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男，198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军，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维宽，女，194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千佛乡上游村1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兴（系周维宽孙子），199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千佛乡上游村1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刚，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安岳县千佛乡上游村1组。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千佛乡上游村1组。 负责人：黄定才，组长。 上诉人杨军因与被上诉人周维宽、原审第三人安岳县千佛乡上游村1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3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部分无效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对双方约定的“在国家土地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将按照此租赁合同延期至30年内有效”的理解错误，针对本《农村租赁合同书》到期后，附条件按照此租赁合同延期至30年内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因此双方约定的该条款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三，双方签订的《农村租赁合同书》尚未到期，本案不宜审查尚未到期并附生效条件条款的效力，严格保护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第四,即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到期后，在国家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将按照此租赁合同延期至三十年内有效，那么，在国家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将按照此租赁合同延期至二十年，应当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未适用该条第二款规定，明显适用法律不当。 周维宽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且为通过土地出租的流转方式产生的合同纠纷。本案应当遵循特别法律规定优于普通法律规定的法律适用原则。二、上诉人认为案涉《农村租赁合同书》第二部分约定内容：在国家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将按照此租赁合同延续至30年内有效的规定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并同时认定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条款的认识系错误的。 周维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对被告与第三人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农村租地合同书》内容作如下变更：1.第一条原内容“为对耕地荒地进行科学合理统一使用，由甲乙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黄家沟耕地87.29亩租给乙方种植、养殖等”变更为“为对耕地荒地进行科学合理统一使用，由甲乙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黄家沟耕地2.27亩、非耕地（面积以实际丈量为准）租给乙方用于种植”；2.第二条原内容由“租赁期限从2017年5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在国家土地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将按此租赁合同延期30年内有效”变更为“租赁期限从2017年5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3.第三条原内容“按照当年包地当年缴纳租赁费、租赁费用如下：水田地、干田地每亩每年租金500元。一台土地每年每亩租金400元，二台、三台土地每年每亩租金300元，于每年10月1日结清，如特殊情况最多延期至当年12月底，如乙方不按时交纳，须提前向甲方说明，以求甲方谅解”变更为“租赁期内，无论乙方是否实际耕种，乙方应按照一年一交的方式向甲方给付租赁费；租赁费用如下：水田地、干田地每亩每年租金按500公斤黄谷并以当年市场价折合现金支付。一台土地每年每亩租金400公斤黄谷并以当年市场价折合现金支付。二台、三台土地每年每亩租金300公斤黄谷并以当年市场价折合现金支付，于每年10月1日结清，如特殊情况最多延期至当年12月底，如乙方不能按时交纳，须提前取得甲方的书面同意”；4.