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51刑初388号公诉机关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杨少文，男，199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辩护人丁美红，上海聚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龚杰，上海聚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崇检二部刑诉〔2019〕3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少文犯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非法出售发票罪，于2019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依法召集公诉人与辩护人召开庭前会议，后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少文及其辩护人丁美红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公诉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院予以同意。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4月起，被告人杨少文根据杨1(另案处理)的安排，负责处理亿合财富(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上海闵行分公司(以下简称“亿合闵行分公司”)收购的相关公司材料(包括发票)。亿合闵行分公司后改称上海赋邑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赋邑公司”)。上述公司又设立了普陀曹杨办公点，曹杨分店负责人赵某某(已判刑)将收购来的公司材料(包括发票)交至亿合闵行分公司。被告人杨少文则让杨2(已判刑)将收购来的公司全套材料(包括发票)送给购买方或上交至总公司。依据审理期间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补充鉴定意见书》，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少文负责的闵行办公点、曹阳办公点共收购247家公司，并对其中221家进行了工商变更，共计申领增值税普通发票15,100份，增值税专用发票5,475份。其中，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开具5,535份，金额为人民币473,769,436.99元(以下币种至判决主文前均为人民币)，价税合计549,553,800.62元；增值税普通发票被开具9,926份，金额为619,601,483.07元，价税合计638,265,885.29元。2018年9月5日，被告人杨少文被警方抓获。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少文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四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非法出售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少文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当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杨少文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告人杨少文辩称，其并非该团伙闵行办公点的负责人、管理人员，亦与该团伙普陀曹杨办公点无关联。其只是偶尔应杨1、杨2的要求前去帮忙送达相关材料，应当以其直接参与的部分认定其犯罪数额。辩护人除认同被告人的上述辩解外，还提出，“老法人”带票出售公司的行为涉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将杨少文等人的收购行为作为出售行为进行评价。收购方在受让公司后向税务部门申领发票并予虚开，应当由收购方罪责自负，该数额与被告人杨少文无关。此外，辩护人还以被告人杨少文系从犯，认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等为由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至9月间，被告人杨少文与杨1等人结成非法出售相关发票的犯罪团伙，并由其担任该团伙闵行办公点负责人。受被告人杨少文等人指使，该团伙成员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联系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洽谈收购公司事宜，随后再有偿聘请“新法人”“办税员”协助完成目标公司的收购、工商变更、领取发票等事项。尔后，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被被告人杨少文等人贩卖牟利。经鉴定，2018年3月至9月间，被告人杨少文负责的闵行办公点共收购222家公司，并对其中198家进行了工商变更，申领增值税普通发票13,450份，增值税专用发票4,550份。其中，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开具4,584份，金额为383,472,756.58元，价税合计444,815,201.89元；增值税普通发票被开具8,875份，金额为557,602,242.07元，价税合计574,416,083.14元。2018年9月5日，被告人杨少文在本市华中路一公寓楼内被公安人员抓获。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证实2018年9月5日上午8时30分左右，公安人员在本市华中路一公寓楼大堂内将被告人杨少文抓获归案。2.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人员从被告人杨少文处依法扣押增值税普通发票114张、发票领购簿、手机等物品的事实。3.相关工商资料证实了赋邑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成立，2018年4月12日，原两名股东将股权全数转让于刘芬芳，并由刘芬芳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4.