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英，女，生于1967年6月17日，土家族，小学文化，住湖北省鹤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婷，女，生于1990年7月14日，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湖北省鹤峰县，住湖北省鹤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凯，男，生于1997年7月23日，土家族，高中文化，住湖北省鹤峰县，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军，湖北松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敏，男，生于1965年10月3日，汉族，高中文化，户籍地湖北省鹤峰县，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金玉，女，生于1970年11月22日，侗族，户籍地湖北省鹤峰县，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函宇，男，生于2000年12月9日，土家族，大学在读，户籍地湖北省鹤峰县，住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吉，女，生于1997年4月15日，土家族，大专文化，户籍地湖北省鹤峰县，住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雪，女，生于1990年1月6日，土家族，中专文化，户籍地湖北省鹤峰县，住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峰县太平镇周家坪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2828ME1872485F。法定代表人：刘定科，村委会主任。上诉人王兰英、王婷、吴凯因与被上诉人周敏、尹金玉、周函宇、周吉、周雪、鹤峰县太平镇周家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家坪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兰英、王婷、吴凯上诉请求：撤销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956号民事判决,改判周家坪村委会与周敏2017年3月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涉及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梨子树偏的部分无效；向上诉人返还小地名为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梨子树偏的承包地；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原告在未实际取得梨子树偏的开荒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形下，法院只能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一审以权属不清驳回其诉讼请求，导致上诉人丧失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的救济途径。一审判决认定吴小青给周敏进行认界移交，没有事实依据。涉案土地经周家坪村委会发包给被上诉人，周敏在部分土地上栽种树木，与事实不符。一审已经认定吴小青未履行书面通知发包方周家坪村，将在该村承包经营的土地交回周家坪村，其程序存在瑕疵，又认定吴小青将其在周家坪村承包经营的土地交回周家坪村。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的”不符。一审法院采信当时的扶贫政策缺乏依据，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的规定，土地承包期内，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预农民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违法调整和收回承包地。周家坪村委会将上诉人的承包地及开荒地私自违法发包，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吴小青与周家坪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2005年上诉人家庭代表吴小青与周家坪村委会完善了第二轮土地承包事项，享有涉案土地的经营权；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发于2005年，应当适用2003年的农村土地承包法，一审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错误。一审原告不存在向周敏流转承包地的行为，双方没有权利义务关系，周家坪村委会将上诉人的承包地发包给周敏，即形成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周敏要合法从村委会承包土地，其前提是上诉人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故一审认定涉案土地合同有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将户籍从太平镇周家坪村迁到太平镇茅坝村，仍然属于农业人口，发包方没有收回土地的法律依据，且上诉人王婷又将户口迁回了周家坪村，承包人在没有自愿交回土地的情形下，法院不得认定上诉人自愿交回土地，上诉人请求确认涉案土地部分的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及赔偿损失应当予以支持。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周敏、尹金玉、周函宇、周吉、周雪辩称,王兰英家庭承包的土地已经按照规定交回了周家坪村委会,周家坪村委会将该土地又发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上诉人从2005年经营涉案土地，直到2017年王兰英才提出异议。周家坪村委会书面答辩意见称，王兰英与其夫吴小清于2005年搬迁到该镇茅坝村四组居住，按照当时政策规定必须交回原居住地的承包地土地，才可以享受搬迁补助。当时村主任将王兰英交回的承土地发包给周敏家庭，但没有完善手续。因年代久远，现未找到文件依据，当事人吴小清于2012年去世，无法对证。王兰英、王婷、吴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家坪村与周敏2017年3月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涉及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梨子树偏的部分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2005年小地名为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梨子树偏的承包地；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1日，周家坪村与吴小青作为承包方代表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王兰英、王婷、吴凯。合同主要内容为：承包方住址是鹤峰县××××组；承包地总面积是3.30亩；承包方式是家庭承包；承包土地用途是农业用途；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竹笼丘面积0.4亩，等级地类是水田、大台子面积0.5亩，等级地类是旱地、小湾面积0.2亩，等级地类是旱地、自己屋旁面积0.2亩，等级地类是旱地、三凹坑面积2.00亩，等级地类是旱地。2005年11月吴小青、王兰英夫妻及子吴凯、女王婷搬迁至鹤峰县××××组居住，户籍也迁入该村。按当时政府扶贫政策，对移民搬迁户新修房屋的可享受搬迁安置补助，但应将在原所在村的承包地交回该村。吴小青及家人搬迁至鹤峰县××××组后修建有住房，流转有部分土地，为享受政府搬迁安置补助，吴小青将原在周家坪村承包的案涉土地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交回时任村主任周德玉，与周家坪村未办理书面交回土地通知。因周敏及家人在该村土地较少，曾向该村申请要求承包土地，时任村主任周德玉同意吴小青交回的承包地由周敏耕种，由吴小青给周敏进行认界移交，村干部未参与现场查勘指界。