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56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繁鹏，男，196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萍，系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系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辉，男，197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震，系北京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繁鹏因与被上诉人张建辉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92民初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孟繁鹏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192民初3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作品《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来源存疑、权属存疑，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承认该本教材出自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该教材来源于上诉人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作品来源于上诉人错误。《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首次出现是被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在上诉人提起的商标无效申请中向商标评审委员会作为“其自行生产、销售”的证据“书籍”提交的，上诉人从未向任何法院或机构提交过该份作品作为证据使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未对该作品的来源进行充分举证，因此不能认定《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系出自上诉人，结合被上诉人在商评委提交的证据不排除该教材系被上诉人自行印刷的可能，即存在自行进行部分修改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关联公司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自认证据，却仅凭扫描书中的二维码即认定案涉书籍系上诉人所有存在明显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关于案涉作品的权属，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承认《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系上诉人所有，且即便《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为上诉人所著，但并未公开发行且未进行营利性使用，仅用于个人学习研究及内部交流，不构成侵权。上诉人确实在公开出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书号：ISBN978-7-5610-8369-7）之前，为内部交流所用，印刷少量的无书号的教材版本。但样书印刷量较少，也未进行实际使用及销售，早无存书样本。因此，在庭审中上诉人也反复主张该教材可能是此前印刷过的小样，但已不法确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案涉书籍与上诉人此前的样本是否一致，并非自认案涉书籍归上诉人所有。且即便认定《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系上诉人所有，也同样不构成侵权。第一，从内容上来看，不构成相同或相似；第二，从使用目的来看，仅用于个人学习研究及内部交流，并未公开发布且未进行营利性使用，也没有进行过批量印刷销售，如果该教材仅有一本或者几本，就认定该教材侵权且承担如此高额的费用明显不符合著作权法保护作品原创的初衷。因此一审法院在未调查核实相关事实即判决上诉人侵权且“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书籍《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并销毁全部库存”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认定《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系上诉人所有，《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在实质上并未与《神笔练字》系列教材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首先，案涉教材作品的字体是上诉人自行创作完成并未构成侵权且作品排版设计等不受著作权法保护。本案案涉作品是字帖教材有其特殊性，字体是该本教材的核心，而作为作品本身的字体完全由上诉人自行创作完成，具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同样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并非对被上诉人书法作品的机械复制，不构成对被上诉人作品著作权的侵害。另外，教材中为解释说明所使用的图片、为宣传作者所使用的图片均系上诉人自行拍摄，而设计本身不是作品，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教材框架结构、编写体例、编排顺序均根据汉字笔画的通常顺序，属于公知领域，且教材讲解的内容也为书法的笔画教学，被上诉人不具有独占排他权利。因此，整本书籍并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也并未详细论证究竟如何构成侵权，不仅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且直接导致的后果是未来孟繁鹏的任何一副书法作品即可直接推定系对被上诉人作品的侵害，而其他市面上的同等教材也同样存在侵害被上诉人著作权的情况，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无疑扩大了被上诉人作品的保护范围，且与著作权法的立法初衷完全违背。其次，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等证据不应作为法院认定是否侵权的证据使用。庭审中，被上诉人先后提交了多份《孟繁鹏教材与张建辉教材相似性评估报告》，均系自行完成或找根本无相关资质的所谓“专家”完成，得出的结论均系完全一致或75%一致。而从上述评估报告来看，无论是评估的方法，还是评估的内容，不仅存在大量的错误，且多份评估报告的内容高度一致，存在恶意窜通的可能。以上证据不仅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的情形，反而通过细致的比对能够证明案涉书籍间并不存在实质相似的事实。