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西路桥大道311号。 负责人：吴海啸，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陈巧烨，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恒昌大道158号。 法定代表人：吴新红，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骞，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繁韬，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有法，男，195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兵、张凯源，浙江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玮，男，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浙江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路桥支公司）、浦江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楼有法、蒋玮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6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路桥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多因一果的计算方式不正确。一审法院先减去交强险，再区分交通事故与医疗事故的损失，再对交通事故损失按照事故的责任比例计算，这样的计算方式错误。楼有法造成的损害后果，系交通事故与医疗事故共同造成。交通事故的赔偿中存有交强险与商业险之分，而医疗事故不存在交强险与商业险之分。交强险仅适用于交通事故损失赔偿，并不是适用于所有的侵权行为。交强险所适用的范围为交通事故的损失部分，故本案首先应先区分交通事故的损失与医疗事故的损失。人保路桥支公司仅对交通事故部分的损失再按照交强险与商业险予以承担。二、一审法院对损失项目的计算明显不合理。1、护理费。一审法院对护理人数及护理年限的计算不正确。《2019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明确规定了护理费统一按照150元/天计算，长期护理中的全部护理依赖按护理费的50%计算，已经统一了护理费用的计算方式，不应再考虑护理人数的变化。若要考虑护理人数的变化，则应该充分考虑现实情况。一审法院按照10年计算护理费，不仅侵犯了人保路桥支公司的利益，也侵犯了楼有法的利益。10年的护理费属于期待的费用，费用是否产生存在不确定性，明显侵犯了人保路桥支公司的利益。10年的周期过长，随着经济的发展，物价明显上涨，对楼有法也不利。一审法院计算10年的护理期难以符合客观状况，应以5年暂计护理期限，后根据实际情况再行主张合理的长期护理费用。2、医疗费。楼有法医疗费的产生主要系医疗不当所造成，人保路桥支公司在一审中要求对医疗费的合理性、关联性予以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同意对医疗费的合理性、关联性予以鉴定。故人保路桥支公司要求二审法院对医疗费的合理性、关联性予以鉴定，以便确定交通事故造成外伤所花的医疗费用。3、住宿费、误工费、生活用品、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存有部分不合理。三、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划分已充分考虑楼有法系驾驶非机动车的情况，一审法院不应再不合理地加重人保路桥支公司的责任比例。楼有法逆行且违反交通信号灯的行为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蒋玮驾驶机动车正常行驶无任何过错。按照一般情况，考虑到非机动车的弱势地位及蒋玮驾驶机动车己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情况，交警大队会认定楼有法负交通事故主要责任，蒋玮负交通事故次要责任。但是本案事故认定更加充分地考虑了非机动车的弱势地位及机动车方已经投保的情况，认定本次事故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在一审中，一审法院又再次考虑非机动车的弱势地位及蒋玮已在人保路桥支公司投保的事实，将同等责任认定为由人保路桥支公司承担60%不合理。 浦江县人民医院答辩称：同意人保路桥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楼有法答辩称：1、一审法院先扣除交强险正确，交强险是强制险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精神。2、楼有法损失项目一审计算合理合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两人护理问题，有浙江明州康复医院和浦江县中医院的证明，楼有法本身个子比较高、块头大，两人护理符合事实。关于10年长期护理费问题，一审结合本案事实情况，楼有法事发前做小工，身体素质好，一直打长工，楼有法65周岁，最长可以14、15年，最短5年，采取10年是合理考虑了长期护理年限问题合理合法。3、关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责任比例问题，本案是同等责任，一审责任比例也进行了考虑，由机动车承担60%，楼有法损伤也严重，符合情理。请求驳回人保路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蒋玮答辩称：同意人保路桥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浦江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浦江县人民医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浦江县人民医院与楼有法之间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相关法律规定。该纠纷经金华市医学会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楼有法的医疗损害构成三级伤残，浦江县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当按照三级伤残作为赔偿标准，浦江县人民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一审法院机械地套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相关法律规定，来审理浦江县人民医院与楼有法之间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并以机动车交通事故的一级伤残作为判决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楼有法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到浦江县人民医院进行医疗救治，交通事故本身造成的损害构成七级伤残和十级伤残。