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0行终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三犇精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施桥镇六圩马桥村刘庄组。 法定代表人徐小平，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浦江路85号。 法定代表人陈冬青，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瑞龙，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进，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景燕，女，198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上诉人扬州三犇精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犇公司）因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行初1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三犇公司与江苏金鑫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由三犇公司租赁金鑫公司的房屋进行加工生产，租赁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景燕丈夫伏某系三犇公司员工，在金鑫公司向三犇公司出租的厂房里上班。2016年9月7日晚，伏某在三犇公司上夜班。当晚23时10分许进入江都区新都南路禾木网吧上网，在网吧偶遇同在金鑫公司上夜班的韩宇，9月8日凌晨1时8分许二人同时离开网吧，后二人同时返回金鑫公司并进入车间。韩宇于凌晨1时19分打卡下班。伏某与韩宇同时离开公司下班回家，于凌晨1时40分许途径308县道26KM+800M处发生交通事故，致伏某当场死亡。2016年10月17日，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江公交认字第6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伏某负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2017年9月27日，伏宗绿（伏东平父亲）向江都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书面申请。2018年4月13日，江都人社局作出扬江人社工不认（201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景燕不服，向扬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扬州人社局）提交出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6月25日，扬州人社局作出（2018）扬人社行复第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江都人社局作出的扬江人社工不认（201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景燕不服，遂于2018年7月17日向江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江都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江都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苏1084行初115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扬江人社工不认（201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2018）扬人社行复第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江都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决定。江都人社局不服，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9）苏10行终2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都人社局于2019年3月29日重新作出扬江人社工认﹝2019﹞3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309号认定工伤决定），三犇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伏某的工资数额系按照其加工生产出的工件折算成工时计算发放，其上夜班时的下班时间不固定，时早时晚，视工作任务和订单情况而定，但一般在晚上10点左右或11点左右结束工作。伏宗绿曾向扬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扬人社工终﹝2017﹞2号《工伤认定终止通知书》，载明：2017年9月14我局受理申请人伏宗绿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后，经核查，用人单位注册地在扬州××技术开发区，而生产经营地在扬州市××区，职工伏某在扬州××技术开发区未参加工伤保险。《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注册地与生产经营地不在同一统筹地区的，原则上应在注册地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未在注册地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可由用人单位在生产经营地为其参加工伤保险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在参保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照参保地的规定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未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应当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照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根据上述条款，扬州人社局决定终止该工伤认定。三犇公司收到该《工伤认定终止通知书》后，未提出行政复议，亦未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江都人社局作出309号认定工伤决定的权能与权限问题。一般来讲，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但是，针对用人单位注册地与生产经营地不在同一统筹地区的特殊情况，《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七条第一款作出了具体规定，即用人单位注册地与生产经营地不在同一统筹地区的，原则上应在注册地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未在注册地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可由用人单位在生产经营地为其参加工伤保险。第三款同时规定，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在参保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照参保地的规定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未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应当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照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上述规范性文件并不与上位法律、法规相抵触，在本案中可以参照适用。本案中，三犇公司单位注册地在扬州××技术开发区，而生产经营地在扬州市××区，职工伏某未参加工伤保险。根据上述规定，伏东平父亲伏宗绿向用人单位生产经营地所在的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江都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具有作出309号认定工伤决定的权能与权限。第二，关于伏某是否属于在“合理时间”下班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合理路线，即属于“上下班途中”。本案中，伏某2016年9月7日晚上完夜班，于当晚23时10分许进入江都区新都南路禾木网吧上网，再于9月8日凌晨1时8分许离开网吧后返回金鑫公司，不久离开公司后再行下班回家。据此，三犇公司认为，伏某的下班行为已因网吧上网而阻断，其返回公司的行为完全与工作无关，故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对此，原审认为，“上下班”只是对“途中”的限定，强调的重点是“途中”，只要职工在“途中”是为了或者因为“上下班”即可，至于时间则不应作严格限制。虽然伏某上网约2小时后再返回公司后下班，但从其上班、工作、上网、下班等一系列行为来看，“下班”仍与上述一系列行为具有紧密的连续性。如果将“上网”对“下班”与“工作”之间进行割裂，不免对上下班的“合理时间”存在机械理解。而且，伏某下班目的明确，推迟下班并未增加路途中的交通事故潜在危险，且其最后仍是从公司下班，意外通勤伤害发生于下班途中。综上，原审认定伏某为合理时间下班。另，伏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属于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第三，关于江都人社局作出的309号认定工伤决定行政程序合法问题。三犇公司提出，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苏10行终29号行政判决书中认为江都人社局作出的原扬江人社工不认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存在超过法定处理期限的程序违法情节，故309号认定工伤决定亦程序违法。对此，原审认为，江都人社局作出的原《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存在的超过法定处理期限的程序违法情节，已经二审法院指正，且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生效的行政判决予以撤销。江都人社局重新作出的309号认定工伤决定系在原审该行政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并无不当。对于三犇公司提出的其他程序违法问题，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采信。综上，三犇公司要求撤销309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三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三犇公司承担。 上诉人三犇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江都人社局作出309号认定工伤决定无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有权作出工伤认定的是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体到本案，是扬州人社局。 