最后，是否构成实质相似应由被上诉人举证，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作品侵犯其著作权，其应对上诉人的侵权事实进行充分举证，在其未举证证明案涉作品来源、权属以及侵权事实的情况下却将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全部由上诉人承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律师费金额过高且本案并未实际产生评估费、鉴定费等。根据《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10万元以下收费标准为诉讼标的额的10%，最低收费3000元。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主张因侵权而产生的损失，仅主张律师费等维权费用，而律师费高达7万元，违反了《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规定的标准，且被上诉人出具的发票抬头并非被上诉人，且日期靠近开庭时间，明显是恶意维权。同时，被上诉人庭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实际发生了鉴定费、评估费，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三方侵权评估费、差旅费、鉴定费用等在内的合理维权费用人民币18000元”，存在明显判决错误。综上，《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字号版）教材并非上诉人所有且该教材并未构成侵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192民初32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张建辉辩称：上诉人主张不成立应予驳回。一、上诉状系从五个维度主张原审判决错误，即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的来源维度、权属维度、与答辩人的《神笔快捷练字10天写好字》、《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基础篇》、《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提高篇》等“神笔”系列教材相似性认定的维度、原审中涉及的证据采信与审理对事实审理的维度、败诉方费用承担的维度。1.来源维度。上诉人在其民事上诉状中主张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系与答辩人张建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孟繁鹏提起的商标无效申请中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根据这项陈述认为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来源存疑，因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2.权属维度，民事上诉状中主张其不是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的权属主体，因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3.相似维度，民事上诉状中主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与答辩人的《神笔快捷练字10天写好字》、《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基础篇》、《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提高篇》等“神笔”系列教材不相似，因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4.审理维度，民事上诉状中主张原审在举证责任分配、证据采信方面均错误，因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5.费用维度，民事上诉状中主张原审判令其承担的费用过高，因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二、上诉人的主张缺乏支撑依法应予驳回。1.来源维度。上诉人主张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系与答辩人张建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孟繁鹏提起的商标无效申请中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并认为来源存在问题必然导致原审判决错误。首先上诉人没有找到明确的法律依据支持民事诉讼中证据来源存在问题可以完全否定证据效力的主张。上诉人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提及的商评委及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的两起关联诉讼案件中，都没有认可孟繁鹏的这种主张，商评委及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均依法驳回了孟繁鹏全部的请求。对此孟繁鹏一方并未上诉，两起案件判决已生效。上诉人就起主张并未提有有效证据证明，且与商评委、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的处理结果相悖，其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再次来源维度不是原审判决的争议焦点。2.权属维度。上诉人主张其不是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的权属主体，因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首先上诉人在其向贵院提交的《民事上诉状》中陈述自相矛盾。在来源维度中以及权属维度的部分相关表述中，上诉人主张并不知晓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的存在，不是其权属主体。在权属维度的另一部分陈述及相似维度、费用维度的表述中，上诉人又笃定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未大量生产、销售，仅供内部学习使用等。这些同时出现在上诉人向贵院提交的《民事上诉状》中的主张自相矛盾。其次上诉人对权属维度的否认没能经受原审及在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法庭另一案件的法庭调查。两起案件的法庭调查均认定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的权属主体为孟繁鹏。因此，上诉人从权属维度对原审判决的质疑无法成立。3.相似维度。