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4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舜天路建工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玉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霖，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文，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军，男，197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林，上海政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祥，上海政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凯，男，198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原审被告：李太新，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上诉人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军、原审被告杨凯、原审被告李太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沪武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李建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确认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却适用劳动法的部门规章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劳务合同关系是指就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对价而相互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合同法调整：劳动合同关系指用人单位雇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调整，而建筑施工等领域的农民工属于特殊劳动者。原审判决界定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却以调整劳动法律关系的部门规章《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劳务报酬”替代“劳动报酬”或农民工工资，张冠李戴，混淆劳务法律关系和劳动法律关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上诉人无端承担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依法于以纠正。二、被上诉人系涉案项目商务办公区、游艇会所、酒吧街的“包工头”，并非原审被告杨凯雇佣的农民工，其主张的所谓“劳务报酬”实际上是承揽加工合同的劳务费，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调整。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接受杨凯雇佣为涉案项目商务办公区、游艇会所、酒吧街提供劳务与事实不相符。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其于2016年6月至2017年底“承接”涉案项目商务办公区、游艇会所、酒吧街工程，并非受上诉人或杨凯雇佣从事上述工作。杨凯在《确认单》中确认被上诉人班组施工清单及工程量，并认定总工程款1879405元，已付工程款1521440元，剩余358055元。上述自认和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是提供工作成果，而非直接提供劳务，杨凯支付人工工资是工作成果的相应对价，符合承揽加工合同的基本特征，因此，本案应为承揽加工合同，被上诉人是承揽加工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应当由合同相对人杨凯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无需承揽连带清偿责任。三、被上诉人主张的358055劳务报酬并非其个人的劳动报酬，而是涉案商务办公区、游艇会所、酒吧街班组全体员工的人工费，被上诉人应当提交该班组全体员工的授权委托，否则无权主张上述款项。被上诉人提交的杨凯《确认单》表明未付358055元欠款系涉案商务办公区、游艇会所、酒吧街工程项目班组全体员工人工费，并非被上诉人个人工资。结合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其自认“承接”涉案项目及杨凯接受承揽加工物等事实，被上诉人应当明确自己的诉讼请求：如果主张该款项为承揽加工合同劳务费，应当由杨凯独立承揽民事责任，如果主张该款系涉案项目班组全体农民工工资，就应当提交全体农民工授权委托书，否则属于无权代理，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假设本案适用《暂行规定》处理，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已经超出劳动仲裁时效，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暂行规定》规定农民工与企业因支付工资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国家劳动争议处理有关规定处理。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被上诉人自称是上诉人的员工，在诉状中又称2017年底终止劳动关系，却在2019年5月19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远远超出法定规定的仲裁时效，丧失胜诉权，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五、本案是杨凯引发的十三起系列案件之一，被上诉人多次伙同杨凯恶意讨薪、扰乱业主和政府机构工作秩序，截至本案上诉之日，上诉人已超额支付工程款150多万元（不合税金及管理费），大大超出工程造价，故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恶意诉讼的嫌疑。杨凯不仅伙同被上诉人等人多次恶意讨薪、扰乱业主及政府机构正常工作秩序，并提供虚假证据制造诉讼十三起，且拒不出庭，同时在另案中涉嫌伪造公章。截至上诉之日，上诉人已超额支付工程款超过150万（不合税金及管理费），大大超出工程总造价，导致上诉人无法挽回严重的经济损失，因此，本案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伙同杨凯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恳请人民法院予以明查并依法追究其的违法责任。 被上诉人李建军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另外，在一审上诉人自认将本案相应的承包资质非法出借给李太新，而李太新又将所涉非法转包给案外人杨凯，该事实与客观事实是一致的。本案正因为上诉人非法出借的行为及李太新非法转包的事实，所以造成原本非常简单的用工关系，经过两次违法操作，自始相关的书面文件缺失，工资支付不及时不全面，对于该结果的发生上诉人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而本案法律上，虽然一审法院所适用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办法，所指的说是劳动关系，但正因为上述两点事实，导致本案劳动关系的相应的凭证不健全，所以事实上本案的确是一个很简单的劳动用工关系，本案适用前述暂行办法是没有问题的。