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湘行赔终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石潭镇上月村上月组。法定代表人：周铁球，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胡军辉，上海建纬（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葛敏，上海建纬（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湘潭县易俗河镇大鹏路。法定代表人：段伟长，县长。委托代理人：田灿，湘潭县应急管理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胡学军，湖南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湘潭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湘潭中院）（2018）湘03行初7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9年11月23日，湘潭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与湘潭县石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潭镇政府）签订《列家桥煤矿资源资产有偿移交协议书》，将原湘潭市列家桥煤矿资源资产交由石潭镇政府负责管理。此后，石潭镇政府将所接管原湘潭市列家桥煤矿的资产租赁给原告鸿泰宇公司经营，后成为鸿泰宇公司一矿。石潭镇政府报请湘潭县人民政府第8次常务会议通过后，于2014年12月8日与鸿泰宇公司签订《湘潭市列家桥煤矿资产转让协议书》，将原湘潭市列家桥煤矿的资产以1000万元的价格整体转让给鸿泰宇公司。2013年10月2日，国务院办公厅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意见》（国办发[2013]99号）。2014年5月3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实施意见》（湘政办发[2014]38号），对加强全省煤矿安全生产工作进行了安排部署。2014年6月16日，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总体方案〉的通知》，加快我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推进煤矿安全治本攻坚。2014年7月31日，湘潭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湘潭市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方案〉的通知》（潭政办发[2014]41号），成立全市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2014年9月19日，湘潭市人民政府向湖南省人民政府呈报《关于批准同意我市煤矿关闭退出方案的请示》（潭政[2014]80号），原告一矿被列入《湘潭市2014年关闭退出煤矿名单》。2014年9月30日，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湘潭市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总体方案的复函》，同意了湘潭市人民政府上报的总体方案等。2014年10月16日，湘潭市人民政府作出《湘潭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快推进煤矿关闭退出的实施意见》（潭政办发[2014]60号），加快推进湘潭市内煤矿关闭退出。2015年11月1日，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安排石潭镇政府组织石潭镇列家桥村委会及相关人员对原告一矿井口实施强制封闭。原告鸿泰宇公司对强制关闭行为不服，于2016年5月向湘潭中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以及湘潭市人民政府共同强制关闭行为违法，并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82297196元及利息。湘潭中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6）湘03行初3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强制关闭原告鸿泰宇公司一矿的行政行为违法,由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驳回原告对湘潭市人民政府的起诉。鸿泰宇公司、湘潭县人民政府均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7）湘行终807号行政判决，判决：1.撤销湘潭中院（2016）湘03行初38号行政判决；2.确认湘潭县人民政府强制关闭鸿泰宇公司一矿的行政行为违法；3.驳回鸿泰宇公司对市政府的起诉；4.鸿泰宇公司因本案而请求湘潭县人民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发回湘潭中院重审。在湘潭中院对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进行重审过程中，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向湘潭中院申请对鸿泰宇公司一矿损失进行重新鉴定，湘潭中院于2018年10月29日委托湖南新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和湖南新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审计。湖南新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和湖南新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以基础材料缺失，无法作出评估审计，将该审计评估事项退回湘潭中院。另查明：1.四川天平资产评估事务所川天评报字[2015]013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二、评估目的：对湘潭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于基准日所申报的湘潭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一矿资产进行评估，为委托方拟了解资产市场价值提供参考依据。”