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传安，男，1967年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宋家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宋家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1102ME05116295。 法定代表人：刘金贤，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梅，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传安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宋家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宋家湖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191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传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强拆房屋赔偿款6139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的合法建设的房屋在土地租赁合同期内遇到土地被征收，理应得到补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到2016年12月31日才到期，但这块土地早在2009年1月6日就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农转用并征收为国有土地(批准文号：鲁政土字【2009】239号)，2009年1月19日由日照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2009年上诉人在该地块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就应该得到补偿。2、上诉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也没有得到解除。到2015年10月26日还向被上诉人缴纳了承包费14000元，之后得知该块土地被政府征收，被上诉人没有再要求缴费，所有的承包户都没有再要求缴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不具备解除的条件，且解除合同必须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要求。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告知因铁路公园建设，需要上诉人于2016年12月31日前腾退土地，这只能理解为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因政府征用土地，合同在2016年12月31日到期后不能续签合同，但不是通知要解除合同。合同到期不能续签合同，不意味着上诉人丧失依法取得土地被征收时要求得到地上附着物补偿的权利。3、上诉人的房屋被强制拆除，是因为该房屋所处的土地遇到政府征收。如果不是土地遇到政府征收，房屋不可能被拆除。4、被上诉人没有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权利。只有人民法院和法律授权的行政机关才有强制执行权。5、集体土地被征收，地上合法存在的房屋没有给予补偿，在没有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强拆就是违法，就应该给予赔偿。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宋家湖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既不是司法机关，也不是行政机关，其无权强拆上诉人的房屋，其所实施的行为显然也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集体土地上的合法建筑物被被上诉人强拆，导致上诉人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向政府部门因土地被征收要求地上附着物得到补偿的权利受损。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强拆房屋赔偿款。 宋家湖村委会辩称，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杜传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家湖村委会支付强拆房屋赔偿款10000元（暂定数额，具体数额根据评估结果变更）；2.案件受理费由宋家湖村委会承担。诉讼过程中，杜传安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宋家湖村委会支付强拆房屋赔偿款613900元；2.鉴定费、诉讼费用由宋家湖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1日，宋家湖村委会（甲方）与杜传安（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为扶持村民致富，加强奔小康步伐，大力发展养殖业，特签订以下养殖用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1998年1月1日至2003年1月1日，承包面积0.9亩。2008年6月22日，宋家湖村委会（甲方）与杜传安（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一、乙方租用铁路以北、临沂路以西土地1.51亩。期限10年，自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二、土地租赁费：前五年（2007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乙方每年每亩向甲方交纳租金3000元，每年共计支付甲方4530元，后五年租金调整为每年每亩3100元，每年共计支付甲方4681元。三、乙方每年1月1日前必须结清当年租赁费，如乙方不按约定结清租赁费，甲方按农村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收取违约金，并可终止合同，收回土地，停止供水供电。乙方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甲方不予赔偿，乙方自动无偿拆除。四、合同期内，如政府征用土地，本合同解除，乙方必须在甲方通知的期限内交还土地。乙方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赔偿款归乙方。如甲方规划占用，合同终止，乙方经批准建设的房屋等地上附着物，甲方按乙方建设时实际成本折价补偿乙方。五、……。六……。七、乙方在租赁期内，进行房屋等固定投资建设，需书面向甲方申请，甲方同意后方可建设，否则，无论何时不作任何赔偿。八、本合同到期时，如继续租赁，乙方优先，如双方不再订立租赁合同，乙方投资的建筑物，限期无偿自行拆除，甲方收回土地，如乙方拒不拆除，甲方安排拆除，费用乙方支付。 在双方签订《合同书》前，杜传安即在该涉案土地上为养殖而建设附属设施，合同履行过程中，杜传安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交纳租赁费。2015年10月21日，宋家湖村委会向杜传安发出《清欠通知》：“各大院承包户，接上级通知，根据创城及现阶段工作要求，现对所有承包村委大院进行清理，合同未到期且有欠款者，在三日内缴齐所欠款项，合同有效。逾期未交齐者，村委将把情况上报党委，各承包户酌情考虑。”2015年10月26日，杜传安向宋家湖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4000元。此后，杜传安未再交纳涉案土地租赁费。 