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得志，男，197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代理人:罗岑，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培佳，男，196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委托代理人：严咏仪、何辉，均系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得志因与被上诉人蔡培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得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岑，被上诉人蔡培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咏仪、何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得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蔡培佳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全部诉讼费由蔡培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自2010年开始合作做生意，后因投资环境发生变化，双方不再合作。2016年1月6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对款项结算及支付方式达成一致意见。《协议书》约定，至签订协议之日止，徐得志向蔡培佳支付款项本息合计11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为：1.徐得志将其购置的位于太石村××（自××）的222.25平方米土地作价355000元交于蔡培佳；2.双方在其他投资项目中，本应由蔡培佳向徐得志支付的租金收益10950元用作冲抵协议中徐得志应向蔡培佳支付的费用；3.徐得志另行向蔡培佳支付734050元。协议签订后，徐得志依约向蔡培佳支付734050元，相关的款项10950元也作了冲抵，20l6年1月6日将约定土地购买的协议书及支付证明全部交给了蔡培佳。在双方合同履行完毕三年后，蔡培佳2019年6月12日才向法院起诉要求徐得志支付355000元。徐得志向原审法院描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并明确表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是原审法院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二、原审法院错误的将本案认定为无效合同之诉。蔡培佳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徐得志支付355000元，而非确认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属于明显的请求给付之诉，理应使用诉讼时效3年的规定。但原审法院错误的将本诉讼作为无效合同之诉，认为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明显存在改变蔡培佳诉讼请求的故意，偏袒蔡培佳。三、没有明确蔡培佳的返还义务。原审法院作出错误的无效合同之诉的判决后，只是粗暴地要求徐得志支付355000元及利息，并没有要求蔡培佳返还购买土地的协议及支付土地款的证明。即使蔡培佳是按照无效合同起诉，原审法院至少应判决蔡培佳返还购买土地的协议原件和支付证明，以确保徐得志的合法权利。四、无效合同的诉讼主体错误。徐得志已经将购地协议及支付证明交给蔡培佳，且徐得志并没有赚取任何价差。实际上属于在原土地购买协议中，蔡培佳已经代替徐得志成为土地购买合同的购买方。如果蔡培佳主张无效合同之诉，那么诉讼相对方就应该是芦建锋，而非徐得志。五、徐得志在2020年6月19日向法院提交一份追加第三人的申请，这个申请已经邮寄到法庭。如果本案作为无效之诉，那么第三人芦建锋应该出庭参与开庭，只有芦建锋才能证明其出卖的土地是否合法有效，因为徐得志与蔡培佳签订协议之后将土地的全部资料以及付款凭证一并交予蔡培佳，所以芦建锋应该在本案中追加为第三人，请求法院传唤芦建锋参与本案的诉讼。蔡培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判决。本案是由徐得志欠付蔡培佳的款项而达成的协议书，徐得志用涉案的宅基地来冲抵债务，并约定该宅基地要办理更名和过户手续，但是由于宅基地的转让是法律所禁止的，所以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此外，关于过户和更名也没有约定具体时间，也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故原审法院在确认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而判令徐得志向蔡培佳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蔡培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得志向蔡培佳支付款项355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355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2日起至徐得志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案件受理费由徐得志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6日蔡培佳（乙方）与徐得志（甲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甲乙双方就乙方投资的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并就支付方式达成一致意见：一、双方一致同意至签订本协议之日止，甲方还需支付乙方投资本息共计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除此费用外，甲方无需再支付乙方任何费用。二、甲方以如下方式支付乙方本协议第一条所述款项：1.甲方将于2014年1月18日购置的位于太石村××自××222.25平方米土地作价叁拾伍万伍仟元交于乙方，该土地的开发、建设手续由乙方自行完善（土地购置合同作为本协议的附件）；2.甲方投资于乙方共同购买的位于解放鞋业城的商铺使用权交于乙方使用、出租，甲方前期应分配租金及后期应分配租金共计壹万零玖佰伍拾元，该费用为乙方应支付甲方费用，等额充抵本协议第一条费用；3.除本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外，甲方另行支付乙方人民币柒拾叁万肆仟零伍拾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即日内付清。三、甲方履行完本协议的第二条的义务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追讨投资款及回报。等。协议签订当日，徐得志向蔡培佳支付了734050元及交付了案涉土地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蔡培佳向徐得志出具了《收条》，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及《宅基地转让协议书》。