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一峰，男，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友先，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梅，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友，男，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亮，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邦荣，男，196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寿一峰为与被上诉人张子友、原审第三人陈邦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寿一峰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2民初17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子友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子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酒店拆除协议》是杭州泽君拆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君公司）与杭州卓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轩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即使张子友支付了2000000元保证金和拆房款给卓轩公司，那也是替泽君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张子友和陈邦荣都不是合同当事人，并不享有《酒店拆除协议》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张子友所谓的债权缺乏依据，其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张子友作为实际出资人在受让债权后要求寿一峰支付欠款800000元于法有据，明显存在错误。首先，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张子友是否系2000000元款项的实际出资人；其次，即使张子友是2000000元的实际出资人，但实际出资人并不等同于合同当事人，不能因此享有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而且，泽君公司和卓轩公司并未就《酒店拆除协议》的履行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合同当事人都没有明确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张子友的债权从何而来。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泽君公司对卓轩公司享有债权以及该债权己经转让给张子友的情况下，就认定张子友对第三人陈邦荣享有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陈邦荣与寿一峰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邦荣交付保证金是他履行协议书和承诺书项下合同义务的保证金，不是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陈邦荣在2012年9月20日的《承诺书》中明确承诺，“若不遵守商业秘密规则，再和他人擅自合作，由此而造成的一切前期费用和寿一峰在该公司的1200000元债权及利息损失全部由我负责赔偿”。但转眼间，陈邦荣在2013年就以金紫酒店项目为诱饵多次骗取他人拆房保证金，还因为伪造杭州千岛湖新概念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概念公司）印章、拆房协议和收款收据被江干区人民法院判刑，最终导致寿一峰为酒店项目投入的前期费用和1200000元债权及利息都未能获得偿付。因此，陈邦荣的行为已经明显构成违约，履约保证金己经转化为违约赔偿金，且不足以弥补寿一峰1200000元债权及其利息损失。三、陈邦荣与寿一峰于2012年签订关于拆房的协议书和承诺书，至今己经7年时间，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陈邦荣已无权再向寿一峰主张任何权利，但一审法院却以张子友与陈邦荣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于2018年1月11日签署为由认定未超过法定时效，存在错误。寿一峰从未认可陈邦荣享有债权，更没有认可所谓的债权转让行为，张子友与陈邦荣之间的行为与寿一峰无关，寿一峰与张子友不存在法律关系；寿一峰与陈邦荣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为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陈邦荣已经无权主张权利，故张子友对寿一峰没有任何权利。四、陈邦荣在2013年因伪造印章骗取拆房款被判刑，虽然江干区人民法院是以伪造公司印章罪定罪量刑，但陈邦荣最初是以涉嫌合同诈骗被刑事拘留，而本案也是陈邦荣以同样手段骗取拆房款的犯罪行为之一，法院审理中若发现案件的全部或部分事实涉嫌刑事犯罪的理应移送公安机关查处，不能因为陈邦荣系第三人而对犯罪行为视而不见。五、张子友以合同纠纷案由起诉寿一峰，但双方之间并无合同关系。综上，寿一峰请求驳回张子友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子友答辩称：一、张子友对陈邦荣享有2000000元债权，合法有据。2018年1月11日，张子友与陈邦荣签订《还款确认书》，其中第二条约定“陈邦荣及卓轩公司收到张子友的2000000元保证金和拆房款后，将其中的800000元交给寿一峰（与寿一峰出具的收条相印证），余款被陈邦荣挪作他用，款项全部为陈邦荣所使用，陈邦荣确认并承诺由陈邦荣向张子友返还2000000元保证金和拆房款”。该《还款确认书》合法有效，陈邦荣也认可该笔债务，因此张子友对陈邦荣享有2000000元债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二、陈邦荣对寿一峰享有800000元债权，合法有据。陈邦荣与寿一峰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如下：寿一峰将酒店拆除工作交由陈邦荣负责，陈邦荣在入驻拆除酒店前需向寿一峰缴纳保证金1500000元（保证金缴纳由甲方收据为准）。2013年1月10日，寿一峰向陈邦荣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陈邦荣拆房保证金800000元。后来寿一峰没有将酒店拆除工作交于陈邦荣负责，因该企业已破产，涉案的酒店已经被淳安县土地储备中心拆除。因此，陈邦荣与寿一峰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寿一峰应返还陈邦荣800000元，陈邦荣对寿一峰享有800000元债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三、陈邦荣与张子友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2018年1月11日，陈邦荣与张子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以下内容：陈邦荣将其对寿一峰的800000元拆房保证金债权转让给张子友，张子友同意受让，陈邦荣保证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寿一峰。同日，陈邦荣通过微信方式通知寿一峰债权转让事宜，寿一峰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表示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邦荣也履行了法定的通知义务，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四、债权转让后，张子友与寿一峰形成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转让人与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通知债务人后，债权转让即发生法律效力。虽然在此之前张子友与寿一峰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但是在此之后，张子友成为新的债权人，与债务人寿一峰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五、本案案由符合法律规定。如果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因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应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确定案由；如果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因原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则争议的是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按原合同类型确定案由。