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长城北路保险公司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80072734XXXXX。 负责人：赵智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冲，陕西骊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军，男，汉族，19XX年XX月XX日生，高中文化，住陕西省泾阳县，村民，系死者张某丙之父，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1110X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君英，女，汉族，19XX年XX月XX日生，初中文化，住陕西省泾阳县XX镇XX村XX组XX号，村民，系死者张某丙之母,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甜甜，女，汉族，19XX年XX月XX日生，高中文化，住陕西省泾阳县XX镇XX村XX组XX号，村民，系死者张某丙之妻,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4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女，汉族，20XX年XX月XX日生，住陕西省泾阳县XX镇XX村XX组XX号，村民，系死者张某丙之长女,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602171343。 法定代理人：文甜甜，女，汉族，19XX年XX月XX日生，高中文化，住陕西省泾阳县，村民，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4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女，汉族，20XX年XX月XX日生，住陕西省泾阳县XX镇XX村XX组XX号，村民，系死者张某丙之次女,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9XXXXXXXX。 法定代理人：文甜甜，女，汉族，19XX年XX月XX日生，高中文化，住陕西省泾阳县，村民，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4XXXXXXXX。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宏斌，陕西省泾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锦厚，男，汉族，19XX年X月X日生，初中文化，住陕西省榆林市子洲县，村民，公民身份号码：61273XXXX1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佳鸿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80033870XXXX。 法定代表人：高汉维，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军、韩君英、文甜甜、张某甲、张某乙、张锦厚、榆林市佳鸿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鸿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陕0423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驳回原审原告要求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原告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仅是为了证明车辆的所有人情况，其主张车辆损失的依据是公估报告，原审既然对公估报告不予认可，则应当由原审原告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原审却对车辆损失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明显前后矛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同时，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4条的规定，涉案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实习期指首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张锦厚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3款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人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的免赔情形，且其在保险单重要提醒一栏中已就保险条款相关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告知，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以其对免责条款的实习期约定不明确且未尽提示告知义务为由认定免责条款无效并要求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张小军、韩君英、文甜甜、张某甲、张某乙辩称，其所提供的公估报告中的价款是车辆维修至正常运营状态所需款项，而原审所认定的30000元车损是结合车辆买卖协议按照报废车辆认定的，符合客观实际，车损数额认定正确。另外，张锦厚是在增驾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初次申领驾照实习期，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判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锦厚辩称，其所持A2驾驶证系增驾，并非初次申领，两者实习期的含义并不相同。 佳鸿公司辩称，涉案肇事车辆是张锦厚以分期付款方式向其购买，双方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张锦厚既不是其公司职员也非其雇佣人员，双方之间没有劳动或劳务关系，张锦厚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责任与其无关，因此根据最高法院有关批复及复函的规定其不应承担赔偿义务。另外，上诉人以张锦厚在A2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为由主张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且就该免责条款上诉人并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其并不具有约束力，于情于理于法上诉人皆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小军、韩君英、文甜甜、张某甲、张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死亡赔偿金666380元、丧葬费3371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9011.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8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施救费6000元、公估费3300元、车辆损失76025元，共计1323933元。由三被告按照责任划分承担50%，即661966.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35000元，剩余626966.5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XX月XX日0时许，张某丙驾驶陕A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西延高速K833+200M处时，与被告张锦厚停放在车道内的陕KXXXXX/陕KXXXX挂号重型半挂货车相撞，致张某丙当场死亡，车辆受损。咸阳市交警支队高交大队对该事故出具了第610411120190000059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锦厚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事故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张锦厚与被告佳鸿公司2018年7月6日签订分期付款车辆保留所有权协议。被告张锦厚通过分期付款方式购买陕KXXXXX/陕KXXXX挂的东风牌半挂车辆。约定登记期限暂定为两年，被告佳鸿公司保留所有权期间，被告张锦厚享有营运自主权、行驶支配权及营业利润所有权。同时还约定在保留所有权期间，如有意外造成机械事故或车辆被盗或者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被告张锦厚负全部责任。事发后，被告张锦厚赔偿被害人张某丙家属丧葬费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张锦厚驾驶的陕KXXXXX/陕KXXXX挂的东风牌半挂车与张某丙驾驶的陕AXXXXX重型自卸货车相撞，致张某丙死亡，车辆受损，发生交通事故。咸阳市交警支队高交大队作出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锦厚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因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责险，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被告张锦厚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辆发生事故，属于商业三责险免赔事项，故被告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并未明确系首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因该条款属于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当约定不明确时，应当以有利于合同相对方进行解释。