蔡培佳因向徐得志主张支付投资款355000元未果，于2019年6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诉。原审另查，2014年1月18日徐得志与案外人芦建锋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约定芦建锋自愿将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太石村十三队分配给其使用的位于太石村××自××号建筑面积222.25平方米的宅基地以355000元转让给徐得志，等。该协议加盖了太石村十三队公章。原审诉讼中，蔡培佳称位于太石村××自××号的宅基地是一块没有附着物的土地，至今没有办理过户更名手续，其并未实际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徐得志尚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徐得志理应向其支付尚欠款项355000元。徐得志则认为蔡培佳收取了《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并出具了《收条》，视为徐得志已将土地交付蔡培佳使用，徐得志已按协议履行了义务，无需再向蔡培佳支付355000元。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内容均已履行完毕。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蔡培佳与徐得志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协议的内容看，徐得志应向蔡培佳退还投资款合计110万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原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除了本案争议的355000元外，《协议书》约定的其他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对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双方在《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徐得志以太石村××自××号宅基地以355000元转让给蔡培佳，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及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规定，属于无效约定。我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仅限于请求权，而确定合同无效不属于请求权，因而不适用诉讼时效，且蔡培佳提起本诉尚未超过20年的除斥期间。徐得志关于蔡培佳提起本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的内容无效，蔡培佳主张徐得志向其支付尚欠的投资款355000元及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5日判决：徐得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培佳返还投资款35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35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6625元，由徐得志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蔡培佳提交的《证明》记载：本人徐得志同意将买来的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太石村十三队芦建锋宅基地（自编12号）转让给蔡培佳作永久使用，等。徐得志在转让人处签字确认，落款日期为2016年2月6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徐得志应否向蔡培佳返还投资款355000元的问题。《协议书》约定，徐得志将位于太石村××自××222.25平方米土地作价355000元交于蔡培佳。《证明》约定，徐得志将上述土地转让给蔡培佳作永久使用。徐得志在转让人处签名确认。根据上述约定，本院认为，《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本质上是指徐得志将案涉土地转让给蔡培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现双方确认案涉土地的性质为宅基地，双方均非案涉土地村民。如果双方的陈述属实的话，那么由于宅基地使用权的身份属性，禁止违法转让（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土地的所有权是无法也不能转让的），《协议书》的上述约定条款应属无效；如果双方的陈述不属实的话，那么因不实陈述所导致的相应后果应由双方各自承担。基于上述约定条款的无效，双方负有相互返还的义务，徐得志应向蔡培佳返还投资款355000元；因徐得志本案并未提起相应反诉，其主张蔡培佳的相关返还义务原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徐得志可另行主张。至于蔡培佳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协议书》系蔡培佳、徐得志双方自愿签订，相关约定条款的无效双方均负有过错，蔡培佳单方向徐得志主张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蔡培佳主张返还投资款是基于《协议书》约定的上述条款无效所导致的返还义务，诉讼时效应当从该条款被确认无效时起计。因此，蔡培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至于徐得志申请追加芦建锋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芦建锋、徐得志之间就案涉土地的合同关系和徐得志、蔡培佳之间就案涉土地的合同关系属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芦建锋是否参加本案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对徐得志的申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得志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2864号民事判决；二、徐得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培佳返还投资款355000元；三、驳回蔡培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68元，由蔡培佳负担300元，由徐得志负担6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68元，由徐得志负担6568元，由蔡培佳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