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男，196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生海，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汉萍，女，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富，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景山大道300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马龙，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合生，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栋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中央花园9-1716号。 法定代表人：王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祥，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俊、周汉萍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建公司）、马鞍山市栋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栋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1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王俊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周汉萍、首建公司、栋瑞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周汉萍、首建公司应当对购买王俊钢材所产生的货款及利息负共同偿还责任。栋瑞公司对该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1.本案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在本案一审法庭调查时，王俊提供的证据显示王俊与周汉萍、首建公司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还款承诺书》上都有首建公司的下属机构“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项目部”作为合同的乙方并盖章。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本案所涉及的债务，应当由首建公司承担。2.周汉萍在本案中具有双重身份，一是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代表自己；二是代表首建公司，其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履行收货手续，出具《还款承诺书》、借条等都是一种履行职务的代理行为。周汉萍是在首建公司授权之下去刻制项目部公章的，签订合同时王俊也是看中周汉萍具有代表首建的身份才与之签订合同，并要求加盖首建公司项目部公章的。3.案涉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工程是当涂县乌溪镇人民政府发包给首建公司进行施工总承包的，而案涉钢材也全部用于该工程之中，首建公司应当对其负清偿责任。没有证据证明首建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周汉萍，而只有证据证明周汉萍以首建公司名义在履行首建公司与当涂县乌溪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施工协议书。二、一审判决认定周汉萍欠付王俊的货款本金为2720241.8元，没有事实根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周汉萍于2015年4月17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周汉萍与王俊经过对账确认的，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其确定的欠款数额为3540000.00元。因此在无其他证据推翻该《还款承诺书》的情况下，、应认定欠款数额为3540000.00元。3.一审判决认定“王俊按周汉萍要求提供钢材，合计供货钢材1299.954吨，铁板965件，总计价款404899.99元”，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王俊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上述人供货钢材1300.919吨，总计价款4028991.99元。 首建公司辩称：我方与王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履行发生在王俊与周汉萍之间，我方没有履行义务。周汉萍与我方不构成职务关系，所以在案涉买卖关系中周汉萍无法代表我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栋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我方承担保证责任是错误的，王俊上诉理由不涉及我公司。 周汉萍辩称：我方认为周汉萍尚欠钢材款2563991.99元。一审判决中认定总价款4028991.99元没有错误，王俊提到的是笔误，一审判决相关款项并未因该笔误发生变化。 周汉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王俊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王俊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一审庭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周汉萍与王俊对于购买的钢材总价款为4028991.99元并没有异议，根据一审中周汉萍提交的2015年4月17日的银行流水可知，自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4月17日，周汉萍共计支付钢材款为1485000元，因此截止2015年4月17日，周汉萍尚欠钢材款2563991.99元。一审中王俊提供证据三《还款承诺书》证明2015年4月17日双方经过结算，王俊向周汉萍供应的钢材款为3540000元，但《还款承诺书》中载明的债权性质却为工程款。结合案件事实，双方仅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应当认定《还款承诺书》中载明的债权性质实为本案的钢材货款，因此截止《还款承诺书》出具之日，即2015年4月17日，周汉萍尚欠王俊钢材款2563991.99元。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王俊提供证据四借条，证明的内容仍然是双方之间的钢材货款。基于上述事实，双方之间仅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不应当参照民间借贷关于利息的相关规定。且该证据中存在复利计算，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3.一审认定2017年2月23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周汉萍已支付的数额195000忽略了2017年9月1日汇至王俊尾号2479银行账户的40000元，因此期间已支付的数额实际是2350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95000元。 王俊辩称：账号尾数2479的银行卡不是王俊本人的，有可能是同名同姓。首建应当承担本案的货款给付责任，周汉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持首建项目部公章，周汉萍所持印章是在首建授权下刻制的，不是私刻公章，其在案涉合同上盖章，能够代表首建，首建公司应当视为合同的相对方。周汉萍上诉认为本金是256万余元，不能成立。周汉萍上诉金额是按照4028991.99减去已付款148.5万元得来的，这种计算方法与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不一样，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是货款加补偿款，在2015年4月17日经双方结算，欠款数字应是354万元。 首建公司辩称：钢材买卖合同签约主体是周汉萍个人，委托接收材料是周汉萍委托他人收货，结算时也是周汉萍与王俊结算，付款是周汉萍向王俊支付，首建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周汉萍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不属于我公司员工，在我公司没有职务和明确授权。周汉萍与王俊交易不构成表见代理，因为王俊与周汉萍之间的钢材买卖关系是长期的，双方对各自身份清楚，综上我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货款责任。 栋瑞公司辩称：栋瑞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王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周汉萍、首建公司共同给付王俊货款4578000元，并承担以3540000元为基础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请求判令栋瑞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偿还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周汉萍、首建公司、栋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9日，王俊、周汉萍订立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供货方为王俊，需货方为周汉萍；工程地点为当涂县乌溪镇南广村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时间为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2月28日；甲方（王俊）同意垫资30%即500吨货款，乙方（周汉萍）给予甲方每批钢材补偿款，补偿款自收货之日起每天每吨按3元计算，甲方交满500吨货后，乙方应予次月（每月10日至15日）结款；若乙方各批数量不足合同数，则乙方按不足合同数量部分以每吨150元补偿甲方；乙方在合同供货期限结束后，应在三个月支付全部货款、补偿款；每批货物按“我的钢铁网”马鞍山市当日网上价格，如马鞍山市当日没有所需钢材价格，则按“我的钢铁网”合肥市当日网上价格，计算每批货物的货款以送货单确定的单价和总金额为结算依据，以上价格均不含税；乙方收到货后应先检测后使用，如未经检测先使用视为合格；乙方应先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垫资款和补偿款，超过付款时间未付款的构成违约，每超过付款时间一天，乙方应按合同钢材垫资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甲方违约金；对争议协商不成，提交当涂县人民法院诉讼处理；丙方（栋瑞公司）承担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垫资款、货款、违约金、补偿款及违约责任进行连带担保，担保期限自债产生之日起至债务履行期满二年。