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创暄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刘竹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祥冲，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臣成，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精锐利保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袁敬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国，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世卿，男，197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原审被告：刘竹君，女，198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上诉人广东创暄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精锐利保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锐公司）与原审被告刘世卿、刘竹君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0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臣成，被上诉人精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精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精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创暄公司与精锐公司形成的是居间关系，但创暄公司并未承诺给精锐公司提供居间服务，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创暄公司与精锐公司签订《委托融资服务协议书（存单担保方式）》（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书》），约定甲方（即精锐公司）自行选定北京银行深圳分行申请贷款，乙方（即创暄公司）同意安排资金在该行开具定期存单，在甲方具备担保条件的条件下为甲方提供担保，由此可知创暄公司为精锐公司提供的是担保服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居间关系中居间人为委托人提供服务的方式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也即居间人需要在委托人与第三方形成其他合同关系的过程中起到居中联系的媒介作用。但本案中，精锐公司贷款的银行是自行选定与联系的，创暄公司并未承诺促成精锐公司与银行间的贷款合同，因此双方并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二）创暄公司与精锐公司明确约定精锐公司应向银行申请“项目贷款”，而精锐公司申请的为“流动资金贷款”最终导致双方合同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精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服务协议书》约定的贷款性质为项目贷款。创暄公司与精锐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书》第二条担保条件第五大点中双方约定：“甲方确认，乙方对本协议的签署是建立在对银行核准项目贷款和反担保条件的基础上”，第二款约定：“乙方发现甲方不具备上述担保条件，均可随时终止本协议的履行并追究甲方的经济违约赔偿，甲方所交的服务费作为对乙方的赔偿”。此外，精锐公司在附件一《企业承诺书》中有如下陈述：“我公司承诺：我开户行中国北京银行深圳分行同意：按项目贷款存单质押担保方式，为我公司接受个人存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我公司承诺：我公司贷款银行保证存单只用于我公司金属CNC结构件扩产项目贷款，我贷款银行已完成全部项目贷款的审批手续。”2.精锐公司擅自将贷款性质由“项目贷款”变更为“流动资金贷款”属于对《服务协议书》的根本性违反，创暄公司有权主张违约金。“项目贷款”是一种只能用于特定项目，也即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用于“金属CNC结构件扩产项目”的资金，创暄公司愿意为精锐公司提供总额高达3000万的担保服务，一方面也是对该项目盈利能力的信任，相信贷款用于该项目后精锐公司能够产生足够盈利偿还银行贷款及后期服务费。但“流动性资金贷款”对贷款用途并无限制，精锐公司可在获得贷款后做其他用途，这样一来，精锐公司后期是否能有足够资金偿还创暄公司后期服务费就存在疑问。正是基于两种贷款种类存在的关键性差异，创暄公司才发函至精锐公司要求变更贷款性质为原定项目贷款或者终止原协议，重新按流动性资金签订新合同，精锐公司回函表示同意终止原协议。自此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因精锐公司擅自变更贷款性质而归于终止。因精锐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终止，根据《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创暄公司有权扣除服务费作为违约金。（三）创暄公司为履行合同短期内拆借资金1000万元，在精锐公司违约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精锐公司仅需支付19726元，不符合《合同法》对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规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1.精锐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创暄公司损失，应当承担的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创暄公司短期内拆借资金1000万元，在精锐公司违约后产生的损失远不止占用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双方服务协议成立并生效后，因精锐公司违约导致原服务协议终止，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精锐公司还应当赔偿创暄公司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也即《服务协议中》约定的服务费。2.一审法院按照有利于违约方的方式计算守约方遭受的损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精锐公司在与创暄公司在达成“解除原协议并按流动资金贷款签订新协议”的合意后，不另行签订协议而是起诉要求返还原协议项下支付的服务费，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忽视创暄公司短期内拆借1000万的实际困难，不顾精锐公司不按约定履行合同的违约事实，以年利率24%计算占用期间利息作为违约方应付费用，并未平衡守约方与违约方基于过错程度应对合同解除承担的责任，有违公平原则。精锐公司不依约履行原合同导致原合同终止，又不履行另行订立新合同的承诺，而是向法院起诉主张原合同项下服务费，这样的不诚信行为若得到法院支持，将极大损害诚信履约方的利益，为一般交易活动提供错误指引，使交易活动中为各方所珍视的诚实信用原则受到损伤，从而造成交易活动中各方不知如何行为的不良后果。精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创暄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创暄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已对创暄公司旧的主张进行查证核实。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约定创暄公司收取的是服务费，并非担保费。且服务费收取的时间有前期、后期，且贯穿与整个贷款的期限内，不符合单纯提供担保服务的。