该涉案土地位于日照市，1999年8月9日，日照市土地管理局为宋家湖村委会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日集用（1999）字第051号]，土地所有者及使用者为宋家湖村委会，用途为养殖，使用权类型为拨用，使用权面积为10082.06平方米，涉案土地为该宗土地的一部分。2016年10月，日照市人民政府决定在兖日铁路以北、迎宾路以南、东起新市区临沂路、西到老城区旭阳路区域规划建设铁路公园（现为市民公园），该规划区域包含宋家湖村上述养殖区，该养殖区域经营业主76户，均在铁路公园规划范围之内，需要拆除，其中包含杜传安建设的房屋。 杜传安建设的地上建筑物包括砖木起脊平房3处，建筑面积450平方米；彩板平房1处，建筑米面积130平方米；简易彩板房6处，建筑面积168平方米。自2016年10月起，宋家湖村委会多次向杜传安发出书面通知，告知杜传安因铁路公园建设，根据村民自治原则，需要杜传安于2016年12月31日前腾退土地，否则即组织强制拆除，并告知杜传安，因其建设的上述房屋没有任何规划、建设审批手续，根据《日照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全市违法建设进行治理的通告》（2016年11月22日）、《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建设地上附着物补偿暂行办法》（日开办发﹝2016﹞1号）规定，一律不予赔偿，对一些历史上形成的，虽未取得规划、建设部门批准手续，但经村居“两委”研究同意建设的建（构）筑物、临时设施，且与村居集体签订承包租赁合同，每年及时上交集体承包租赁费的，因项目建设需要在规定时限内全部无偿拆除的，不评估、不打价，可按最高不超过历年所缴纳承包租赁费总额的50%（具体比例视情况定）作为拆除补偿，补偿费用由区财政承担。杜传安因不同意补偿标准，未自行拆除。 2017年2月17日，宋家湖村委会召开两委会，决定由村委会对未自行拆除的承租户进行拆除。2017年5月28日上午11时左右，宋家湖村委会组织人员对杜传安建设的上述地上建筑物进行了拆除，并未对其进行拆除补偿，拆除前，组织人员将屋内物品搬出。拆除当天，杜传安之女杜萍认为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行为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北京路派出所接警后，在调查了解情况后，未予处理。另，杜传安等人联名向有关部门递交《致上级领导的紧急情况反映材料》，陈述了涉案房屋建设过程，涉案房屋被拆除过程，并要求相关部门予以处理。 经杜传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托宸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地上建筑物、其他地上附着物、所属物品损失价值等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6月20日，山东托宸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二份，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5月28日，杜传安所属房屋的损失价值为464900元、地上附着物（水井、水泥下管井、水泥地面、竹园等）损失价值为24900元、所属物品（中央空调、掉膘、竹爬梯、铁门、监控摄像头等）损失价值为124100元。杜传安为此支付评估费18417元。 同时查明，2017年3月13日，涉案拆迁户邹宗林等就涉拆迁土地向日照市国土资源局提出政府信息公开，2017年3月30日，日照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答复：经调查，你们申请的土地信息已于2009年1月6日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转用并征收为国有土地（批准文号：鲁政土字﹝2009﹞239号），征收土地总面积631430平方米。市政府于2008年9月10日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2009年1月19日发布征收土地公告。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口安置方式均已在拟征收土地公告和征收土地公告中明确说明。该次土地征收涉及邹宗林承包地北侧部分、邢茂庭承包地西侧部分，李艳的承包地不在征收范围。本案诉讼过程中，开发区国土分局于2018年12月21日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北京路街道宋家湖村兖石铁路以北，临沂路以西土地，2005年之后土地被征收情况如下，经查，日照市2005年第三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征收该村该范围土地5460平方米，于2005年11月28日经省政府批复（鲁政土字﹝2005﹞1279号），后供给华鲁石油使用；日照市2007年第四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征收该村该范围土地7020平方米，于2007年12月29日经省政府批复（鲁政土字﹝2007﹞896号），后供给海港液化气使用；日照市东港区2008年第5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征收该村该范围土地40541平方米，于2009年1月6日经省政府批复（鲁政土字﹝2009﹞239号）。除上述三宗土地被征收外，未查到其他相关征地信息。截止今日，我局未再上报征收该村兖石铁路以北、临沂路以西土地。 另查明，2017年6月8日，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向杜传安下达《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日开综执不处2017第0001号），依据开发区国土分局《关于确认杜传安建设用地手续的复函》（2017年4月19日）、日照市规划局《关于杜传安建设有关事项的复函》（2017年4月20日）、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关于杜传安建设有关事项的复函》（2017年4月11日）等证据，认为其违法建设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于2017年3月31日立案查处，并于同日进行了现场勘查和调查询问，2017年4月11日分别向日照市规划局、开发区国土分局、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函询相关情况，2017年4月25日向杜传安下达《行政处罚听证会告知书》，5月5日下达《行政处罚听证会通知书》，5月17日召开了行政处罚听证会。同时认为杜传安的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规定，应当给予责令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但经该机关调查，涉案房屋已经拆除，违法标的物不复存在，决定不予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主管及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问题。二、关于宋家湖村委会拆除杜传安的地上建筑物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及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问题。首先，根据2019年7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第十三批）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自2019年7月20日起不再适用，理由是依据已被《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2011年1月21日实施）废止。其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补偿决定应当公平，包括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关补偿协议的事项。