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合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长河镇镇。 法定代表人：罗立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长，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哈密市德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前进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翔，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菊平，新疆国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民，甘肃铭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合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合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密市德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哈密德翔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的（2019）新22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波合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长，被上诉人哈密德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菊平、杨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合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2民初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哈密德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宁波合盛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哈密德翔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双方主要争议是《投资补偿协议书》约定的投资补偿款3.132亿元中剩余1亿元的支付问题以及宁波合盛公司因哈密德翔公司隐瞒哈密和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重大债务及未决诉讼，主张变更（减少）约定的补偿款的问题，并非因《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宁波合盛公司以7680万元受让哈密德翔公司持有标的公司20%股权（以下简称标的股权）引起的股权转让纠纷，应属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二、哈密德翔公司未履行协议约定的提交真实有效的标的公司财务审计报告等先履行义务。三、哈密德翔公司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务：1.隐瞒2019年1月补缴无证资源价款3558万元；2.隐瞒欠缴草原补偿费、煤炭资源地方发展费、安置补偿补助费、植被恢复费等各项税费413708197.43元，致使标的公司截止案涉股权交割日，净资产仅有19645.87万元，与其提交的标的公司《财务审计报告（2015年-2017年）》载明的“截止2017年12月30日，净资产36178.31万元”，减少了16532.44万元，净资产严重缩水。四、哈密德翔公司隐瞒标的公司两起金额巨大的未决诉讼案件，严重影响标的股权对价。哈密德翔公司上述隐瞒行为，违反了《投资补偿协议》中的“承诺与保证”“特别约定”义务，构成民事欺诈。受欺诈的宁波合盛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行使协议变更权，超付的投资补偿款应予退还。宁波合盛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得到二审法院支持。 哈密德翔公司辩称，不同意宁波合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哈密德翔公司已履行了先履行义务，符合双方约定。1.哈密德翔公司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在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前，提供了有合法资质的第三方出具的有关标的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2015-2016年度财务审计报告、2017年的财务报表、2018年1月财务报表（复印件）。2.宁波合盛公司在收到上述有关反映标的公司资产、财务状况的报告及报表后，未对真实性、有效性提出异议，而是按照《股权转让意向书》的约定，支付定金0.3亿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投资补偿协议书》，支付股权转让合同价款2.6亿元（仅剩下1亿元约定待哈密德翔公司办完涉案两矿的采矿权证后3日内支付），其行为表明宁波合盛公司认可哈密德翔公司已履行了先履行义务，且符合双方约定。二、哈密德翔公司不存在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务及未决诉讼的情形。1.哈密德翔公司作为标的公司的小股东，依法享有的知晓权、披露权的范围仅限于标的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和财务会计报表披露的内容。哈密德翔公司提供给宁波合盛公司有关标的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由资产评估公司作出，该报告采用的数据来源于标的公司真实有效的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哈密德翔公司不存在未如实提供标的公司资产及财务状况的报告、报表的行为。2.关于隐瞒标的公司欠缴各项税费413708197.43元的问题。税费413708197.43元因没有实际产生，不构成标的公司的既有重大债务，标的公司不予披露并无不当。即便该税费已形成债务，因标的公司没有向作为小股东的哈密德翔公司披露，未将其纳入确定股权转让价格的评估资产的范围，亦不构成隐瞒。3.关于隐瞒2019年1月补缴无证资源价款3558万元及有关煤炭地方发展费的问题。哈密德翔公司在提交的标的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中明确予以披露，已对知晓的有关资产、财务信息如实披露，不存在隐瞒。4.未决诉讼不属于标的公司应当披露给股东的信息范围，两起未决诉讼是在本案股份转让期间及转让后发生，哈密德翔公司作为小股东并不知晓，不存在隐瞒。且两起未决诉讼，标的公司均已提出反诉，或另案提起了新的诉讼，相关未决诉讼现均未审结，标的公司是否是最终债务人，尚未定论，亦不构成欺诈。三、宁波合盛公司以哈密德翔公司在标的公司的持股比例享有并承担截止股权交割日的标的公司的债权债务的差额计算方法，确定案涉股权应予减少的股权合同价格数额，不仅违反股权交易的目的，而且违反公司独立承担责任及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公司法基本原理。宁波合盛公司基于上述计算方法提出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哈密德翔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且已将标的公司所属新疆巴里坤矿区别斯库都克露天煤矿、吉郎德露天煤矿的审批手续及采矿证办理完毕，2018年4月10日已交付宁波合盛公司，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一审判令宁波合盛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1亿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正确。 