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6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晓妮，女，198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惠济区。委托代理人连江涛，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国治，男，197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惠济区。上诉人贾晓妮因与被上诉人靳国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6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晓妮及其委托代理人连江涛、被上诉认靳国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靳国治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决贾晓妮返还靳国治借款16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靳国治、贾晓妮于2016年7月经人介绍认识，后发展为恋人关系，在双方恋爱期间，存在频繁资金往来，多次通过微信、支付宝相互转账。2016年，贾晓妮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在郑州市购买房屋一套，因资金紧张还办理了首付贷款，靳国治自认从2016年9月开始还款，首付贷每月2480元，按揭贷每月3252元。因贾晓妮无力偿还贷款，靳国治自2016年9月至2018年10月通过其郑州银行账户向贾晓妮的中国银行按揭贷款账户转账21万余元，该款大部分用于还贷。2018年5月18日，靳国治、贾晓妮产生矛盾，双方签订《保证书》一份，载明：“2018年5月18日午，靳国治和贾晓妮因家庭经济感情纠纷，在家动手而进的派出所，今日因我冲动，动手系我的错，贾晓妮欠一万元彩礼钱，从今以后不再骚扰她的生活，两人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下个月18日贾归还我1万圆整人民币，其他借款经济纠纷问题靳将通过法律程序请律师出面处理，个人绝不再打扰贾晓妮的工作和生活，特此保证签字画押靳国治贾晓妮2018.5.18”。此后不久，双方又和好，但终因感情不和于2019年彻底分手。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靳国治、贾晓妮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靳国治主张通过银行向贾晓妮的转款系其出借给贾晓妮的款项，并提交有银行流水及《保证书》等证据佐证，贾晓妮基于同居关系抗辩该款项构成赠予并已用于日常消费，证据不足，且即使双方存在同居关系，也不当然阻却借贷关系的形成，原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资金数额及用途，认定靳国治、贾晓妮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二、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靳国治主张除代贾晓妮偿还房贷外，还代贾晓妮偿还了信用卡等，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偿还信用卡的具体数额，其要求按160000元认定借款数额，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靳国治、贾晓妮的特殊关系、借款用途及双方还存在微信、支付宝相互转账的实际情况，认为参照靳国治代贾晓妮偿还房贷的数额认定借款数额较为妥当。靳国治自2016年9月至2018年10月向贾晓妮银行按揭贷款账户转款21万余元，且该款大部分用于偿还房贷，该期间贾晓妮偿还房贷的数额应认定为借款数额，计算为149032元［（首付贷2480元＋按揭贷3252元）×26个月］，靳国治要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贾晓妮应偿还靳国治借款14903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贾晓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靳国治借款149032元。驳回靳国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靳国治已预交），由靳国治负担220元，贾晓妮负担3280元。贾晓妮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罔顾客观情况，认定事实有误。首先，虽然郑州银行流水显示自2016年9月至2018年10月期间靳国治与贾晓妮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靳国治和贾晓妮均未在上述银行流水中备注往来资金的性质和用途，不能以双方存在资金往来就推定所涉资金性质就是借款。同时，在2020年4月15日庭审中，虽经一审法官和贾晓妮屡次询问，靳国治本人无法对所谓“借款”的资金来源、金额、资金构成、还款期限等细节作出合理和明确的说明，作为“出借资金一方”的靳国治，竟然无法说明出借的资金具体金额、是否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等细节，这也明显不符合真实借贷的客观特征。另外，靳国治在一审中，已经自认其在未经贾晓妮同意的情况下自2016年9月开始替贾晓妮偿还房屋按揭贷款，一审判决也已经查明靳国治自认“从2016年9月开始还款”，需要注意的是，贾晓妮在2016年9月10日根本没有开始还房贷，是从同年11月起才偿还房贷，那2016年9月开始还款从何谈起。