上诉人主张其不是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与答辩人的《神笔快捷练字10天写好字》、《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基础篇》、《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提高篇》等“神笔”系列教材，因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首先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经法庭多次询问放弃申请鉴定。其次上诉人在原审中递交的答辩状中并未否认无字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与答辩人的《神笔快捷练字10天写好字》、《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基础篇》、《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提高篇》等“神笔”系列教材相似。再次上诉人在答辩人业已履行举证责任后未履行己方的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因此，上诉人从相似维度对原审判决的质疑无法成立。4.审理维度。上诉人主张原审在举证责任分配、证据采信方面均错误，因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然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并未详细说明原审审理过程中哪里错误、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是什么。因此，上诉人从审理维度对原审判决的质疑无法成立。5.费用维度。上诉人主张原审判令其承担的费用过高，因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然而上诉人提出的理由和法律依据并不成立。上诉人依法有权委托律师，自2018年4月1日起，（北京）全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全面实行市场调节价。有条件的委托人为了达到较好的维权效果有权利聘请与服务水平、服务质量对应价位的律师事务所及承办律师。因此在合同真实、票据真实且法律支持由侵权人支付律师费的情况下，原审判令上诉人孟繁鹏支付张建辉业已支付的律师费合法有据。专家、鉴定、差旅等费用在内的合理维权费用是本案中客观存在事实。答辩人为了维护合法权益、制止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付出的直接、间接经济成本以及时间、精力、情感绝非18000元可以弥补，原审酌定的金额于法有据，于情合理。因此，上诉人从费用维度对原审判决的质疑无法成立。三、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程序上、实体上均充分尊重了张建辉、孟繁鹏双方的诉讼权利，客观公正的分配了双方的举证责任并认真负责的查明了每一处争议焦点。对此，上诉人无可否认，无从否认。原审判决尽最大可能还原了案件的法律真实。在此基础上，原审正确的适用了法律，程序合法，实体公正。原审司法效果较好，审理过程中对原告进行积极劝导，以希望通过诉讼外的方式方法缓解乃至化解张建辉与孟繁鹏之间的矛盾，争取案结事了人和的最佳效果，在和解及调解均无法达成一致后，才就著作权侵权这一是非问题进行严谨的确认，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之规定，本案诉讼费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建议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张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孟繁鹏《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为侵权作品。2、判令被告孟繁鹏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书籍《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并销毁全部库存。3、判令孟繁鹏在《中国知识产权报》就侵权事件连续七天登报公开道歉。4、判令被告孟繁鹏支付原告为制止其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包括不限于律师费、第三方侵权评估费、差旅费、鉴定费用在内的合理维权成本;关于被告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损害赔偿原告保留诉权另案起诉。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孟繁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原告张建辉与被告孟繁鹏签署了《神笔练字学堂合作办学协议》，加盟了原告张建辉创办的神笔练字堂连锁教育机构，获取了原告张建辉大量的《神笔练字》系列教材。被告孟繁鹏随后在获取教材基础上未经原告张建辉的许可，在其教材基础上进行简单修改后制作《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并在市场流通。原告张建辉《神笔练字》系列教材《神笔快捷练字10天写好字》、《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基础篇》、《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提高篇》、《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速成篇》系列教材系原告张建辉的原创，原告张建辉的上述作品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和有名度;黑龙江美术出版社出具的“张建辉《神笔练字》书出版证明”和“张建辉创作神笔体的中国硬笔书法协会证明”以及业已生效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上0115民初23611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原告张建辉的“神笔体”书法与市面上其他硬笔书法字帖中的楷书字体或者办公软件字库中的楷体字体相比，存在明显的区别，字形整体具有劲健挺拔、瘦硬严谨的独特外观，具有一定的美感;原告的美术作品具有独创性，应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孟繁鹏在自己独立创立练字教育机构前是原告张建辉“神笔练字学堂”连锁教育机构的加盟商，在原、被告合作过程中,被告孟繁鹏对案涉作品有多次实质性接触。在法庭另行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告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被告孟凡鹏的书法作品获奖证书(其中一份获奖证书为“行书”作品,非本案争议的“楷书”作品),但均未附书法作品,未举证本案讼争的案涉作品有在先作品。