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珠江工业园区雅园路15号。法定代表人：崔昺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圣达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殷涧镇青山村。法定代表人：林昭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俊，浙江井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简称希杰饲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凤阳圣达生态养殖有限公司（简称圣达养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希杰饲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希杰饲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圣达养殖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起即发生疑似非洲猪瘟疫情，没有证据证明。根据《赊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如发生不可抗力等因素，双方可共同协商解决，并未约定免除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发生大型疫病为由，认定圣达养殖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希杰饲料公司二审当庭补充以下上诉理由：1.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于生猪可能发生疫情已提前预见，故在合同中约定如果发生大型疫病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协商解决。该约定并非免责条款。非洲猪瘟疫病是在合同期满后圣达养殖公司已不付款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发生，此时双方之间已无业务往来。2.希杰饲料公司主张圣达养殖公司承担20万元违约金的依据是《购销协议（赊购）》第八条第1款，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的依据是该协议第七条；3.希杰饲料公司供货截止于2018年12月31日，猪瘟疫病发生于2019年2月，与合同履行无关。圣达养殖公司辩称，1.希杰饲料公司在书面合同期限内主张圣达养殖公司违约，又称双方是按口头合同履行，相互矛盾。2.《购销协议（赊购）》第七条是关于担保人连带责任的约定，且本案财产保全没有依据，圣达养殖公司保留诉权。3.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就合同款项进行最终结算，故希杰饲料公司已认可该日确认单，该日之前双方不存在违约，也不能主张对方违约。4.疫情客观存在，不受圣达养殖公司控制，双方对此清楚明知，故约定双方协商解决，但是双方并未进行协商，也未约定最后还款期限，故圣达养殖公司未违约。5.双方约定授信的目的是圣达养殖公司可以在300万元额度内拖欠货款，从双方交易习惯看，圣达养殖公司陆续还款，拖欠款项一直未超过300万元，赊账贯穿于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综上，希杰饲料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希杰饲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达养殖公司支付货款2983263.88元及违约金20万元；2.圣达养殖公司承担希杰饲料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663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216000元；3.解除双方之间的购销协议；4.本案诉讼费用由圣达养殖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9日，圣达养殖公司（买方）与希杰饲料公司（卖方）签订了《购销协议（赊购）》，主要约定：卖方向买方出售饲料，买方在订单中明确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等要求；卖方向买方提供300万元的信用额度，在信用额度内买方可以以赊购的方式向卖方采购饲料；卖方给予买方的单次信用额度有效限期为90天，有效期届满时无论信用额度是否使用完毕，双方均应当在5个工作日内对账款进行结算，买方应当在结算完毕后5个工作日内将所欠账款向卖方偿还完毕；双方应于每年12月25日前结清当年所有账款；如发生买方购买卖方产品连续90天累计数量未达到900吨以上，或买方两次及以上未在约定账期内偿还所欠货款等情形，卖方有权立即撤销买方的信用额度，买方应于卖方发出撤销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偿还完毕全部未付账款，逾期未还的，应向卖方承担20万元违约金；任一方经提前5日书面告知对方，均可解除协议；买方违反协议的，卖方有权通知买方后解除协议；协议解除的，视为对账期期限届满，买卖双方应立即对所有账款进行结算，买方应于结算完毕后5个工作日内结清所欠账款；保证人于合同有效期内就买方在合同项下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包括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诉讼费、财产保全担保费、执行费、代理费等费用；买方逾期还款的，应向卖方承担20万元违约金；因发生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的，经核实可全部或部分免除责任，但应及时通知对方，并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协议有效期为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赊销合同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圣达养殖公司保证每月饲料用量不低于350吨，若低于此量，需按照差额折算金额付款；在协议期限内，连续2个月未完成约定的饲料用量，并且未按照差额折算金额付款的，希杰饲料公司有权终止协议；如遇到地震、台风、大型疫病等不可抗力，圣达养殖公司无法履行合同的，双方可共同协商解决；双方解除协议时，圣达养殖公司应立即签订还款协议书，欠款总额在三个月内支付完成。双方于2017年6月29日签订了《动产抵押合同》，约定圣达养殖公司以生产设备、原材料、牲畜等向希杰饲料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双方就该抵押在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上述协议签订完毕后，希杰饲料公司即按照约定向圣达养殖公司供应饲料，直至2019年1月30日最后一次供货结束。2019年2月18日，双方书面确认截至该日，圣达养殖公司共计欠款2983263.88元。因2018年起多地陆续发生非洲猪瘟疫情，在圣达养殖公司所在的安徽省凤阳县在2019年1月起发生数起生猪不明原因死亡后，该县相关部门即要求辖区范围内各生猪养殖场采取无害化处理等疫情管控措施。希杰饲料公司因本起诉讼与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166300元。为此，该律师事务所开具了166300元代理费发票。另，希杰饲料公司还与江苏法正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由该公司为希杰饲料公司的诉讼保全提供360万元的担保，担保费为216000元。江苏法正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也向希杰饲料公司开具了相应的诉讼保全担保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条件成熟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在《购销协议（赊购）》中约定任意一方提前5日书面告知对方，均可解除该协议。希杰饲料公司在提起诉讼前虽未书面通知圣达养殖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但其起诉亦可产生通知对方的效果。