上述合同乙方签名处加盖首建公司南广项目部印章。合同订立后，王俊按周汉萍要求提供钢材，合计供货钢材1299.954吨、铁板965件，总计价款4028991.99元，周汉萍于2014年8月13日给付185000元，2014年9月13日给付100000元，2014年9月15日给付50000元，2014年9月16日给付150000元，2014年10月14日给付1000000元。2015年4月17日，周汉萍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欠王俊南广村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工程款（由首建公司承建）3540000元，于2015年5月30日归还1770000元，2015年10月30日归还1770000元，若到期未还或者未还完，则按原合同执行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之日止，以上优惠金额全部取消；栋瑞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在债务人处加盖首建公司南广项目部印章。2019年1月12日，周汉萍在《还款承诺书》注明，因工程审计未结算，每年只支付1000000元农民工资。2017年2月23日，向王俊出具借条，载明借王俊4758000元，包括自2014年5月起所供钢材款及利息3660000元，2016年2月23日至2017年2月23日利息1098000元，利息为2.5%，减去2016年付款数，并于2017年2月23日前还款200000元，2017年4月10日前归还1500000元，2017年5月30日前归还1000000元。栋瑞公司在借条担保处加盖公司印章。周汉萍于2015年9月22日付款100000元，2015年9月23日付款100000元，2017年7月11日付款100000元，2017年7月28日付款15000元，2017年9月1日付款80000元。 一审另查明，首建公司承建了当涂县乌溪政府发包的“乌溪镇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工程后，将其中“一标段工程”分包给周汉萍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王俊、周汉萍订立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应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垫资费用、补偿款、利息的计算问题。垫资费用、补偿款的约定，从本质上看，应视为供货方未能当即接受货款所遭受的损失，买受方无需当即付款而获得的融资利益，其金钱结算产生的权利义务近似于民间借贷，垫资行为的性质近似于借款行为，故对于垫资费用的处理应参照民间借贷关于利息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约定的补偿款按每天3元/吨计算，涉案钢材的均价是3099.33元/吨（4028991.99元÷1299.954吨），结合垫资费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计算，不足吨位补偿款按150元/吨计算，已远高于法定利息和自然之债的利息，故依法酌定已支付的费用按年利率36%计算，未支付的费用按照年利率24%计算。按上述方法计算，已给付金额超过36%部分抵扣钢材款，至2015年4月17日，周汉萍欠王俊钢材垫资款为2720241.8元，利息为431836.79元，合计为3152078.59元。至2017年2月23日，以2720241.8元基数计算的利息为1171517.47元，加上利息431836.79元，减去期间已给付200000元以年利率36%折抵24%（200000÷0.36×0.24）后，利息合计为1470020.93元，本息合计4190262.73元。至2018年7月11日，以2720241.8元基数计算的利息为912187.75元，加上利息1470020.93元，减去期间已给付的195000元，利息合计为2187208.68元，本息合计4907450.48元。因此，周汉萍应给付王俊钢材款2720241.8元，利息2187208.68元，合计4907450.48元；并自2018年7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给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首建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供货方为王俊，需货方为周汉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俊与周汉萍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之后周汉萍出具给王俊的《还款承诺书》中亦明确债务人为周汉萍。《钢材购销合同》、《还款承诺书》虽加盖了“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项目部印章”，但项目部作为公司的内设机构，对外签订合同、承担债务应当得到首建公司的授权，但没有证据证明首建南广项目部得到首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授权；庭审中各方也未提交周汉萍有首建公司明确授权代表首建公司的证据，周汉萍的行为不构成首建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对王俊主张首建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栋瑞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钢材购销合同》、《还款承诺书》均明确约定保证期间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借条虽没有明确约定保证期间，但系《钢材购销合同》、《还款承诺书》的延续，应视为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不明，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依法为两年，根据借条“2017年5月30日前归还1000000元”的约定，一审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受理本案事实，王俊向栋瑞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没有超过保证期间，故对栋瑞公司主张已过保证期间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因此，栋瑞公司对上述周汉萍所负债务，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判决：一、周汉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王俊钢材款2720241.8元，利息2187208.68元，合计4907450.48元，并以2720241.8元为基础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8年7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马鞍山市栋瑞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12元，由周汉萍、马鞍山市栋瑞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定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钢材款本金、利息是多少，首建公司是否承担给付王俊钢材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王俊、周汉萍订立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约定补偿款按每天3元/吨计算，垫资费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计算，综合违约程度，实际损失情况等，一审酌定已支付的费用按年利率36%计算，未支付的费用按照年利率24%计算正确。按上述方法计算，已给付金额超过36%部分抵扣钢材款，至2018年7月11日，周汉萍应给付王俊钢材款2720241.8元，利息2187208.68元，并自2018年7月12日起，以272024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给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周汉萍抗辩认为其已于2017年9月1日汇至王俊尾号2479银行账户40000元，但是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尾号2479银行账户属于王俊本人，故周汉萍提出其于2017年9月1日给付王俊钢材款400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钢材购销合同》、《还款承诺书》虽加盖了“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项目部印章”，但项目部作为公司的内设机构，对外签订合同应当得到首建公司的授权，王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首建南广项目部得到首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授权，周汉萍的行为不构成首建公司的职务行为，故王俊提出首建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24元，由王俊负担21712元，周汉萍负担217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自涛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马婷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