诉讼前，张建辉委托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出具了案涉孟繁鹏教材《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与张建辉《神笔练字》系列教材《相似性评估报告》；经质证，被告孟繁鹏虽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供了由硬笔书法界部分专业人士(孙文佳、秦占方、李洪琪)提供的《相似性评估报告》,结合庭审查证,被告孟繁鹏修改、汇编的教材《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和原告张建辉的书法教材《神笔快捷练字10天写好字》、《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基础篇》、《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提高篇》、《神笔练字小学生楷书速成篇》等具有相同或实质相似性。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法庭当庭责令原、被告双方用手机微信扫描上述两种教材【《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和《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有书号版)】封底的二维码,结果均为“三易智上练字创始人孟老师”;在庭审后原告提供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1708)号】案中2019年6月17日的庭审笔录中,被告对教材《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系被告的教材进行了自认;另,在庭审后,2019年7月4日对被告本人的询问笔录中,被告承认对“《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作为内部学习资料小样进行了印刷”。结合原告举证,可以认定被告孟繁鹏曾刊印与原告作品具有实质相似性的“《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书法作品。诉讼过程中,鉴于原被告在庭审中均不申请对案涉美术作品的相似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曾对鉴定问题进行了相关咨询,经咨询北京菲沃德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著作权相同或实质性相似鉴定收费总金额为人民币140,000元。原告张建辉为维权自身的合法权益，支出“法律咨询·律师费”人民币70,000元（增值税普通发票编号为：49374948；购买方为：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销售方为：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另，原告张建辉为维权，支出了部分调查、取证的维权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张建辉的美术作品是否应当获得《著作权法》上的保护;二、被告孟繁鹏的所著《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是否侵犯了原告张建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三、本案是否存在在先作品;四、本案是否存在有限表达及公有领域的问题;五、本案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及范围。一、原告张建辉的美术作品是否应当获得《著作权法》上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汉字书法能否作为美术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可以从两个方面对其独创性予以考量，从一方面看，系争汉字书法是否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也即除去固定的书写结构，汉字在笔画间架结构的搭配、线条粗细、弯度转折等方面能否体现出不同于公有领域通用字形的视觉审美；从另一方面看，系争汉字书法是否是书写者独立创作完成。在本案中，系争图书中的“神笔体”书法是张建辉独立创作书写完成的，与市面上其他硬笔书法字帖中的楷书字体或者办公软件字库中的楷体字体相比，存在明显的区别，字形整体具有劲健挺拔、瘦硬严谨的独特外观，具有一定的美感。况且,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张建辉出具了发生法律效力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上0115民初23611号民事判决书及由中国硬笔书法协会的证明,证明“原告张建辉创立的神笔体汉字硬笔书法,是独立构思并独立手写创作完成的,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构成具有独创性的美术作品”。一审法院认为，张建辉就其‘神笔体’中的单字经过了一定的设计，付出了一定的劳动，该‘神笔体’汉字与其他人以楷书这一字体书写的同一汉字在线条及结构上会有一定区别。因此，系争的“神笔体”书法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美术作品，应当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二、被告孟繁鹏的所著《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侵犯了原告张建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一)被告孟繁鹏早在2013年9月1日系原告张建辉“神笔练字学堂”连锁教育机构的加盟商,在原、被告合作过程中,被告孟繁鹏对案涉作品有多次实质性接触。孟繁鹏自认在2013年9月加盟张建辉创办的神笔练字连锁教育机构并从张建辉处接受培训、购进《神笔练字》系列教材。另,孟繁鹏在他案（【2018】京73行初3180号和2018京73行初3182号）中亦提交了“神笔练字学堂合作办学协议”，自认对张建辉的书法美术作品有过实质性接触,从原告张建辉处获取了原创教材;另,被告孟繁鹏自认“独立完成”出版的教材《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形成时间晚于双方接触时间,原、被告双方在被告孟繁鹏完成《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一书前存在实质性接触系事实。至于被告辩称“被告已于2015年年底将该学校出兑给案外人”不影响被告与案涉作品有实质性接触事实的成立。(二)原告提供的《神笔练字》教材与被告孟繁鹏所著的《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存在相似或相同的实质性表达。1.原告提供的案涉作品《相似性评估报告》,被告回避被诉侵权作品【被告孟繁鹏所著的《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以看起来相似却不是同一本书的有书号版的《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来进行比对质证答辩,比对参照对象错误,混淆事实;被告虽对原告举证的上述教材相似性评估报告提出了书面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被告对书法作品的相似性问题既不申请专业机构鉴定,亦不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被告的质证答辩意见不予支持。2.