该资产评估所的经办人员证实，评估时未到井下对相关设施、设备等进行核对。且向湘潭中院出具情况说明,声明该评估报告只能用于其载明的评估目的和用途，用于司法诉讼等其他目的无效。2.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在办理赵艺申请执行鸿泰宇公司、周铁球民间借贷一案过程中，于2015年5月29日到鸿泰宇公司采取了就地查封的执行措施，虽对相关设施设备张贴了封条，但未对所查封财产进行清点，亦未下井核对井下设施设备。原告提交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没有该院工作人员签字或者盖章。该表与川天评报字[2015]013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所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完全一致。3.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意见》（国办发[2013]99号）、湖南省财政厅、湖南省煤炭管理局关于《湖南省小煤矿关闭退出专项奖补资金管理办法》(湘财企[2014]54号)、湘潭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推进煤矿关闭退出的实施意见》（潭政办发[2014]60号）、湘潭县人民政府《关于湘潭县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实施方案》，原告鸿泰宇公司一矿如在2015年12月31日以前关闭，可以获得如下奖励或补偿：中央财政奖补100万元、省级财政奖补300万元、市级财政奖补500万元、县级财政奖补500万元，共计1400万元。4.原湘潭市列家桥煤矿因存在安全隐患及发生安全事故，2010年-2011年期间，被湘潭县煤炭监督管理局多次责令停产整顿。2014年3月21日，原告鸿泰宇公司一矿因发生顶板事故，分别被湖南煤矿安全监察局湘潭监察分局、湘潭市煤炭工业行业管理办公室和湘潭县煤炭监督管理局要求停产整顿整改。原审认为：一、关于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原告鸿泰宇公司一矿于2015年11月1日被湘潭县人民政府强制关闭，该强制关闭行为已由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1月17日作出的（2017）湘行终80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违法行为如给原告鸿泰宇公司造成了相应损失，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则依法应当对原告鸿泰宇公司一矿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鸿泰宇公司的损失认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对原告损失的整体情况，湘潭中院委托湖南新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和湖南新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审计，因基础材料缺失，无法作出评估审计。原告虽提交了其自行委托评估的资产评估报告，但经湘潭中院核查，该资产评估报告仅能用于为原告了解资产市场价值提供参考依据，而无法客观证明被告关闭行为致原告财产受损的情况，且评估公司声明该评估报告不能用于司法诉讼，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损失情况的依据。原告提交的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的查封笔录因执行人员未对查封财产进行清点和下井核对，亦无法证实原告财产因矿井封闭所受损失情况。2.本案被确认违法的是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对原告鸿泰宇公司一矿作出强制关闭的行政事实行为。具体而言，即被告未作出关闭决定，没有进行催告，且未与原告签订关闭协议进行补偿，而是直接强制封闭井口。那么，应当认定的损失必须与该行政事实行为存在因果关系。（1）对于地面上的财产而言，一是自始至终皆由原告控制和管理，即使矿井封闭，原告亦可自行处置。二是被告采取对原告一矿井口进行封闭，而不是以侵占或爆破、拆除等毁损原告地上房屋、机器设备等财产的方式关闭原告一矿，故关闭行为与地上财产损失与否没有因果关系；（2）对于井下财产而言，一是根据相关政策，原告一矿应关闭退出，强制关闭行为有可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是被告未履行相关程序，直接封闭井口，导致原告无法及时自行搬移其井下可以搬迁、移动和再利用的机器设备等财产损失。二是如果存在井下相应价值的财产损失，原告完全可以提供采购合同、发票及其他符合规定的财务凭证等证据来予以证明，但诉讼过程中，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即便湘潭中院委托评估机构就损失情况进行评估，也因缺乏资料被评估机构退回。三是原湘潭市列家桥煤矿及原告鸿泰宇公司一矿因安全隐患和事故被相关职能部门责令停产整顿，在被关闭前，没有正常生产经营。原告井下是否存在可搬移的财产及财产的价值多少，由于存在无现实操作性和专业性极强等因素，湘潭中院亦难以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基于此，湘潭中院无法就被告的违法关闭行为是否给原告造成了井下财产损失及损失大小作出认定；（3）关于原告主张的农赔款、采矿权价款等其他损失，亦均与关闭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湘潭中院不予认定。3.原告鸿泰宇公司一矿在2015年12月30日之前已被关闭，而且应该属于政策性关闭的范畴，根据当时中央、省、市、县有关煤矿关闭退出政策的规定，原告因此可获得14000000元的奖励或补偿，但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在原告一矿被关闭的长达四年的时间迟迟未予支付，给原告一矿关闭后善后问题的处理造成了不利影响。