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8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翠云，女，196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临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圆，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惠忠，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世纪联华浦电超市有限公司，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浦电路357号。负责人：董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鹏，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坤，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翠云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世纪联华浦电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华超市）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翠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林翠云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令联华超市承担的过错责任过轻，显失公平，根据联华超市的陈述，其主观上已经武断的认定林翠云存在偷盗行为，故在言语上必然与林翠云存在较为激烈的争执冲突，才会致使林翠云情绪激动、血压升高，直接导致林翠云突发疾病脑出血倒地，故联华超市与林翠云的争执行为和林翠云最后发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查清。联华超市辩称，不同意林翠云的上诉请求，林翠云上诉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争执完全就是自己的推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作为超市，不是专业医疗机构，当时被上诉人已经报警，是正常的反应，对被上诉人的要求不能过于严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翠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华超市赔偿林翠云医疗费人民币62,576.60元（以下币种同）、护理费2,850元；2、联华超市承担律师费5,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联华超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12日下午11时54分，林翠云进入联华超市开设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的超市。15时30分左右，林翠云进入该超市图书区，站立于图书区地堆附近。15时40分左右，图书区工作人员郑某因发现地堆边有食品空袋，怀疑林翠云在偷吃超市食品，遂呼叫其主管韩某赶到现场。韩某随后又呼叫超市防损部门工作人员邵某到场。因韩某、邵某与林翠云交流未果，邵某遂拨打110报警。16时19分，民警到达联华超市，联华超市工作人员在向民警介绍情况时称：林翠云在超市图书区偷吃食品，后又躺倒在地，不回答超市工作人员的问话，怀疑她可能有病，且林翠云所在区域为超市监控盲角。16时20分，民警到达现场，发现林翠云躺倒在地。民警询问其身份情况，林翠云未答复；民警要求林翠云从地上坐起，林翠云亦未响应。16时25分，民警要求两名超市工作人员搀扶林翠云至超市安保室，因林翠云双脚拖行，超市工作人员遂使用担架将林翠云运送至安保室。在民警询问林翠云是否生病时，林翠云亦未作答。16时27分，林翠云被担架送入安保室，因数次询问林翠云身份情况，其均不作答，民警对其随身包袋、手机进行翻检，查询得知其身份情况，并联系其手机联系人。16时37分，民警发现林翠云脸色异常并出现小便失禁情形，遂拨打120。16时45分，超市女性工作人员帮忙照顾林翠云，期间多次询问林翠云身体状况及需求，其均未作答。16时56分，林翠云同事耿春英到达安保室，称林翠云有高血压病史。16时57分，120工作人员到场，民警及超市工作人员告知相关情形。17时02分，120工作人员将林翠云带出超市安保室，送往东方医院。另查明，林翠云的出院记录记载其入院诊断为左侧基底节脑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入院主要症状及体征记载为林翠云3小时前无明显诱因突发意识不清、伴有四肢抽搐。入院当日，林翠云在全麻下行颅探查术+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2018年9月15日，林翠云出院。林翠云住院后的医疗费发票金额合计为62,371.60元，并产生护理费2,850元。现林翠云于河南老家卧床休养。为本案诉讼，林翠云支付律师费5,000元。关于本案事发情形，2018年8月20日晚，郑某、韩某、邵某分别接受上海市公安局浦东新区分局潍坊新村派出所民警的询问。询问笔录内容如下：郑某称：当日下午，其看到林翠云在图书区域往广告板和图书展品桌之间的空隙塞食品包装袋；其发现食品包装袋已被撕开，里面没有食品；其两次询问林翠云：“大姐你在干什么”，林翠云都不回答，当时林翠云手扶桌子上的图书站立；其报告韩某相关情况后，韩某取出林翠云所塞的食品包装袋，拍了照，叫了保安；过了两三分钟保安领班来了，其就离开图书区域去了箱包区域；后另一超市工作人员丁荣华告知其林翠云倒地，让其帮忙扶起来，其就拿了一个塑料椅过去，和保安主管一起把林翠云扶起；扶的过程中，其发现林翠云身边有一张五十元的纸币，林翠云一直想去捡钱，其就捡起纸币放在林翠云的左手中，林翠云握不住，纸币又掉到地上；保安领班问林翠云话，林翠云也不回答，保安领班遂报警；警察来了之后，问林翠云话，林翠云也不回答。韩某称：当日15时40分左右，郑某给其打电话让其去图书区域，其到现场后发现林翠云站在图书地堆旁；郑某说在整理图书时发现林翠云将空的食品包装袋塞到地堆缝隙，其查看后发现空的食品袋，于是打电话给防损部科长助理邵某来处理；约四五分钟后，邵某来到现场，邵某询问林翠云，林翠云站着不回答，邵某很快就报警了；林翠云就扶着图书地堆慢慢坐下，靠着地堆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又慢慢侧卧倒地，眼睛睁开；警察到场后，询问林翠云是否人不舒服，林翠云回答又轻又模糊，听不清楚，警察就打电话叫了120。邵某称：当日下午3时44分许，韩某在超市微信工作群发了两张照片，照片上显示有人在店内吃了东西并扔掉包装袋，韩某称地点在大卖场的图书排面；其赶到现场后，发现林翠云站在靠图书区的一张桌子边，脚边有一张五十元人民币，和几个被撕开的食品包装袋；其走到林翠云身边准备与林翠云说话时，看到林翠云靠着桌子慢慢倒下，侧卧在地上；丁荣华让邵某等人把林翠云扶起来，一名促销员和邵某一起扶起林翠云坐到塑料小椅子上；其询问林翠云“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林翠云没有回答，当时林翠云的右手不停颤抖，感觉像脑中风病人，过了几秒钟，林翠云慢慢倒地，侧卧在地上；事发地点没有监控录像；邵某遂报警。