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64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中创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甲13号院7号楼15层1501-1505AB。法定代表人：苏康，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梦晖，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盛，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海淀区启航考试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乙12号院3层。法定代表人：陈民惠，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乐，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创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启航考试培训学校（简称启航学校）虚假宣传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1218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5月12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中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梦晖，启航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乐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启航学校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启航学校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首先，中创公司网站中“2010年度教育总评榜/全国三甲考研教育诚信辅导机构、2010年度最受网友欢迎考研推荐品牌”荣誉，“12年教学沉淀，25年来累计共有数百万学员被成功录取，其中十几万人被985、211名校录取”宣传内容，“1998年开始排列的递进表格”，是对中创公司的宣传，并未指向启航学校，不会导致相关消费者对中创公司与启航学校之间的关系产生混淆、误解，启航学校不会因为前述宣传内容受到直接损害。其次，“直接利害关系”不等于“竞争关系”。存在竞争关系仅仅是符合直接利害关系的必要条件，除此之外，直接利害关系还要求不正当竞争行为与其他竞争者存在特定的指向、关联等关系，使得本属于其他竞争者的交易机会、竞争优势等被不正当竞争者获取，或者使得相关消费者对于不正当竞争者与其他经营者之间的关系产生混淆、误解。“中创公司与启航学校均从事考研辅导项目的业务，消费群体高度一致，存在行业范围相同的竞争关系，启航学校多年从事考验培训，在业界具有较大影响力”不能得出涉案宣传内容与启航学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结论。最后“苏康曾在启航学校关联公司工作，其后参与创立的中创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与启航学校及其关联公司发生多起纠纷和互诉”也不能得出启航学校与涉案宣传内容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结论。二、启航学校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中创公司的宣传内容遭受直接损害。启航学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启航学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中创公司立即停止通过虚假宣传所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启航学校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100万元，并在其网站刊登声明，消除不良影响并致歉。事实与理由：启航学校自1998年成立以来一直经营考研等领域的教育培训业务，在考研等培训领域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及美誉度。中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董事、经理苏康原系启航学校关联公司北京市启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启航世纪公司）的员工，其于2011年12月成立中创公司，从事考研培训业务，在其注册的“zhongchuangedu.com”网站及宣传资料中对其公司的成立时间、经营规模、获得荣誉、师资力量、培训学员数量和规模等方面进行夸大宣传，同时发布网络文章，使相关消费者误认为其为合法的“启航”商标所有人和使用人，而启航学校为非法的“山寨”学校。中创公司为取得不正当竞争优势，违背商业道德进行虚假宣传，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损害了启航学校的合法权益。中创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中创公司的宣传中没有任何指向启航学校的内容，启航学校与其所称虚假宣传无直接利害关系，也未证明其存在直接损害，故其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启航学校不能证明涉案宣传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并损害其合法权益，故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滥用诉权，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启航学校于1998年1月取得办学资格，同年2月11日取得事业法人资格，多年从事考研培训。中创公司于2011年12月成立，其实际控制人、董事及经理均为苏康，是域名为“zhongchuangedu.com”的“中创教育”网站的备案单位，其经营范围包括教育咨询（不含中介服务）等，亦开展考研培训。2017年11月27日，启航学校申请公证，证实进入“中创教育”网站，其中“中创荣誉”栏目中的“2010年度教育总评榜/全国三甲考研诚信辅导机构”“2010年度最受网友欢迎考研推荐品牌”等奖牌的时间早于中创公司的成立时间，并有部分奖牌系启航学校所获奖项，中创公司进行了涂改，证实其虚假宣传自身经营的历史。网站还有如下宣传内容：“12年教学沉淀”“25年来累计共有数百万学员被成功录取，其中十几万人被985、211名校录取”“每年辅导学生十几万人次”“累计辅导学生近两百万人次，中创系列图书累计销量超过亿册”等；递进表格从1998年开始排列（启航学校的成立时间是1998年），对部分教师的介绍中有“辅导学生过千万”“考研届最强大师资遍布各大高校（下方罗列北大、清华、人大等各大著名高校，本案起诉后中创公司删除了该项内容）”等表述，启航学校表示上述标注的培训时间和人员数量均与其成立的时间不符，学员数量和教学成果均为虚假宣传，有些数字不可思议，如针对教师赵亮的宣传内容，“21岁成为大学特聘英语老师，辅导学生过千万（启航学校起诉后该内容亦被删除）”。启航学校认为中创公司运营的网站对其成立时间、经营规模、所获荣誉、师资力量、学员数量、培训成果等内容作出与事实完全不符的宣传。启航学校为本次诉讼支付了律师费6万元和公证费4890元。启航学校提交档案材料证明、档案移交证明、北京市事业单位法人证书（非法人登记证）申请表、北京市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中创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和ICP备案信息，（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121721号公证书，公证费和律师费票据及委托代理合同等，证实上述事实。其同时提交了针对中创公司官网的截屏，证实其起诉后，中创公司删除了部分内容，证实中创公司自认部分内容存在虚假宣传。中创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其自身经营范围中包括教育咨询。其网站宣传并不针对启航学校，“中创”的来源为北京市海淀区中创培训学校（简称中创培训学校），是中创公司的前身。