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部分奖补资金可认定为直接损失，且依法应当自强制关闭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湘潭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鸿泰宇公司被强制关闭损失共计人民币14000000元，并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鸿泰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鸿泰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自2009年即已实际受让原湘潭市列家桥煤矿，一审法院认定石潭镇政府将所接收的原湘潭市列家桥煤矿的资产租赁给上诉人错误；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与石潭镇政府签订的《湘潭市列家桥煤矿资产转让协议书》认定上诉人2014年12月8日受让原湘潭市列家桥煤矿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一矿因安全隐患和事故被相关部门责令停产整顿没有生产经营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煤矿属于政策性关闭的范畴错误。二、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不采纳上诉人自行委托四川天平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的理由不能成立，《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的财产客观真实，依法应当采纳。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强制关闭上诉人矿井违法，导致上诉人井下财产灭失，对井下财产损失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能够获得的1400万元的奖补资金作为赔偿款系法律适用错误。四、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损失认定错误。上诉人2009年购买涉诉一矿花费的1030万元，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赔偿；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农赔款损失、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备用金损失、煤矿技改期间的电费损失、上诉人职工工资、五险一金损失及煤矿无形资产损失错误。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湘潭中院（2018）湘03行初7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82297196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止）；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湘潭县人民政府未进行书面答辩。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中“原告一矿被列入《湘潭市2014年关闭退出煤矿名单》”错误，应为“鸿泰宇公司一矿被列入《湘潭市2015年力争关闭退出小煤矿名单》”。本院根据认定的证据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意见》（国办发[2013]99号）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明确关闭对象。重点关闭9万吨/年及以下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煤矿，加快关闭9万吨/年及以下煤与瓦斯突出等灾害严重的煤矿，坚决关闭发生较大及以上责任事故的9万吨/年及以下的煤矿。关闭超层越界拒不退回和资源枯竭的煤矿；关闭拒不执行停产整顿指令仍然组织生产的煤矿。不能实现正规开采的煤矿，一律停产整顿；逾期仍未实现正规开采的，依法实施关闭。没有达到安全质量标准化三级标准的煤矿，限期停产整顿；逾期仍不达标的，依法实施关闭。”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实施意见》（湘政办发[2014]38号）第一条第（一）项及《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总体方案》第三条的规定与上述规定基本一致。《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总体方案》规定“积极争取国家小煤矿关闭退出奖补资金。省财政安排专项资金，采取‘以奖代补’的方式，对2015年底前完成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目标任务的市州给予奖补，奖补资金由市州人民政府包干使用，不足部分由市县人民政府统筹解决。由省财政厅会同省煤炭管理局研究制定全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奖补办法，……省国土资源厅负责研究制定直接关闭矿井剩余资源采矿权价款、地质环境治理备用金返还办法。”经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2014年7月23日湖南省财政厅、湖南省煤炭管理局下发了《湖南省小煤矿关闭退出专项奖补资金管理办法》（湘财金[2014]54号），其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关闭退出个小煤矿是指按照《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实施意见》（湘政办发[2014]38号）规定，由市州人民政府确定并报省人民政府批准，正式列入2013年以来未关闭退出范围并在2015年底前关闭到位的小煤矿。本办法所称“关闭退出专项奖补资金”是省级财政安排的，对纳入本轮关闭退出范围小煤矿的专项奖补资金，主要用于奖励、补助关闭煤矿职工安置费、经济损失、实施关闭等费用支出。专项资金与中央奖励资金配套使用，由市州人民政府统筹包干，不足部分由市州、县市区人民政府配套解决。再查明：2013年9月29日，湖南省煤炭管理局作出《关于对湘潭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一矿生产能力核定结果的批复》（湘煤行管函[2013]136号），认定“湘潭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一矿原登记生产能力9万吨/年，通过矿井恢复南翼风井、更换2台30KW轴流式风机，提高了矿井通风能力；推行了正规开采和支护改革，采用柔性掩护支架开采，提高了工作面生产能力；改进了井下运输方式，工作面采用刮板运输机运输，大巷改为5.0t蓄电池电机车运输、井下运输能力得到明显提高，矿井生产能力发生变化。经资质单位核定：矿井混合提升能力为19.68万吨/年、通风能力17.24万吨/年、供电系统能力为26.4万吨/年、井下运输能力为17.24万吨/年、采掘工作面能力为16.48万吨/年、地面生产系统能力为20.28万吨/年，井下排水系统满足要求。