被告所著的《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中对“易宫格”的描述部分就基本上照搬照抄了原告《神笔练字》系列教材对“神宫格”的描述,本案侵权作品的复制行为部分具有可直接分辨性;被告虽然在庭审中辩称，被告所著的《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无相同或相似性，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不需要被告对原告美术作品进行全部复制，复制行为是一种低级的剽窃行为，而本案中被告通过将原告作品进行剪接、粘贴，然后对各个部分进行机械拼凑，缺乏独创性，实质上是一种复制行为，如被告所著的《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中有“汲取古今各种练字格的精髓，根据美学上的黄金比例，在传统字格的基础上，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练字格，主要是确定比划在各种的位置、大小、长短，不仅能把汉字的中宫收紧，又能表现汉字舒展大方的结体美，对初学者有事半功倍的作用”，系被告原样照抄原告的《神笔练字》教材，并且该部分排版位置、编排方法同样在未经加工的情况下直接照搬照抄原告作品，被告教材有相当部分系被告对原告教材的直接照搬照抄或简单加工而成。结合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复制行为可以适用合理使用制度因素，亦考虑到被告未能提供其在先作品的事实，认定被告的不当复制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以及赔偿责任。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孟繁鹏教材与出版在先的原告张建辉教材具有较高的相似性，达到了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的程度，作品存在相似或相同的实质性表达。被告孟繁鹏的所著《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侵犯了原告张建辉的《神笔练字》系列美术作品著作权。三、本案是否存在在先作品。庭审后,被告提供的被告孟凡鹏的书法作品获奖证书(其中一份获奖证书为“行书”作品,非本案争议的“楷书”作品),但均未附书法作品,不能证明被告在本案讼争的案涉作品前有在先作品。相反，如上所述，被诉作品与原告作品存在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的部分，构成实质性相同或相似，在被告不能举证该相同或相似的表达来源其在先的其他作品的情形下，参照上述其他因素，应认定被告案涉作品存在不当复制行为，且构成侵权。四、本案是否存在有限表达及公有领域的问题。著作权保护作品的表达而非思想。在作品表现形式存在唯一表达（或有限表达）的情形下，由于思想和表达合二为一，因此不受著作权法保护。通常而言,科学类文字作品因受制于表达的有限性，出现某种程度的相似性是难以避免的。对于科学类文字作品，如果双方表达的相似程度并非完全相同，就不能认定被告实施了未经许可的复制行为。而对于美术作品则不然,通过对本案案涉的美术作品对比勘验，涉案美术作品在整体、组成部分、细节的处理上存在实质性相似；对于被告辩称案涉权益属于公有领域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美术作品在楷书书法基础上经过艺术升华创作而成，虽不排除在楷书书法领域创作中有属于公有领域的成果和有限表达形式的存在，但是原告美术作品对于同样的创意，原告根据创作习惯、审美视觉等可以有多种表达方式予以选择，作品的独创性和创新性可以有不同层度的凸显;况且,本案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美术作品的表达方式属于公有领域，本案原告的美术作品给予读者不同的视觉审美印象，具有独创性，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美术作品不存在有限表达的问题及公有领域的问题。五、原告张建辉诉请被告孟繁鹏承担的民事责任的方式及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经许可复制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并未表明作品的来源，既侵害了原告的著作财产权也侵害其享有的署名权这一著作人身权，依法应当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和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鉴于本案原告在本案中诉请的财产损失部分仅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制止其侵权行为所支付的维权成本人民币10万元，其中包含人民币7万元的律师费和人民币3万元的差旅费和其他相关损耗”依据上述《著作权法》第49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在考虑相关因素的基础上,律师费的金额有发票为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酌定金额为人民币18,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建辉的美术作品应当获得《著作权法》上的保护,被告孟繁鹏未经著作权人原告张建辉许可，复制、发行、汇编其作品，原告张建辉所诉被告孟繁鹏的《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侵犯了原告张建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依法确认孟繁鹏《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为侵权作品；二、被告孟繁鹏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书籍《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无书号版）并销毁全部库存；三、被告孟繁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中国知识产权报》就侵权事件连续七天登报公开道歉。登报内容由法院审定，登报费用由被告孟繁鹏负担；四、被告孟繁鹏向原告张建辉支付为制止其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70,000元，第三方侵权评估费、差旅费、鉴定费用等在内的合理维权费用人民币18,000元。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88,000元，被告孟繁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张建辉支付；五、驳回原告张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孟繁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人民币2,300元，由被告孟繁鹏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孟繁鹏提交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92民初630号民事裁定，证明被上诉人同时向高新区法院提起了案件内容基本相同的两个诉讼案件，原告分别为本案上诉人及北京华章公司，结合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律师费合同及发票的抬头均为北京华章公司，证明被上诉人原审中所主张的诉讼费及咨询费无依据，不真实。