哈密德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宁波合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合同剩余价款1.3亿元及逾期支付该款期间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14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请求判令宁波合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适用定金罚则，宁波合盛公司已经支付的履约定金0.3亿元不予返还，归哈密德翔公司所有；3.判令宁波合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邮寄送达费。 宁波合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哈密德翔公司退还宁波合盛公司多付的股权转让款1.1594282亿元；2.判令哈密德翔公司承担律师费316万元。3.本案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邮寄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由哈密德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4日，哈密德翔公司与宁波合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哈密德翔公司拟向宁波合盛公司转让其持有标的公司20%的股份。《股权转让意向书》签订当日，宁波合盛公司向哈密德翔公司支付定金0.3亿元。2018年3月12日，哈密德翔公司与宁波合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标的公司基本情况”：标的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保利能源控股有限公司认缴出资1400万元，持股比例70%；哈密德翔公司认缴出资400万元，持股比例20%；新疆煤炭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10%（第2.1.1条、第2.1.2条）。重大资产状况：标的公司依法拥有“新疆巴里坤县别斯库都克煤矿勘探”之探矿权（证号：T65120081201010563）,有效期为2016年7月4日至2017年7月4日；标的公司依法拥有“新疆巴里坤县吉郎德一带煤矿勘探”之探矿权（证号为T65120081101008709）,有效期：2016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3日（第2.2.1条、第2.2.2条）。第三条“标的股权”：哈密德翔公司将其依法持有的标的公司20%的股权，及其依该股权享有的相应股东权益一并转让给宁波合盛公司，宁波合盛公司同意受让上述标的股权，并在股权交割之日，依据受让的股权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并承担相应的义务。第四条“转让价款支付方式”：哈密德翔公司持有的标的公司20%股权以76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宁波合盛公司（第4.1条）；宁波合盛公司已向哈密德翔公司支付定金3000万元，待哈密德翔公司完成下列先履行义务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宁波合盛公司将股权转让价款7680万元（包括已付定金3000万元）一次性付清，支付至哈密德翔公司指定账户。双方约定了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所需提供的材料，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0个工作日，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第4.1.2条）。第五条“承诺与保证”：哈密德翔公司承诺并保证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的经合法中介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财务审计、尽职调查报告及标的公司2015年至2017年财务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承诺并保证标的公司债权债务的实际情况与其向哈密德翔公司提供的相关财务报告数据相符合，不存在遗漏、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权债务的情形，不存在标的公司给予任何第三方的任何担保、抵押、赔偿、保证或类似责任的安排（第5.1.2条）。第六条“特别约定”：如出现下列情形，宁波合盛公司有权解除协议，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返还已收到的定金，并按股权转让款总额的30%向宁波合盛公司承担违约金（第6.1条）；标的股份或标的公司的探矿权存在瑕疵（第6.1.1条）；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相关财务报告数据不准确且遗漏、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权债务情况（第6.1.2条）。同日，案涉双方还签订了《投资补偿协议书》，约定，宁波合盛公司向哈密德翔公司补偿3.132亿元（第3.1条）；自哈密德翔公司完成下列先履行义务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宁波合盛公司将投资补偿款2.132亿元一次性付清，支付至哈密德翔公司指定账户（第3.2.1条）；自哈密德翔公司在完成标的公司所属新疆巴里坤矿区别斯库都克露天煤矿、吉郎德露天煤矿按法律法规取得建设煤矿的核准（审批）手续及取得采矿证之日起3日内，宁波合盛公司支付剩余投资补偿款1亿元，支付至哈密德翔公司指定账户（第3.2.2条）。第六条“违约责任”：哈密德翔公司违反本协议之约定，包括违反其与本协议项下所有所作的承诺与保证，违反本协议项下的特别约定事项，均构成违约，宁波合盛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按投资款总额30%向宁波合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双倍返还定金。违约赔偿责任的范围相当于违约而给守约方所造成的全部实际损失及为主张此损失赔偿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评估费、保全费、差旅费等（第6.1条）；本协议签订后，在哈密德翔公司守约的前提下，由于宁波合盛公司放弃受让标的股份导致股权转让交易失败的，或宁波合盛公司拒绝向哈密德翔公司支付投资补偿款的，哈密德翔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作为赔偿哈密德翔公司的实际损失（第6.2条）。其他约定的事项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事项一致。上述协议签订后，2018年3月19日，哈密德翔公司将其持有的标的公司20%的股权变更至宁波合盛公司名下，宁波合盛公司陆续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投资补偿款合计2.6亿元。2017年10月20日，哈密德翔公司办理了别斯库都克露天煤矿、吉郎德露天煤矿的采矿许可证。2018年1月17日，标的公司获得《国家能源局关于新疆巴里坤矿区别斯库都克露天煤炭一期工程项目核准的批复》及《国家能源局关于新疆巴里坤矿区吉郎德露天煤矿一期工程项目核准的批复》。