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浩敏，男，1981年11月2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书金，男，1958年2月1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万榕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何屯村（原何屯小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44588057912M。法定代表人：陈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辽宁李冬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宇滨燃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后湖乡石桥村紫竹园兰苑5栋2-102号，注册号420102000063429。法定代表人：王爱国。上诉人胡浩敏、王书金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万榕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榕公司）、武汉宇滨燃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2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浩敏、王书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万榕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胡浩敏、王书金在确认书上的签字是被上诉人万榕公司逼迫与欺骗所为，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无效，上诉人胡浩敏、王书金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胡浩敏是宇滨公司的业务员，本案的业务系胡浩敏作为宇滨公司的代理人与被上诉人万榕公司签订合同并负责相关业务事宜，宇滨公司出现资金链断裂后，上诉人胡浩敏己离职。因被上诉人万榕公司未从宇滨公司收到货款，则被上诉人万榕公司以业务是上诉人胡浩敏承办的，因而对上诉人胡浩敏施压。上诉人胡浩敏是个普通员工，每月工资就三千多元，无法承受上述费用。被上诉人万榕公司要求上诉人胡浩敏在拟定好的确认书上签字，欺骗说这只是作为证明，也是为了向其他股东交差，承诺不会追究上诉人胡浩敏的任何法律责任，胡浩敏信以为真才在确认书上签字。如果不配合签字他们就派人住武汉，一切费用由胡浩敏承担，上诉人胡浩敏害怕承担上述费用，也出于对承诺的信任，因此按照要求在万榕公司拟定好的确认书上签字，但此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只要有基本常识的人都可以判断，在上诉人胡浩敏明知宇滨公司已经停业且无力对外偿还债务的情况下，胡浩敏作为普通员工在不受欺骗或胁迫的情况下不会在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书均为事前写好，并非双方协商，且上诉人王书金已注明不愿意支付利息，但也不敢明确反对，只是注明目前很困难，根本付不起利息，明显反映两上诉人害怕的心理。被上诉人强行扣压王书金妻子车辆，并强迫以物抵债，上述行为与套路贷的手段一模一样，两上诉人确实无法提供受骗、威胁的证据，但大多数套路贷的案件表面证据完整并不代表证据合法有效。两上诉人对宇滨公司的债务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所有确认书上虽然两上诉人有签名，但签名只写保证人，明显是一般保证人，并不是连带保证责任人。被上诉人万榕公司也是按一般担保的时效时间每6个月到期前要求两上诉人续签一张，而判决书却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完全是错误适用法律。确认书上的利息是被上诉人万榕公司单方面的意思表示强加给上诉人的，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另2017年1月12日及9月11日两份确认函上的签字并非胡浩敏本人所签。万榕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利息已经低于双方约定标准，为尽快解决案件，故被上诉人没有上诉。一审中胡浩敏妻子参加诉讼，其确认确认函真实存在且并未提出异议。宇滨公司未作陈述。万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宇滨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壹佰壹拾玖万肆仟贰佰壹拾柒元壹角伍分(小写：1194217.15元)。2.请求判令被告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每月1.5%的标准支付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29日；50万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4日；45万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7日；70万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9日；30万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20日；119.421715万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至原告起诉日，利息已累计计算金额为1335596元。3.请求判令被告宇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请求判令王书金、胡浩敏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万榕公司与宇滨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签订《油品销售合同》。双方约定以4550元吨的价格买卖120CST燃料油1000吨。合同同时约定，运输方式为船运；交货地点为安徽马鞍山港区加油站；付款方式为买方(宇滨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额货款，万榕公司依据实际数量开具增值税发票。合同签订后，原告和宇滨公司如约履行了油品交接，宇滨公司实际收到的油品数量为954.773吨，按照合同约定价格4344217.15元。原告为宇滨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2014年7月8日，宇滨公司对上述合同履行情况予以确认，并向原告出具了《确认函》。确认函记明“我公司(即宇滨公司)将从9月1日起，力争每月至少支付货款50万元，2014年12月底还清(公司资金回收顺利将提前一次结清)。同时，(叁佰壹拾肆万肆仟贰佰壹拾柒元壹角伍分)的尾款从8月1日起按每月利息百分之一点五计算，在此期间的还款按递减的方式除去利息。我公司全额货款还清之日，为利息结算日期，我公司将在全额货款还清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将利息支付到贵公司指定账户”。此后，宇滨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支付原告40万元；2014年7月支付原告30万元；2014年8月29日支付原告50万元；2014年12月4日支付原告50万元；2015年7月7日支付原告45万元；2016年12月9日支付原告70万元。2017年12月20日，被告王书金与原告依据之前达成的还款协商函，以路虎极光SUV抵偿原告30万元。原告认可被告宇滨公司实际向原告支付315万元，尚有1194217.15元没有履行支付义务。被告王书金、被告胡浩敏分别在2016年1月21日、7月29日、2017年1月12日和9月11日在原告万榕公司出具的确认函上签字。上述多份确认函均认可被告宇滨燃油尚欠原告货款1194217.15元，利息计算依据2014年8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商函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万榕公司与被告宇滨公司签订的油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原、被告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多次就货款金额签订确认函、补充还款协商函，均认可被告宇滨公司尚欠原告万榕公司1194217.15元货款，并明确载有逾期付款利息标准，该确认函系对违约金的约定。