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县板房沟集镇。 法定代表人：牛英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刚贵，新疆巨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燕，新疆巨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B区生产基地。 法定代表人：周泓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方，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勤，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金正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县板房沟乡灯草沟村大峡谷景区照壁山庄108、109号。 法定代表人：陈骕鹴，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张兰岐，男，195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方，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勤，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乌鲁木齐天山大峡谷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县板房沟乡灯草沟村。 法定代表人：马怀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乌鲁木齐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县国投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电联公司）、被上诉人新疆金正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公司）、原审被告张兰岐、原审第三人乌鲁木齐天山大峡谷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峡谷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县国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刚贵，上诉人北方电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方、闫勤，原审被告张兰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方、闫勤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正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大峡谷公司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县国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判令金正公司对北方电联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及理由：一、金正公司应当对抽逃出资本息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2009年11月，张兰岐同时作为股权受让方金正公司和股权转让方北方电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在金正公司明知北方电联公司抽逃出资的情况下，金正公司应当对抽逃出资本息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二、县国投公司作为大峡谷公司的股东，具备要求金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明确规定了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该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还赋予了其他股东在公司未行使或无法行使权利的情况下，代表公司对抽逃出资行为的直接诉权。金正公司享有大峡谷公司66.41%的股权，高丽娟享有大峡谷公司18.85%的股权,两股东对大峡谷公司享有绝对控股地位。因此,大峡谷公司根本不可能对北方电联公司及金正公司提起诉讼。如不给予县国投公司针对金正公司的诉权，实际上纵容了金正公司的违法行为，侵害了大峡谷公司、其他股东及全体债权人的利益。 北方电联公司、张兰岐述称，一审法院对金正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正确。 金正公司、大峡谷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北方电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2.驳回县国投公司针对北方电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北方电联公司抽逃出资2000万元错误。自2005年8月31日大峡谷公司设立以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北方电联公司转入大峡谷公司的资金，减去北方电联公司货币出资总额96253900元（其中包括涉案的出资2000万元），仍远远多于转出的资金。转出涉案出资2000万元实际并未损害大峡谷公司的利益,依法不应认定为抽逃出资。二、一审法院否定北方电联公司为大峡谷公司施工所形成的施工费、工程款错误。自大峡谷公司设立以来，大峡谷景区内的所有工程，无论是由大峡谷公司工程部自己完成还是由北方电联公司或其他公司施工，均没有以大峡谷公司的名义审批、立项。北方电联公司施工建设的工程共12项，该12项工程是大峡谷景区内的景观、基础建设工程，包括瀑布坝、引水工程、人造湖及河道改造等。这些施工合同客观上虽不能形成能够登记在大峡谷公司名下的固定资产，但最终受益人是大峡谷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景区建设施工必然形成固定资产，并要求登记在大峡谷公司名下或以固定资产形式出资是其主观臆断。 县国投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北方电联公司抽逃出资事实成立。北方电联公司称其转入大峡谷公司的金额远远多于转出的资金2000万元，实质并未损害公司利益，不符合事实。北方电联公司无法提供转账的时间、金额、目的，也没有相应的银行流水及票据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对于北方电联公司主张的借款关系，无相关股东会议决议和董事会决议证明，事实上双方也未签订借款合同，未明确过借款用途、金额、期限、利息等。北方电联公司无法证明其与大峡谷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二、一审法院否定北方电联公司所述的工程款，符合案件事实。大峡谷公司向县国投公司出具的《乌鲁木齐天山大峡谷景区工程项目资料审查确认函》表明，大峡谷景区项目中有11个都是自建工程，施工方是大峡谷公司工程部，并非北方电联公司。另，施工合同及竣工验收证书仅有北方电联公司及大峡谷公司的盖章，无设计、勘察、监理等印章，系北方电联公司和大峡谷公司串通伪造。北方电联公司没有提供施工资料以及人员、施工材料、机器等费用的相关票据。 张兰岐同意北方电联公司的上诉意见。 金正公司、大峡谷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县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方电联公司向大峡谷公司返还出资2000万元；2.判令北方电联公司向大峡谷公司支付利息1331.85万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出资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北方电联公司负担本案财产保全保险费用33319元；4.判令金正公司及张兰岐对上述北方电联公司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各被告承担本案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8日，大峡谷公司2005年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中记载“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冯雁女士变更为张兰岐先生且任命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张兰岐作为北方电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决议落款处签字。