2018年4月11日，标的公司取得别斯库都克露天煤矿、吉郎德露天煤矿的核准审批手续后，宁波合盛公司未按约定在哈密德翔公司取得上述手续后3日内支付剩余1亿元投资补偿款，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联资产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评估公司）接受嘉峪关宏晟电热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就嘉峪关宏晟电热有限公司拟收购哈密德翔公司所持有的标的公司20%股权之经济行为，对所涉及的标的公司股东全部权益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9月30日）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2017年5月16日，中联评估公司出具了《嘉峪关宏晟电热有限责任公司拟收购哈密市德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持有的哈密市和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标的公司）20%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以下简称《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评估对象为标的公司的股权全部收益，评估范围为标的公司在基准日的全部资产及相关负债。《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载明标的公司账面总资产1309666.64万元、负债104920.16万元、净资产26046.48万元。《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第十一“特别事项说明（四）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12/13.”部分载明：“12.纳入本次评估范围的采矿权尚未缴纳采矿权价款，本次评估未考虑该采矿权未来应缴纳的采矿权价款对本次评估结论的影响。13.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1年出台的《自治区煤炭资源地方经济发展征收使用管理办法》规定，在新疆开采煤炭资源的企业需要按照每吨动力煤征收15元的煤炭资源地方经济发展费。由于新疆本地煤炭开采行业近几年一直经济负担较重，经济效益情况差，相关征收部门尚未明确要求各公司缴纳，故标的公司未按上述文件规定计提并缴纳煤炭资源地方经济发展费。2014年4月10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财政厅、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下发《关于暂停征收煤炭资源地方经济发展费的通知》（新财非税〔2014〕8号），决定自2014年4月1日起暂停征收‘煤炭资源地方经济发展费’。评估时未考虑后期补缴该项费用对本次评估结论的影响。”哈密德翔公司将《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以电子邮件形式，由其办公室主任李明清发至宁波合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罗立国邮箱。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了标的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审计报告，2018年1月份、2月份、3月份财务报表。2018年4月23日，宁波合盛公司工作人员张雅聪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标的公司审计报告（2016-2018年）原件一份，《合作框架协议》（2017.9.30）原件一份。2009年至2017年，标的公司缴纳草原补偿费合计3113万余元、耕地占用税合计7402万余元。根据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关于全面清理涉及煤炭原油天然气收费基金有关问题的通知》（财税〔2014〕74号）的规定，按照国务院关于实施煤炭资源税改革的要求，决定全面清理涉及煤炭、原油、天然气的收费基金。经国务院同意，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一、自2014年12月1日起，在全国范围内统一将煤炭、原油、天然气矿产资源补偿费费率降为零，停止征收煤炭、原油、天然气价格调节基金，取消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山西省）、原生矿产品生态补偿费（青海省）、煤炭资源地方经济发展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8年2月12日，宁波合盛公司委托康建长律师到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巴里坤工商局）调取标的公司的工商档案，了解标的公司股权基本情况。2018年2月8日，标的公司股东新疆煤炭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放弃股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2018年3月16日，标的公司股东中煤华利能源控股有限公司出具《放弃股权优先购买权的函》。2018年3月12日，标的公司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将原公司章程第四章第十条“股东乙方：哈密德翔工公司”，修正为“股东乙方：宁波合盛公司”。2018年3月19日，股东变更登记的工商手续在巴里坤县工商局办理完毕。2018年5月8日，哈密德翔公司函告宁波合盛公司，要求宁波合盛公司支付剩余投资补偿款1亿元。2018年6月2日，宁波合盛公司向哈密德翔公司发出《告知函》，认为哈密德翔公司存在遗漏、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权债务的情形，要求哈密德翔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2.6亿元，并将股权恢复至哈密德翔公司名下。2018年8月11日，哈密德翔公司委托田菊平律师向宁波合盛公司发出《律师催告函》，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必须按约定履行义务，要求宁波合盛公司收到《律师催告函》三日内支付投资补偿款1亿元。2018年7月31日，宁波合盛公司向哈密德翔公司出具《关于哈密市和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标的公司）财务尽职调查相关问题的函》，委托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对标的公司2016年至2017年度财务情况进行了尽职调查。2019年3月6日，宁波合盛公司出具《关于哈密市和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的说明》，认为标的公司提供的财务报告需调整如下：1.未计提应缴纳的草原补偿费504.3348万元；2.少计提2014年12月1日前应交未交的煤炭资源地方经济发展费和煤炭资源补偿费15639.28万元；3.少提应交未交的耕地占用税23769.80万元；4.2019年1月标的公司补缴以前年度无证开采资源价款3358万元；5.两起诉讼案件，涉案标的1.3亿余元。关于标的公司是否存在欠税费情况，一审法院向国家税务总局哈密市税务局发函了解，该局于2019年12月19日出具的回函载明：标的公司2015年至2018年3月，累计申报纳缴纳各税3.79亿元，其中：耕地占用税3902万元，该企业无欠税。目前我国现行税种中无煤炭资源补偿税。标的公司2018年净利润2.7939071265亿元，截止2019年6月30日净利润1.12692510.02亿元。