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闯，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星，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微，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鹏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 法定代表人：朱君利，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彤，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闯因与上诉人云鹏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4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闯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405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为物权保护纠纷，车辆所有权的归属应当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进行认定，案涉出租车及其附属设施均具有物权意义上完整的财产所有权。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诉请的出租车经营权归属的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出租车经营权属于民事权利。一审认定“出租车经营权是经政府特许的经营者取得有期限从事出租车行业经营活动的权利，属行政许可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受到政府部门的行政许可而获得经营权。”是对法律概念的歪曲解读，于法无据。（2）上诉人享有案涉车辆的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没有将案件合同准确定性，合同性质不明确。车主个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认知错误，而非真实意思表示，有撤销自己的行为，并对自己的行为归于无效的权力。该合同严重违反强制性规范，把经营权作为单独承包标的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可见，一审法院作出的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同时没有对牌照合同做出正确定性。 云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经营权归属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诉争车辆经营权属于云鹏公司所有和享有；云鹏公司与朱闯是承包关系；一审法院应将案由定性为承包经营合同。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朱闯的上诉请求。 云鹏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牌照及运营手续(包括运营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应承担的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云鹏公司经咸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和咸阳市交通局批准取得了出租汽车牌照，依法享有经营权并开始营运业务。上诉人依据该批文购买陕DXXXXX号出租车并向社会发包，云鹏公司与原承包者签订了《泾阳县云鹏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在承包期内，原承包者将合同的承包权益转让给了朱闯。被上诉人朱闯在与云鹏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违反合同约定和国家关于出租车营运管理规定，多次未参加培训考核，多次违规上访，已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一审判决不予解除涉案合同属于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 朱闯辩称：涉案车辆经营权本来就是其本人的，其与云鹏公司系管理服务关系，双方的合同违反《九民纪要》等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因双方合同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其作为实际出资人，从上手车主合法继受取得涉案车辆及牌照并享有经营权，云鹏公司的诉请是基于其诉讼请求之上。另外，公司成立时并未实际缴纳出资，没有能能力同时取得经营权及购买车辆，车辆均是由个人出资完成；只有公司默许经营权随车辆转移，才会出现新的继受者支付对价，因此公司以经营权为诱饵，才导致车辆交易的发生；因公司未按出租车行业要求进行适当管理服务，各级管理部门又对双方权利不能对等督导，出租车才上访。综上，云鹏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并对其合法权益予以维持。 朱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请求确认陕DXXXXX号出租车经营权、所有权归原告所有；二、请求被告将陕DXXXXX号出租车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三、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牌照管理合同》无效。 云鹏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并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牌照以及经营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二、判令原告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出租车车牌号陕DXXXXX。 2、从上手购买时间：2012年11月30日。 3、接手价款226000元，更新费（捷达）161000元。 4、最近车辆更新时间：2013年12月11日。 5、牌照管理合同到期时间：2020年1月16日。 一审法院认为，出租车经营权是经政府特许的经营者取得有期限从事出租车行业经营活动的权利，属行政许可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受到政府部门的行政许可而获得经营权。出租车的财产权与经营权属于两种权利，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出租车的财产权为其所有，主张一次性更新车辆费用为承包费，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出租车的牌照与普通车辆的牌照均是经过政府批准，区别于其他车辆的标志，但出租车牌数字字母组合照区别于普通私用车辆，牌照为特批经营使用的，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牌照管理合同，为双方自愿、真实意思表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合同期满，原告按照约定应当向被告交回牌照，未到期的合同，并不具备解除的条件，被告主张具备解除条件，本院不予支持。道路运输许可证为国家机关对从事经营的车辆进行监督管理而核发的证件，并非经营权。