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3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亿兴家茏建筑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华通路11号四层B240室。法定代表人杨光田，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杨昱，北京康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政府街3号。法定代表人赵海英，局长。委托代理人镡春鑫，北京市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岳辉，北京市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张斌，男，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亿兴家茏建筑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兴家茏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昌平区人社局）工伤待遇认定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亿兴家茏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15日，登记的住所地为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华通路11号四层B240室。张启明与张斌系父子关系。2018年8月12日，张启明突发疾病去世。2019年7月22日，张斌以亿兴家茏公司为其父张启明的工作单位向昌平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随附工伤认定申请表、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131号《裁决书》、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3434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5552号《民事判决书》、张启明身份证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及院前急救费用明细清单、录音材料、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等材料。昌平区人社局经审查，认为符合工伤认定受理的条件，于当日决定予以受理，并立案调查。同日，昌平区人社局对申请人张斌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昌平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23日以特快专递形式向亿兴家茏公司注册地邮寄《限期举证通知书》，该快递于2019年7月27日被退回；昌平区人社局又于2019年7月30日再次以特快专递形式向亿兴家茏公司注册地邮寄送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该公司于2019年8月1日签收。亿兴家茏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昌平区人社局提交证据。2019年8月19日，昌平区人社局到昌平治安支队进行了阅卷调查，并制作了阅卷记录。昌平区人社局经调查，认定如下事实：张启明于2018年5月9日入职亿兴家茏公司，负责材料看管、守护、巡逻等工作。2018年8月12日上午，张启明在昌平区兴寿镇肖村其办公地点突发疾病，被救护车送到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昌平区人社局根据上述事实，认定张启明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遂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昌平区人社局作出京昌人社工伤认（2210T038657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于当日向亿兴家茏公司邮寄送达，于2019年9月2日向张斌直接送达。亿兴家茏公司于2019年8月29日签收。亿兴家茏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6月2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民终5552号终审民事判决，认定亿兴家茏公司与张启明自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8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2月26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昌平区人社局作为昌平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张启明于2018年8月12日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无争议，生效的民事判决业已认定张启明与亿兴家茏公司于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8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张启明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亿兴家茏公司主张张启明发病当日其上班时间为早八点，而张启明发病系在早八点前，不属于工作时间，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亿兴家茏公司虽主张张启明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但其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张启明的工作岗位并结合在案证据，能够认定张启明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张启明在亿兴家茏公司的工作职责是负责材料看管、守护、巡逻等工作，其于2018年8月12日突发疾病系在单位的工作场所内，昌平区人社局查阅昌平治安支队卷宗形成的阅卷记录所摘录的公安机关对曹玉明的询问笔录载明张启明突发疾病时已完成接班。庭审中，亿兴家茏公司认可曹玉明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张启明和曹玉明都是于2018年8月12日早上来上班，二人系同一班，张启明发病的时候已经和上一班的人完成工作交接。故，张启明在突发疾病时已经是处于开始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张启明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因此，昌平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昌平区人社局在收到张启明之子张斌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及时依法受理，审查张斌提交的证据材料，开展调查工作，制作调查笔录，对张斌的申请进行全面审查，并制作、送达了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综上所述，昌平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亿兴家茏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亿兴家茏公司的诉讼请求。亿兴家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张启明的工作岗位并结合在案证据,能够认定张启明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张启明在突发疾病时已经是处于开始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昌平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属于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一、根据被上诉人调查的证据足以证明张启明突间发生在工作时间以外,此时张启明并未处于“开始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其突发疾病与从事的工作无关。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中记录:救援车辆7时56分出车,在8时05分到达张启明突发疾病地点,病史记载“患者于15分钟前无诱因出现意识丧失”。根据医疗记录可以推断,张启明突发疾病时间应该在7时45分之前。另根据《阅卷记录》和现场两位同事的证言,上诉人单位早8点上班,事发当日,张启明来单位接班,突发疾病时,三人刚吃过早饭,还没上岗在聊家常,曹玉明在瞧手机,三个人并非处于“开始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因此,张启明突发疾病的时间发生在工作时间之外,一审判决认定此时张启明“处于开始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与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与一审法院将“工作时间”作扩大解释违反了法律规定《北京市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规定:“‘工作时间’应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或者单位要求职工工作的时间进行把握。职工因工作需要而加班加点的时间、因工作需要的必要工间休息时间,也应视同为‘工作时间’”。