故希杰饲料公司要求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圣达养殖公司以其未违约为由否认希杰饲料公司解除合同的权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应付货款。根据希杰饲料公司提供的2019年2月18日双方共同签章的余额确认书，截至当天，希杰饲料公司在2019年2月当月供货金额为59802.6元，圣达养殖公司累计有2983263.88元货款未付。圣达养殖公司虽对该余额确认书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否认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余额确认书中载明欠款金额予以确认。至于圣达养殖公司辩称该欠付货款并非全部基于双方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购销协议（赊购）》产生，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该抗辩事实存在，圣达养殖公司在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前已经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形，希杰饲料公司也同样有权在本案中将该部分欠付货款一并主张，故圣达养殖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付款期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协议时，圣达养殖公司应立即签订还款协议书，欠款总额在三个月内支付完成。因此，虽然希杰饲料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提起诉讼时圣达养殖公司的还款期限尚未届满，但至2019年9月3日法庭辩论终结时，即使双方未签订还款协议书，付款期限也已经届满，故一审法院认为，希杰饲料公司有权主张圣达养殖公司付清欠付货款2983263.88元。关于违约责任。根据圣达养殖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其养殖场所在地区在2019年1月起即发生疑似非洲猪瘟疫情，因此次疫情较为严重，当地政府部门已经要求辖区内生猪养殖场采取无害化处理等疫情防控措施。根据《赊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如遇到地震、台风、大型疫病等不可抗力，圣达养殖公司无法履行合同的，双方可共同协商解决。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圣达养殖公司在2019年2月份之后未从希杰饲料公司处采购饲料，虽然违反了案涉购销协议中关于饲料采购量的约定，但其实质系受大型疫情影响导致，属于双方协议中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形，故希杰饲料公司以圣达养殖公司连续60日累计购货未达到300吨以上为由，要求圣达养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希杰饲料公司要求圣达养殖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希杰饲料公司为本起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担保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与凤阳圣达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购销协议（赊购）》；二、凤阳圣达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983263.88元；二、驳回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3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325元，由希杰饲料公司负担4659元，由圣达养殖公司负担35666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希杰饲料公司二审陈述：1.2019年2月余额确认书并非结算，仅是对欠款余额的确认，双方至今没有结算凭证；其主张圣达养殖公司逾期付款的理由是该公司未按约于每年12月25日结清欠款；2.因圣达养殖公司未按约结清2017年度货款，希杰饲料公司多次催款，圣达养殖公司称将于春节结清，但其后一直拖延未付清，故后期的供货，希杰饲料公司确保欠款金额不变（290万元左右），先款后货；3.最后一笔交易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后因圣达养殖公司经多次催要仍不付款，双方停止合作；4.希杰饲料公司曾于2019年1月向圣达养殖公司邮寄书面通知，明确因圣达养殖公司长期不付款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合同。二审另查明，自2017年8月至2019年2月，双方每月均形成余额确认书，其中2018年1月4日余额确认书载明前月欠款2983383.7元、当月销售1087304.95元、当月抵销1096577.55元、当月月末欠款2974111.1元，2019年1月3日余额确认书载明前月欠款3239687.53元、当月销售1156109.9元、当月抵销141万元、当月月末欠款2985797.43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圣达养殖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2.希杰饲料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应否支持及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希杰饲料公司主张圣达养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合同依据是《购销协议（赊购）》第五条第4款、第八条第1款，前者约定，每年12月25日前结清当年所有款项；后者约定，逾期还款的，买方向卖方承担20万元违约金。但其一，从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余额确认书看，每月均存在欠款金额，已履行部分跨两个年度，其中2017年度的欠款在2018年度持续存在并略有变化，希杰饲料公司二审陈述因圣达养殖公司未结清2017年度欠款，故其后采取先款后货、欠款总额基本保持不变的模式，说明双方在合作中已变更每年12月25日前结清当年所有款项的合同约定，圣达养殖公司未于2017年12月25日前、2018年12月25日前结清相应款项，不违反双方变更后的结算方式。其二，希杰公司二审陈述双方最后一次业务合作发生于2019年1月30日，《赊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协议时，圣达养殖公司需立即向希杰饲料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欠款总额在3个月内支付完毕。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诉前解除了协议并签订还款协议书，希杰饲料公司2019年3月20日起诉时距离其所述最后一次供货不足2个月，且圣达养殖公司饲养的生猪在此期间因疫情原因被相关部门要求无害化处理。综合上述两项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圣达养殖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驳回希杰饲料公司的违约金诉请，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购销协议（赊购）》第七条约定，保证人于合同有效期内就买方在合同项下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包括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诉讼费、财产保全担保费、执行费、代理费等费用。该约定是担保条款，针对的是保证人，圣达养殖公司并非保证人，故上述约定的效力不能及于圣达养殖公司，希杰饲料公司主张圣达养殖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希杰饲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23元，由希杰饲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