本案中，标的公司截止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涉及的两起诉讼案件为：一是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诉标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中；二是山西约翰芬雷华能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诉标的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案件，在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中。2019年6月17日，哈密德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诉讼保全申请书，申请冻结宁波合盛公司银行存款1.46610596亿元，或冻结宁波合盛公司在合盛硅业股份有限公司名下持有的1.46610596亿元的股份。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新22民初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冻结宁波合盛公司1.46610596亿元人民币或价值1.46610596亿元的财产。哈密德翔公司出具《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密中心支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哈密德翔公司交纳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9.433961万元。2019年7月8日，宁波合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保全申请书，申请查封、冻结哈密德翔公司银行账户存款1.1594282亿元或价值1.1594282亿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新22民初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哈密德翔公司银行账户存款1.1594282亿元或价值1.1594282亿元的财产。宁波合盛公司交纳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1.87600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2月14日，哈密德翔公司与宁波合盛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书》，2018年3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投资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哈密德翔公司与宁波合盛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的转让方和受让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上述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合计3.9亿元。《股权转让意向书》签订当日，宁波合盛公司向哈密德翔公司支付定金3000万元，2018年3月19日，哈密德翔公司办理完股权变更手续后，宁波合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投资补偿款合计2.6亿元。对于剩余1亿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双方约定为哈密德翔公司取得别斯库都克露天煤矿、吉郎德露天煤矿建设煤矿的核准（审批）手续及取得采矿权之日起3日内。2018年4月11日，哈密德翔公司取得上述审批手续及采矿许可证，但宁波合盛公司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亿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协议履行过程中哪一方存在违约，本诉及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哈密德翔公司在履行协议中是否存在隐瞒债务及相关税费的问题。哈密德翔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宁波合盛公司送达了中联评估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宁波合盛公司收到《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后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的认可。《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已载明标的公司负债10.492016亿元，故哈密德翔公司未隐瞒债务。对宁波合盛公司提出的隐瞒税费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关于未计提应缴纳的草原补偿费504.3348万元的问题。根据哈密德翔公司提供的票据，2009年至2017年标的公司已缴纳草原补偿费合计3113万余元。2.关于少计提2014年12月1日前应交未交的煤炭资源地方经济发展费和煤炭资源补偿费15639.28万元的问题。《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在“特别需要说明”部分中特别指出，由于新疆本地煤炭开采行业近几年一直经济负担较重，经济效益情况差，相关征收部门尚未明确要求各公司缴纳，故标的公司未按上述文件规定计提缴纳煤炭资源地方经济发展费。宁波合盛公司委托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标的公司财务尽职调查相关问题的函》中也特别指出，这两笔税费税务部门一直未要求标的公司缴纳。根据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全面清理涉及煤炭原油天然气收费基金有关问题的通知》（财税〔2014〕74号）规定，自2014年12月1日起，取消征收矿产资源补偿费和煤炭资源开发地方经济发展费。故哈密德翔公司不存在隐瞒。3.关于少计提应交未交的耕地占用税23769.80万元的问题。根据哈密德翔公司提交的票据，2009年至2017年，标的公司缴纳耕地占用税合计7402余万元。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哈密市税务局回函，2015年至2018年3月标的公司缴纳耕地占用税3902万元，无欠税。4.关于2019年1月标的公司补交以前年度无证开采资源价款3358万元的问题。《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明确载明，“本次评估未考虑未来应缴纳的采矿权价款对本次评估结论的影响”。综上所述，哈密德翔公司不存在隐瞒重大债务的情形。二、哈密德翔公司在履行协议中是否存在隐瞒潜在诉讼。根据协议约定，哈密德翔公司承诺不存在可能导致标的公司被有关司法机关或行政机关查封、冻结、征用或限制转让的未决或潜在诉讼、仲裁以及任何其他行政或司法程序。该条约定的重点是发生的诉讼或者其他行为导致的结果是限制股权转让。哈密德翔公司仅仅是标的公司的股东，其仅能保证其所持股权不存在限制转让的诉讼风险。哈密德翔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股权变更至宁波合盛公司名下，故标的公司涉及的两起诉讼并未导致限制转让结果发生，哈密德翔公司不违反合同约定。三、哈密德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根据上述分析，哈密德翔公司不存在隐瞒重大债务及潜在诉讼。