本案中,张启明在上班前吃早饭、与同事聊天的情形显然不属于“视同为‘工作时间’”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与一审法院将“工作时间”扩大解释为15分钟前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工伤认定决定不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公平合理的原则。事发当日,张启明从家里来单位接班,在单位吃早饭时突发了疾病。根据张启明突发疾病的时间可以推定,如果张启明不在单位而在家中吃早饭,突发疾病的时间应该是在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不管是张启明在家中还是上班途中突发疾病,均不构成工伤。也就是说,因为吃早饭地点不同,最终责任承担截然相反。如果单位不提供“早饭”(事发当天张启明没有义务来单位吃早饭),本案不可能构成工伤,之所以能够发生这种荒谬的结论,是因为本案的事实根本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第一,突发疾病发生在工作时间15分钟前,而非工作时间内;第二,吃早饭的地点和工作地点完全重合,认定突发疾病的地点为工作地点全凭主观推论,缺乏客观证据证明,即也可以认定突发疾病的地点为员工吃早饭的地点;第三,事发当天,张启明在家中休息了48小时来单位接班,突发疾病的诱因与工作无任何关联。以上三点事实根本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认定的条件,但是,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对此未审查清楚。如果因为单位提供了早饭,让单位承担工伤责任,也违反了公平原则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综上,张启明突发疾病发生在工作时间之外,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应予撤销。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纠正一审判决。现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责令其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昌平区人社局、张斌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昌平区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合法性的以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提交材料清单；2.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存根），证据1-2证明接收申请人张斌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份数及时间。3.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4.立案调查审批表；5.限期举证通知书及送达手续；6.调查笔录；7.阅卷记录；8.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限期举证通知书送达手续；9.工伤决定送达手续，证据3-9证明按照规定，已经严格履行了案件受理、立案、调查、作出工伤决定和送达等手续，符合法定程序。10.工伤认定申请表；11.工伤认定申请所需其它信息；12.企业信息查询单；13.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131号《裁决书》复印件；14.（2019）京0114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5.（2019）京01民终555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6.受伤职工身份证复印件；17.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及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复印件；18.谈话录音文字材料（附光盘）；19.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20.亲属关系证明复印件；21.承诺书，证据10-21系申请人提交，证明张启明是亿兴家茏公司职工，负责材料看管、守护、巡逻等工作。2018年8月12日上午，张启明在昌平区兴寿镇肖村其办公地点突发疾病，被救护车送达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昌平区人社局同时提交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如下法律依据：1.《工伤保险条例》；2.《工伤认定办法》（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8号）；3.《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42号）。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亿兴家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证明昌平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张启明所受伤害视同工伤。2.王增宽、曹玉明证人证言，证明2018年8月12日上午八点上班，张启明在吃过早饭八点之前突发疾病，在场人员拨打999，后抢救无效死亡。3.张启明入职承诺书、个人安全承诺书，证明2018年5月9日，张启明入职时向原告承诺其未患有任何疾病，在职期间患病或发生意外伤害、伤亡等事件概与公司无关，不向公司索取任何费用。在休假或工作事件以外，包括上下班途中，发生一切事故与其无关。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张斌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并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进行如下确认：昌平区人社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是在办理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过程中搜集和形成，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具有来源合法性、内容真实性及与本案审查内容的关联性，予以采纳。亿兴家茏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2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且在行政程序中昌平区人社局依照法定程序要求亿兴家茏公司提供证据，亿兴家茏公司未向昌平区人社局提供，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证据3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证意见。基于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昌平区人社局作为昌平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具有法定职权。关于亿兴家茏公司上诉提出张启明突发疾病时间发生在工作时间以外，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扩大解释适用了工作时间相关规定的主张。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了突发疾病视同工伤的情形，同时对突发疾病视同工伤的条件做出了明确规定。本案中，结合公安机关对曹玉明的询问笔录载明张启明突发疾病时已完成接班的证言分析，应当得出张启明突发疾病时处于一种工作的状态（工作岗位），而亿兴家茏公司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就其张启明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的主张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提交证据证明，且无正当理由，应当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亿兴家茏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昌平区人社局在受理张斌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履行了相关调查取证工作并对相关证据材料予以综合判断，认定了如下事实：张启明是北京亿兴家茏建筑拆除工程有限公司职工，负责材料看管、守护、巡逻等工作。2018年8月12日上午，张启明在昌平区兴寿镇肖村其办公地点突发疾病，被救护车送到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作出决定后，昌平区人社局依法送达了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昌平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及履行程序情况均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本院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亿兴家茏公司提出的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北京亿兴家茏建筑拆除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锋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魏浩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肖 克书 记 员  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