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4民终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清，男，196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张传艳，山东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淑梅，女，199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鹏，男，1981年3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滕州市。上诉人刘书清因与被上诉人秦淑梅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5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书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刘书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秦淑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秦淑梅与唐山合进商贸有限公司合进公司（以下简称合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与刘书清之间的保证合同有效并认定刘书清应承担责任错误。从秦淑梅与合进公司签订的《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的行为实施主体和法律关系以及要件事实来看，本案认定的秦淑梅参与购车无忧计划签订买卖合同这一事实与合进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所涉及的案件事实为同一事实。对“同一事实”的认定，是指自然意义上的事实本身，而非指民事法律规范和刑事法律规范作出规定的要件事实。具体到本案，秦淑梅与合进公司签订购车协议参与购车无忧计划与合进公司（经营“购车无忧”平台）涉嫌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属同一事实，毫无争议。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合进公司经营的购车无忧活动，已被唐山市玉田县公安局已涉嫌刑事犯罪立案侦查”，那么若合进公司的购车无忧计划涉嫌的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经法院判决罪名成立，则秦淑梅与合进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那么刘书清为秦淑梅出具担保协议的担保行为亦为无效行为。因合同无效是由合进公司的违法犯罪行为所致，刘书清是上述刑事案件的受害人之一，其投入的100多万无法收回，对此刘书清已报案处理，故对合同无效刘书清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刘书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错误。本案刘书清出具借条的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债务加入的构成的要件之一是原债的关系有效成立，如果合进公司的购车无忧计划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经法院判决罪名成立，秦淑梅与之签订的买卖合同便无效，那么也就无债的加入之说。债务加入的另一构成要件是原债务具有可转让性，涉嫌刑事案件的购车无忧活动合同债务人为合进公司，在秦淑梅缴纳2000元入会费后，选定所购车型，分不同等级缴纳车款的20%-30%就可以排队提车归其所有，巨大的差额由后排队的人缴纳足够的车款来补齐，以此类推，以巨大利润吸纳更多的资金，形成一条无法断裂的资金链。随着会员的增多，资金空缺越来越大，排队时间由3个月提车延迟到12个月左右，如有任何短缺，整个资金链将崩盘无法弥补更无可替代，该债务无转让可能性，其他人根本无法加入，故一审法院认定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借条的行为为债务加入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既定事实，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合进公司经营的购车无忧活动，已被唐山市玉田县公安局已涉嫌刑事犯罪（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那么根据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的规定、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9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解释》认定刘书清承担责任的前提是买卖合同及保证合同均有效的情况。而本案的主合同即买卖合同只有在合进公司吕振昆等33人涉嫌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判决生效后才能认定其效力，一审法院在未经刑事判决的情况下，径直作出买卖合同、保证合同均有效的错误的认定并错误的适用上述法律。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借条为债务加入，另一方面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转移的规定，这本身就自相矛盾，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违反“先刑后民”法定程序。首先，本案适用绝对的“先刑后民”。1.本案所涉及的合进公司吕振昆等33人涉嫌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属于涉众型的经济犯罪，对于此类案件因其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2019《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129条明确了对该类民商事案件适用绝对的“先刑后民”原则，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一体解决，有助于被害人公某受偿，维护社会稳定。2.本案须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其次，对于秦淑梅所诉案件是否受理，秦淑梅是否是集资参与人的问题必须在刑事案件予以查清。