案涉土地由周敏实际耕种，吴小青及家人对此无异议。周敏对案涉土地竹笼丘、梨子树偏在经营期间种植了部分用材林。2012年8月，吴小青因工程施工意外死亡。2013年王婷又将户籍从太平镇茅坝村迁回周家坪村。2017年3月8日，周家坪村与周敏作为承包方代表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家庭成员情况：户主周敏、配偶尹金玉、子周函宇（周函予）、女周吉、女周雪。二、承包土地情况：牛波岭原合同面积0.50亩，确权实测面积0.71亩；王家包原合同面积0.70亩，确权实测面积1.25亩；三台子原合同面积1.50亩，确权实测面积0.88亩；江家湾水田原合同面积0.70亩，确权实测面积0.54亩；竹笼丘原合同面积0.40亩，确权实测面积0.50亩；大台子原合同面积0.5亩，确权实测面积0.6亩；三凹坑原合同面积2.00亩，确权实测面积0.99亩；梨子树偏原合同面积0.50亩，确权实测面积3.92亩。三、承包期限：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四、承包土地的用途：农业生产。2017年12月在土地确权时，周敏与王兰英发生纠纷，时任村主任周德平报太平镇政府召集太平镇财政所组织周敏、王兰英调解处理，因双方均无法提交证据，调解无果。2018年12月，周家坪村在发放新一轮承包合同及土地经营权证时，王兰英对案涉土地没有取得承包合同及土地经营权证，经村主任刘定科与太平镇财政所联系，财政所告知2017年周敏与王兰英土地纠纷没有解决，周敏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经营权证不能发放，太平镇财政所将其收回。为此，周家坪村及扶贫工作驻村尖刀班工作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提出调解方案，涉及到王兰英与周敏有争议的土地，建议王兰英认可周敏栽树的土地归周敏享有经营权，余下的土地由王兰英经营。双方调解不成，王兰英、王婷、吴凯诉至本院。王兰英、王婷、吴凯诉请的地块名称梨子树偏，不在吴小青与周家坪村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内，该地块为周敏与周家坪村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内。另，周敏与尹金玉于2009年4月10日经该院调解离婚。王兰英提交的证据是吴小青作为承包方代表于1998年1月1日，与周家坪村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周敏作为承包方代表于2017年3月8日，与周家坪村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均来源于鹤峰县财政局太平财政所为其提供的复印件。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吴小青作为承包方代表与周家坪村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对案涉土地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在第二轮土地延包时享有经营权。吴小青及家人于2005年举家搬迁至太平镇××组，按当时相关政策已享受政府搬迁安置补助，将其承包经营的案涉土地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交回周家坪村，经时任村主任同意周敏耕种经营，且由吴小青与周敏进行认界移交。案涉土地经周家坪村发包给周敏，周敏在部分案涉地中栽种有用材林。到2012年吴小青死亡前以及到2017年3月8日周敏与周家坪村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时止，吴小青、王兰英及家人为案涉土地与周敏没有争议，到2017年12月，王兰英对案涉土地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与周敏发生纠纷，经周家坪村及太平镇政府调解无果，太平财政所将周敏的承包合同及土地经营权证收回，王兰英、王婷、吴凯诉至该院。该院认为，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吴小青未履行书面通知发包方周家坪村，将在该村承包经营的土地交回周家坪村，其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吴小青将案涉土地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交回周家坪村的客观事实，应当认定吴小青将其在周家坪村承包经营的土地交回周家坪村。案涉土地经周家坪村发包给周敏与其签订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合同合法有效。据此，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王兰英、王婷、吴凯诉请周家坪村与周敏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涉及竹笼丘、大台子、三凹坑、梨子树偏的部分无效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兰英、王婷、吴凯诉请的梨子树偏，就属于周敏与周家坪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内，在吴小青与周家坪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就不包含该地块，该地块权属清楚。王兰英、王婷、吴凯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兰英、王婷、吴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兰英家庭于2005年从太平镇周家坪村一组迁至太平镇××组居住生活，王兰英丈夫吴小清为了获得扶贫搬迁安置补偿费,将其家庭承包的土地主动交回周家坪村委会，吴小清领取扶贫搬迁安置补偿费后,经周家坪村委会同意,吴小青又将涉案土地的地块及四至界限指给周敏，周敏家庭对涉案土地经营管理至今。在2017年周敏与周家坪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之前，王兰英本人及家庭其他人员对周敏家庭经营管理案涉土地从未提出异议。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吴小清交回其承包的土地的目的和动机是为了获得扶贫搬迁安置补偿费用,并非是王兰英举家搬迁外村居住生活，周家坪村委会收回其家庭承包的土地。吴小清将其家庭承包的土地交回发包方后，其家庭也领取了扶贫搬迁安置补偿费用。因此，吴小清将其家庭承包的土地交给周家坪村委会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自愿交回土地的行为。诚实信用原则作为我国法律的一项基本原则，要求诚实行事，不损害他人，否则可能构成对正义的侵害。我国土地承包法律制度之所以规定承包方的书面通知义务，其出发点在于保护作为农民安身之本的承包经营权不受到侵犯。本案中，王兰英及家人搬迁至鹤峰县××××组后修建了住房，流转有部分土地，并享受政府搬迁安置补助费用，涉案土地也不再是王兰英本人及家庭其他人员的主要生活来源。周敏家庭对案涉土地经营管理多年，并在部分土地上已经种植了部分林木。因此，王兰英家庭在放弃涉案土承包经营权十余年后，又以其没有书面通知发包方为由，主张周敏与周家坪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有关本案诉争土地的内容无效，并要求周家坪村委会和周敏家庭返还涉案土地，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讼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驳回王兰英、王婷、吴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兰英、王婷、吴凯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兰英、王婷、吴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兰英、王婷、吴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颖异审  判  员  胡 明审  判  员  张成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彭小桐书记员(兼)  彭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