第四条第（一）款第6条原内容“租赁期内甲方不能有意损害乙方所在耕地经营的任何植被、设施，若有损害、盗窃行为将按以对等价值损失赔偿乙方”变更为“租赁期内甲方不能有意损害乙方所在耕地经营的任何植被、设施，若有损害、盗窃行为由直接侵权人按以对等价值损失赔偿乙方”；5.第四条第二款第1条原内容“…….租赁期间修建的马路、水池，期满后属本村公共设施”变更为“……租赁期内修建的马路、水池，期满后属甲方所在社的公共设施”；6.第四条第二款第4条原内容“如租赁期满后，如乙方不再租赁，应交回租赁的土地，乙方所建固定设施应由乙方自行处理，乙方种植的树木所有权仍归乙方，如有争议甲方应支付当时物价相应的对待价值补偿费或协商解决”变更为“租赁期满后，乙方所建固定设施应由乙方自行处理，乙方种植的树木所有权仍归乙方，且乙方在合同效力终止之日起三个月内自行将租赁范围内的固定设施、种植的树木搬迁腾空并恢复原貌后将土地交还甲方”；7.变更《农村租地合同》后，由原、被告双方以四川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为基础，重新签订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二、请求法院对《农村租地合同书》中无效条款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定才系千佛乡上游村1组组长，周维宽系千佛乡上游村1组土地承包经营户，其家中有周维宽、黄定荣两人的农村承包责任地。千佛乡上游村1组位于该村较为偏僻的位置，水源条件较差，因该社大部分青壮年劳动力已外出务工，导致部分土地处于荒芜状态。在本村周围地理位置及水源条件较好的土地陆续被他人承包后，该组组长黄定才抱着为本组村民办好事的想法，欲将本社黄家沟的土地对外流转。通过联络，与被告杨军达成土地流转意向。此后，黄定才对流转土地的面积按照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各户登记在册的土地面积与各农户进行核实，并由各农户代表在《承包土地详细表》上签名或捺印确认自家的土地面积。2017年4月18日，黄定才作为租赁方（甲方）代表与被告杨军（乙方）签订《农村租地合同书》，主要约定：一、甲方自愿将黄家沟耕地87.29亩租给乙方用于种植业；二、租赁期限从2017年5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在国家土地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将按照此租赁合同延期至30年内有效；三、租赁费用数额和缴纳方式：水田地、干田地每年每亩租金500元，一台土地每年每亩租金400元，二台、三台土地每年每亩租金300元，于每年10月1日结清，如遇特殊情况最多延期至当年12月底；四、甲、乙方的权利义务，甲方：1.对承包所有耕地行使租赁权；2.依据租赁合同约定，向乙方收取租赁费；3.耕地租赁期间，国家对乙方的各种项目政策资金由乙方作为受益主体；4.维护乙方相关合法权益；5.所租赁的土地周边一线为标准，标准线水平以外5米内不得栽种任何超过1.5米高度、1米宽度的植被，6.租赁期内甲方不能有意损害乙方所在耕地经营的任何植被、设施，如有损害偷盗行为将按以对等价值损失赔偿乙方。乙方的权利义务：1.依法享有对租赁的耕地资源经营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如在租赁期内对所租赁的耕地进行基本农田改造，对因改造形成的资产如电网、滴管系统设施等由乙方直接或间接投入建设的，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享有处置权，租赁期间修建的马路、水池期满后属于本村公共设施；2.乙方对耕地可依据市场需求，自主安排种植经营方式，甲方所有子孙后代不得干涉乙方经营方式和开发土地资源；3.在租赁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对原租赁的耕地有继续租赁的优先权；4.如租赁期满后，如乙方不再租赁，应交回租赁的土地，乙方所建固定设施应由乙方自行处理，乙方所种植的树木所有权归乙方，如有争议甲方应支付乙方当时物价相应的对等价值补偿费用或协商解决；5.甲方应尊重乙方在租赁土地上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干涉乙方经营活动，乙方利用租赁土地所产生的一切成果全部归乙方；6.如因政府征用土地造成的损失，政府需赔偿乙方多年经营成果费用后才能合理使用租赁土地；五、违约责任：在租赁期间，除合同约定和国家、省、市政策调整的因素之外，甲乙双方不得随意变更和解除合同，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对方所有的经济损失。六、解决争议的办法：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由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调解或直接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谭启俊作为千佛乡上游村村委会主任在该《农村租地合同书》见证方栏加盖了其私人印章和千佛乡上游村村民委员会公章。 合同签订后，杨军与承包地内有果树或杂木的农户协商后，对果树、杂木进行了砍伐，对该片土地进行了全面整治，在承包地的周边修建一条便道将承包地包围。为了解决水源缺乏的问题，在这片承包地的最高处修建了蓄水池（从千佛乡空洞村抽水至蓄水池）、机房，在承包地表下安装了滴水管、滴药管等管道设施，目前该果园已初具规模。此后，杨军依约将2017、2018、2019三年的土地承包费交付给组长黄定才，黄定才现已按核实的每户的土地面积、土地性质分别折算承包费后，将2017、2018两年的土地承包费分发给农户，并由各农户在《租金领取表》上签名或捺印确认。