另外，原告作为该购车无忧计划中的投资人如果在此保证纠纷中获得支持，那么除已得的巨额利润之外，还将获得额外的巨大“收益”，此严重违反公某原则。此案的买卖合同只是刑事犯罪的载体，而一审法院对此买卖合同中存在的诸多不合常理的行为不予审查，无视刑事案件的存在，以民事诉讼否定刑事诉讼，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将犯罪行为予以有效认定，程序严重违法。另外，根据本案基本事实，刘书清从事的是公司代理商的工作，为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合进公司承担，刘书清不承担任何责任。秦淑梅称辩，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一审中秦淑梅提交了与刘书清2018年4月28日、2018年10月1日签订的担保协议及同日刘书清出具的借条，在一审中刘书清对以上款项也予以认可。2.秦淑梅一直是与刘书清联系，秦淑梅一直未与合进公司联系，也不清楚打款后款项的去向。一审中刘书清未能提交合进公司授权其代替公司收款的证据，也没有合进公司认可其收取秦淑梅款项是职务行为的证据。刘书清提交证据证明款项打给了吕振华，吕振华与秦淑梅无关。吕振华与刘书清及合进公司的关系，刘书清均未提供证据证明。3.退一步讲，即使刘书清把全部款项转给了合进公司，本案中刘书清为了获取额外利益与秦淑梅无论是签订担保协议还是出具欠条，均系双方出于自愿，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刘书清应承担责任，并赔偿秦淑梅的损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刘书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正确。刘书清提及的“先刑后民”的刑事案件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与本案事实的认定无关。因此刘书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秦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欠款131200元及利息6446元，总计137646元；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淑梅经刘书清介绍成为合进公司“购车无忧计划”的会员，分别于2018年4月28日、4月30日、10月1日，与合进公司签订《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各三份。2018年4月28日，秦淑梅与刘书清签订担保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经甲方介绍，乙方投入人民币叁万陆仟贰佰元整，用于购车无忧订车活动，甲方保证在乙方投入资金到位后十二个月左右时间提到选定的车型，否则由甲方承担乙方所交的全部资金及利息(按银行算息)。乙方得到选定的车型后所到的纯利润壹万叁仟元整交给甲方作为甲方担保费用利益，提车前一日付清甲方担保利益，否则不予提车。不得反悔立字为据。甲方：刘书清。乙方：秦淑梅。2018年4月28日”。同日，由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的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秦淑梅现金叁万陆仟贰佰元。小写36200.00元。从王延伟工行卡转入刘书清。2018年4月28号”。2018年10月1日，秦淑梅与刘书清签订担保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经甲方介绍，乙方投入人民币陆万柒仟伍佰元整，用于购车无忧订车活动，甲方保证在乙方投入资金到位后十二个月左右时间提到选定的车型，否则由甲方承担乙方所交的全部资金及利息(按银行算息)。乙方得到选定的车型后所到的纯利润贰万元整交给甲方作为甲方担保费用利益，提车前一日付清甲方担保利益，否则不予提车。不得反悔立字为据。甲方：刘书清。乙方：秦淑梅。2018年12月11日”。同日，在该担保协议的下方由刘书清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秦淑梅人民币陆万柒仟伍佰元整。从王延伟农行卡叁万柒仟伍佰元，现金叁万元，￥67500元。借款人：刘书清。2018年10月1日”。刘书清向秦淑梅分别于2018年4月28日、2018年10月1日出具了36200.00元和67500元收据两张，收据上印有合进公司单位名称，但未在收款单位公章处加盖公司印章，并且收款人处均为刘书清，交款人为秦淑梅。刘书清收取秦淑梅款项后，于2018年4月28日向吕振华汇款36200元，于2018年10月1日向吕振华汇款67500元。2018年4月30日，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的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秦淑梅贰万柒仟伍佰元。(27500.00)。从王延伟工行转入我卡刘书清。2018.4.30号”。刘书清收取秦淑梅款项后，于同日向吕振华汇款27500.00元。同日，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了27500元的收据，收据上印有合进公司单位名称，但未在收款单位公章处加盖公司印章，并且收款人处均为刘书清，交款人为秦淑梅。刘书清提供照片一张，拟证明秦淑梅已提取车辆的情况，但未提交能够证明秦淑梅确实提取了车辆和马路确实是为秦淑梅提取车辆补交费用的其他充分有效证据。秦淑梅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刘书清未给该笔款项的车辆。后因秦淑梅未能购得车辆，刘书清亦未退款，秦淑梅为此诉至本院。庭审中，刘书清提交2018年4月28日、2018年4月30日、2018年10月1日合进公司《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各三份，协议中均有“秦淑梅”的签名、捺指印。秦淑梅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其一直与刘书清联系，款项是打向刘书清，是刘书清与合进公司联系，其未与合进公司联系，所以与合进公司没有关系。刘书清未能提交合进公司授权其代替公司收款的证据，也没有合进公司认可刘书清收取秦淑梅款项是职务行为的证据。刘书清提供网上截图和照片6张，证明合进公司经营的购车无忧活动，已被唐山市玉田县公安局以涉嫌刑事犯罪立案侦察，相关负责人已被逮捕，因秦淑梅与合进公司签订的购车无忧协议且又是购车无忧的会员，购车无忧活动枣庄地区的总代理已被滕州市公安局采取了强制措施。并称因秦淑梅诉请的款项与购车无忧活动有关联，故按照最高法院的相关规定，应驳回秦淑梅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8年4月28日和2018年10月1日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36200元和67500元的借条情况的认定问题。