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0民终1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红英，女，197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湖北吕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叶宏，湖北吕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男，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原审被告：谢波，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上诉人余红英因与被上诉人周华、原审被告谢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红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叶宏，被上诉人周华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余红英上诉的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因余红英的亲属在谢波承接的工程项目上工作，谢波与余红英的离婚协议上存在余红英帮助谢波筹措资金的表述，以及谢波与余红英共同向万小东借款以筹措资金，即认定谢波承接的工程项目若产生收益，则势必属于谢波与余红英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并由此认为案涉借款属于谢波与余红英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但是，周华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余红英实际参与了经营，事实上余红英也并未参加实际经营。余红英帮助谢波筹措资金不等于支持谢波运作工程项目，且若夫妻共同经营就不存在谢波专门向余红英借款一事。余红英作为不知谢波举债、且未受益的配偶一方，并未实际参与经营涉案工程项目，也没有证据显示其对项目经营、债务承担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借款属于谢波与余红英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的裁判结论，不能成立。2、案涉借款本金共计65万元，明显超过共同生活需要。对于超出日常家事范畴的债务，原则上不作为共同债务，债权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目前，周华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夫妻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案涉借款属于谢波与余红英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周华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3、本案中，余红英提供新证据，用于证明2008年至2013年间谢波向余红英汇款的情况以及余红英的个人债务偿还情况，并以此证明谢波和余红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财务独立的，余红英的个人债务由其个人偿还。另外，涉案工程至今未产生收益，余红英在涉案工程中也未获得收益。且根据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和谢波的陈述，余红英均无义务替谢波处理债务。周华答辩的主要意见：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出台是为了保护婚姻关系中处于弱势一方的妇女儿童，免受处于强势的一方恶意对外高额借贷后供自己挥霍浪费或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等行为的侵害，维护弱势群体的合法权利和正常生活。同时，为了防止有人断章取义，机械套用而成为假离婚、恶意逃避债务的保护伞，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有专门的权威解释，北京市、广东省、四川省、浙江省等高级人民法院也分别作出了指导意见和会议纪要。本案周华作为谢波二十多年的好友，在2011年出借款项时当然的认为借款属于谢波和余红英夫妻的共同债务，也不可能预料2018年会出台上述司法解释。且周华亲眼看到余红英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到项目工地，其父亲和亲戚也在项目上从事工作。周华出借款项时也并不知道谢波和余红英是否结婚和离婚，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关于债务和财产的约定。2、谢波承接工程项目时，余红英和谢波共同向案外人万小东筹集资金50万元，余红英的妹妹个人帮助谢波筹集资金52万元，且余红英的父亲和亲属都参与管理工程项目。2011年8月至2013年6月，谢波和余红英夫妻二人在资金高度紧张的时候还存在近40万元的资金往来，且往来资金用于了进货、取现、超市购物、缴纳电费等事宜。由此可见，谢波和余红英夫妻二人的日常生活和生产经营高度重合。3、大量事实并结合一般常理可知，余红英在明明知道以自身的经济实力不足以承接预算高达八千万的建设工程，但并未阻止谢波承接，反而利用家人帮助筹集资金，与谢波共同对外举债，控制和管理项目的人、财、物完成施工，最终转移资金并与谢波离婚，从而分享收益。4、2011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余红英与谢波夫妻之间的资金往来频繁，足以证明该两人共同从事经营。余红英不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和谢波之间不存在共同经营的银行往来明细，反而提供其夫妻之间没有佐证且对外没有法律效力的欠条和离婚协议书上诉，其上诉理由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周华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共计65万元及给付原告利息至还清本金之日止（借款本金65万元利息自2011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20.20万元）；2、本案诉讼费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谢波系原江陵商业大厦同事关系，2011年8月中旬被告与配偶余红英（曾用名余平）以共同经营为由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由于是多年的同事和朋友关系，彼此熟悉。