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宋家湖村委会并非房屋征收部门亦非房屋征收部门的受委托实施单位，杜传安亦非被征收人，且杜传安提起的系侵权之诉，其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责任请求权，故本案应为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对宋家湖村委会主张本案不属人民法院主管或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宋家湖村委会拆除杜传安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构成民事侵权行为需具备四个要件：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具体到本案中，杜传安的地上建筑物系由宋家湖村委会组织拆除，双方均无异议，认定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关键是认定其行为是否存在违法性、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第一，关于宋家湖村委会与杜传安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系当事人协商一致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涉案土地使用权类型为集体拨用土地，用途为养殖，并非耕地，允许承租人为养殖目的在该土地上建设临时建筑物，故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有效合同，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杜传安依据日照市国土资源局的答复及附件，主张涉案土地包含在2009年1月6日批准的农转用并征收为国有土地范围内，但根据日照市国土资源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分局的证明，涉案土地尚未被征收为国有土地，两份证据存在矛盾，因杜传安提交的1999年8月9日日照市土地管理局为宋家湖村委会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能够证实涉案土地所有者及使用者为宋家湖村委会，未提交其他证实涉案土地权属变更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在双方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宋家湖村委会丧失该涉案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等可能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第二，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经终止。双方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限为10年，租赁期限截至2016年12月31日，同时约定了支付租金的期限及逾期支付租金的法律后果。杜传安于2015年10月26日补交之前的租赁费后，未再交纳租赁费，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出现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宋家湖村委会取得了合同解除权，作为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宋家湖村委会可以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而不必再与杜传安协商。2016年10月起，宋家湖村委会多次向杜传安发出书面通知，告知杜传安因铁路公园建设，需要其于2016年12月31日前腾退土地，该通知应当视为解除合同的通知，该通知到达杜传安时，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即终止。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租赁期限截至2016年12月31日，到期后双方亦未续订租赁合同，此时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终止。第三，宋家湖村委会拆除杜传安涉案房屋系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土地租赁合同终止后，合同对土地上建筑物处置方式有约定或另行达成协议的，适用双方约定的方式处理。本案中，杜传安与宋家湖村委会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就土地上建筑物的处置问题，因杜传安对宋家湖村委会依据相关规定对其进行补偿存在异议，未达成补充协议，故应当按照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方式处理。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到期时，如继续租赁，乙方优先，如双方不再订立租赁合同，乙方投资的建筑物，限期无偿自行拆除，甲方收回土地，如乙方拒不拆除，甲方安排拆除，费用乙方支付。”尽管宋家湖村委会辩称系依据村民自治的名义拆除房屋，无法律依据，但宋家湖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有权依据该合同约定通知杜传安限期自行拆除并收回土地，在杜传安未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宋家湖村委会自行安排拆除。如前所述，双方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故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杜传安涉案房屋的行为并无违法性，且无过错。第四，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宋家湖村委会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安排人员将房屋内物品搬出，且杜传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因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行为导致其屋内物品及其他地上附着物受损，另，即使因宋家湖村委会的拆除行为导致杜传安的部分屋内物品及其他地上附着物受损，因宋家湖村委会在拆除房屋前已经多次通知杜传安，宋家湖村委会亦无过错。第五，宋家湖村委会拆除杜传安涉案房屋、收回涉案土地系因配合政府建设铁路公园的需要，即并非因自己规划占用，不符合双方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宋家湖村委会对其拆除行为无需赔偿或补偿。第六，杜传安建设的房屋没有任何规划、建设审批手续，尽管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因涉案房屋已经拆除，依法撤销了行政处罚决定书，但并未改变杜传安建设行为的违法性，杜传安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建设行为的合法性，故对其涉案房屋不应享有合法物权。宋家湖村委会并非认定涉案房屋是否为合法建筑的机构，且宋家湖村委会于2015年10月21日向其发出的《清欠通知》并非认定该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的依据。第七，杜传安在诉讼过程中，在法院对诉讼风险向其释明的情况下，仍坚持损失鉴定，自行扩大了支出，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费用。