网站中数据的统计形式不同，如教师有线上和线下培训，数字超常是正常现象，其也确实签约了一些高校教师。启航学校获得的奖项，其也可能同时取得。启航学校表示中创公司官网的宣传是针对中创公司而非其他主体，其主张的虚假宣传内容的主语是中创教育。中创公司表示中创教育集团是统称。以上事实，还有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启航学校公证的时间为2017年11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于2018年开始施行，故本案仍应适用1993年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关于虚假宣传部分，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经营者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商品宣传，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可以上述法律规定的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其中所称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其他方法”，应包括经营者对商品及服务的质量、销售状况、历史沿革和业绩、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等情况。本案中启航学校举证证实中创公司在其网站进行的宣传中，部分内容与其实际经营的情况不符，包括师资情况、学校规模、历史业绩、获得荣誉情况等，与中创公司成立时间不符，部分年份的陈述明显相互矛盾，部分内容过于夸张，明显非中创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和业绩。其称承继了中创培训学校的相关荣誉，亦未举证证实上述荣誉系该学校取得。上述内容均为考研行业的核心要素和卖点，系足以导致令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中创公司以此造成相关公众误解，获得竞争优势，损害了同行竞争者的合法权益。中创公司辩称启航学校与上述内容无直接关联，不能证明因中创公司的行为有直接损失，非本案一审的适格原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启航学校与中创公司均从事考研辅导项目的业务，消费者群体高度一致，存在行业范围相同的竞争关系。启航学校多年从事考研培训，在业界具有较大影响力，苏康曾在启航学校的关联公司启航世纪公司工作，其后来参与创立的中创公司及关联公司均与启航学校及关联公司发生多起纠纷和互诉，其双方之间有直接对应的竞争关系和利害关系，中创公司的宣传中将其培训人员的递进表格自1998年开始排列，启航学校即在该年成立。其宣传中所称获得的奖项并非自身取得，部分为启航学校曾取得的奖项。反不正当竞争法制止虚假宣传的目的，系为维护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保护其他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利益，禁止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经营者之间，以不正当方式获取竞争优势，并不以被侵权人是否产生直接损害为起诉依据。中创公司针对上述考研行业的核心要素和卖点进行虚假宣传，进而取得竞争优势，可能造成对启航学校商业机会的直接损害，启航学校有权对该不正当行为进行诉讼。故启航学校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中创公司停止上述不正当竞争的行为。一审法院对启航学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启航学校要求中创公司刊登声明消除不良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一并支持。对启航学校要求的致歉的诉讼请求不再支持。关于中创公司的行为给启航学校造成的实际损失，启航学校未能也很难提供直接证据，其表示因中创公司的创始人和法定代表人曾经是是启航学校关联公司的人员，中创公司通过虚假宣传行为获得的交易机会，必然直接导致启航学校商业机会的损失，使其利益受损。本案综合考虑原中创公司之间竞争关系的直接性和特殊性，中创公司虚假宣传的具体情节，同时考虑启航学校为制止中创公司的维权支付的合理支出，确定赔偿数额。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一审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中创公司停止在其运营的中创教育网（zhongchuangedu.com）发布本案涉及的与其成立时间和业务内容不符，其并未实际取得的奖项荣誉牌匾，及“12年教学沉淀”“25年来累计共有数百万学员被成功录取，其中十几万人被985、211名校录取”等描述用语，包括自1998年开始排列的递进表格等与事实不符的虚假宣传内容；二、一审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中创公司在其运营的中创教育网（zhongchuangedu.com）首页发布声明，对其涉案虚假宣传的行为进行澄清，消除影响，时间持续48小时；如不能履行上述内容，一审法院将依启航学校的申请，在相关媒体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中创公司负担；三、中创公司赔偿启航学校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6万元；四、驳回启航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启航学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启航学校编写出版的“20天20题”、“1500题”等考研书籍封面、版权页；2.出版社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及附件；3.有关《中国青年报》的文献复制证明及中国青年报宣传页面；4.启航学校所获荣誉牌匾、证书；5.中创公司宣传广告；6.（2018）京中信内经证字34683号公证书；7.（2015）京知民终字第588号判决书。中创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不认可启航学校所获荣誉牌匾、证书的真实性，且网站宣传内容仅能证明启航学校被相关网站宣传报道过，与本案虚假宣传行为无关。认可其他证据真实性，对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在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经营者之间，法律禁止以不正当方式获取竞争优势或者破坏他人竞争优势的行为。启航学校与中创公司同为考研辅导行业经营者，二者存在直接竞争关系。中创公司针对考研行业的核心要素和卖点进行虚假宣传，进而取得竞争优势，会削弱做为同业经营者的启航学校的竞争优势，启航学校会因此受到直接或间接的损害，故启航学校有权就该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提起诉讼。因此，对于中创公司关于启航学校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本案中启航学校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中创公司因不正当竞争行为所获利润，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在认定中创公司实施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基础上，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法定赔偿方法，综合考虑中创公司虚假宣传行为的主观过错、具体情节、启航学校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支出等因素，酌定中创公司赔偿启航学校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元，由北京中创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琳琳审判员  陈 栋审判员  吴园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董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