在2019年初，因部分农户认为签约期限超过第二轮土地承包年限2028年12月31日，且村民对合同内容不知晓、合同侵犯村民合法权益为由，引起纷争，致形成本案诉讼。 涉案承包地土地面积是根据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各户经营权证上确定的面积折算，因土地在以前的发包过程中没有经过严格测量，每户的土地面积都会略多于实际面积，故合同中对土地面积的折算按1：1.2亩计算土地承包费。由于第三人在合同签订前与农户核实土地面积时，部分农户未在家，导致部分土地未登记在册，在发放土地租金时，土地面积有误的农户与杨军协商后，杨军对有误的土地面积进行了调整，并按调整后的土地面积向各农户给付土地承包费。因此，《农村租地合同书》确定的土地面积与发放租金的土地面积不一致【《承包土地详细表》上按原经营权证上确定土地面积为70.93亩，《农村租地合同书》确定土地面积（折算后）为87.29亩，2018年《各农户土地面积表、租金领取表》上显示，杨军实际给付租金的土地面积为94.3亩】。其中本案原告在《承包土地详细表》上登记土地面积为1.84亩，在《各户土地面积表租金领取表》上显示领取租金的土地面积（折算及面积调整后）为2.688亩。 在千佛乡上游村1组组长黄定才与杨军协商土地承包事宜时，因该组村民黄公菊不同意转包其家土地（该农户土地位于承包地较为中心位置，小部分位于其屋前后），故承包合同中未包含黄公菊家的承包地。但在合同签订后，经杨军与黄公菊协商，黄公菊同意将其家中5.5亩土地发包给杨军，双方签订了《四川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该合同中对土地面积的确认、租金的给付等与涉案合同基本一致，但承包期限是2017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最长不得超过土地承包期剩余期限）。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作为第三人的负责人（组长）黄定才与被告杨军签订合同的程序以及合同内容是否合法，合同内容应否进行变更。现分述如下：首先，作为涉案土地承包的农户应对组长黄定才将土地发包给杨军事宜充分知晓。其一、在土地发包以前，黄定才将涉案农户的土地面积登记造册并由各农户代表签名确认后，黄定才作为甲方代表与杨军签订《农村租地合同书》，各农户代表虽未在合同书上分别签名，但杨军在整治土地时，与涉及有果树、杂树的农户经过协商后，才能砍伐果树、树木，亦要在所有农户均同意的前提下，才能将田、土埂与田土进行整治；其二、土地流转合同已实际履行。杨军承包土地后，已在该片承包土地上栽种了柑橘等果树，对于签订合同时土地面积登记有误的农户，已在此后发放租金前单独与杨军进行协商并对土地面积进行了调整，杨军依约将2017、2018、2019年的土地承包费交予组长黄定才后，黄定才已将2017、2018的土地承包费分发给各农户；其三、因在黄定才与杨军签订合同时，该组村民黄公菊对承包事宜存异议，故其土地未进行流转，但通过事后协商，双方单独签订合同并将其5.5亩土地发包给杨军。因此，原告等村民虽未在《农村租地合同书》上签名，但结合土地面积的确认、调整，以及前两年土地承包费领取等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原告领取土地承包费的行为，是对黄定才签订案涉《农村租地合同书》行为的追认，故案涉《农村租地合同书》依法成立并部分有效。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之规定，涉案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超过剩余承包期限的部分应为无效。第三，《农村租地合同书》中的其他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告无证据证明合同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情形，应承担举让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要求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周维宽与被告杨军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农村租地合同书》第二条中“在国家土地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将按照此合同延期至30年内有效”的约定确认为无效；二、驳回原告周维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依法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杨军非原审第三人安岳县千佛乡上游村1组的成员，其与安岳县千佛乡上游村1组负责人（组长）黄定才所签租赁合同虽然合法有效，但还应受国家法律对此类法律关系的约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之规定，涉案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超过剩余土地承包期限的部分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杨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文利 审 判 员 林用政 审 判 员 王 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周 群 书 记 员 孙毓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