综上，宋家湖村委会拆除杜传安涉案房屋的行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违法性，且无过错，杜传安应自担合同风险和诉讼风险。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传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39元，由杜传安负担，评估费18417元，由杜传安负担。 二审中，杜传安提交日照市人民政府2019年8月30日发给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履行职责通知书》一份，证明日照市人民政府下发履行职责通知书后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及被上诉人对杜传安仍然没有进行安置补偿，存在失职，该文件可以证实杜传安的房子是合法的，否则日照市人民政府不会下发此通知。 宋家胡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据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1.该份通知书下发的对象为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非本案的被上诉人，对本案的被上诉人不产生直接的法律约束力。2.该份证据中写明未能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全面履行职责，而非未履行。且依据2018年12月21日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局出具的说明，本案上诉人的承租土地非在征收范围内，且该履行通知书中也未明确应由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上诉人履行补偿安置责任。3.上诉人等涉案房屋未取得建筑房屋规划许可手续，无产权登记，且在建设时未向村委会提交书面的建设申请。基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七条之约定，进行房屋投资建设需递交书面申请，否则无论何时不做任何赔偿，即使上诉人部分承租土地被政府征收，地上附着物赔偿款归上诉人，该赔偿款也应由相应机关进行赔付，而该笔款项并未到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不是该赔偿的主体。另外合同中所说的投资建设地上附着物是指上诉人递交申请且被上诉人同意取得合法许可手续的合法建筑，而非自行私搭乱建的违法建设。4.据了解，2017年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财政局、审计局、北京路街道和被上诉人联合进行了清点评估，补偿上诉人历年上缴承包费总额的50%，以及地上苗木补偿款，该补偿款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去村委会支取，但是上诉人拒绝领取，因此上诉人无权要求村委会履行任何赔偿义务。本院审查认为，宋家胡村委会对杜传安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实日照市人民政府通知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履行相关补偿安置职责，不能证实杜传安涉案房屋应否予以补偿。 此外，杜传安于2020年4月13日以其诉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履行补偿安置职责一案正在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尚未审结，本案的审理应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宋家湖村委会与杜传安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若杜传安不按照约定缴纳租赁费，宋家湖村委会可终止合同，收回土地，杜传安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宋家湖村委会不予赔偿，杜传安自动无偿拆除。本案中，杜传安不能证实向宋家湖村委会支付2015年10月份后的租赁费，宋家湖村委会可依据合同约定随时提出终止租赁合同。因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日照市人民政府决定规划建设铁路公园，为配合政府决定，宋家湖村委会自2016年10月起，多次向杜传安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因铁路公园建设需要，要求杜传安限期腾退土地，否则将予以强制拆除。宋家湖村委会的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解除其与杜传安之间的租赁合同的通知，该通知送达杜传安，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即终止。此外，根据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杜传安的租赁期限截止2016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亦未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因宋家湖村委会与杜传安之间未就相应补偿事宜达成补充协议，杜传安在涉案租赁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处理。尽管2009年1月6日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包括部分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农转用并征收为国有土地，但本案并无证据证实上述土地的征收是否具体落实或实施，杜传安二审提交的日照市人民政府2019年8月30日发给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履行职责通知书》亦进一步印证了该事实，同时，宋家湖村委会仍持有日照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的证号为日集用（1999）字第05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现并无证据证实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属发生变更，因此，宋家湖村委会仍然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宋家湖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在终止与杜传安的土地租赁合同、且经通知杜传安拒不自行拆除涉案土地上房屋的情况下，宋家湖村委会拆除杜传安涉案土地上的房屋且无需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符合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第八条等约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杜传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杜传安关于中止本案诉讼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杜传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39元，由上诉人杜传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李 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刘一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