依据《煤矿生产能力核定标准》及有关文件规定，核定矿井生产能力为15万吨/年。”2014年12月10日，湘潭县煤炭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对湘潭县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一矿申请复工报告的批复》（谭煤监字[2014]43号），同意鸿泰宇公司一矿于12月11日起复工。涉案煤矿（湘潭市列家桥煤矿）分别于2008年、2010年等年份向湖南省国土资源厅交纳了采矿权价款、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备用金，湖南省国土资源厅出具了相应的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本院（2017）湘行终807号生效行政判决认定：“根据市政府（即湘潭市人民政府）的请示和湖南省人民政府的复函，鸿泰宇公司一矿被列入湘潭市2015年应关闭退出煤矿。县政府（即湘潭县人民政府）依据市政府关于加快推进煤矿关闭退出的实施意见，系落实煤矿关闭退出的责任主体，且县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鸿泰宇公司一矿矿井进行封闭。实质上是县政府依政策关闭鸿泰宇公司一矿，对其作出了强制关闭的行政事实行为，……本案中，因行政机关未作出关闭决定，没有进行催告，剥夺了相对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又因未与鸿泰宇公司签订关闭协议进行补偿，直接强行封矿，侵犯了鸿泰宇公司的财产权，故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仅程序违法，且实体上也违反了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处理亦不公，与行政合理性原则相悖。综上，对鸿泰宇公司关于确认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鸿泰宇公司一矿于2013年1月31日取得湖南省国土资源厅颁发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至2014年9月30日，生产规模为9.00万吨/年，后经湖南省国土资源厅批准，延长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0日。2014年10月28日，湘潭县国土资源局依据鸿泰宇公司的申请作出潭国土资字［2014］46号《关于湘潭县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一矿采矿许可证延续登记的初审意见》，同意报送该矿延续手续至省厅，请省厅审核批示。2014年10月25日，鸿泰宇公司向湘潭市国土资源局提交了《再次请求办理采矿权延续初审手续的报告》。2015年1月13日，湘潭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对＜再次请求办理采矿延续初审手续的报告＞的答复》，认为根据《关于全力做好全市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的会议纪要》（潭府阅［2015］1号）文件中“关于证照问题，除省属湘潭矿业公司的煤矿外，市域内其他所有煤矿都要在2015年10月底前全部关闭退出，国土资源、安监、煤炭、工商等部门不得再办理煤矿相应证照延期、变更的资料审核、审批和上报手续，并要及时吊（注）销相关证照。公安部门负责及时收缴煤矿火工产品，注销火工产品存储许可证和使用许可证”的规定，不能办理鸿泰宇公司提出请求办理采矿延续初审手续。鸿泰宇公司不服，以湘潭市人民政府、湘潭市国土资源局为被告向湘潭中院提起行政许可及行政赔偿诉讼。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生效的（2017）湘行终807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湘潭县人民政府强制关闭鸿泰宇公司一矿的行政行为违法。且湘潭县人民政府未与鸿泰宇公司签订关闭协议进行补偿，故该强制关闭行为造成了鸿泰宇公司相关合法财产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鸿泰宇公司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相关赔偿义务机关应予以赔偿。由于生效判决确认的是“湘潭县人民政府”强制关闭鸿泰宇公司一矿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湘潭县人民政府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依法应对鸿泰宇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范围与数额的问题。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确定赔偿范围与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涉案煤矿是在全国性的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关闭退出落后小煤矿的活动中被关闭的，根据《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总体方案》，湖南省财政厅、湖南省煤炭管理局关于《湖南省小煤矿关闭退出专项奖补资金管理办法》(湘财企[2014]54号)、湘潭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推进煤矿关闭退出的实施意见》、湘潭县人民政府《关于湘潭县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实施方案》等的规定，对于依法关闭的落后小煤矿，采取‘以奖代补’的方式进行奖励、补助，且“关闭退出专项奖补资金”包括奖励、补助关闭煤矿职工安置费、经济损失、实施关闭等费用支出。一个小煤矿一般的奖补资金数额如下：中央财政奖补100万元、省级财政奖补300万元、市级财政奖补500万元、县级财政奖补500万元，共计1400万元。上述规范性文件在现阶段是有效的，当事人在诉讼中也未提出对上述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故上述规范性文件可以作为确定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奖补资金的依据。由于涉案的鸿泰宇公司一矿被列入湘潭市2015年应关闭退出煤矿，根据上述文件的规定，其将获得1400万元奖补资金，现湘潭县人民政府将煤矿违法关闭且未支付上述奖补资金，上述奖补资金依法属于鸿泰宇公司的合法权益损失，湘潭县人民政府应予以赔偿。