根据合同约定，哈密德翔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了经合法中介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财务审计、尽职调查报告及真实、合法的标的公司2015年至2017年财务报表，哈密德翔公司已经通过电子邮件向宁波合盛公司送达《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2018年4月23日，宁波合盛公司工作人员张雅聪出具的收条也载明，“收到标的公司审计报告。”宁波合盛公司虽然认为哈密德翔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协议签订前提交，但其签订协议时可以要求哈密德翔公司提交或者拒绝签订协议，其委托代理人在签订协议前也对股权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事后在签收哈密德翔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等材料时并没有提出异议，哈密德翔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将股权变更至宁波合盛公司名下，故哈密德翔公司并没有因为不提交或晚提交上述文件给宁波合盛公司带来损失。哈密德翔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取得两矿的审批手续及采矿许可证后，宁波合盛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3日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其未按约支付应承担相应责任，即支付剩余投资补偿款1亿元，并自违约之日（即2018年4月14日）起承担利息损失。对哈密德翔公司主张适用定金罚则，即已经支付的3000万元不予退还。根据协议约定哈密德翔公司守约的前提下，由于宁波合盛公司放弃受让标的股份导致股权转让交易失败的，或者宁波合盛公司拒绝向哈密德翔公司支付投资补偿款的，哈密德翔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作为哈密德翔公司的实际损失。该条是对解约定金的约定，以一方解除合同为适用条件，哈密德翔公司在本案中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适用定金罚则，故哈密德翔公司要求不予退还宁波合盛公司已经支付定金3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宁波合盛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宁波合盛公司的反诉理由是哈密德翔公司隐瞒债务、相关税费及潜在诉讼。综合上述分析，哈密德翔公司在履行协议中并不存在隐瞒债务及相关税费，目前发生的两起诉讼也没有影响到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并且哈密德翔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股权变更至宁波合盛公司名下，故宁波合盛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哈密德翔公司要求宁波合盛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1亿元及自2018年4月14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诉部分哈密德翔公司交纳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9.433961万元，由哈密德翔公司承担2.35万元，宁波合盛公司负担7.083961万元。反诉部分宁波合盛公司交纳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1.876004万元，因反诉请求部分未支持，该部分费用由宁波合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波合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哈密德翔公司合同价款1亿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哈密德翔公司交纳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9.433961万元，由哈密德翔公司承担2.35万元，宁波合盛公司承担7.08396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哈密德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宁波合盛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9.23万元，由哈密德翔公司负担19.23万元；宁波合盛公司负担50万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0757万元，由宁波合盛公司负担；本诉部分保全费0.5万元，反诉部分保全费0.5万元，均由宁波合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宁波合盛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1.《税务事项通知书》（巴县税通〔2019〕74号8766号）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29日”、落款处盖有“国家税务总局巴里坤县税务局”公章。2.《煤炭资源开发地方发展费、安置补助费、草原补偿费、植被恢复费》表格一张，无落款日期、无盖章。拟证实：哈密德翔公司未如实将截止2017年12月底标的公司欠缴各项税费达4.1370819753亿元的事实告知宁波合盛公司，标的公司净资产严重缩水，影响到宁波合盛公司股权对价交易；同时也否定一审法院依据国家税务总局哈密市税务局出具的回函认定标的公司无欠税的事实。3.（2017）新民初77号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诉标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拟证实该案受理时间是2017年12月8日，2019年8月17日作出判决，判令标的公司支付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48742898.77元（已扣除标的公司反诉请求中，中铁十九局公司应支付标的公司借用柴油款90213元部分），说明哈密德翔公司在股权转让时，未将未决诉讼如实告知宁波合盛公司。 哈密德翔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巴里坤税务局出具时间是2019年5月29日，早于哈密市税务局出具《关于哈密市和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纳税情况回函》的时间2019年12月19日，标的公司是否欠税应以哈密市税务局出具的回函为准，一审法院采纳回函认定标的公司不欠税并无不当。标的公司对于（2017）新民初77号诉讼案件已提起上诉，正在审理中，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并未生效。证据2没有制作单位盖章确认，无法确认其来源，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鉴于宁波合盛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3为原件，且盖有制作单位的印章，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确认；至于证据的关联性及能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认证。 哈密德翔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宁波合盛公司与哈密德翔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书》第4.1条约定，确定本意向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和投资补偿款最高不超过3.9亿元，但最终价款以案涉双方正式签订的股权协议书、补偿协议书具体约定为准。