其他当事人起诉欧飞公司的案件中，当事人反映其遭受欧飞公司欺诈的“套路”与本案事实大同小异。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被告在与原告缔约及履约的过程中未遵循诚信原则，存在欺诈行为。 关于合同终止协议中约定的扣除款项是否应该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被告在签订经销合同和履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双方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被告庭审中陈述64333元款项包括违约金2万元左右，其余为设计费和现场指导地基费用。但原告在履约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其本身具有建房意愿，在签订合同的前后受被告欺诈，因无法接受被告事后提出的建房价格和价款抵扣方式，迫不得已才提出终止合同，故被告收取违约金于法无据。在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时，被告已收取原告398000元，明显处于优势地位；被告主张收取设计费、现场指导地基费，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价值，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基于公平原则，本院酌定由被告再返还原告5万元；对于原告主张返还的其他款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损失4万元，未提供相应证据；且根据合同终止协议，原告对该款项事实上是放弃主张的，故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欧飞装配式建筑有限公司应再返还原告周东雷人民币5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87元，减半收取1194元，由原告周东雷负担500元，被告浙江欧飞装配式建筑有限公司负担6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屈继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潘瑜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