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苏盛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民营科技园。法定代表人：武华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成，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永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秦淮大道34号。负责人：颜孝兵，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鹏，男，该办事处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苏盛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永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永阳街道办事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帅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苏盛源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王志成，被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永阳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鹏、王玉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盛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并非市、县级人民政府，虽然其可以作为征收实施单位与被征收人签订补偿协议，但其不具有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法定职责，因此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永阳街道办事处与南京市溧水恒力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包装公司）于2017年8月达成《南京市溧水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属于行政协议，双方当事人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3、一审法院对《南京市溧水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性、合理性、真实性未进行审查，上述协议为无效协议。上诉人在租赁恒力包装公司厂房经营期间，新增了相关的房屋设施和机器设备以及装修，以上财产于《补充协议》中得到了恒力包装公司以及永阳街道办事处委托的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共同确认，并且在协议中承诺将上述价值1197218元的资产以人民币的形式支付给上诉人。但实际上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至今未获得相应的补偿，基于权利义务的相对性，上诉人并非阻碍拆迁，只是为了保护自身的权利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4、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遗漏以下事实。《补充协议》确认，恒力包装公司土地上部分房屋、附属物、机械设备、装修等属于上诉人所有。该权益本就归属于上诉人，系上诉人自有财产被征收所应当获得的权益，本就应当由永阳街道办事处（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拆迁补偿款直接支付给上诉人。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性质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应当是拆迁纠纷或者租赁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征收上诉人租赁的房屋导致上诉人蒙受经济损失，上诉人有权根据租赁合同向恒力包装公司主张补偿，并且《补充协议》约定了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代恒力包装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补偿款。上诉人的租赁合同在先，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的征收行为在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定，永阳街道办事处负有向上诉人支付租赁补偿款的义务。本案实质上是因拆迁补偿引起的纠纷，故双方之间的纠纷应当认定为拆迁纠纷或者租赁合同纠纷。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另据相关规定，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内，租赁房屋被拆迁的，房屋租赁合同应当终止履行。”该规定即使适用的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条第1款，但是根据该意见第一条规定，物权本就归属于上诉人的房屋不应当适用上述意见的相关规定。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曾经依法申请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回避，因为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系南京市溧水区政府的派出机关，且该案征收主体实际上是溧水区政府，一审法院同溧水区政府存在利害关系，办案过程可能受到行政干预，难以作出公正的裁决。一审法院亦应按规定主动申请回避。但是溧水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主动回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永阳街道办事处辩称：1、永阳街道办事处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与被征收人已经根据法律规定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被征收人恒力包装公司也愿意将征收地块交付给征收人，但是由于作为承租人的上诉人实际占用了本地块，不予退出才导致本案的诉讼。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征收和被征收的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作为实际侵占人的上诉人退出侵占地块，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是征收实施单位，也是与被征收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合同相对人，要求侵权人停止侵权，具有法律依据的。2、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本案不是征收人与被征收人之间的纠纷，而是因承租人侵占房屋的侵权行为导致被上诉人不能及时收回土地而引发的纠纷，显然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3、上诉人要求认定征收补偿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合理性，被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没有取得补充协议中的款项，并不是被上诉人方的责任。而是因为法院的执行行为导致了出租人应该支付给承租人的费用被法院强制执行，而上诉人未取得该款项，并不是被上诉人不按照出租人的要求履行协议导致的后果。4、上诉人认为本案的纠纷属于租赁合同和拆迁纠纷，不符合本案的事实。本案属于侵权纠纷，上诉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纠纷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仍然可以采取救济途径向出租人要求支付应该得到的款项。5、原审法院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及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意见等，是正确的。《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13条明确规定，房屋被依法征收的国有土地上使用权是同时收回的。本案中征收决定是2017年7月2日作出的，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在2017年7月2日的时候物权已经发生的转移，已经属于政府所有。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永阳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苏盛源公司、恒力包装公司立即搬离位于溧水区场地；2、苏盛源公司、恒力包装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后永阳街道办事处撤回了对恒力包装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日，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发布宁溧府征字【2017】第12号《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关于溧水区永阳街道工业集中区旧城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恒力包装公司位于溧水区的房地产（简称案涉房地产）在此次征地拆迁范围内。