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峰，男，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木，北京市中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连义，男，195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上诉人林峰因与被上诉人谈连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谈连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及公告费由谈连义承担。事实及理由：1.涉案《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谈连义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法所得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就本案而言，《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实际上是我国法律明确禁止的高利转贷行为，备用信用证开证申请人以向谈连义转贷收取管理费为目的，开具备用信用证抵押贷款套取建行交城支行信贷资金，故《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谈连义为了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委托通过林峰与备用信用证开证申请人融资，谈连义具有严重过错,应当自行承担其因无效合同不能履行而受到的损失，即谈连义3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损失不应被法院支持。2.《协议书》约定的退款条件尚未成就，林峰无需退款。《协议书》约定林峰承担退款责任的前提是“如因2015年底银行收贷不放货原因导致贷款拖延时间，林峰最迟2016年2月份未交付给谈连义500万元借款”。实际上，500万元备用信用证贷款融资未能实现的原因是开证申请人银行授信额度不足，而非银行收贷不放贷，故林峰承担退款责任的前提尚未成就，谈连义无权主张林峰退款。3.谈连义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谈连义在2019年2月28日向林峰发出了退款通知，并以此为由认定谈连义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实际上，林峰没有收到上述短信和微信。一审庭审中，谈连义并未向法庭出示短信和微信存储电子介质，仅仅出示了短信和微信“截图”，林峰对于“截图”的真实性表示了质疑、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未经公证的短信记录和微信记录，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谈连义辩称，1.《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是指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再高利转贷给他人，违法所得数额较大的行为。套取实际是一种骗取，行为人以虚假的贷款理由或者贷款条件，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获取通过正常程序下无法获得的贷款，本案中不涉及高利转贷行为，谈连义只与林峰签署《协议书》，没有任何骗取行为，也就不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问题。退一步讲，假设成立高利转贷行为而导致《协议书》无效，谈连义也不是贷款行为的主体，主要责任人是林峰，与谈连义无关，林峰也应当返还谈连义保证金。2.谈连义几年来连续不断向林峰催要退款及损失，并未怠于履行权利，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退款条件已经成就，从《协议书》签订到本案提起诉讼已三年有余，林峰已经无力继续履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导致谈连义遭受重大损失，故林峰应当返还保证金。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谈连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峰退还谈连义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2016年3月1日起至退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林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林峰之父林振川介绍，谈连义与林峰相识。2015年11月2日，谈连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林峰转账5万元。同月6日，谈连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林峰转账二笔，共计10万元。同月9日，谈连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林峰转账5万元。同月11日，谈连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林峰转账10万元。2015年11月12日，林峰（甲方）与谈连义（乙方）签订《协议书》，就乙方委托甲方协助借款500万元事项，双方达成协议。A.款项内容。1.款项来源：建设银行备证质押贷款。B.甲方责任。甲方负责（渣打银行雅加达分行）开具备用信用证在建行交城支行质押贷款出款后，协助借款给乙方500万元使用，其贷款产生的银行利率由乙方承担（根据建行贷款支付利息规定按期缴纳）。如因年底前银行收贷不放贷原因导致贷款拖延时间，甲方最迟2016年2月份还未交付给乙方500万元借款，甲方于2016年2月底退回乙方所交纳的开证保证金（管理费）30万元，本协议终止。协议还对其他内容作出约定。2019年2月28日，谈连义通过短信联系林峰称：“催收欠款函林峰：2015年11月12日我与你签订协议书，并交你工行账户30万元开证保证金，协议约定：如你信用证贷款不成，则于2016年2月退回我交你的保证金30万元。现已近三年，请马上退款及利息。我这里公安正在查帐。马上退款。谈连义”此后，谈连义多次与林峰联系要求退还欠款。林峰至今未向谈连义退还开证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林峰与谈连义签订的《协议书》，就林峰为谈连义协助借款达成一致，双方之间应为合同关系。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协议约定谈连义向林峰交纳30万元开证保证金，谈连义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协议约定林峰2016年2月未交付500万元借款，应于2016年2月底退还谈连义所交纳的开证保证金30万元，为附条件的合同条款。2016年2月底，林峰未交付500万元借款，退还开证保证金条件已成就。林峰至今未返还开证保证金30万元，已经构成违约。谈连义主张林峰返还开证保证金3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林峰辩称涉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谈连义的债权应于2019年2月28日届满，其于该日向林峰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该院对林峰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林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谈连义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以欠款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协议书》中关于款项来源约定：建设银行备证质押贷款。[山西国瑞轨道车辆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公司）在山西建行交城支行备用证质押贷款]。二审诉讼中，林峰称贷款方应是国瑞公司，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中，林峰对谈连义提交的微信、短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谈连义2019年2月28日向其发送短信时，其在国外当时没有看到，后来才看到。林峰称当时没有给谈连义融资500万元，按照《协议书》其应当向谈连义退还30万元保证金，但谈连义要求以其他方式继续融资借款，故谈连义没有要求其退款，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收到谈连义递交的起诉状。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谈连义与林峰签订《协议书》，约定林峰协助谈连义进行借款，双方就此形成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林峰上诉主张《协议书》内容涉嫌违法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中关于款项来源约定为建设银行备证质押贷款（国瑞公司在山西建行交城支行备用证质押贷款）。二审诉讼中，林峰亦称贷款方应是国瑞公司，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故结合《协议书》约定内容以及双方陈述意见，谈连义获得借款的方式是国瑞公司取得备用证质押贷款后，林峰协助其从国瑞公司处获得借款500万元，故《协议书》内容尚不足以认定违反我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有效并无不当，本院对林峰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林峰上诉称《协议书》约定的退款条件尚未成就，其无需退款，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约定的退款时间为2016年2月底，二审诉讼中，林峰称当时没有给谈连义融资500万元，按照《协议书》约定其应当向谈连义退还30万元保证金，但谈连义要求以其他方式继续融资借款，故谈连义没有要求其退款，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向谈连义退还保证金3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林峰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林峰上诉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约定的退款时间为2016年2月底，故退款期限届满日应为2016年2月29日，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林峰到期未能退还保证金，谈连义即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6年3月1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按照民法通则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于民法总则施行前尚未届满，故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即诉讼时效应于2019年3月1日届满。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谈连义于2019年2月28日向林峰发出催款短信，要求林峰退还保证金30万元，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谈连义于2019年3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本院对林峰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林峰向谈连义退还保证金30万元及支付自2016年3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期间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需要说明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RP），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故一审判决利率标准应相应调整。综上，林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374号民事判决；二、林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谈连义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谈连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林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及公告费260元，由林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林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李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