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城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花戛乡天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1755355432G。法定代表人：付业伟，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华，系贵州金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码：152××××3168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双水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1741119471F。法定代表人：马昌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水城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城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364103.54元（其中包括：2017年度及从2018年10月份至2019年10月份的补偿款人民币448920元及按现中央银行年贷款利率4.75%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期间共一年的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21323.7元，再扣减2017年度上诉人已支付的乌图河二级电站水资源费106140.16元）；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背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应予纠正。（一）被上诉人一审中出具的《补偿合同》签订于2005年4、5月份，该《补偿合同》约定，只有当处于下游的上诉人的乌图河二级水电站发电缺水时，处于上游的被上诉人公司的花嘎电站才向乌图河二级水电站放水，花嘎水电站原正常发电量为每年230万度，如放水给下游的乌图河二级站造成发电量损失，由上诉人公司每年10月份一次性补偿180万度电量给被上诉人公司，并且在丰水期间，花嘎水电站还有多余的水量，可以不受影响地自行发电，所发电量归被上诉人所有。依据上述《补偿合同》可知，该合同系双务合同，上诉人方拥有先履行抗辩权，并且这种上诉人拥有的抗辩权每一年度都存在。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诉求的是，要求上诉人支付2017年及2018年度的电量补偿款及拖欠的利息，其一审出具的2016年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银行收款凭证”并不必然证明2017及2018年度，上诉人乌图河二级电站所发的电量系用被上诉人的花嘎电站放水所发，退一步说，即便被上诉人方能证明其在上述年度曾向上诉人方放水，则被上诉人方能否证明因其放水导致其自身发电量损失？根据《补偿合同》第三条约定，不能排除在丰水期间，花嘎电站向下游放水的行为会导致被上诉人方的发电量损失。一个很简单的常理：雨水过多的季节出于安全考虑，电站本身也需要泄水，而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导致被上诉人发电量的损失，而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因为给乌图河二级电站放水造成了他们的发电量的损失。而在上述待证事实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案件偏袒被上诉人，免除了其举证责任，径直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违背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二）根据被上诉人一审出具的《补偿合同》的相关约定，我们无法确认这份《补偿合同》是否有效。该《补偿合同》第七条规定：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经法定代表人委托的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但在上述合同的末尾，签字的并非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在上面签名及签日期的是段文山及李某，而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向法庭出具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委托代表授权订立合同的《授权委托书》，在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下，我们能认可这份《补偿合同》的效力吗？既然无效，那么一审判决为什么在支持该合同内容时，对上诉人有利的条款就不采纳，而对被上诉人有利的条款就采纳呢？（三）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谈到了本案中存在的被上诉公司的违法操作的情况，即从2003年上诉人公司成立时起，被上诉人公司就是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之一，被上诉人违反我国《公司法》关于禁止关联交易及不得滥用股东权利及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之规定，又擅自经营与上诉人公司主营业务相同的“花嘎水电站”，被上诉人吃里扒外，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公司、股东、债权人利益，并且更严重的是，被上诉人拒不纠正其错误，相反，恶人先告状，其意图通过恶意诉讼从而达到依靠无效的所谓《补偿合同》继续侵占上诉人公司财产的非法目的。该情况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阐明得很清楚，但不知什么缘故，在一审判决中却只字未提！（四）一审中，上诉人提出我国《民法通则》第81条明文规定，水流属于国家所有，不得买卖，而本案中的电量补偿产生于水流发电，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所谓的电量损失弥补即是买卖水流，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违反了该法关于相邻方互相方便生产的相邻关系中相对方的法定方便义务。从这个角度来说，该《补偿合同》同样归于无效。二、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承认《补偿合同》的效力，则一方面，一审判决计算的补偿费及利息的起止时间也与事实不符；另一方面，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享受权利的同时承担相应义务的要求，也有失公平。（一）关于一审判决对补偿费及其利息的计算错误。从《补偿合同》中我们可以看出，该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05年4月3日，及2005年5月30日，假设该合同生效，生效时间为2005年5月30日，相当于6月份。从当年的6月份到当年的10月份只有四个月，不满一年。而依合同的意思是每年支付当年的电量补偿费，可见，2005年的电量补偿费是到2006年10月份才应该开始支付，依此类推，则被上诉人一审中诉求的2017年度的电量补偿款应该从2018年10月份上诉人才应开始支付，被上诉人诉求的2018年度的电量补偿款应该从2019年10月份才应开始支付，相应利息也应从应该开始支付补偿款的月份开始计算。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事实上是于2019年8月份才向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提起诉讼。而在被上诉人起诉时，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2018年度的电费补偿款还没有到应该开始支付的2019年10月份的时间。既然如此，那么一审判决凭什么就不顾双方客观签订《补偿合同》的起始时间及多年支付补偿款的规律，充分地支持被上诉人的与事实及双方约定不符的诉求呢？（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享受权利的同时承担相应的发电成本及折旧损耗及相应的运行成本递增的部分之责任的承担，不予考虑，有违权利义务对等的民法基本原则及公平公正原则。水资源费系每个发电企业必须向国家水务部门缴纳的费用，虽然双方的合同中对该费用的承担没有约定明确，但是一方面，即便是被上诉人公司自己发电同样也需要向国家支付该费用，其次，根据《合同法》第61条的规定可知：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不明又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该根据交易习惯。而对于水力发电企业而言，在进行生产发电前先向国家主管部门支付水资源费即是一种交易习惯，也是我国相关部门规章的强制性规定。这种对于一个发电企业理应自行承担的基础费用，不应该用一张多年前签订的合同就永恒地转嫁责任到合同相对方的身上！一审中，上诉人出具了2017及2018年度六盘水市水务局向上诉人公司发出的水资源费缴纳通知，及上诉人已经向银行缴费的一般缴款书，其中对乌图河二级水电站而言，2017年缴纳106140.16元；2018年缴纳9797.5元，从该两年缴纳的水资源费来看，上诉人每年使用的水资源并不相同。其次，上诉人的乌图河水电站已建站生产多年，多年以来，被上诉人已通过该电站从上诉人处坐享其成收取了多年的所谓补偿费，而从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2017花嘎电站中联评报字[2017]第2476号《资产评估报告》中，可知其原值为：144889元，评估价值为619500元，折旧损失为二者相减，即：829390元。