但是，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意见》（国办发[2013]99号）第一条第（一）项、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实施意见》（湘政办发[2014]38号）第一条第（一）项及《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总体方案》第三条等的规定，对落后小煤矿的关闭重点在9万吨/年及以下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煤矿，故上述“关闭退出专项奖补资金”主要奖励补偿的是9万吨/年及以下的小煤矿。而湖南省煤炭管理局《关于对湘潭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一矿生产能力核定结果的批复》认定涉案矿井已经在原有生产能力9万吨/年的基础上，进行了改造，并最终核定涉案矿井生产能力为15万吨/年，如对该煤矿再按照上述奖补资金进行赔偿，未能对鸿泰宇公司为扩大该矿产能的投入进行弥补，显失公平。由于各方均未能举证证实鸿泰宇公司为扩大涉案煤矿产能的投入损失数额，且一审法院也未能对该损失数额进行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本案鸿泰宇公司该部分的损失可以9万吨/年的小煤矿为标准，结合涉案煤矿的产能，按照产能比例进行折算来酌定。经计算，鸿泰宇公司该部分的损失为2333万元（1400万元÷9×15）。同时，涉案煤矿如依法正常关闭，上诉人还可以将涉案煤矿能够搬迁、移动和再利用的机器设备等财产进行搬移、处理，由于被上诉人违法关闭，导致了上诉人该部分财产损失，根据全面赔偿与公平合理的理念，被上诉人对上述损失依法也应予以赔偿。对该部分财产的损失数额，各方同样均未能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也未能对该损失数额进行评估。经审查，涉案煤矿在2014年12月还得到复工批复，表明涉案煤矿在此前后还在生产或者准备生产，其生产现场应该有相应的生产设备；再考虑到涉案煤矿的规模，以及煤矿为提高产能进行了技术改造等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酌情确定该部分的损失数额为100万元，湘潭县人民政府应予以赔偿。原审在各方未能举证证实该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该部分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不符合本案煤矿的实际，不利于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应予以纠正。另外，根据《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总体方案》等文件的规定，湖南省国土资源厅负责研究制定直接关闭矿井剩余资源采矿权价款、地质环境治理备用金返还办法。且涉案矿井的采矿权价款、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备用金是向湖南省国土资源厅交纳，鸿泰宇公司如果有剩余采矿权价款、地质环境治理备用金，可以依照规定申请返还，不宜在本案中由湘潭县人民政府予以赔偿。据此，本案对上诉人的赔偿数额合计为：2333+100=2433万元。三、关于原审判决及上诉人其他主张的问题。原审判决按照落后小煤矿的奖补资金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赔偿，未考虑到涉案煤矿的产能等特殊情况，显失公平；同时，原审判决在各方未能举证证实涉案煤矿能够搬迁、移动和再利用的机器设备等财产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该部分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不符合本案煤矿的实际，不利于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故对原审上述判决予以纠正。原审还判决被上诉人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该判决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有利于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体现国家赔偿对违法行为的惩戒，应予以支持。根据《湖南省小煤矿关闭退出专项奖补资金管理办法》等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关闭退出专项奖补资金”包括奖励、补助关闭煤矿职工安置费、经济损失等费用支出。本案参照上述规范性文件规定的小煤矿关闭退出奖补资金，结合涉案煤矿的产能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对涉案煤矿能够搬迁、移动和再利用的机器设备等财产进行赔偿，已经对涉案煤矿的损失进行了整体的赔偿，上诉人其他购矿花费、农赔款损失等单独的赔偿主张，或者已经包含在上述赔偿金额中，或者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不能证实涉案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审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经审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的事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的观点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还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因赔偿案件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的赔偿数额显失公平，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行初7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二、由湘潭县人民政府赔偿湘潭鸿泰宇矿业有限公司各项损失243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至赔偿款支付之日止）；三、维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行初7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斌韬审判员  李隽明审判员  涂勇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