同案犯杨1供称，亿合闵行分公司是其投资开设的分公司，其将该处公司交给杨少文、杨2管理。在收到目标公司后，其会让杨少文等人将之转让出去，有些不好转让出去的目标公司则让他们送到总公司，再由总公司卖出去。5.同案犯杨2供称，2018年3月，其在亿合闵行分公司担任经理。公司大老板是杨1，杨少文是其上级。其等人利用收购目标公司再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以达到领取发票，再将发票卖出去赚钱的目的。一般来说，会先让业务员根据网上的信息打电话给目标公司，询问是否转让。如果要转让的，就让外勤人员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再在网上找劳务公司，支付2,000~4,000元不等的价格让他们提供1~2名人员作为新的法定代表人。然后教新的法定代表人如何去应付老的法定代表人及工商、税务等机关的人员，包括应对各种提问和约谈，再带新、老法定代表人去办理企业变更手续，去税务机关领取发票，最后将变更来的全部公司资料和发票、税控盘交给总公司。这样，其等人的任务就完成了。杨少文会安排每月收购目标公司的数量。平时其会盯着业务员打电话，有时业务员会来询问其收购目标公司的价格是否合适，其会跟杨少文电话联系进行汇报，如果合适其就让业务员收购。出售目标公司以及相应的发票都是由杨少文负责处理的，其曾在杨少文的安排下将公司全套资料递交给杨少文指定的客户。业务员的工资和提成是由杨1拨给杨少文的，杨少文交给其后，其再分发给公司员工。6.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8年5月通过杨少文的介绍进入该团伙闵行办公点工作。起初其担任外勤，即去工商、税务部门办理目标公司的变更事项。当时其就怀疑公司做的是违法的事情，其看见业务员提成都很高，一个月大概都有二、三万元。有一次其在办理变更时遇见“新法人”，可是“新法人”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看着不像正常人，问他问题都说不清楚。其他员工告知其，这些“新法人”是中介公司找来的。5月底时，其听其他员工说，如果现在被警察抓的话就连窝端了。次月中旬，其开始担任曹杨办公点经理。该团伙收购目标公司的流程一般是先由业务员联系目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谈妥收购价格后，业务员将目标公司信息发至群内，文员将工商变更材料制作出来后交予外勤，外勤再去工商、税务部门办理变更手续。起初，外勤会把齐全的公司材料(包含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税控盘、CA证书、剩余发票、发票领购簿等)送到闵行办公点，闵行办公点会雇人去税务机关领取目标公司发票。到当年7月时，闵行办公点就让曹杨办公点人员自己去税务机关领取目标公司发票了，然后再交至闵行办公点。其等人只收购有剩余发票和能够申领发票的公司。7.证人薛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该团伙闵行办公点外勤经理。杨2负责闵行办公点的日常管理。杨少文则是其和杨2的上级，他负责出售团伙收购来的公司材料及发票。该团伙收购目标公司的流程一般是先由业务员联系目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谈妥收购价格后，业务员会和对方约时间去办理转让手续，并把转让所需的材料通过其交给外勤。外勤会带着“新法人”和“老法人”去工商、税务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如果收购到的公司有剩余的增值税发票，则将材料交给杨2，再由杨2交给杨少文，杨少文寻找有意购买的下家进行出售。如果收购到的公司没有增值税发票，杨2会联系一个领票人，由外勤带新的领票人去税务部门购买增值税发票，再将购买到的发票交给杨少文。8.证人张某1、王某1、刘某某、王某2、雷某某、李某某、王某3的证言，证实其等人均系该团伙闵行办公点的业务员，该团伙以得到或领用目标公司增值税发票为目的而对其进行收购，并将所得的发票或领取的发票、税控盘、CA证书等物品转卖他人谋利的事实。该些业务员的证言一致证实，杨少文系该团伙闵行办公点的老板，杨2系经理，薛某某系外勤经理。证人雷某某、李某某、王某3的证言还证实，杨少文曾给业务员开会，以及听取杨2、薛某某等人的工作汇报的事实。9.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该团伙普陀办公点负责人。其知道杨少文在闵行也开了一家公司，做的也是收购目标公司然后通过各种途径获取目标公司发票和全套资料后出售的事情，收购的公司材料不需要交给杨1，杨少文这家公司是独立的。10.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其在2018年6月至8月间多次从杨少文处购买过多家公司材料，包含税控盘、营业执照、公章、发票等。尔后，其以上述公司名义对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普通发票。11.上海司法会计中心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8年3月至9月间，该团伙闵行办公点共收购222家公司，并对其中198家进行了工商变更，申领增值税普通发票13,450份，增值税专用发票4,550份。其中，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开具4,584份，金额为383,472,756.58元，价税合计444,815,201.89元；增值税普通发票被开具8,875份，金额为557,602,242.07元，价税合计574,416,083.14元。12.被告人杨少文在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5日对其制作的讯问笔录中供称，其先后将一些公司销售给“阿堆”、张俊伟等人，他们买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值税发票，要么自己开票，要么再转手卖掉。他们一般在月底买公司，他们会事先告诉其要买的公司的类型，价格互相谈拢后，其根据对方要求或是送给对方或是对方来拿，付款会以现金或转账方式结清。其通过微信向“阿堆”等人提供薛某某、谢青青等人的银行卡号，用来向对方收款。卡里的钱款再取出来作为公司的资金，用于发工资和奖金。2018年7至8月间，闵行办公点销售收入约有400万元，分给杨1约228万元，在支付工人工资、租金等费用后，其获利约40~50万元。公司内部有奖惩措施，但这是针对员工的，不包括其，因为其算是高层。13.相关户籍资料证实了被告人杨少文的自然身份状况。