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22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蒙家桥，组织机构代码91611102730439701H。 法定代表人：朱君利，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彤，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霍杰，男，汉族，1977年4月1日出生，住泾阳县，居民身份证号：610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星，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微，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运公司）与上诉人霍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霍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星、惠微，上诉人亨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吴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亨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423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2.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并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牌照及运营手续（包括运营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3.判令霍杰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霍杰在与亨运公司签订《牌照合同》后，已多次未参加培训考核，并且于2017年和2018年两次违规信访、上访并停运各约一个月时间。其行为已违反《牌照合同》第七条和第九条之约定，双方的《牌照合同》是对民事承包合同所附条件的特别书面约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霍杰的行为已达到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一审判决不予解除双方的《牌照合同》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 霍杰辩称，涉案合同无效，经营权本来就是其本人的。 霍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经营权归属的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出租车经营权属于民事权利。一审认定“出租车经营权是经政府特许，经营者取得有期限从事出租车行业经营活动的权利，该经营权对应产生的是政府与出租公司之间的行政许可法律关系；使用权的产生是出租车公司与承包人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出租车的营运权是一种有限的公共资源，需要行政许可而获得，不能通过民事判决而获得”是对法律概念的歪曲解读，于法无据。（2）上诉人享有案涉车辆的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承包经营合同是案由定性错误。车主个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认知错误，而非真实意思表示，有撤销自己的行为，并对自己的行为归于无效的权力。该合同严重违反强制性规范，把经营权作为单独承包标的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可见，一审法院作出的合同有效并以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为案由的做法是错误的。 亨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经营权归属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诉争车辆经营权属于亨运公司所有和享有；亨运公司与霍杰是承包关系；一审法院将案由定性为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正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霍杰的上诉请求。 霍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陕DXXXXX号出租车经营权归原告享有；2、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无效；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将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 亨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管理合同》，并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牌照及营运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2、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1年10月9日、2003年5月26日、2003年12月7日，咸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批复泾阳县永安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等五家公司开办150辆出租汽车牌照。咸阳市交通局咸政交发[2003]103号、271号文件分别批复了泾阳县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关于增加出租客运车辆的报告。2013年12月12日陕西百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购货单位亨运公司出具了案涉车辆陕DXXXXX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14年1月3日颁发的案涉车辆行驶证登记在亨运公司名下。2008年元月3日，原告与陕DXXXXX号上任车主任祎签订“协议”。约定原告购入任祎陕DXXXXX号出租车并支付价款。2014年1月3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自愿在甲方经营出租汽车牌照一副；2.乙方承包经营牌照号为陕DXXXXX；3.承包期限为2014年1月3日至2020年1月2日；4.车辆的产权属乙方所有；5.乙方从挂牌之日起，在每月5日前必须向甲方缴清次月管理费和各种规费税；6.乙方承担办理车辆相关手续及审验计价器、顶灯等所需费用由甲方另行收取；7.甲方有权按照合同的要求向乙方收取管理费和各种税费；8.甲方有权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履行管理职责；9.乙方须严格履行合同，未经甲方同意不得随意变更，私自转包牌照经营权。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交纳各种费用后并经营该车辆。一审法院认为，出租车经营权是经政府特许，经营者取得有期限从事出租车行业经营活动的权利，该经营权对应产生的是政府与出租公司之间的行政许可法律关系；使用权的产生是出租车公司与承包人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出租车的营运权是一种有限的公共资源，需要行政许可而获得，不能通过民事判决而获得。而本案是政府将出租车的经营权出让给了被告出租公司，原被告之间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故本案存在政府与出租公司之间行政许可法律关系；原告与被告之间民事合同关系。原告依据承包经营合同对出租车仅是使用、收益的权利。原告霍杰与被告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签订《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双方主体适格，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约定了被告将其拥有经营权的承包车辆交付原告承包经营，原告按约缴纳各项费用，合同虽名为牌照经营管理合同，但合同性质实为承包经营合同，原告诉称双方存在的是管理服务关系的观点不成立，原告主张确认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被告已将出租车的经营权出让给上轮经营车主，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诉称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对出租车使用、收益的权利是基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原告请求脱离被告出租公司直接确认陕DXXXXX号出租车经营权归原告享有，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将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的履行期限未满，被告依据合同约定请求解除合同，原告虽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义务，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被告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原告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的牌照及营运手续，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霍杰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原告霍杰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霍杰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被告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霍杰提交了《杨凌示范区第二轮出租车经营权有偿出让办法》和杨凌区交通运输局公告，以及从其他出租车公司个人处取得的出租车驾驶证、道路运输证及行驶证、驾驶证复印件、出租车转让协议、挂靠经营管理合同，证明个人已经有资格拥有经营权。亨运公司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来源的合法性不认可，且与一、二审争议的焦点无关联性。经综合审查，因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对其依法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霍杰与亨运公司签订的《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已于2020年1月2日到期。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订立的牌照合同是否有效；2、本案应当属于物权确认项下的经营权纠纷还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3、涉案合同是否应该解除。 关于焦点1，上诉人霍杰与上诉人亨运公司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合同虽然名义上称为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实质上为承包经营合同，综合全案证据来看，亨运公司一直是诉争车辆经营权的享有人，上诉人霍杰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也无证据证明其对诉争车辆享有经营权，且涉案合同亨运公司与霍杰已履行多年，且已履行完毕，早已超过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可见，霍杰所谓的涉案合同严重违反强制性规范，把经营权作为单独承包标的应认定为无效的诉讼主张，以及要求撤销合同，对自己的行为归于无效的诉讼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有效，依法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2，出租车经营权是政府特许的一种权利，并不是一般的民事权利。本案中，政府将出租车的经营权有偿出让给了亨运公司，亨运公司又与霍杰订立了承包经营合同，故政府与亨运公司之间形成了行政许可法律关系，而霍杰和政府之间在出租车的经营权上没有这种法律关系；亨运公司与霍杰在行政许可项下订立的承包经营合同和物权确认项下订立的经营权合同有着显著的不同。如前所述，亨运公司是诉争车辆经营权的享有人，霍杰无证据证明其对诉争车辆享有经营权，在自己没有最终取得出租车经营权的政府行政许可的情况下，霍杰要求法院判令亨运公司协助其将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也依法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3，在二审期间，上诉人霍杰与上诉人亨运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双方未再续签合同，涉案合同自动解除，亨运公司依据涉案合同要求上诉人霍杰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的牌照及营运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亨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事实发生变化，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霍杰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霍杰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的牌照及营运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 三、驳回上诉人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霍杰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霍杰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泾阳县亨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其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国强 审 判 员 刘建明 审 判 员 张作儒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沈 伟 书 记 员 杜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