再者，关于加重合同相对方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尽到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但被告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故该条款的约定应属无效，对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论观点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后，由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佳鸿公司认为其与被告张锦厚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任何雇佣及劳务关系，故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责任，不应承担赔偿义务。本案肇事车辆陕KXXXXX/陕KXXXX挂的东风牌半挂车虽系被告张锦厚分期付款购买，并实际经营，被告佳鸿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被告张锦厚应当承担事故责任，被告张锦厚并不具有道路普通货物运输资格，但是被告佳鸿公司将陕KXXXXX/陕KXXXX挂的东风牌半挂车的道路运输证出借被告张锦厚使用，违反相关规定，故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应由被告张锦厚及被告佳鸿公司共同赔偿，并互负连带责任。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施救费、车辆损失应当予以支持，但具体金额以本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实际产生的费用核实的数额为准。本案各项赔偿项目及标准：1、死亡赔偿金确认为666380元，依照陕西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丧葬费为33716.5元，按照陕西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3、被抚养人生活费166171.5元，原告张小军现年48周岁、韩君英现年49周岁，均未满65周岁，且原告未提供二人丧失劳动能力且又无其他经济来源的证据，故对二原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张某甲现年3周岁，被抚养年限计算为15年，原告张某乙事发时未出生，被抚养年限计算为18年。原告张某甲、张某乙均依照陕西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进行诉请，对二原告承担抚养义务的人均为两人。且二原告在每一年度内的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0071元×15年÷2+10071元×18年÷2=166171.5元；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认可原告张小军、韩君英、文甜甜3人的误工请求，依照每人每天100元标准进行计算，误工期限酌情认定为10天；5、交通费500元，根据该案情况，本院酌情认定；6、精神抚慰金30000元，本院酌情予以认定；7、施救费6000元，以票据为准；8、车辆损失30000元，结合张某丙购买该车的价格、使用时间酌情予以认定。以上共计：935768元。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已赔付的110000元，下余825768元。对于其中交强险财产限额中的2000元的财产损失予以扣减计算为823768元。本起事故被告张锦厚负同等责任，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额为411884元，扣除张锦厚支付的丧葬费35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37688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小军、韩君英、文甜甜、张某甲、张某乙诉请的死亡赔偿金666380元、丧葬费为3371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6171.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施救费6000元、车辆损失30000元，以上合计93576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376884元；二、驳回原告张小军、韩君英、文甜甜、张某甲、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任何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复印件、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车辆保险单、死亡证明等在卷证据可见，本案中，张锦厚驾驶由其分期付款购买并登记在佳鸿公司名下的陕KXXXXX/陕KXXXX挂东风牌半挂车与张某丙驾驶的陕AXXXXX重型自卸货车相撞，致张某丙死亡及陕AXXXXX号车受损，属于客观事实。根据公安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张锦厚与张某丙均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涉案肇事车辆陕KXXXXX/陕KXXXX挂号车在上诉人公司投保有商业险，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及被上诉人的具体损失，在扣除交强险限额内112000元以及张锦厚支付的丧葬费35000元后，要求上诉人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张小军、韩君英、文甜甜、张某甲、张某乙赔付376884元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就车辆损失认定不当一节。经审查，原审虽因公估报告系以成本重置法并非对事故车辆残值评估而对其未予采信，但陕AXXXXX号车因本次事故受损当属无争事实，在现无直接证据证明车辆损失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原审基于张某丙购买该车时的价格、使用时间以及相关证人证言综合考虑后酌情认定车辆损失数额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妥，且上诉人亦并未提供证据对其主张加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诉人该节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张锦厚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免责情形，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经审查，案涉保险条款虽然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对于该实习期具体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也包括《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针对新增准驾车型设立的实习期，在上述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完全一致，且上诉人在保险合同未明确界定的情况下，该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实习期”，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易产生歧义，存在不同理解，根据保险合同解释的不利解释原则，案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应仅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而不包括针对新增准驾车型设立的实习期，本案中，驾驶人张锦厚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时间为2005年1月12日，而涉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XX月XX日，故张锦厚并未处于该实习期内，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项，上诉人不能据该免责条款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同时，本案所涉保险条款属于客观上减轻或者免除保险人赔付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明确规定，免责条款需以保险人在投保时对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生效条件，上诉人虽称其在保险单中将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告知，但因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详尽的说明，因此该部分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责任不能免除，故本院对其主张此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治国 审 判 员 刘联胜 审 判 员 李新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坤 书 记 员 杜快快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