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世衡商业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103号之一2601自编B08房（市场地址：天河区体育西路54号南段）。法定代表人：曾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爱英，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勤，女，汉族，1961年7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招嘉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彤彤，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世衡商业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桂勤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3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爱英，被上诉人张桂勤委托诉讼代理人招嘉泳、陈彤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移送与陈敏、赵雪峰、赵雪、林淼等人涉嫌职务侵占罪的刑事案件合并审理；3.案件受理费由张桂勤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陈敏、赵雪峰、赵雪、林淼等人涉嫌职务侵占罪正在侦查阶段，世衡公司也因此案在2019年接受了司法审计，世衡公司涉案已是事实，而造成世衡公司涉案的主要负责人应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张桂勤。张桂勤在2014年7月14日至2018年7月9日期间为世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而职务侵占罪报案时间为2014年11月6日，正是张桂勤任职期间，其应对世衡公司的行为负主要责任。其次，张桂勤持有世衡公司31.204%的股份，是世衡公司的最大股东也是最大的获益者，在世衡公司股东会中占有最大的表决权。因此，世衡公司涉职务侵占罪，即张桂勤作为主管人员也涉职务侵占罪。（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张桂勤为世衡公司的主管人员，是在工商登记中已能核实的事实，而世衡公司涉刑事案件，也已举证予以证明。张桂勤作为主管人员根据刑法相关规定也因此涉刑事案件，世衡公司已尽举证责任。其二，职务侵占罪的侦查机关为公安部门，世衡公司作为一般的主体，并没有侦查权，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提供线索与证据，一审法官不应加重世衡公司的举证责任。世衡公司已主动就涉及刑事案件向法院进行陈述，并就目前世衡公司所有的材料向一审法院出示，张桂勤作为世衡公司的主管人员是否因此应承担刑事责任，这应向公安机关核实其侦查阶段所掌握的证据，而非要求世衡公司进行举证。其三，世衡公司一直无法联系到张桂勤本人，只能通过赵雪峰、赵雪或其代理律师进行联系，张桂勤并没有就此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否定。因目前世衡公司只能通过与赵雪峰、赵雪（即刑案涉案人，实际控制人）联系，张桂勤从公司注册至今从未正式参与过世衡公司管理，因此张桂勤极有可能只是代赵雪、赵雪峰取得公司有关信息，从而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公司的合法利益受损是无法修复的损失，并且赵雪峰、赵雪极有可能再次犯罪，因此法院应谨慎对待此事，并应向公安机关核实目前所涉职务侵占罪以维护世衡公司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只简单分析目前张桂勤是否涉及刑事责任，却忽略了世衡公司所涉的刑事案件，就此认定张桂勤并没有代持赵雪峰及赵雪的股权，忽视了公安机关长期对职务侵占罪的侦查。张桂勤为世衡公司的主管人员，却把张桂勤与世衡公司分裂看待，忽略了法律责任的关联性，也加重了世衡公司的举证责任，是为对本案认定的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做出公正裁决，支持世衡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桂勤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充分、清楚。1.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不认定世衡公司及张桂勤在“陈敏、赵雪锋、赵雪、林淼等人涉嫌的职务侵占罪”案件涉及刑事犯罪是正确的。张桂勤认为，本案作为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一审法院围绕着上述规定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充分、清楚的。2.世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世衡公司及张桂勤在职务侵占罪案中涉及刑事犯罪，因此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不予认定是正确的。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主体与世衡公司所主张的职务侵占罪案件主体不同。根据世衡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立案告知书》《李明的控告书》显示，涉嫌职务侵占罪的主体明显是与本案无关的案外人，既非世衡公司，也非张桂勤。第二，本案与世衡公司所主张的职务侵占罪的标的也不同。关于世衡公司所主张的其已接受司法审计，根据世衡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鉴定意见通知书》《审计意见》显示，司法审计所针对的主体是案外人“广东方捷经济发展公司”，并非是世衡公司；而且该审计涉及世衡公司的部分仅限于2014年7月至10月，但世衡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4日，换言之，上述审计仅涉及世衡公司成立之初的三个月，时间极短且范围极小，显然没有影响到世衡公司现时的经营管理，更不会影响到如今本案张桂勤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公司文件。第三，关于世衡公司主张张桂勤可能对职务侵占罪案件承担责任的问题，世衡公司一审提交的《立案告知书》明确显示，该职务侵占罪的立案时间是2014年，即使张桂勤在该期间担任世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如若世衡公司真的涉及该刑事案件，则为何至今六年时间里公安机关均未曾对张桂勤采取侦查措施？很显然，世衡公司与该职务侵占罪案件无关，张桂勤更与此无关。（二）因为世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采纳世衡公司的事实主张是正确的。一审判决不存在加重世衡公司的举证责任，也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由于世衡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世衡公司及张桂勤在职务侵占罪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所以一审法院不采纳世衡公司的事实主张是正确的，同时一审法院不存在加重世衡公司的举证责任，以及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三）世衡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与职务侵占罪案件合并审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获得支持。