当时被告夫妻二人成立商贸公司代理艺之卉女装品牌在城区有多家专卖店、成立暖通工程公司从事暖通工程、承揽建设工程项目，认为其有偿还能力便同意借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借款，被告谢波出具了借条，双方约定月息两分，由原告妻子胡成美2011年8月31日和9月1日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在荆州郢都农村合作银行转账给谢波提供的陈玉娥的银行账号（被告余红英的姨妈）。这么多年，被告以周转不灵不履行偿还义务，被告谢波仅于2019年元月31日向原告出具了新的借条，被告余红英以离婚、不知情为由拒绝承担偿还义务,为此原告提起诉讼。一审查明：2010年，被告谢波以武汉市傅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了湖北省咸宁市公安局咸安区分局“三所两队”建设工程，被告余红英的父亲（担任保管员）、姨妈陈玉娥（担任财务）、舅舅（担任采购员）在工地为被告谢波做工。期间被告谢波向原告周华借款（庭审时被告谢波自述借款用于该工程），双方约定月息2分，原告考虑被告谢波的偿还能力，同意由被告谢波向双方的朋友邓翔（曾用名李兵）出具借条，2011年8月30日被告谢波向邓翔出具50万元的借条一张，向原告出具15万元的借条一张。2011年8月31日、9月1日原告周华的妻子胡成美分两次按照被告谢波指定的陈玉娥银行帐户转款20万元和45万元。借款后被告未偿还借款本息，经原告催要后被告谢波分别于2019年元月9日向原告重新出具一张15万元借条（注明用于咸宁市公安局三所两队项目）、2019年元月31日向原告重新出具一张50万元借条（注明用于咸宁市公安局三所两队项目）。庭审时邓翔将2011年8月30日被告谢波向其出具的50万元的借条交法院，并出具书面说明:该借款款项属于原告出借，由原告享有债权。另查明，邓翔与被告谢波存在借贷关系，邓翔以原告身份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已作出（2019）鄂1003民初286号判决书（未生效），该案邓翔主张被告借款本金为350万元，并不包括2011年8月30日被告谢波向邓翔出具的50万元的借条。2013年2月24日两被告以共同借款人对出借人万小东于2012年5月12日的借款50万元出具借条。还查明，被告谢波与被告余红英于1998年10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4月16日登记离婚，于2008年11月26日登记复婚，又于2013年6月27日登记离婚。2013年6月27日登记离婚时，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债权债务处理：由于男方谢波在咸宁市公安局三所两队工程承接土建工程资金短缺，通过女方余红英在外面筹借人民币50万元，现在不能偿还，男方谢波承诺在工程决算完（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归还女方余红英借的本息。另有男方谢波找万小东等人筹借的工程款，属于男方的个人行为，偿还由男方负责，与女方无关，男方其他的债权债务均由男方自行承担，与女方无关。”一审认为：原告周华与被告谢波借款1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生效。原告周华之妻于2011年8月30日向被告谢波指定的收款人银行账户汇款后，由被告谢波向邓翔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其后被告谢波又于2019年元月31日对该笔借款向原告出具一张50万元借条，现邓翔认可该债权系原告所有，并将借条退回。故三方存在债权转让情形，该债权应由原告享有，被告应按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双方约定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邓翔作为另案原告对被告谢波提起的民间借贷并不包含该笔借条，故不存在重复的情况。被告辩称债权转让后邓翔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现原告未主张邓翔承担担保责任，被告亦未举证证明邓翔在本案中系担保人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案涉65万元借款发生在被告谢波承接咸宁市公安局咸安区分局“三所两队”建设工程期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谢波自述该借款全部用于上述工程建设，期间被告余红英的父亲及其他亲属也在谢波的工地上工作，二被告的离婚协议书中也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余红英以个人名义借款帮被告谢波筹借施工资金的表述，以及2013年2月24日两被告以共同借款人向万小东筹借资金出具借条，可见被告余红英是明知并支持被告谢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承接建设工程从事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该经营活动应认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被告谢波向原告借款用于“三所两队”建设工程项目，其承接的工程项目如产生收益势必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被告共同所有，故该经营活动应认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该债务属于二被告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应当由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被告谢波与余红英共同承担。综上，被告谢波下欠原告借款65万元有借条及相应的款项支付凭证为据，原告与被告谢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生效，被告谢波应当依约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双方约定的月息2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二被告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属夫妻共同债务，由二被告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谢波、余红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周华借款本金65万元及从2011年9月1日至清偿之日止以本金6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审期间，余红英提供其妹妹余红艳向谢波转款50万元转款凭证和谢波出具的50万元的借条，拟证明余红英与谢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务账目独立。