如果提供担保服务只收取一次担保费，而不存在贯穿整个担保期间的服务收取，故创暄公司上诉的第一个观点违背合同事实。从案涉的贷款方式来看，全程由创暄公司负责印章加盖等工作，精锐公司不清楚也无法办理相关的手续。另，签订协议的时间与精锐公司所提交的审批的文件是同一天，故创暄公司不可能不清楚银行批的贷款项目是流动的贷款。案涉服务合同所支付的服务费的方式与另案起诉的服务合同方式是一致的，也是支付60万元的服务费。故本案支付的服务费也是一样没有进展。刘世卿、刘竹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精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暄公司立即返还前期费用200000元给精锐公司；2.判令创暄公司立即返还200000元给精锐公司；3.判令刘世卿在30000000元出资不足出资不实范围内就上述第1项至第2项诉请内容对精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刘竹君在20000000元出资不足出资不实范围内就上述第1项至第2项诉请内容对精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由创暄公司、刘世卿、刘竹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精锐公司（委托人、甲方）与创暄公司（受托人、乙方）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案涉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甲方投资开发建设经营的金属CNC结构件扩产项目，已向其自行选定北京银行深圳分行（以下简称贷款人）申请贷款，乙方同意安排理财资金（第三方自然人，以下简称存款人）在该行开具定期存单，在甲方具备担保条件下为甲方贷款提供担保……。第二条第二款第2.1项约定：担保期限3件，即存款期限为3年。该条款第2.2项约定：拟定担保金额为300000000元（首笔10000000元）。实际担保金额以甲方与贷款人签订的《贷款合同》为准。该条第四款约定：服务费3年合计为27%，先付一年，其余按每年支付。前期费用200000元，甲方支付的费用系其合法拥有且能自由支配的资金（此款可在服务费结算中扣除）。第四条第4.1款约定：甲方在约定的期限内未能完整履行本协议即视为违约，本合同自动终止。该条第4.2款约定：甲方若不具备担保条件和违反操作程序任何一项约定均视为甲方违约；甲方违约，乙方有权随时提前支取所存资金并终止本协议的履行，已收取的服务费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案涉协议附件一是由精锐公司于同日出具的《企业承诺书》，载明：精锐公司因开发上述项目向中国北京银行深圳分行提出项目贷款申请，就此项目贷款在质押担保业务，精锐公司承诺：就该项目贷款存单质押担保操作流程已征得其开户行中国北京银行深圳分行同意，按项目贷款存单质押担保方式，为其公司接受个人存款10000000元，其公司同意按案涉协议约定支付有关服务费用等；其公司贷款银行保证存单只用于其公司上述项目贷款，其贷款银行已完成全部项目贷款的审批手续。创暄公司确认收到精锐公司的服务费400000元。2017年11月30日，北京银行深圳分行向精锐公司出具授信审批意见书，载明同意给予精锐公司流动资金贷款300000000元等。创暄公司安排案外人涂某华于2017年12月4日在北京银行深圳分行存入10000000元。2017年12月6日，创暄公司向北京银行深圳分行、精锐公司发出《商务通知函》，称：经其公司派员与北京银行深圳分行核实项目贷款相关批复，北京银行深圳分行批的是流动资金贷款而非项目贷款；因其公司与精锐公司所签的案涉协议约定存单是为项目贷款提供担保而非流动资金，现决定：1．按原协议执行，北京银行深圳分行需批复项目贷款其公司才能提供质押担保；2．如按流动资金贷款需将原协议终止，重签协议，按流动资金协议条款执行。同日，精锐公司回复称：同意创暄公司通知函的内容：1．终止案涉协议；2．银行为其公司流动资金贷款的授信保留，其公司同意与创暄公司重新按流动资金贷款签订协议，并按流动资金贷款的条款执行；3．请创暄公司提供一份流动资金贷款协议文本给其公司。精锐公司与创暄公司确认双方未再达成签订新的协议。另查明：创暄公司设立于2016年3月1日，根据该公司现行有效的公司章程显示，公司股东包括刘世卿、刘竹君，注册资本50000000元，出资方式为认缴。精锐公司与创暄公司确认创暄公司股东的出资时间是2048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创暄公司为精锐公司贷款提供担保居间服务，本案属于居间合同纠纷。案涉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精锐公司与创暄公司已于2017年12月6日达成合意，终止案涉协议，案涉协议已经终止。银行同意流动资金贷款不能证明精锐公司不具备担保条件，本案未有证据显示精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创暄公司提供的案外人的存款亦未实际质押。据此，结合案涉协议的居间合同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结合创暄公司确实安排了案外人在案涉银行存入了10000000元存款产生了资金成本的事实，兼顾本案全部证据和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锐公司需向创暄公司支付费用19726元（10000000元×24%÷365天×3天）。故创暄公司应向精锐公司退还费用380274元。精锐公司主张创暄公司退还超过该金额的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精锐公司要求刘世卿、刘竹君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就创暄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10日判决：一、创暄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精锐公司退还费用380274元；二、驳回精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精锐公司负担360元，创暄公司负担694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精锐公司称因未能向银行提供担保导致银行最终未发放贷款资金。双方确认，因双方对于流动资金贷款担保所收取的服务费用未达成一致导致未能签订流动资金担保的服务协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创暄公司是否应当退还精锐公司款项以及退款的金额。双方签订的《委托融资服务协议书（存单担保方式）》只是约定精锐公司投资开发建设的案涉项目，已向银行申请贷款；精锐公司出具的《企业承诺书》也只是约定就项目贷款存单质押担保流程征得银行同意，足以可见并未明确约定未取得项目贷款构成精锐公司违约的情形。而且，客观地说，双方此时均无法预见银行最终能否批准精锐公司取得项目贷款。因此，在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当银行最终批准的是流动资金贷款而并非项目贷款后，创暄公司主动提出方案：要么按原协议执行，待银行批准项目贷款后才提供质押担保。要么终止原协议，重新签订流动资金贷款服务协议。精锐公司同意终止原协议，重新签订流动资金贷款服务协议。可见，案涉协议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且原因不可规责于任何一方。因此精锐公司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后，创暄公司理应退还已收取的服务费用。同时因创暄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安排资金存入银行账户，产生了一定的成本，故精锐公司作为委托人理应赔偿创暄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履行合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创暄公司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收取资金占用3天的利息，并退还剩余款项38027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创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40元，由广东创暄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