本案既非涉及“同一当事人”，又非“同一事实”，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是张桂勤作为世衡公司的合法股东如何行使股东知情权进行查阅公司文件的民事法律关系，与职务侵占案中涉案人员是否非法侵占财产的刑事法律关系不同。因此不应移送与刑案合并审理。综上所述，世衡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世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张桂勤的合法权益。张桂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衡公司提供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供张桂勤查阅、复制；2.判令世衡公司提供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供张桂勤查阅；3.判令张桂勤有权委托会计师、律师等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查阅、复制上述第1、2项所列资料；4.案件受理费由世衡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世衡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4日，现工商登记股东为何山、张延生、魏湘、成汛、谭美华及张桂勤。2019年3月28日，张桂勤委托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致函世衡公司，表示为了解公司资产及实际经营状况，更好地参与和监督管理公司事务，要求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查阅、复制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和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世衡公司未予同意，遂引起本案之诉。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股东知情权是股东行使其他权利的前提，张桂勤系世衡公司登记的股东，其应当享有公司法及其相关解释规定的、世衡公司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权利，非因法定事由不得随意限制或剥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世衡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桂勤存在上述不正当目的，对于张桂勤是否为公司的真实股东、是否会销毁世衡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是否涉嫌其他刑事犯罪等，目前均是世衡公司的揣测、怀疑，亦无证据证明张桂勤已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张桂勤作为世衡公司登记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世衡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至本案庭审之日即2019年8月23日止（庭审后的资料属于未经审查的时间段，张桂勤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对张桂勤所诉时间段作相应调整）的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有权查阅上述期间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其中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另外，鉴于上述资料由世衡公司保管，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查阅的地点为世衡公司的住所地，并给予10个工作日的核阅时间，且在张桂勤本人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世衡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其住所地将其公司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3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提供给张桂勤查阅、复制；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提供给张桂勤查阅。期限为10个工作日，且在张桂勤本人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世衡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世衡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在张桂勤任职世衡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期间，世衡公司以职务侵占罪被立案，张桂勤应对世衡公司的行为负主要责任。经质证，张桂勤的意见为：对真实性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张桂勤是否为世衡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与本案无关。本案案由为知情权纠纷，只要张桂勤是公司的股东，就有权要求公司配合提供帐册进行查阅。二审查明，世衡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成立，其股东现分别为：张桂勤（31.20%）、成汛（22.73%）、魏湘（15.85%）、谭美华(13.02%)、何山（12.29%）、张延生（4.91%）。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将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如下：关于张桂勤是否为世衡公司实际股东的问题。根据世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张桂勤现仍为世衡公司持31.20%股份的股东。张桂勤称世衡公司可能存在代其他主体持有该股份的情形，但世衡公司对此仅有陈述，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所称不予采信。关于张桂勤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的问题。世衡公司称陈敏、赵雪峰、赵雪、林淼等人涉嫌职务侵占罪正在侦查阶段，世衡公司也因此案在2019年接受了司法审计，世衡公司涉案已是事实，而造成世衡公司涉案的主要负责人应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张桂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世衡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没有证据证明张桂勤涉嫌犯罪，且该涉嫌的罪名与其本案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于世衡公司所称不予采信。由于世衡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桂勤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张桂勤作为世衡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综上所述，世衡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世衡商业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俊雅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