《股权转让协议书》第4.1条哈密德翔公司持有的标的公司20%股权以76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宁波合盛公司。《投资补偿协议书》第3.1条约定，宁波合盛公司向哈密德翔公司补偿3.132亿元。 二、《股权转让意向书》第5.1.1条、《股权转让协议书》第5.1.1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4.1.1条约定，哈密德翔公司承诺并保证拟转让的标的股份拥有合法的、无瑕疵的所有权和处置权，本意向/协议约定外，标的公司在转让和交割时，不存在委托持股或者其他任何类似安排，不存在抵押、质押、担保等情形，不存在冻结、查封或者其他任何被采取强制保全措施的情形，不存在禁止转让、限制转让，其他任何权利限制的意向、承诺或安排，不存在行政或司法处罚、各类强制措施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5.1.2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4.1.2条约定，哈密德翔公司承诺并保证在签订股权/投资转让协议时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的经合法中介机关出具的资产评估、财务审计、尽职调查报告及标的公司2015年至2017年财务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承诺并保证标的公司债权债务的实际情况与其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的相关财务报告数据相符合，不存在遗漏、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权债务的情形，不存在标的公司给予任何第三方的任何担保、抵押、赔偿、保证或类似责任的安排。《股权转让协议书》第6.1.1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5.1.1条约定，如出现下列情形，宁波合盛公司有权解除协议，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双倍返还已收到的定金，并按股权转让款/投资补偿款总额的30%承担违约金：标的股份或标的公司的探矿权存在权利瑕疵；《股权转让协议书》第6.1.2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5.1.2条约定，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的相关财务报告数据不准确且遗漏、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权债务情况；（《股权转让协议书》第6.1.3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5.1.3条约定，标的公司所属新疆巴里坤矿区别斯库都克露天煤矿、吉郎德露天煤矿在2018年3月30日前未能按法律法规取得无实质性障碍但因政府审批效率原因导致采矿权未按时取得除外；采矿权取得无实质性障碍的，经双方协商可给予一定的宽限期）；《股权转让协议书》第6.1.4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5.1.4条约定，哈密德翔公司未按约定出示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承诺函和未按约定签订投资补偿协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6.1.5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5.15条约定，哈密德翔公司未完成先履行义务和违反本协议的第四条约定的“哈密德翔公司承诺与保证”。《股权转让协议书》第6.1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5.1条约定，哈密德翔公司违反本协议之约定，包括违反其于本协议项下所作的承诺与保证，违反本协议项下的特别约定事项，均构成违约，宁波合盛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书，并按股权转让款/投资款总额的30%承担违约金并双倍返还定金。违约赔偿责任的范围相当于因违约而给守约方所造成的全部实际损失及为此损失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评估费、保全费、差旅费等。《股权转让意向书》第5.3.2条、《股权转让协议书》第5.3.2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4.3.2条约定，在股权交割日之前，本意向/协议项下的股份对应产生的权利和义务由哈密德翔公司享有和承担；自股权交割日之日起，本意向/协议项下的股份对应产生的权利义务由宁波合盛公司享有和承担。 三、标的公司涉诉情况。一是（2017）新民初字第77号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诉标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本院对该案的本诉及反诉合并审理后，于2019年8月7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标的公司支付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欠款48742898.77元（已扣除标的公司反诉请求中成立部分的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标的公司借用柴油款90213元），并自2016年1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给付之日止。该案现已上诉，未生效。同时，标的公司认为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在履行《别斯库都克露天煤矿剥离及采煤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于2019年2月12日向本院提起（2019）新民初9号诉讼，要求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返还超耗油款、工程量考核违约金及排土厂未按计划工程位置排弃的倒运费等合计1.2961262955元的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之中。二是（2018）京0108民初40283号山西约翰芬雷华能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诉标的公司（诉讼标的额为974.5827万元）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案，该案山西约翰芬雷华能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撤诉后于2019年6月20日以相同的诉讼标的额在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标的公司亦提出诉讼标的额为677万元的反诉现该案亦在审理之中。 四、宁波合盛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超付金额1.1592282亿元的计算方法及合同依据是：根据《投资补偿协议书》第4.3.2条的约定，股权交割日前的债务应由哈密德翔公司承担。股权交割日前的标的公司的债务为13.444510962亿元/13.78134843亿元；标的公司的债权为3.64亿元。按照哈密德翔公司占有标的公司20%的股权，分别应享有债务为2.8894282亿元，债权仅为0.73亿元，二者之差额2.1594282亿元就是应予减少的投资补偿款金额，在冲减尚未支付1亿元投资补偿款，宁波合盛公司多（超）付金额（1.1592282亿元）。