最后，在司法审判事务中，在众多判例中就农民工工资支付纠纷中，基于总承包方实际的过错及分包方收取相应的管理费，所以往往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保护了作为善意的实际提供劳务的主体。 被上诉人杨凯未答辩。 被上诉人李太新辩称，同意沪武公司的上诉理由。杨凯实际从李太新手中承包了涉案工程，被上诉人实际并非农民工，而是以一个施工班组从杨凯手中承揽工程进行施工。其所主张的相应报酬，实际是杨凯向其支付的工程款。被上诉人主张总承包方存在过错，而涉案工程的工程总承包实际是案外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所以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与其主张存在矛盾。对于被上诉人主张应当突破合同相对性的事由，首先我国不适用判例制度，突破相对性则是出现在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中，而相关的司法解释对于突破合同相对性又进行了严格的约束。所以，既然被上诉人主张其与杨凯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而现又主张依据最高院对于建设工程的司法解释来突破，其与杨凯之间的合同相对性，此是第二个自相矛盾。同时，一审法院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也是错误的，因为根据最高院规定，案件的案由是由人民法院经审理最终确定，而一审中被上诉人的主张、一审法院的审理及最终作出的判决均认定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而最终的论理却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而全文所规定的全部内容均不能得出上诉人与李太新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是一个非常严格的法定责任，而该暂行办法所规定的内容首先是适用于建设业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而李建军实际系包工头。在我方一审提交的2019年2月3日农民工工资垫付协议，李建军本人签字并捺印作为工程承揽一方，领取其所代领的农民工报酬，所以其身份是明确的，并非农民工。其二，该暂行办法第十二条所规定的内容是如果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才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而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出借给李太新资质从工程总承包处分包了涉案工程，所以该办法同样不能适用在上诉人与李太新之中，所以一审判定上诉人与李太新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 李建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沪武公司支付劳务报酬358055元；2本案诉讼费由沪武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沪武公司申请追加杨凯、李太新为被告，一审依法追加杨凯、李太新为被告后，李建军要求沪武公司承担劳务报酬支付责任并要求杨凯、李太新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至2017年年底，李建军受杨凯雇佣为青岛市黄岛区东方影都商务办公区、游艇会所、酒吧街消防工程提供劳务，2019年3月6日，杨凯为李建军出具确认书，确认尚欠李建军人工工资358055元。涉案工程系李太新借用沪武公司资质自案外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处分包，李太新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杨凯，沪武公司向李太新收取工程款3%的管理费，李太新向杨凯收取工程款7%的管理费。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劳务报酬支付责任应如何承担。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杨凯与李建军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杨凯已确认其截至2019年3月6日尚欠李建军劳务报酬358055元，杨凯应向李建军支付该劳务报酬。沪武公司非法出借资质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李太新用于分包涉案工程并收取管理费，李太新又将涉案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杨凯并收取管理费，沪武公司、李太新均应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对涉案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另行向杨凯主张。杨凯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愿放弃，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杨凯应向李建军支付劳务报酬358055元，沪武公司、李太新对上述杨凯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军支付劳务报酬358055元；二、沪武公司、李太新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71元（李建军已预缴），由杨凯负担，杨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建军，沪武公司、李太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李建军当庭表示其受杨凯雇佣，李建军是作为农民工代表，代表所在班组，其诉讼主张的是整修斑组的欠款，李建军与班组的其他人系并列关系，本次起诉主张的费用中不包含李建军的款项，都是所在班组的其他农民工的欠款。李建军当庭出示有8名案外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是委托李建军代为主张上诉人所欠工资。上诉人对授权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据此主张李建军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李建军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其起诉索要的欠款与其本人无关，全部为其所在班组的其他工人的欠款，其系农民工代表。据此，李建军对于本案诉讼请求的欠款不具有实体权益，李建军也未举证证明其所述代表的工人将债权转让给自己，因此，李建军在本案中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8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建军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671元，退还李建军；二审案件受理费6571元，退还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安太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繁 书记员 胡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