从被上诉人的花嘎电站的折旧损失可以印证：乌图河水电站在多年的生产使用中，必然也产生了相对更大的折旧损失；再次，伴随市场经济的发展，上诉人公司运营成本也在逐年递增，而被上诉却违背市场规律地一劳永逸地享受现成的劳动成果，使上诉人承担了各种本应由被上诉人自身承担的责任及重担！这合法吗？以上费用中，被上诉人至少应该向上诉人承担，其诉求中2017年度上诉人已支付了的，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乌图河二级站水资源费106140.16元。被上诉人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2017年度、2018年度电费补偿款897840.00元及利息损失（其中2017年度补偿款按照7.12%的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为59350.96元，2018年度补偿款按照6.52%的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为24654.12元，合计利息损失84005.08元。后续利息损失以欠付补偿款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支付至2019年8月20日，后续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30日，原告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补偿合同，约定当乌图河二级站发电缺水时，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花嘎水电站无条件放水以满足乌图河二级站发电用水，由被告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每年10月份一次性补偿180万kWh电价给原告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但被告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未支付原告2017年至2018年共计两年电费补偿款89784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本案中，原告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水的义务，被告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电价，故对原告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请求被告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度、2018年度的补偿款897840元，予以支持。对利息损失部分，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4.75%的标准，酌情支持2017年10月31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利息448945元×4.75%÷12×21+448945元×4.75%÷12×9=43314元，合计941154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4.75%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为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补偿款897840元及2019年7月31日前的利息43314元，合计941154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4.75%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为止；二、驳回原告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1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809元，由被告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补偿合同》是否无效；2、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补偿款及利息是多少。本案中，被上诉人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将上诉人水城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列为被告主张权利，上诉人应诉并在一审中提交营业执照证实其主体资格，双方对于上诉人作为本案一审被告均无异议，但一审判决书中错写上诉人名称为“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为“水城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一审判决书判项第二项错列原告名称为“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本院亦予以纠正原告名称为“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补偿合同》约定的内容是：在上诉人水电站缺水时，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水，因此造成被上诉人水电站发电损失，就该损失由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并未买卖水流，并不存在可以认定为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上诉主张因《补偿合同》上签字的人员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授权人导致合同无效，但从其一审庭审辩论阶段的陈述“从2003年建站至2016年共计14年，每年均是按照180万度电量、单价0.2494元补偿被上诉人448920元”可知，上诉人从合同签订时一直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直至2016年，上诉人履行义务的行为视为其认可了合同的签字。上诉人上诉另主张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公司股东，利用关联交易等损害上诉人公司利益，但其却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系其公司股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关联交易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综上所述，对于上诉人上诉主张案涉《补偿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补偿合同》第二条约定：“由水城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每年10月一次性补偿180万kwh给水城县广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从该条约定来看，并不能理解为本年度的费用在下一年支付，故上诉人主张2018年10月支付2017年的补偿款、利息及2019年10月支付2018年补偿款、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水资源费、折旧损耗、运营管理成本，均是其开展正常生产经营所必然产生，其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但在双方的《补偿合同》中并未约定，故其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双方的陈述，被上诉人花戛水电站位于上诉人水电站的上游，如被上诉人不供水，则上诉人无法完成发电，而上诉人从2005年合同签订直至2016年，每年均向被上诉人支付448920元固定金额补偿款，根据双方履约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每年的补偿费均是448920元，故一审判决确定2017年、2018年的补偿款为897840元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支持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已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2019）黔0221民初3990号民事裁定书，补正利息“43314元”为“53311元”，补正合计“941154元”为“951151元”，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897840元及2019年7月31日前的利息53311元，合计951151元，2019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4.75%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为止。综上所述，上诉人水城县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70元，由上诉人水城乌图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功云审判员  罗 敏审判员  杨 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胡金丽书记员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