故原告的部分请求以及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朱闯享有陕DXXXXX号出租车的财产所有权，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朱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45元（原告朱闯已预交），由原告朱闯承担150元，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承担21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被告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朱闯提交了咸阳市行政审批服务局和咸阳市交通运输局公告、《杨凌示范区第二轮出租车经营权有偿出让办法》和杨凌区交通运输局公告，以及从其他出租车公司个人处取得的出租车驾驶证、道路运输证及行驶证、驾驶证复印件、出租车转让协议、挂靠经营管理合同，证明个人已经有资格拥有经营权。云鹏公司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来源的合法性不认可，且与一、二审争议的焦点无关联性。经综合审查，因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对其依法不予采信。云鹏公司也向法庭提交了第一轮承包合同、城市道路费用票据和初始购车发票，证明其是购车方，与朱闯是承包关系，朱闯一审诉请不是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朱闯确认经营权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朱闯质证认为，第一轮承包合同真实性不认可，城市道路费用票据证明目的不认可，初始购车发票形式效力不相匹配。经综合审查，因上述证据与后来签订的涉案《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有矛盾，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01年10月9日，咸阳市人民政府办批复泾阳县云鹏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等五家公司开办150辆出租汽车牌照。涉案陕DXXXXX号出租车牌照也是在此情况下有偿取得的，现已发生多轮承包。2014年1月17日，朱闯（乙方）与云鹏公司（甲方）签订《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约定（摘要）：1、乙方承包经营牌照号为陕DXXXXX；2、承包期限为2014年1月17日至2020年1月16日；3、合同规定车辆的产权属乙方所有；5、合同规定乙方从挂牌之日起按月缴纳管理费及办理车辆相关手续费等费用；6、乙方须严格履行合同，未经甲方同意不得随意变更，私自转包牌照经营权。朱闯按照合同约定交纳各种费用后并经营该车辆。另查明，朱闯与云鹏公司签订的《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已于2020年1月16日到期。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订立的牌照合同是否有效；2、本案应当属于物权确认项下的经营权纠纷还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3、涉案合同是否应该解除。 关于焦点1，上诉人朱闯与上诉人云鹏公司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合同虽然名义上称为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实质上为承包经营合同，综合全案证据来看，云鹏公司一直是诉争车辆经营权的享有人，上诉人朱闯无证据证明其对诉争车辆享有经营权，且涉案合同云鹏公司与朱闯已履行多年，早已超过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可见，朱闯所谓的涉案合同严重违反强制性规范，把经营权作为单独承包标的应认定为无效的诉讼主张，以及要求撤销合同，对自己的行为归于无效的诉讼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有效，依法并无不妥。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车辆的产权属朱闯所有，故一审法院判令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所有权归原告朱闯所有，依法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2，出租车经营权既不是动产物权，也不是不动产物权，是政府特许的一种权利，并不是一般的民事权利。本案中，政府将出租车的经营权有偿出让给了云鹏公司，云鹏公司又与朱闯订立了承包经营合同，故政府与云鹏公司之间形成了行政许可法律关系，而朱闯和政府之间在出租车的经营权上没有这种法律关系；云鹏公司与朱闯在行政许可项下订立的承包经营合同和物权确认项下订立的经营权合同有着显著的不同。本案牵扯到了行政权和审判权的行使范围，行政权不能干涉审判权，同样，审判权也不能代替行政权。如前所述，云鹏公司是诉争车辆经营权的享有人，朱闯无证据证明其对诉争车辆享有经营权，在自己没有最终取得出租车经营权的政府行政许可的情况下，朱闯要求法院判令云鹏公司将陕DXXXXX号出租车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但案由却定性为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显然不妥，依法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3、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朱闯与上诉人云鹏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双方未再续签合同，涉案合同自动解除，云鹏公司依据涉案合同要求被上诉人朱闯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的牌照及营运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 关于云鹏公司要求对涉案标的价值重新确认的问题，因其上诉状中并未对此明确提出请求且其对涉案诉讼费分担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云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事实发生变化，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40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原告（反诉被告）朱闯享有陕DXXXXX号出租车的财产所有权，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朱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40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闯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的牌照及营运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 四、驳回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45元（原告朱闯已预交），由上诉人朱闯承担150元，上诉人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承担21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被告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朱闯和上诉人泾阳县云鹏汽车租运有限公司各自承担已缴纳的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国强 审 判 员 刘建明 审 判 员 刘联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健旺 书 记 员 赵晓霄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