二审中，宁波合盛公司因未决诉讼案中的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判决生效确认的数额大幅减少等原因，相应减少了部分的债权数额，将标的公司的债务由原来的13.78134843亿元调减为13.444510962亿元，其计算方法不变[股权交割日前，标的公司债务13.444510962亿元，标的公司债权3.64亿元，按照哈密德翔公司占有标的公司20%股权，应承担债务2.6889021924亿元，应享有0.73亿元的债权，哈密德翔公司实际应承担的标的公司债务1.9589021924亿元，扣减宁波合盛公司未支付的1亿元投资补偿款，宁波合盛公司多（超）支付0.9589021924亿元]，相应将其退还金额由原来请求的1.1592282亿元调减到0.9589021924亿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针对哈密德翔公司与宁波合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判令宁波合盛公司支付哈密德翔公司剩余1亿元的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并驳回宁波合盛公司主张哈密德翔公司退还超付的股权转让款1.1594282亿元及赔偿律师费316万元的全部反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是否正确。本案中，虽然双方将3.9亿元股权转让价款拆分为7680万元和3.312亿元，分别表述为股权转让价款和投资补偿款，分别约定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投资补偿协议书》中，但双方对于3.9亿元是基于双方受让标的公司20%股权而确定的股权受让价格的事实均无异议。《股权转让意向书》《股权转让协议书》《投资补偿协议书》是一个有机整体，并非彼此独立。本案是因股权转让的履行而引发的纠纷，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纠纷作为本案案由，以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审理并无不当。 二、一审法院判令宁波合盛公司支付哈密德翔公司剩余1亿元的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并驳回宁波合盛公司主张的哈密德翔公司退还超付的股权转让款1.1594282亿元及赔偿律师费316万元的全部反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宁波合盛公司认为哈密德翔公司存在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务以及未决诉讼，违反其在协议中的“承诺与保证”义务，严重影响股权对价，构成欺诈的理由不能成立。 （1）哈密德翔公司未违反先履行义务。首先，哈密德翔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的资产评估、财务审计报告。哈密德翔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在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前已提供了中联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和2015年至2016年度审计报告及2017年度的报表、2018年1月的报表复印件。宁波合盛公司对收到上述相关资料不持异议，虽然《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未加盖评估机构印章或者评估人员名章，但是该送审稿数据来源于标的公司相关年度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且宁波合盛公司亦未主张该送审稿内容或者数据系由哈密德翔公司伪造、变造，并于2018年2月14日按照《股权转让意向书》的约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和《投资补偿协议书》，确定了股权转让价格。其次，《股权转让意向书》（第4.1.2条）、《股权转让协议书》（第4.1.2条）、《投资补偿协议书》（3.2.1条）约定，自哈密德翔公司完成下列先履行义务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宁波合盛公司将股权转让价款和投资补偿款3.6亿/股权转让款7680万元/投资补偿款3.132亿元一次性汇入哈密德翔公司指定账户：（1）哈密德翔公司取得标的公司股东会作出关于同意本合同项下的股份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并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文本原件；（2）哈密德翔公司取得目标公司其他股东出具放弃该标的股份优先购买权的书面确认文件；（3）双方就本次股权转让事项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哈密德翔公司就标的公司所在工商局完成并出具宁波合盛公司持有标的公司标的股份的股东信息单。《股权转让协议书》第5.1.2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4.1.2条约定，哈密德翔公司承诺并保证在签订股权/投资转让协议时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的经合法中介机关出具的资产评估、财务审计、尽职调查报告及标的公司2015年至2017年财务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承诺并保证标的公司债权债务的实际情况与其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的相关财务报告数据相符合，不存在遗漏、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权债务的情形，不存在标的公司给予任何第三方的任何担保、抵押、赔偿、保证或类似责任的安排。如出现下列情形，宁波合盛公司有权解除协议，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双倍返还已收到的定金，并按股权转让款/投资补偿款总额的30%承担违约金：标的股份或标的公司的探矿权存在权利瑕疵（《股权转让协议书》第6.1.1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5.1.1条）；哈密德翔公司向宁波合盛公司提供的相关财务报告数据不准确且遗漏、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权债务情况（《股权转让协议书》第6.1.2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5.1.2条）。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双方将哈密德翔公司取得标的公司股东会作出同意将案涉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取得标的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书面承诺以及完成案涉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以及在标的公司股东信息的变更等事项与哈密德翔公司提供资产评估报告、财务审计报告等事项进行了特定区分，将严重影响股权转让能否顺利完成等重大的、特定的事项作为“先履行义务”明确规定，将仅对股权对价可能产生影响的事项作为转让方的哈密德翔公司的“承诺与保证义务”约定，“先履行义务”中并不包括提供真实有效的审计报告事项，宁波合盛公司以此认为哈密德翔公司违反先履行义务与约定不符。