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我方将提交两起案件的法律服务合同及对应发票以及转账凭证，证明两起案件的律师费并未重叠且真实发生。被上诉人张建辉提交法律服务合同、发票、转账回单、发票及部分火车票、出租车发票复印件。上诉人孟繁鹏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0日及2019年4月29日就相同内容分别向高新法院提起两个诉讼，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开票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本次被上诉人又提交了时间在2019年9月29日的发票，该发票开具时间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存在恶意开具发票的嫌疑，根据转账记录无法分清该笔费用属于哪个案件的律师代理费，且被上诉人委托的代理律所系其顾问单位，其代理多个相关联的案件，一笔转账记录无法体现本案的付款情况，且被上诉人在本案及另案中提交的合同与发票均为北京华章公司，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假设律师费实际存在，也不能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必要的合理维权费用可以由败诉方承担，但前提必须符合必要且合理，本案关联案件诸多，难度不大，标的额极小，远超过必要且合理的范畴，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均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质疑，上诉人孟繁鹏提交高新区法院（2019）辽0192民初630号民事裁定，被上诉人亦提交了另一份法律服务合同及对应发票和转账凭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的负担本院综合全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外人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诉孟繁鹏侵害著作权一案，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辽0192民初630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2019年9月19日，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同日支付10万元服务费，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向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开具发票。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案涉无书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并非来源于上诉人的主张。原审中，孟繁鹏本人接受询问时自认其印刷过无书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共计印刷200册，在孟繁鹏诉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案件中，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记载，原告孟繁鹏一方陈述“被告未经我方许可擅自翻印无书号的《易》一书，侵犯了我方的复制权和发行权”，根据法律关于自认的规定，且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否定其陈述，故一审法院对案涉书籍来源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无书号版的教材是否构成对被上诉人《神笔练字》系列教材著作权的侵犯。上诉人主张内容上不构成相似，案涉教材作品的字体是上诉人自行创作完成未构成侵权，为解释说明所使用的图片、教材框架结构、作品排版设计不受著作权法保护，且未进行营利性使用仅用于个人学习研究内部交流，不构成侵权。著作权法保护的是独创性的表达，原审主要认定对被上诉人的美术作品予以保护，并未涉及文字作品、图片作品等，被上诉人亦未提出上诉，案涉被上诉人张建辉“神笔体”书法作品具有一定独创性，应作为美术作品予以保护，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相似性评估报告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专业机构进行鉴定，故一审认定存在相似或相同的实质性表达并无不当。上诉人虽然主张其自行创作完成，但曾与被上诉人书法作品有过实质性接触，其未举证证明在与被上诉人作品接触前已完成创作，故其该抗辩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一）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的规定，若用于个人学习研究，则应合理使用，指明作者和作品名称，但被诉无书号版《易宫格练字楷书教材（上）》标明了作者系孟繁鹏，故上诉人该项合理使用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律师费及评估费、差旅费、鉴定费等是否过高一节。根据北京市司法局发布的通知，自2018年4月1日起，全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全面实行市场调节价，被上诉人提交的法律服务合同签订于2019年，收费金额不违反上述通知要求的按照市场调节价格收费的标准，虽然上诉人提交了其与北京华章公司的另案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律师费可能在本案以外还包含其他委托代理服务，但被上诉人亦提供了另外一份其与北京华章公司的法律服务合同及发票、转账回单，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中认定的律师费包含其他案件的费用。虽然律师费付款主体为北京华章公司，但张建辉与北京华章公司之间支付律师费的方式，不宜因此免除上诉人承担律师费的义务，故原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法律服务合同及发票金额认定律师费及酌定的评估费、差旅费、鉴定费等费用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所述，孟繁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孟繁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孟繁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丽审判员 乔雪梅审判员 林晓楠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汪明书记员谷晶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