2017年8月9日，永阳街道办事处与恒力包装公司经过协调达成了《南京市溧水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因案涉房地产涉及恒力包装公司应退还苏盛源公司的租金及相关收益，所以恒力包装公司与永阳街道办事处的代表单位即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由恒力包装公司全权委托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代为向苏盛源公司支付其应退回的租金及应支付的相关财产权益计1197218元，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付30万元，恒力包装公司则承诺于2017年10月8日前搬离并将案涉场地清空并交付给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然后，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在10个工作日内将剩余款项支付给苏盛源公司。协议签订后，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依约向苏盛源公司支付了30万元。但恒力包装公司因他案，其在永阳街道办事处的拆迁款被一审法院依法扣划并交付给其他债权人。苏盛源公司曾提出执行异议，但被一审法院驳回。事后，苏盛源公司未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及其他诉讼，而是以租赁合同未到期及未拿到相应款项为由，占据案涉场地拒不搬离。2019年10月25日，永阳街道办事处向苏盛源公司、恒力包装公司下发通知书，要求苏盛源公司、恒力包装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前搬离案涉场地，但苏盛源公司未能搬离。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导致物权的变更，且永阳街道办事处已与被拆迁人即恒力包装公司就案涉房地产达成了《南京市溧水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本案中的案涉房地产物权已然发生了变动，即永阳街道办事处代表国家成为案涉房地产的物权所有人。国家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否则其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另依据相关规定，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内，租赁房屋被拆迁的，房屋租赁合同应当终止履行。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可以认定永阳街道办事处代表国家成为案涉房地产的物权所有人，苏盛源公司占据案涉房地产，构成侵权，其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并排除妨碍。至于苏盛源公司抗辩称其与恒力包装公司的租赁合同尚未到期而不搬离的理由并不成立，其应立即停止侵害，搬离案涉房地产，恢复正常的状态。至于其其他诉求应通过正当的方式，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二十八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苏盛源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搬离位于南京市溧水区案涉房地产；二、驳回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永阳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南京苏盛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乙方）和恒力包装公司（甲方）签订的《确认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就租赁厂区内的部分厂房、不可搬迁设备、装修及部分附属物的权属问题达成如下确认协议：1、甲、乙双方确认如下厂房由乙方所建，隶属乙方。（详见清单）2、甲、乙双方确认租赁厂区内的所有装修由乙方所装修，隶属乙方。（详见清单）3、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所建厂房内的如下不可搬迁设备由乙方所购，隶属乙方。（详见清单）4、甲、乙双方确认租赁厂区内如下附属物由乙方所建，隶属乙方。（详见清单）5、甲方同意，隶属乙方的上述厂房、装修等物品的评估价共计×元由甲方出具委托书给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永阳街道办事处后直接支付给乙方。”该《确认协议书》所附清单载明，附属物评估价合计86472元，装修评估价合计241085元，房屋评估价合计473001元，设备评估价合计129968元。本院认为，根据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发布宁溧府征字【2017】第12号征收决定，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为溧水区永阳街道工业集中区旧城区改造项目的征收实施单位。作为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具体工作的征收实施单位，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已经和房屋的所有权人恒力包装公司签署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其有权基于物权要求因与恒力包装公司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而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上诉人迁出。因被上诉人并非基于《南京市溧水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要求上诉人迁出，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以及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主张，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向其给付补偿款项，故其有权拒绝迁出涉案房屋。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的被征收人为房屋所有权人，而非房屋承租人。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亦是和涉案房屋产权人恒力包装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上诉人苏盛源公司并非上述协议的当事人。其次，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和恒力包装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恒力包装公司委托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应得的补偿款中1197218元支付给上诉人，上述约定仅能约束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恒力包装公司，上诉人无权根据该《补充协议》要求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或被上诉人给付上述补偿款。再次，上诉人与恒力包装公司签署的《确认协议书》中载明部分厂房、装修、设备、附属物属于上诉人所有，但是上诉人仅以《确认协议书》的上述约定主张其即为上述厂房、装修、设备、附属物的财产所有权人，并应当作为被征收人获得补偿，依据不足。故上诉人无权以被上诉人未向其给付补偿款为由拒绝迁出。最后，恒力包装公司存在其他债务，导致其在被上诉人处的的相应补偿款被法院扣划，被上诉人未予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并非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若对一审法院执行行为有异议，可另行寻求其他救济。上诉人主张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则，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其迁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恒力包装公司之间为房屋征收补偿法律关系，并非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以合同法中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定，主张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其迁出，明显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与被上诉人永阳街道办事处存在利害关系，故应当回避，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苏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南京苏盛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马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峥书 记 员 储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