本案审理中，郑某到庭作证称：其作为图书区工作人员，于2018年8月12日下午2点多看到林翠云在图书区站着翻书架围板里的东西；其询问林翠云在干什么，林翠云看了证人一眼未作答；其看到书架围板里有食品空袋，林翠云身边有食品空袋，就喊主管来看；主管来了之后又叫了保安过来。韩某到庭作证称：其为图书部门科长，2018年8月12日下午，因郑某呼叫，其于三点半左右赶到超市图书区的图书地堆旁，发现围板内有食品空包装，其通知了超市防损助理到现场；防损助理到场后，因无法判断事实，遂报警；警察到场后，林翠云背靠地堆自行坐在地上，当时没有异样，其遂离开现场；在其离场前，其曾询问林翠云，林翠云未作答，当时林翠云是站在地堆边，但没有说话，所以其无法判断其神智是否清楚。邵某到庭作证称：其于2018年8月12日下午3点40分左右接到韩某电话，称有顾客在偷吃卖场的商品；其赶到现场后，发现林翠云靠地堆站着，现场有空着的包装袋；其询问了林翠云，但林翠云没有回答；没过多久林翠云就慢慢倒到地上，促销员扶起林翠云坐到小凳子上后，林翠云又倒下；林翠云倒地时没有发出声音，但看到半身在抖动，林翠云也没有呼救，表情比较镇定，其遂报警；报警后20分钟左右，警察到场，让证人等工作人员将林翠云抬到监控室；到监控室后，警察报了120,120来接走了林翠云。一审法院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联华超市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承担该场所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在管理过程中，如发现有危及场所内人员身体健康的危险事件时，应尽到必要通知、协助和救治义务。林翠云在联华超市管理的区域内发病，联华超市的工作人员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及出庭作证时均表示：在向110报警前，工作人员已发现林翠云出现倒地时半身在抖动、右手颤抖、左手握不住纸币等情形。故即便联华超市工作人员非专业医疗人员，根据上述情形，也应判断出林翠云出现发病迹象。联华超市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在发现上述异常情形可能危及林翠云身体健康时，应及时采取通知、报告等救助措施，积极联系医疗机构对林翠云进行救治，而非拨打报警电话报告可能存在的盗窃案件。虽然林翠云系因本身患有高血压而导致脑出血发病，但从联华超市工作人员发现林翠云发病迹象，到医务人员赶到现场进行救治，已经过去一小时左右，故林翠云主张联华超市未及时救治导致林翠云治疗延误，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法院依法采信。联华超市未尽到对林翠云身体健康的合理注意义务，未及时联系医疗机构救治林翠云，对林翠云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林翠云主张联华超市因存在延误救治行为需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法院予以认可。但林翠云主张其发病原因系与联华超市工作人员发生争执所致，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为，联华超市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未能履行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林翠云脑出血后未能得到及时救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联华超市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法院酌定联华超市应对本案林翠云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林翠云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其发生的医疗费用共计62,371.60元，法院依法认定；林翠云主张的护理费2,850元，有相应证据佐证，法院依法认可。上述费用合计65,221.60元，系林翠云因病而产生的损失，联华超市应承担其中的20%即13,044.32元。林翠云主张的律师费损失，系林翠云因本案产生的合理损失，且有证据佐证，综合本案，法院酌定联华超市应承担的律师费为3,00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世纪联华浦电超市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翠云医疗费、护理费合计13,044.32元；二、上海世纪联华浦电超市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翠云律师费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林翠云负担1,120元，上海世纪联华浦电超市有限公司负担2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的情况来分析，首先，联华超市作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在上诉人出现倒地时半身抖动、右手颤抖、左手握不住纸币的情况下，未能及时联系医疗机构进行救治，确实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上诉人一定程度上治疗延误。其次，上诉人有高血压病史，现诊断结论为脑出血，上诉人主张是由于双方之间的争执才导致上诉人发病，然对此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从事发后公安机关对各方人员所作询问笔录来看，也并未反映双方当事人曾经发生过争执，故上诉人主张由于双方发生激烈争执才导致其发病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实难采信。因此，在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突发脑出血与被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作为侵权责任人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显然缺乏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被上诉人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是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酌情判令被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比例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林翠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林翠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福才审判员  叶 兰审判员  任文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鲁彦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