本案的争议不是在于张子友和陈邦荣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而是在于陈邦荣与寿一峰之间的原合同，故确定为合同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六、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陈邦荣与张子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时间为2018年1月11日，张子友于2019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张子友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邦荣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张子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寿一峰向张子友支付欠款800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寿一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0日，寿一峰与陈邦荣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寿一峰）由于协助新概念公司对坐落千岛湖云蒙列岛金紫度假酒店（以下简称金紫度假酒店）及别墅的重启工作，新概念公司承诺将金紫度假酒店的烂尾楼交于甲方拆除，故甲方将该拆房业务交由乙方（陈邦荣），乙方向甲方缴纳保证金1500000元。2013年1月8日，张子友以泽君公司的名义与陈邦荣以卓轩公司的名义签订《酒店拆除协议》一份，约定：由卓轩公司将淳安县千岛湖金紫度假酒店拆除工程发包给泽君公司拆除，由泽君公司在签约时，交付保证金1500000元，并在全部工程结束后15日内无息退还泽君公司，同时约定了施工日期，拆除日期等条款。2013年1月9日，张子友将1500000元拆房保证金及500000元拆房款通过转账和现金支付的方式交付给卓轩公司和陈邦荣，陈邦荣将其中的800000元作为金紫度假酒店拆房保证金支付给了寿一峰，2013年1月10日，寿一峰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陈邦荣支付的拆房保证金800000元。后金紫度假酒店拆除工程寿一峰未能承接到，寿一峰无法履行与陈邦荣签订的合作拆房的协议书，故陈邦荣也无法将拆房业务交由张子友履行。2018年1月11日，张子友与陈邦荣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卓轩公司已停业多年，无法返还泽君公司（实际由张子友支付）的拆房保证金及拆房款，双方同意将陈邦荣支付给寿一峰的800000元拆房保证金作为债权转让给张子友享有，在寿一峰实际向张子友清偿后，冲抵陈邦荣应当返还给张子友支付给卓轩公司的2000000元保证金及拆房款中相对应的金额，不足部分由陈邦荣继续清偿。陈邦荣以微信通知方式将债权转让的情况告知了寿一峰，后因寿一峰未支付该款，张子友起诉要求寿一峰返还800000元欠款。新概念公司因浙江发展园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本案涉及的金紫度假酒店也由竞买人成功拍得，并对该项目进行拆除，目前拆除工作已全部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张子友与陈邦荣签订酒店拆除协议后，张子友作为泽君公司代表实际支付了拆房保证金及折房款，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由于寿一峰未承接到拆房的业务，从而使陈邦荣与张子友之间的拆房协议未能实现。由于陈邦荣将2000000元中的800000元支付给了寿一峰，有寿一峰书面收条为证，在拆房工程未能承接的情况下，寿一峰应将该800000元返还给陈邦荣，陈邦荣也理应将2000000元拆房保证金和拆房款返还张子友。2018年1月11日，张子友与陈邦荣所签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同时通过微信的方式通知了寿一峰，该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现张子友要求寿一峰支付受让的债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寿一峰提出张子友不是本案合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酒店拆除协议》系泽君公司与卓轩公司所签，但实际保证金及拆房款20000000元由张子友支付，后张子友与陈邦荣所签名的债权转让协议也证实款项的实际出支人为张子友，张子友在受让了债权后，要求寿一峰支付欠款800000元于法有据，寿一峰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寿一峰关于其为酒店项目的投入有前期费用和1200000元债权及利息未能获得偿付，陈邦荣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履约保证金已转化为违约赔偿金且不足以弥补寿一峰损失的辩解，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寿一峰的该项辩解可通过其他途径向陈邦荣主张权利，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子友与陈邦荣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于2018年1月11日签署，现张子友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的时效，寿一峰的辩解不予采纳。寿一峰关于陈邦荣以同样的手段骗取拆房款系犯罪行为，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辩解，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涉及的是因债权转让后引起的合同纠纷，解决的是张子友、寿一峰间的法律关系，故陈邦荣是否涉刑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寿一峰的辩解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寿一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子友800000元。若寿一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由寿一峰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除外；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只要通知债务人即生效，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本案中，张子友以受让陈邦荣的债权向寿一峰主张权利，张子友为债权受让人，陈邦荣为债权让与人（原债权人），寿一峰为债务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对于寿一峰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认定如下：第一，寿一峰与陈邦荣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寿一峰收到陈邦荣该协议书项下拆迁保证金800000元，但最终该协议书约定的烂尾楼拆除工程并未交于陈邦荣承接，且已由他人拆除而无法再实际履行，由此，寿一峰应当将收取的保证金800000元返还，陈邦荣对寿一峰享有该协议书项下要求返还保证金的债权，且该金钱给付债权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第二，陈邦荣与张子友于2018年1月1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其中约定陈邦荣将其在寿一峰处享有的800000元拆房保证金债权转让给张子友，张子友取得该债权。陈邦荣已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到寿一峰，对寿一峰发生效力，寿一峰应向张子友履行债务。第三，寿一峰认为因陈邦荣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寿一峰损失，800000元保证金已转为违约赔偿金故无需返还，实质是寿一峰向陈邦荣提出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主张。张子友只是受让陈邦荣在协议书项下的保证金债权而非受让协议书全部权利义务，如陈邦荣对寿一峰存在违约的债务，仍应由陈邦荣承担。至于寿一峰是否可以将其主张的违约之债与张子友主张的保证金之债抵销，本院认为，首先，协议书中并未约定保证金可与其他款项抵销或者可转化为违约金；其次，寿一峰主张的陈邦荣违约行为以及因此产生的损失尚存在争议，并非属于寿一峰享有的已经确定的到期债权，不符合抵销的要件；再者，寿一峰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该部分有关违约的债权债务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行解决。既然张子友受让取得的保证金债权未通过抵销而消灭，寿一峰应当向张子友履行该债务。第四，案涉保证金退还之债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张子友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第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涉嫌刑事犯罪。陈邦荣另案涉及的刑事犯罪，已经由生效刑事判决确定，与本案所涉事实非同一事实，也不影响本案争议的处理。 综上，寿一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寿一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