浦江县人民医院在给楼有法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经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浦江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与楼有法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承担次要责任，构成三级伤残，浦江县人民医院应以医疗损害技术鉴定的三级伤残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责任。3、医疗费、残疾赔偿金、长期护理依赖、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费用应扣除楼有法因交通事故自身必然造成的损失部分。4、一审法院认定楼有法的护理及长期护理需两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按照司法实践，长期护理依赖一般不超过5年。楼有法己年满65周岁，依法不应当享有误工费。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浦江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 人保路桥支公司答辩称：同意浦江县人民医院的上诉意见。 楼有法答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两个无意识行为结合造成损害的后果，首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其次是关于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和道路安全交通法、医疗处理条例，一审适用共同侵权的法律关系来进行依法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赔偿项目计算问题，一审认定合理正确，理由与针对人保路桥支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3、关于误工费问题，虽然楼有法受伤时65周岁，但楼有法确实是在厂里上班，一审中楼有法也提供了工资单等证据，一审法官也实地到楼有法工作地方去找过老板，有谈话笔录在卷，故误工损失要给予楼有法。综上，请求驳回浦江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 蒋玮答辩称：认同浦江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 楼有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25120.31元，护理费9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60元，营养费16200元，交通费13464元，住宿费9920元，误工费30600元，生活用品5876元，长期护理依赖8212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097元，伤残赔偿金687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司法鉴定费及出诊费53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4000元，车辆修理费1150元，评估费100元，上述合计2183237.31元，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其中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人保路桥支公司和蒋玮承担60%的赔偿责任，在责任范围内交强险赔付121150元，剩余部分在商业险范围按60%赔付，被告人保路桥支公司不予理赔的由被告蒋玮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0月6日7时许，原告楼有法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沿210省道南侧辅道自东向西逆向行驶，该车行经210省道64公里200米与浦江县中山南路岔口地段自南向北行驶时，与被告蒋玮驾驶的沿210省道自东向西行驶的浙Ｊ×××××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车损及楼有法受伤的交通事故。原告楼有法经浦江县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浙江明州康复医院、浦江县中医院治疗，共计住院时间为282天。被告蒋玮在被告人保路桥支公司投保了强制险及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截至目前，被告人保路桥支公司已赔付192107.6元，被告蒋玮已赔付47465.53元。2019年5月9日，经浦江县人民法院指定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楼有法目前仍遗有四肢瘫痪，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一级伤残，系外伤导致的“右肾挫伤”及未及时进行积极剖腹探查及右肾挫裂伤止血处理共同作用因素所致；2、楼有法在2018年10月6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所致的右肾挫伤、右侧共计7根肋骨骨折等，经住院行右肾切除术等治疗，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一个七级、一个十级伤残；3、护理依赖等级为完全护理依赖；4、误工期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天（即306天）；5、护理期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天（即306天）；6、营养期为6个月。2019年7月24日，经金华市医学会鉴定，浦江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符合二级乙等（三级）伤残。经原、被告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一、共同侵权部分损失：1、医疗费427585.84元（酌定非医保比例为5%即20879.29元）；2、伤残赔偿金641760元（45840元／年＊14年＊100%）；3、住院伙食补助费9760元（30元／天＊217天＋50元／天＊65天）；4、护理费91800元（150元／天＊306天＊2人）；5、营养费10800元（60元／天＊180天）；6、交通费13464元（20元／天＊217天＋9124元）；7、住宿费9920元；8、误工费18000元（鉴于原告确已年满60周岁，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工资清单以及实地核实，误工时间为306天，故酌定误工费为18000元）；9、生活用品5876元；10、长期护理依赖547500元（150元／天＊50%＊365天／年＊10年＊2人）；11、残疾辅助器具费11097元；1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837562.84元。二、单独医疗损害侵权损失：医疗损害鉴定费4000元。三、单独交通事故侵权损失：1、司法鉴定费及出诊费5300元；2、车辆修理费1150元；3、评估费100元；合计6550元。上述三项合计1844112.8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是各方之间的责任比例问题，二是长期护理人数及年限问题。