2007年9月15日，大峡谷公司200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记载“第一期增资2000万元。2007年9月23日前北方电联公司到位现金2000万元”。该决议末尾股东落款处有北方电联公司签章、张兰岐签字、乌鲁木齐县财润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县财润公司）盖章、高丽娟的签字。2007年9月21日，北方电联公司通过银行向大峡谷公司转款2000万元。同年9月24日新疆信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经我们审验，截至2007年9月21日止，贵公司已收到甲方缴纳的新增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贰仟万元（大写）。2007年10月12日，大峡谷公司向北方电联公司电汇2000万元，同日北方电联公司向大峡谷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记载事由为“往来款2000万元”。2009年11月9日，北方电联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甲方（北方电联公司）将其持有的大峡谷公司72.7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新疆金北方建筑有限公司），在该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张兰岐代表甲、乙双方签字。2015年11月1日,大峡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免去张兰岐大峡谷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职务。”2018年1月27日，大峡谷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记载：同意县财润公司将持有本公司6.02%（出资金额为1037万元）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县国投公司，其他股东全部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县财润公司退出投资。2018年2月18日，县财润公司与县国投公司签订了股权交割证明，载明股权已交割完毕。 北方电联公司企业基础信息报告显示2011年7月2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兰岐变更为赵海涛。金正公司企业基础信息报告载明2016年2月29日新疆金北方机械化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新疆金正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1月2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由张兰岐变更为马怀新。 2006年至2007年期间，大峡谷公司与北方电联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书11份，发包单位均为大峡谷公司，承包人均为北方电联公司。北方电联公司、大峡谷公司出具的财务票据均记载为垫付往来款、代垫款、往来款等内容。县国投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331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县国投公司主张北方电联公司返还出资款2000万元及利息1331.85万元能否成立；2.金正公司及张兰岐对上述北方电联公司返还出资款及利息是否承担连带责任；3.保全申请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用的承担问题。第一，关于县国投公司主张北方电联公司抽逃出资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构成抽逃出资应具备两个要件，一个是形式要件，具体表现为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等情形；另一个为实质要件，即损害公司利益。首先从形式上看，北方电联公司作为大峡谷公司的股东依据2007年股东会决议于2007年9月21日将2000万元的增资款打入大峡谷公司账户，由会计师事务所于2007年9月24日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增资2000万的事实。2007年10月12日，大峡谷公司又将2000万元现金电汇至北方电联公司，构成了北方电联公司增资、验资后，又将增资2000万元转回北方电联公司的形式要件。其次，是否构成损害公司权益的实质要件。北方电联公司辩称向大峡谷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用于景区建设，属借款、垫付款，故将资金转出的行为符合正常资金往来。大峡谷公司亦称向北方电联公司转出的2000万元系偿还北方电联公司对大峡谷公司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北方电联公司是大峡谷公司的股东，向大峡谷公司投入资金或垫付资金是北方电联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对大峡谷公司形成的债权。北方电联公司主张其与大峡谷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既未能出示相应借款协议,亦未能清晰阐述其抗辩所称的借款、还款相对应的交易方式，未举证证明以借款数额、借款期限、借款利率、违约责任等借款合同主要内容的事实，更未能从大峡谷公司财务账目上反映以借贷方式记载的款项往来、欠付利息等内容。故北方电联公司以借贷关系取得大峡谷公司转款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北方电联公司与大峡谷公司二者之间因建设施工合同或垫付款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足以因此否定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因景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形成的固定资产或垫付款所形成物的所有权，截至目前并未登记在大峡谷公司名下，也未能以固定资产出资的形式登记在大峡谷公司名下。北方电联公司所提供的11份合同既未有以大峡谷公司名义审批、立项、规划、设计、建设、施工等手续，也未有固定资产或标的物登记转移至大峡谷公司的名下，实质上是北方电联公司将增资的资本金占有、使用，所建设的固定资产或垫付款所形成的物并未成为大峡谷公司的实物资产。大峡谷公司账户资金转至北方电联公司后，大峡谷公司的资产并未实质性增加，所转入北方电联公司的2000万元资金并未有相应对价物归属大峡谷公司，反而是北方电联公司的合同债权。由此可以看出，大峡谷公司将2007年9月的实际增资转出后，并未有对应价款的资产归入，违反了公司资本确定、维持、不变原则，大峡谷公司资产实质减少。北方电联公司在未有充分合理事由的情况下增资后又转出的行为，未支付公平、合理对价，直接损害大峡谷公司资本及利益，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北方电联公司应当返还抽逃的出资2000万元及自2007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范围内,向大峡谷公司承担支付利息损失的责任，并按相应的利率计算至所抽逃出资款实际补足之日止。第二，张兰岐及金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事实发生期间，张兰岐同时是北方电联公司、金正公司、大峡谷公司三方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运营三家公司。北方电联公司的增资款进、出大峡谷公司的资金账户，可以认定为张兰岐作为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协助抽逃。故县国投公司要求张兰岐对北方电联公司因抽逃出资而返还出资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县国投公司作为大峡谷公司股东之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起诉主体的规定，故对县国投公司依据该规定要求金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保全申请费用及保全保险费用的负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县国投公司因主张合法权益产生保全申请费5000元及保全保险费33319元，系北方电联公司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所致，县国投公司主张北方电联公司支付上述费用，具有法律依据。