一审判决历经两次开庭已经查明，靳国治在热恋中为追求贾晓妮而主动替贾晓妮还款，中间又曾因靳国治前妻纠缠、限制起诉人自由、家暴等多种原因闹分手多次，靳国治为求和好而主动转账给贾晓妮，但该主动转账不等于靳国治将所涉按揭贷款出借给贾晓妮，除非靳国治能够有效举证双方就上述资金转化为借款达成过一致意思表示，上述细节已经说明了本案的真实法律关系。故，关于贾晓妮与靳国治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并未查明。其次，靳国治虽然主张借款16万元，但其主张金额明显与郑州银行流水中的交易金额不符，虽然其阐明放弃交易金额中的部分款项，仅仅只主张16万元，但这并不能掩盖靳国治无法阐明16万元如何构成的事实，在郑州银行流水中究竟哪几笔是靳国治主张的所谓“16万元借贷”中的一部分，每笔又具体“借贷”了多少金额，具体“借款”用途为何等细节均不清晰。故，关于贾晓妮与靳国治之间的所谓“借款”金额具体是多少的事实，一审判决并未查明。最后，虽然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中显示贾晓妮曾作出向靳国治借款的意思表示，但贾晓妮在一审中已经阐明：微信打印件上记录的时间实为2016年5月份，因与靳国治才刚相识不久，贾晓妮才向靳国治表示可以出具借条，事实上当时靳国治并未出借给贾晓妮资金，贾晓妮更未出具过借条，即便退一步假设该借款成立，但是该借款是发生在2016年5月，也不属于本案中靳国治主张的2016年9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债权范围内，更何况贾晓妮在一审质证中已指出：靳国治提交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并非原件，聊天记录打印件并不完整和连续，第一页为2016年的信息，第二页却直接就变成了2017年的信息，后边几页又变成2018年和2019年的信息，所涉聊天内容存在人为删减，不能反映全部的客观事实，靳国治应当提供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原件予以核对，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2018年5月18日的保证书，系贾晓妮与靳国治同居期间因靳国治限制贾晓妮工作和人身自由产生肢体冲突后，贾晓妮为摆脱靳国治人身纠缠而形成，在这样的目的驱动下，不足以证明贾晓妮与靳国治之间就存在借贷合意，其中的“其他借款经济纠纷”字样更是经过修改和添加，不能明确具体指代借款的时间、金额、用途等内容，亦不能确定就系本案的所谓“民间借贷”。故，关于贾晓妮与靳国治在诉前是否经常达成过民间借贷合意的事实，一审判决并未查明。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关于证据认定和适用存在错误。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虽然显示贾晓妮曾作出向靳国治借款的意思表示，尚且不论该意思表示是否得到执行，但该意思表示是于2016年5月份作出的，即不在本案中靳国治主张的2016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债权的范围内，更不足以说明自2016年9月起每月的按揭贷款贾晓妮均要向靳国治借入，一审判决擅自扩大了贾晓妮的真实意思表示范围并超出了靳国治的诉讼请求范围，明显不妥。保证书中的“其他借款经济纠纷”字样，是贾晓妮基于急切摆脱靳国治无休止的纠缠而形成，况且所涉“借款”二字本就存在人为改动，在此背景下不能推定贾晓妮就承认与靳国治之间存在其他借款纠纷，更何况“其他借款经济纠纷”字样也未明确具体指代借款的时间，金额、借款期限、借款用途等内容，亦不能推定就系本案的所谓“民间借贷”中靳国治的债权。其次，一审判决推定所谓借贷金额为149032元，既与事实不符，也违反我国民事诉讼关于证据采信的规定，更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第一，贾晓妮所涉按揭房屋首付款的月供2480/月，均是贾晓妮通过自己的工资等收入自行支付的，所涉银行流水等资料已经予以作证，该部分所涉款项与本案并无关联性，贾晓妮与靳国治之间的资金往来不涉及按揭房屋首付款的月供，靳国治本身也没有主张首付贷部分，在2020年4月15日庭审中，靳国治当庭承认首付款和装修款均与自己无关。第二，关于所谓“借款”金额的确定，本案不存在无法查明或难以查明的情况，一审判决不是依据各方已经提交的证据资料进行阐明，明确所涉金额采信的法理依据，而是在罔顾各方客观证据的情况下，以“该款项大部分用于偿还房贷”为名进行酌定，明显有违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适用的规定，极为不妥。第三，一审判决已经查明贾晓妮按揭房屋的月供为3252元，靳国治在庭审中多次明确其诉求主张的仅为郑州银行2016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出借给贾晓妮的月供贷款，从靳国治提交的郑州银行流水可看出，靳国治与贾晓妮曾来往过累计7笔共计22400元的按揭月供（交易时间各为：2016年9月13日、2016年10月14日、2017年2月14日、2017年5月15日、2017年8月14日、2017年9月14日，2018年8月14日每笔均为3200元），该金额与一审判决酌定的149032元存在较大出入。即便退一步，假设贾晓妮自2016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每月均收到靳国治替为偿还的按揭房屋月供，所涉金额为89600元（3200元/月×28个月），该金额与一审判决酌定的149032元仍存在较大出入，故一审判决存在滥用自由裁量权之嫌。最后，考虑到本案客观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并支持靳国治的诉求，有悖社会公序良俗和社会生活常识。在社会生活中，情侣同居期间的往来资金，形成的原因多样，如一方追求另一方、为维持同居而购置生活用品、双方临时资金周转等，在情侣双方对所涉资金性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视为赠与，这样符合社会生活常识和公序良俗。