秦淑梅经刘书清介绍与合进公司签订的《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双方出于自愿，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为保证合同的履行，刘书清与秦淑梅签订担保协议，双方出于自愿，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虽然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借条，但刘书清接受秦淑梅的款项后，为秦淑梅履行了上述《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付款义务，双方之间形成保证合同关系。因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约定承担全部资金及利息，应当对全部资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依法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六个月，秦淑梅在保证期间提起诉讼，符合保证期间的法律规定。合进公司收取款项后，未能将车辆交付给秦淑梅，刘书清应当按照担保协议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对秦淑梅交纳的36200元和67500元购车款承担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合进公司追偿。刘书清拒不承担清偿责任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担保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向秦淑梅偿付利息损失，但应以秦淑梅主张的6446元为限。秦淑梅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以支持。关于2018年4月30日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27500元的借条情况的认定问题。刘书清提供2018年4月30日的秦淑梅与合进公司签订的《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及收据一份，该收据印有合进公司单位名称，但未在收款单位公章处加盖公司印章，收款人处为刘书清，交款人为秦淑梅，秦淑梅对《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及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表明秦淑梅当时对参加合进公司之间购车无忧计划是明知的，其将款交付刘书清，刘书清称为秦淑梅出具的借条，是在秦淑梅投入购车款以后担心有损失，让刘书清为其出具的借条。刘书清向秦淑梅出具27500元的借条和出具收据的行为，构成事实上的债务加入，刘书清提供网上截图和照片6张，证明合进公司经营的购车无忧活动，已被唐山市玉田县公安局以涉嫌刑事犯罪立案侦察，相关负责人已被逮捕，造成合进公司已不能将车辆交付给秦淑梅，刘书清应承担将从秦淑梅处取得的27500元购车款退还给秦淑梅的责任。秦淑梅诉请刘书清退还该部分购车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以支持。因刘书清出具的“借条”中未载明利息约定，秦淑梅诉请刘书清支付利息，不予支持。刘书清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秦淑梅与合进公司履行了合同，故刘书清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书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秦淑梅购车款103700元，并偿付利息损失(以36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4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67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6446元为限)；二、被告刘书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秦淑梅购车款27500元；三、被告刘书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秦淑梅财产保全费1220元；四、驳回原告秦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52元减半收取1526元，由被告刘书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书清提交合进公司《购车无忧计划代理打款交单规范》及枣庄地区订车登记表一份，用于证明刘树清系履行职务行为及秦淑梅已获得价值约叁拾万元车辆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无法达到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中合进公司的购车无忧计划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立案侦查，该案尚处于侦查起诉阶段，秦淑梅起诉依据的《车辆垫资代购及服务协议》、《购车无忧发车协议》及担保协议等合同效力的认定与刑事侦查结果相关联，故在合进公司及相关责任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尚未审理终结前，本院不宜继续审理本案。秦淑梅的起诉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待该刑事案件审结后，秦淑梅依法可再行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57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秦淑梅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526元，退还被上诉人秦淑梅；上诉人刘书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52.92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永恒审判员  赵 慧审判员  朱海燕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