判决：一、北方电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峡谷公司返还出资2000万元；二、北方电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峡谷公司支付利息损失1331.85万元（2007年10月12日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自2019年3月1日起以未付出资款为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出资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张兰岐对上述北方电联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北方电联公司赔偿县国投公司保全申请费5000元；五、北方电联公司赔偿县国投公司财产保全保险费33319元；六、驳回县国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559.1元，由北方电联公司、张兰岐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方电联公司提供1.大峡谷公司2005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2006年大峡谷公司第三次临时股东会议决议，拟证明大峡谷公司应当向北方电联公司支付修建道路工程款2379.858万元。县国投公司对股东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会议纪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12项基础设施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意见书、工程合同书、施工组织设计、工程概预算书、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施工日志及新玖造审字（2017）541号竣工结算审查报告书，拟证明2006年-2008年北方电联公司为大峡谷公司完成上述工程，大峡谷公司应付工程款64548054.49元。县国投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系北方电联公司和大峡谷公司串通形成，该12项工程均是大峡谷公司自行建设完成。3.银行进账单447份，拟证明北方电联公司自2015年11月30日至2017年12月25日共计向大峡谷公司汇入143305247.61元。县国投公司对该进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不能完整反映北方电联公司整体财务情况，且为复印件。因北方电联公司提供的证据1大峡谷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二份来源于乌鲁木齐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保管的工商档案，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建筑工程施工资料及新玖造审字（2017）541号竣工结算审查报告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北方电联公司提供银行进账单复印件447份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述证据1、证据2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事实和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9月2日，大峡谷公司召开2005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主要内容为：一、按照大峡谷度假区总体规划，世晨度假村至加斯达板道路工程是度假区重要基础设施工程，该项目在公司成立前已由北方电联公司进行先期投资建设，同意由北方电联公司继续投资施工并完成该项目；二、全体股东同意委托中介机构对上述道路工程进行评估，并以评估值为基准，经公司股东大会确认后由公司予以回购；三、为了加快大峡谷度假区的全面开发进程并充分发挥股东北方电联公司在工程建设方面的优势，同时其对度假区内的其它基础设施项目进行投资建设，并采取上述第二条决议内容约定的办法，由公司予以回购或作为公司未来增资。2006年11月25日，大峡谷公司召开2006年第三次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主要内容为：由公司各股东对公司增资4475万元，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6160万元，其中北方电联公司以实物增资1813.5万元、现金842.5万元；县财润公司以实物增资395万元、现金500万元；高丽娟以实物增资924万元。上述以实物资产认缴的3132.5万元以世晨度假村至克泽勒景区道路工程已完工部分的评估价格为基数。公司所有股东在一年内缴足所有出资。 2009年11月9日北方电联公司与金正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11432.89万元。张兰岐二审庭审中陈述，金正公司没有按照上述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北方电联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张兰岐在收到法院催缴案件受理费的通知后未予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 案涉各公司企业信息公示内容显示，2019年2月县国投公司提起本案起诉时，张兰岐与高丽娟（张兰岐配偶）是金正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张兰岐为金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高丽娟与金正公司合计持有大峡谷公司股份85.25%；张兰岐是北方电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至2020年，北方电联公司和县国投公司共涉及10件股东出资纠纷案，诉讼标的共计11545.5万元。一审判决为（2019）新01民初79、80号，（2019）新0121民初211、212、213、214、215、216、217、218号。北方电联公司二审提出申请，要求本院调取大峡谷公司2005年11月30日至2017年12月25日银行进账单447份的原件。同时，北方电联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理由为张兰岐涉嫌职务侵占罪已被乌鲁木齐县公安局立案调查，该刑事案件涉及的犯罪行为与本案抽逃出资存在密切关联。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北方电联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金正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北方电联公司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问题。一、北方电联公司认可其于2007年9月21日向大峡谷公司汇入2000万元，后大峡谷公司于2007年10月12日向北方电联公司汇入2000万元的事实，但认为上述款项汇出行为是两公司间的正常经营往来，不是抽逃出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北方电联公司认为其与大峡谷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上述款项是大峡谷公司偿还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北方电联公司未提供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同时亦未对借款金额、用途、期限、利率标准等借款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明确表述，如上述款项系为履行借款合同的还款义务，则收款收据应载明款项用途为“还款”而非“往来款”，即前述款项涉及的收据所记载的内容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对北方电联公司与大峡谷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北方电联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意见均不足以证实。其次，北方电联公司称其与大峡谷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大峡谷公司向其汇入款项系为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北方电联公司虽提供了施工合同、结算报告等证据，但不能说明案涉2000万元系用于支付哪一份合同项下的具体工程项目。