再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四条“公司应当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和第一百六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依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将财务会计报告送交各股东”之规定，作为标的公司小股东的哈密德翔公司依法享有的披露权和知晓权的范围也仅限于标的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和财务会计报表披露的范围和内容。宁波合盛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标的公司2015年至2017年审计报告与哈密德翔公司提供的报告存在不一致的情形。最后，即使将哈密德翔公司提供有关标的公司财务审计报告等视为双方约定的“先履行义务”，宁波合盛公司也以实际履行认可了哈密德翔公司行为。从股权3.9亿元的确定以及3.132元投资补偿款中的1亿元付款条件约定可以看出，宁波合盛公司是基于哈密德翔公司提供标的公司有关资产审计及财产报表，对标的公司的资产及财务状况进行了解后，作出以3.9亿购买股权的决定。若哈密德翔公司违反先合同义务，宁波合盛公司有权依照协议约定，拒绝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和《投资补偿协议书》并有权解除协议，但其未行使协议约定的权利。 （2）哈密德翔公司未隐瞒标的公司重大债务。首先，从宁波合盛公司主张标的公司欠缴的各项税费4.1370819743亿元的构成来看，包括合计2.2467693551亿元的1.8903126192亿元耕地占用税、1.5639284201亿元的煤炭资源开发地方发展费、227.2050万元的安置补助费、1221.754350万元的草原补偿费、植被恢复费5379.4500万元的植被恢复费等税费。但是，从其提供的表格来看，仅有植被恢复费从未计提，其他税费标的公司已计提。其次，虽然依据宁波合盛公司提交的《税务事项通知书》（巴县税通〔2019〕8766号）可以认定一审法院依据哈密市税务局的回函认定标的公司不欠税不当。但是结合《税务事项通知书》中明确载明补税1.8903126192亿元是依据《关于印发自治县耕地占用税实施办法的通知》（巴政办发〔2018〕75号）而作出的事实，说明标的公司应补缴的耕地占用税1.8903126192亿元是基于新的税收政策，而导致的补税，标的公司在2017年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中未体现并无不当。至于《煤炭资源开发地方发展费、安置补助费、草原补偿费、植被恢复费》表格无制作机关的签章，宁波合盛公司虽说明来源于巴里坤草原站电脑，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不能认定标的公司欠税。最后，哈密德翔公司作为未参与经营管理的小股东，其能够向宁波合盛公司披露的范围仅限于其已经知晓标的公司有关经营及财务情况和其依法能够获取标的公司财务报表记载、披露的情况。至于标的公司少计提/未计提的其他费用，作为标的公司并未在相关财务报表中记载和披露，现有证据也不能证实哈密德翔公司已获知上述情况而故意不予披露，不能认定哈密德翔公司对此予以了隐瞒。 （3）哈密德翔公司未故意隐瞒关于标的公司未缴纳的无证开采的矿产资源价税3558万元。标的公司未缴纳无证开采的矿产资源价税3558万元，在2019年1月予以补缴，该事实已在哈密德翔公司提交给宁波合盛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送审稿）》中予以明确披露，哈密德翔公司未予隐瞒。 （4）哈密德翔公司未隐瞒标的公司未决诉讼。《股权转让意向书》第5.1.1条，《股权转让协议书》第5.1.1条、《投资补偿协议书》第4.1.1条约定“……标的股份在转让和交割时，……亦不存在任何可能导致标的股份被有关司法机关或行政机关查封、冻结、征用或限制转让的未决或潜在的诉讼……。”从上述约定内容看，双方对未决诉讼仅是对标的股份以及标的公司的重要资产如采矿权等加以限制，并未将其作为标的公司本身涉讼加以限制，宁波合盛公司以双方对标的股份规定的“涉讼问题”主张隐瞒而构成欺诈缺乏合同依据。本案中标的公司在案涉股权转让前后，存在未决诉讼案，但标的公司是否是最终的债务承担者，是否构成重大债务尚未定论。即使最终构成重大债务，但也不属于双方约定的案涉股权转让之时标的公司的重大债务，该约定的重大债务是既有债务，并非潜在债务。宁德合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哈密德翔公司作为小股东知晓或者应当知晓标的公司涉讼情况，故意不如实向其披露、告知。 （二）即使哈密德翔公司存在隐瞒欺诈的事实，宁波合盛公司请求变更合同价款的主张亦得不到支持。首先，案涉股权转让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受欺诈的当事人享有撤销或者变更协议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受欺诈的当事人仅享有撤销的权利。根据新的规定优于旧的规定法律适用原则，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受欺诈的当事人仅能提出撤销权，而不能主张变更权。即使认定哈密德翔公司故意隐瞒，欺诈事实成立，受欺诈的一方的宁波合盛公司仅享有依法享有撤销权或者合同解除权，而不享有协议变更权（即减少合同价款权）。其次，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股权转让协议书》《投资补偿协议书》整个过程及履约情况看，股权交割日之前标的公司项下的股份对应产生的权利和义务由哈密德翔公司承担。该权利指哈密德翔公司享有的在股权交割日前应享有的20%股权在标的公司相应对的股东权利，主要包括分红权等但不限于分红权。其义务为哈密德翔公司在股权交割日前对标的公司应承担股东义务，从宁波合盛公司主张减少合同价款的金额计算方式来看，违背了公司法有关公司以法人财产独立承担责任及股东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公司法基本原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将标的公司净资产与标的公司债权之差额×股份所得金额作为合同价款减少的计算方式，故宁波合盛公司以此方法计算的数额作为减少合同价款的金额亦缺乏合同依据。 股权转让纠纷中，是否构成欺诈，要依据欺诈行为认定的共性标准，也要结合股权转让的特性进行判断。股权转让的价格确定最主要的参考依据是案涉股权的市值评估。影响股权市值的评估，当然在于标的公司的优良资产（如采矿权等）以及标的公司的经营管理、经营业绩等作为重要考量因素。股权受让人所接受的股权价格，包含股份转让协议签订时标的公司投入状况、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市场前景、技术水平等一系列复杂因素，故股权价格的确定不仅是标的公司资产简单相加或者完全依据审计报告确定。受让方亦应对标的公司及标的股权进行尽职调查，履行充分的谨慎注意义务后，才可能确定是否购买以及购买的价格。本案中，宁波合盛公司知道标的公司为注册资本2000万元的探勘、采矿企业，重大资产为两宗探矿权和采矿权，双方在约定投资补偿款3.132亿元中特别将1亿元的付款条件，约定为标的公司的两宗露天煤矿及采矿权的审批手续办理完毕之后作为付款条件可以说明双方商定的3.9亿元购买标的股权仅有400万元（占比20%）（接近100倍的溢价转让）中包含了无形资产（采矿权）。宁波合盛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完全有能力作尽职调查，其在股权转让完成后以此为由认定作为转让人的哈密德翔公司故意隐瞒，构成民事欺诈无事实及无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宁波合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468.30元（宁波合盛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宁波合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渭   红 审 判 员 张      斌 审 判 员 王      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马  梦 璐 书 记 员 阿塔巴依·吾买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