谢波因承接工程向余红英借款50万元，该借款并未偿还完毕。余红英还提供其向余传辉、刘细群、**晶出具的借条和相关转账明细以及其自身2011年到2013年期间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余红英的财务账目独立，其有自己的经营领域，自己承担自己的债务，谢波未承担其生活及经营开销。谢波所借款项全部为其个人所用。周华质证认为，余红英提供的借条是谢波向其借款50万元，但提供的转账凭证是余红艳出借。**晶、余传辉和刘细群的银行转账明细的真实性存疑。余红英之前提供的借条金额为290万元，现在仅有150万元，且余红英之前并未提供余红艳与谢波之间的借款。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但可见余红英个人的诚信度存在问题。周华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调取了陈玉娥、谢波以及余红英的部分银行交易明细，并将上述交易明细作为证据予以提交。拟证明2012年3月1日，余红英向谢波转款10万元，余红英的妹妹向谢波转款30万元，谢波同日将上述款项最终转给案外人李斌用于涉案工程项目的建设；2012年2月7日，谢波向余红英转款15万元，用于余红英进货和消费；2012年3月9日，谢波向余红英转款10万元，余红英一次性转给了案外人；2012年4月29日，谢波向余红英转款1万元，用于余红英超市购物；2012年3月16日，谢波向余红英转款2500元，用于余红英个人消费；2012年4月8日，谢波向余红英转款2000元，用于余红英个人消费。余红英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存在疑议，谢波与周华的借款发生在2011年8月，而谢波与余红英的小额经济往来与借款相隔时间过长。经核对，该两人仅在2012年期间存在三笔往来，且该款是谢波向余红艳所借，不足以证明谢波和余红英存在共同经营。余红英提供的证据也证明了其并未享受工程建设所得的收益，实际上该工程项目至今未产生收益。本院认证认为：周华对余红英二审提供的谢波向其出具的50万元借条和案外人余红艳向谢波转款的凭证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且上述借条能够在谢波与余红英的离婚协议中体现，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余红英提供的其向余传辉、刘细群、**晶出具的借条和相关转账明细，因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直接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于余红英提供的其自己的银行交易明细，因周华亦已通过向本院申请，调取了陈玉娥、谢波和余红英的部分银行交易明细，故本院以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为准。对于周华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因系通过向本院申请而在相关银行查询得到，本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作为证据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余红英与谢波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本案周华一审提供的借款凭证载明借款用于谢波承接的工程项目，谢波也认可借款用于了工程项目，故本案界定案涉借款是否属于余红英与谢波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需要考量的是谢波所承接的工程项目是否属于其与余红英的共同生产经营。从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来看，其一，余红英虽然帮助谢波筹措了部分资金，但大量的资金筹措实际上是谢波所借，且谢波就余红英筹措的部分资金还向其出具了借条，故不能仅因为余红英帮助谢波筹措了部分资金即认为谢波承接的工程项目属于其与余红英的共同投资。其二，余红英的父亲及亲属在工程项目中从事工作，且余红英的亲属陈玉娥从事的工作涉及财务管理，但夫妻存续期间，利用配偶的亲属帮助其经营符合一般经营习惯，且余红英自己长期从事服装经营。加之从查询的银行交易明细来看，也未发现陈玉娥与余红英之间存在经营性的资金往来。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余红英实际参与了工程建设；其三，从查询的银行交易明细来看，谢波与余红英之间从案涉借款发生至离婚期间存在总额大约40万元的资金往来，但一方面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一定的资金往来符合一般情理；另一方面上述资金往来并不具备持续性，且资金往来总额比之高达数千万元的工程项目造价亦相对较小。故上述资金往来也不足以认定余红英分享了谢波承接工程项目所带来的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所需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债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周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谢波和余红英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经营，也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属于谢波和余红英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属于谢波与余红英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谢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周华借款本金65万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6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1年9月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周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09元，由原审被告谢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2元，由谢波负担5000元，周华负担168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祖发审判员  周 湛审判员  廖崇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