关于责任承担比例问题，经金华市医学会鉴定，浦江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楼有法经鉴定为一级伤残，系外伤及未及时进行积极剖腹探查及右肾挫裂伤止血处理共同作用因素所致，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对共同侵权部分承担30%责任。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中，原告楼有法与被告蒋玮互为同等责任，考虑到原告楼有法系非机动车方，故一审法院酌定剩余70%损失由原告楼有法承担40%，由被告蒋玮承担60%。关于长期护理人数及年限问题，浦江县中医院出具的证明书明确原告楼有法需要多人护理，且原告楼有法经鉴定确定为一级伤残，伤情严重，二人长期护理符合常理，故原告要求二人长期护理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长期护理年限问题，酌定暂计长期护理年限为10年，后续治疗费及护理费用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主张。综上，先由被告人保路桥支公司在强制险范围内承担121150元（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残疾赔偿金60000元，车辆修理费1150元）。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承担剩余的共同侵权部分的损失即1717562.84元的30%即515268.85元及单独医疗损害侵权损失4000元，共计519268.85元。原告的其余损失合计1181414.7元，由被告蒋玮承担60%，其在人保路桥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故由被告人保路桥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楼有法708848.82元，非医保部分20879.29元、鉴定费及出诊费5300元、评估费100元，不属于保险范围，由被告蒋玮承担60%即15767.57元。被告蒋玮已预付47465.53元，可抵做赔偿款，超出的31697.96元可视为代替被告人保路桥支公司履行。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在强制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楼有法12115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楼有法708848.82元；三、由被告蒋玮赔偿原告楼有法15767.57元（已给付）；四、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楼有法519268.85元；以上第一、二项的款项合计829998.82元，应扣除被告蒋玮代替履行款31697.96元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垫付的192107.6元，尚应支付606193.26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诉讼费1220元，由原告楼有法承担341.6元，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承担366元，由被告蒋玮承担512.4元。 二审中，楼有法向本院提交光盘1份，证明楼有法确实需要2人护理。 人保路桥支公司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该视频系楼有法自行制作，且视频中的护理人是一个年纪较大的女性，与正常的护工有所区别。护理依赖是包括穿衣、进食、大小便，洗漱，移动等五个方面，其中的部分均可以由一人护理完成，故不能达到楼有法的待证目的。 浦江县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同意人保路桥支公司的质证意见。 蒋玮质证认为：同意人保路桥支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该证据结合一审中楼有法提供的浦江县中医院和浙江明州康复医院出具的证明书，可以认定楼有法需要两人护理的事实，故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交通事故与医疗事故共同造成楼有法的损伤后果，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健康权纠纷。 针对人保路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造成楼有法伤残的根本原因系因交通事故导致，而且交强险的设立本身就具有优先救济受害者的功能，故一审法院先行扣除交强险并无不当。针对护理费，楼有法已提供了由浦江县中医院和浙江明州康复医院出具的证明书，可以确认楼有法需要多人护理，并结合楼有法的伤情和年龄，一审法院判决护理两人、护理年限10年并无不当。对于责任比例，经交警部门认定楼有法与蒋玮互为同等责任，考虑到楼有法系非机动车方，一审法院判决蒋玮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相关费用的合理性问题，人保路桥支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即举证期限内提交针对医疗费用关联性的鉴定申请，其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医疗费、住宿费、误工费、生活用品、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存在不合理，故人保路桥支公司认为相关费用存在不合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浦江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交通事故和医疗事故共同造成的楼有法的损伤后果，交通事故和医疗事故均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楼有法的损伤后果系由交通事故与医疗事故共同造成，无法区分蒋玮和浦江县人民医院各自的侵权行为对楼有法造成的损害后果，故一审法院针对无法区分的费用，根据蒋玮和浦江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进行分摊，并无不当。根据鉴定意见，楼有法分别存在一个一级、七级、十级伤残，其中七级、十级系因交通事故所致，但楼有法存在一级伤残，其他等级被吸收，故楼有法存在七级、十级伤残并不影响楼有法的损伤金额。楼有法虽然已超60周岁，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楼有法确实存在误工收入，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楼有法误工收入18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人保路桥支公司和浦江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756元，由浦江县人民医院负担73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承担10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黄晖 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