双方均系企业法人，具有相当的判断和抗风险能力，其约定违约金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显然含有确保按时还款以及违约方接受违约惩罚的意思表示。但按照月利率1.5%计算违约金，总额已经超过应偿还本金，显属过高，依《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逾期付款利率；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王书金、胡浩敏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二被告于确认函上签字并表明保证人身份，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被告胡浩敏辩称其在受诱骗、威胁情况下签字，但无证据相佐证，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原告向被告王书金、胡浩敏主张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武汉宇滨燃油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大连万榕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合同价款1194217.15元；二、被告武汉宇滨燃油有限公司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其中500000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29日；500000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4日；450000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7日；700000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9日；300000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20日；1194217.15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上述一至二项被告武汉宇滨燃油有限公司应偿付大连万榕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之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被告王书金、被告胡浩敏对上述款项偿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32900元(含诉讼费2704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60元)由被告武汉宇滨燃油有限公司、被告王书金、被告胡浩敏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胡浩敏、王书金分别以担保人身份在2016年1月21日、2016年7月29日的《补充还款协商函》及2017年1月12日、2017年9月11日的《确认函》上签字。王书金分别在2016年1月21日的《补充还款协商函》上手写“利息部分与贵司商确待定”，在2016年7月29日的《补充还款协商函》上手写“关于利息之事，公司现在的确困难，我司建议暂缓，待公司收回在外的欠款后再议之”，在2017年1月12日《确认函》尾部手写“公司资金特别紧张，利息部分待还完本金后再议”，在2017年9月11日《确认函》上手写“利息部（分）等本金回后再议，目前很困难，根本付不起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浩敏、王书金应否对宇滨公司的债务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胡浩敏与王书金以担保人身份在宇滨公司多份《确认函》、《补充还款协商函》上签字，应认定其与万榕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在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保证范围及保证期间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对宇滨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万榕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胡浩敏、王书金主张其承担保证责任，符合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胡浩敏、王书金应对宇滨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胡浩敏、王书金提出其系被逼迫、欺骗而在确认函上签字的上诉理由，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其提出确认函中的利息系万榕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其不应承担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王书金虽在确认函中提及利息再议，但均以公司名义提出，结合确认函上下文理解，应系以宇滨公司名义提出，而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宇滨公司与王书金之间的关系，且作为主债务人的宇滨公司并未提出上诉，一审法院亦对高额利息予以调整，故从王书金书写内容看，本院无法认定胡浩敏、王书金个人对宇滨公司债务所涉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胡浩敏提出2017年1月12日、9月11日两份确认函上签字非其本人签字并申请鉴定的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本案一审中，万榕公司提供了《确认函》、《补充还款协商函》的原件，胡浩敏的妻子代理其参加诉讼，其对前述函件上胡浩敏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自认胡浩敏签字是在万榕公司股东打电话告知是公司内部行为时才签字。胡浩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即其妻子对证据的认可以及自认应视为胡浩敏的自认。二审中胡浩敏以印象中签过两次字且以其当时已不在宇滨公司不可能在函件上签字而对一审已认可的证据及事实予以反悔，本院认为，其理由并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一审中，万榕公司提供的《确认函》、《补充还款协商函》均系原件，如胡浩敏对签字真实性存在异议，应在一审中予以及时提出，其未及时提出，且在二审上诉状中亦未提及，仅在二审询问期间提出，且理由为“印象中签过字”，显然不合乎常理。其次，本案所涉胡浩敏签字的函件仅有四张，宇滨公司于2018年3月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从万榕公司起诉至一审判决作出长达一年半多时间，胡浩敏既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亦未对签字真实性提出任何异议，现在未提供任何反驳性证据的情况下反言，存在拖延诉讼的嫌疑。再次，胡浩敏二审对证据的反言并未提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其签订确认函时是否为宇滨公司职员不影响其担保责任的承担。最后，胡浩敏一审时的代理人系其妻子，二审中胡浩敏称双方夫妻关系仍系存续期间，其妻子作为代理人在认为胡浩敏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时，不可能不向胡浩敏本人求证函件签字的真实性。综上，本院对胡浩敏二审反言的行为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胡浩敏、王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40元，由上诉人胡浩敏、王书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周欣宇审判员 孙文英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