当然，如否定赠与的一方能够有效举证所涉资金的性质，人民法院亦应根据所涉资金的性质确定具体的基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纠纷的产生系贾晓妮与靳国治作为情侣同居期间资金往来性质不明所致，在靳国治无法有效举证所涉往来资金系借贷性质，无法证明曾就所涉借款资金偿还与贾晓妮达成过合意的情况下，本案所涉往来资金应认定为赠与，否则，一旦靳国治的不合理诉求获得支持，将为类似纠纷起到不良的示范效应，在一定程度上变相鼓励情侣关系破裂后一方以民间借贷为借口索取同居期间的所发生的全部资金，既于情于理不合，也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靳国治的全部诉讼请求。靳国治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016年8月贾晓妮在郑州购买自住商品房，每月需要还首付贷2400元、月供3200元。2016年9月至2018年10月，贾晓妮因个人无力负担房贷，遂向靳国治开始借款用以偿付首付贷和月供。贾晓妮每月13号左右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转入贾晓妮卡号为62×××77的中国银行银行卡，该银行卡是贾晓妮的还贷卡。此外，贾晓妮租赁房屋的房租、添置家居家装、购买大宗用品以及偿还信用卡透支额度、还微粒贷等网贷也向靳国治进行借款，靳国治通过转账、现金等方式借与贾晓妮。贾晓妮称靳国治在热恋中为追求贾晓妮而主动替贾晓妮还款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明显违背常理，靳国治今年已届45岁，处在人生的中年，月收入在4000左右，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仅仅为追求贾晓妮而主动为其偿还房屋贷款。凡事有度，作为一个有足够人生阅历的中年人，在追求一段感情时是以结婚为目的，需要考虑到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的处境，人生不只为自己而活，还有家庭需要照顾和付出，在任何时候都会牢记自己肩负的责任。贾晓妮所称不仅违背社会常理且无法自圆其说，如若像贾晓妮所述，靳国治何不以自己的名义为二人的将来购买住房，靳国治陆续借给贾晓妮的钱财确实不仅一审起诉时的16万元，在一审诉状中已经阐述理由。靳国治性格谦免且重情重义，考虑到贾晓妮身为女性在社会生活中的不易，仅仅要求将借与其用于还贷的钱财予以归还，对于数不胜数的代买、代购及其他小额的借款在一审中并没有计算入借款总额。处于恋爱关系中靳国治一方面碍于面子另一方面真诚的以为两人能走向婚姻而没有让贾晓妮出具借条，甚至在贾晓妮主动提出出具借条时为避免影响感情仍不让贾晓妮出具，然而另靳国治怎样也无法想象的是贾晓妮竟然以“为追求感情主动为贾晓妮还房屋贷款”这样的理由来否认借款事实，并且对于靳国治没有主张所有借款需要归还而提出质疑，就因为靳国治的一贯忍让难道就要一直被欺负吗。二、贾晓妮在一审中对其抗辩的靳国治转账给贾晓妮的钱财系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不能做出任何合理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贾晓妮无法解释靳国治单方转账给贾晓妮的大量资金缘由为何，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转账资金归还给靳国治。综上，贾晓妮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从靳国治提交的银行卡等交易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承认的保证书等证据以及法庭上双方的质证、答辩以及询问等情况进行综合认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靳国治主张向贾晓妮出借款项，提交有转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保证书》。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有借款、欠款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保证书》亦明确借款经济纠纷问题通过法律程序处理。贾晓妮称靳国治给付的款项除了偿还房贷外均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支出，但无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双方之间曾系恋人关系，但并不能据此排除存在借款关系，一审判决综合本案证据、资金数额及用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无不当。靳国治向贾晓妮有多笔转款，其中在2016年9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向贾晓妮的按揭贷款账户转款21余万元，贾晓妮如何使用该部分款项亦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根据该部分转款的目的并考虑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参照该期间应付房贷的数额149032元，确定由贾晓妮偿还靳国治149032元应无不当。综上，贾晓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贾晓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岸峰审判员  张永军审判员  陈贵斌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侯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