北方电联公司二审提供的二份股东会议决议从其内容反映均为2005年、2006年公司的工程建设及增资情况，与本案2007年9月的增资并无关联，本院对该二份证据不予采信。二、北方电联公司认为即便存在抽回资金的行为，但又以持续向大峡谷公司注入资金的方式予以弥补，实质未损害大峡谷公司的利益。本院认为上述主张不能成立，首先，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构成公司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对其法人财产拥有所有权，北方电联公司将其已投入的资本金抽回，侵害了大峡谷公司对其财产的所有权；其次，北方电联称为大峡谷公司承建了12项工程，使大峡谷公司的固定资产增加。从北方电联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等证据反映，大峡谷公司与北方电联公司存在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大峡谷公司需为北方电联公司施工完成的工程项目向北方电联公司支付工程款，北方电联公司并不存在无偿为大峡谷公司建设工程的事实。大峡谷公司支付工程款后，固定资产增加的同时公司相应对价的资金减少，大峡谷公司被抽走的2000万元资金并未得到补足；第三，北方电联公司称其抽回2000万元资金后又以借款、垫付款等方式再次投入大峡谷公司的说法亦不具有合理性。北方电联公司作为大峡谷公司的股东，本身就负有向大峡谷公司出资的义务。货币注入大峡谷公司后，成为大峡谷公司的独立财产，公司可用以自主经营、发展，实现自身的商业利益。北方电联公司没有必要采取将已投入的资金抽回又注入的方式来保证大峡谷公司的正常经营。上述行为对大峡谷公司而言并无积极的促进作用，实质上损害了大峡谷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北方电联公司将2000万元资金抽回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金正公司是否应就北方电联公司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09年11月9日北方电联公司与金正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张兰岐是股权转让方、受让方及目标公司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代表三家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该股权转让行为未通知大峡谷公司的其他股东，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十余年后，受让方金正公司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上述事实充分表明，金正公司对北方电联公司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清楚，其没有要求北方电联公司对其抽回资金形成的“空洞”进行弥补，金正公司受让的股权存在权利瑕疵。在成为大峡谷公司股东后，金正公司并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或将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投入大峡谷公司以补足北方电联公司抽回的出资，即金正公司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成为大峡谷公司股东，经营大峡谷公司十余年，而大峡谷公司被抽走的资金长期得不到弥补，金正公司的行为同样损害了大峡谷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虽未明确规定公司股东能够请求股权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诉讼前大峡谷公司、金正公司、北方电联公司股东构成及持股比例情况，该三家公司均受张兰岐实际控制，大峡谷公司不可能对金正公司提起诉讼，要求金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如不赋予县国投公司对受让人以诉权，将使金正公司逃避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规定赋予了在公司利益受损而法定机构不起诉的情况下，公司股东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直接起诉的权利。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案查明事实，本院认为金正公司应当对北方电联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对此问题的处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北方电联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认为其申请调取的银行进账单系为证明其与大峡谷公司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如前所述，即使该往来行为真实，亦不影响对本案抽逃资金行为的认定，上述证据无调取之必要。北方电联公司以张兰岐涉嫌刑事犯罪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张兰岐的挪用资金行为与北方电联公司抽逃资金的行为当事人不同、行为性质不同，本案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的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本院对北方电联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县国投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北方电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即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乌鲁木齐天山大峡谷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出资2000万元；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乌鲁木齐天山大峡谷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1331.85万元（2007年10月12日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自2019年3月1日起以未付出资款为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出资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乌鲁木齐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保全申请费5000元；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乌鲁木齐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保全保险费33319元；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79号民事判决三项为：张兰岐、新疆金正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乌鲁木齐天山大峡谷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559.1元，由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张兰岐、新疆金正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乌鲁木齐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交纳208584.1元、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交纳208559.1元，均由北京北方电联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张兰岐、新疆金正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宁 审 判 员 王 恺 审 判 员 倪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潘 亮 书 记 员 王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