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杨少文关于其并非该团伙闵行办公点负责人的辩解，经查，同案犯杨1、杨2的供述及证人赵某某、薛某某、张某1、王某1、高某某、刘某某、雷某某、李某某、王某3的证言中，均一致指认杨少文系该团伙闵行办公点的实际负责人，并对团伙人员结构、犯罪手法等细节作出了具体陈述，该些内容真实可信，且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而对于该十余名同案犯及证人指证其的内容，杨少文当庭均以“认错人了”“搞错对象了”进行开脱，其辩解苍白无力、有违常理亦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撑，且与其先前作过的有罪供述相悖，更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实难采信。关于是否应当将该团伙曹杨办公点的相关数额计入被告人杨少文犯罪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公诉机关用于指控该事实的相关证据，尚难以反映出杨少文与该办公点的紧密联系，难以证实杨少文对该办公点的设立、运行、管理实施过具体的行为。故依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本院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少文的该部分犯罪数额不予支持，被告人杨少文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目标公司收购方向税务部门申领发票并予虚开，该部分数额不应由被告人杨少文承担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少文等人明知他人收购目标公司系用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普通发票，仍将剩余在手的发票及自行申领的发票，并连同目标公司的基本材料、税控盘、CA证书等可用于虚开发票的物品悉数出售给对方。杨少文等人应当意识到受让方在获取该些材料后会自行申领相关发票用于虚开，仍实施了出售牟利的行为。应当看到，该团伙对于收购方申领发票并用于虚开的行为持既不肯定亦不否定的放任态度，并不排斥相应危害结果的发生和扩大，收购方申领发票并用于虚开的行为显然未超出其主观认知范围，故被告人杨少文应当对该部分数额承担责任，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鉴于上述情形有别于直接故意犯罪，故在量刑时本院将予酌情考虑。至于辩护人提出“老法人”带票出售公司的行为是否涉嫌违法犯罪，本院认为，应当视其主观认知程度并结合具体的证据而论，且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但不论其行为是否成立违法犯罪，均不影响被告人杨少文构成犯罪。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少文违反国家发票管理法规，伙同他人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量巨大；伙同他人出售增值税普通发票，情节严重，其行为分别构成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非法出售发票罪，依法应予惩处并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杨少文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综合本案情节及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及社会危害程度等因素，并充分考虑先前本院已作出生效判决的数十余名同案犯的量刑平衡，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杨少文所犯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减轻处罚、对其所犯非法出售发票罪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符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为严肃国家法制，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款、第四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杨少文犯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非法出售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八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9月5日起至2028年3月4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二、追缴被告人杨少文的非法所得。扣押在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联一百一十四张、营业执照二张、发票领购簿一本、印章三枚、手机二部、平板电脑二台、笔记本电脑一台等物品均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金立寅审 判 员  陈 丰人民陪审员  茅菊兰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朱宇如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七条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量较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量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第二百零九条……伪造、擅自制造或者出售伪造、擅自制造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发票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一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非法出售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发票的，依照第二款的规定处罚。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