二、伏某死亡事故的发生不属于工伤认定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2016年9月7日晚，伏某完成工作任务后，离开公司，进入网吧上网，在9月8日凌晨1时8分离开；因私人原因再次来到公司(如果韩宇所述为事实的话)后离开，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综合考量伏某死亡前的活动轨迹可以看出，其在网吧上网2小时左右，非工作生活所必需的原因，故己明显偏离了“合理路线”，超过了下班的“合理时间”。伏某因私再次来到金鑫公司（原审法院认定）完全与工作无关，即与“下班”无关，不是以“下班”为目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伏某为合理时间下班”明显错误。 三、原审法院认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依法重新划定事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由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江公交认定第16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明显违反《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确定规则》，减轻了伏某作机动车驾驶一方的的责任，责任划分错误，不应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 四、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未依法回避，程序违法。上诉人三犇公司于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要求主审法官朱远军回避，被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提出复议申请，再次被驳回。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有关法官回避的规定，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责令江都人社局撤销309号认定工伤决定。 被上诉人江都人社局辩称，一、江都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上诉人三犇公司租用在江都区境内金鑫公司厂房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上诉人职工下班途中发生的工伤事故，属于被上诉人江都人社局管辖的行政区域范围内。 二、被上诉人江都人社局工伤认定的程序正当。上诉人三犇公司员工伏某2016年9月8日发生工伤事故后，其亲属于2017年9月29日向江都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江都人社局依法予以受理，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向上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后作出309号认定工伤决定。 三、被上诉人江都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伏某2016年9月7日晚在单位完成工作任务后，于当晚23时10分许进入江都区新都南路禾木网吧上网，再于9月8日凌晨1时8分许离开网吧后返回金鑫公司，不久离开公司后再行下班回家，途径308县道26KM+800M处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当场死亡。上诉人三犇公司认为，伏某的下班行为己经因网吧上网而阻断，其返回公司的行为完全与工作无关，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江都人社局认为上诉人的上述观点是对法条适用的机械理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合理路线，即属于“上下班途中”。“上下班”只是对“途中”的限定，强调的重点是“途中”，只要职工在“途中”是为了或者因为“上下班”即可，至于时间则不应作严格限制。虽然伏某上网约2小时后再返回公司后下班，但从其上班、工作、上网、下班等一系列行为来看，“下班”仍与上述一系列行为具有紧密的连续性。伏某下班目的明确，推迟下班并未增加路途中的交通事故潜在危险，且其最后仍是从公司下班，意外通勤伤害发生于下班途中。综上，伏某为合理时间下班。另，伏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属于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上述事实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三犇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景燕未提出答辩意见。 一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已载入一审判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全部证据认证正确，对其认证结果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三犇公司对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后二人同时返回江苏金鑫电器有限公司并进入车间”中“同时返回”有异议，对“（伏某）于凌晨1时40分许途径308县道26KM+800M处发生交通事故”有异议，上诉人认为伏某并未返回金鑫公司并进入车间，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对其他部分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江都人社局对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全部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伏某和韩宇一同返回金鑫公司并进入车间的这一事实，韩宇的书面证人证言和调查笔录为证；伏某于凌晨1时40分许途径308县道26KM+800M处发生交通事故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证实。同时，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亦均有相应证据证实。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全部事实均依法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述异议不予采纳。 二审另查明：2019年10月29日，三犇公司向扬州××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2019年12月26日，扬州××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三犇公司陈述，其注销的相关情况未告知一审法院，未告知被上诉人景燕，也未为其申报或者预留债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江都人社局作出的309号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江都人社局作出的309号认定工伤决定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法定程序。理由为：第一，关于江都人社局是否具备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根据前述条例规定，江都人社局具备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第二，关于江都人社局作出的309号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根据江苏省扬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1091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作出的(2017)苏10民终1967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上诉人三犇公司和伏某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认定2016年9月8日凌晨1时40分许，伏某驾驶二轮摩托车，途径308县道26KM+800M处发生交通事故，致伏某当场死亡。伏某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关于伏某至网吧上网后是否回到公司打卡下班一节。《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一方面，江都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韩宇所作的调查笔录可以反映伏某于2016年9月8日凌晨1时8分许，和韩宇一起离开网吧后，再次返回金鑫公司并进入车间，不久离开公司后再行下班回家。另一方面，三犇公司虽然否认伏某回到公司后下班，认为其系从网吧直接回家，但是根据前述条例的规定，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情节。关于伏某死亡事故的发生是否属于工伤认定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一节，原审判决中已经有详细的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江都人社局作出309号认定工伤决定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第三，关于江都人社局作出的309号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根据前述条例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江都人社局作出309号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第四，关于江都人社局作出309号认定工伤决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工伤认定办法》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工伤认定的程序进行了规定。本案中，江都人社局作出的309号认定工伤决定系在法院行政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没有违反《工伤认定办法》中规定的程序要求。 另，本院需要指出的是，本案原审原告三犇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已经申请注销并被核准，其法人资格在一审中即已经消失。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本应中止并等待其权利义务继受者参加诉讼。但是考虑到一方面，309号工伤认定决定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法定程序，且三犇公司未将自身已经注销的情况及时、如实告知一审法院。另一方面，三犇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申请注销，存在逃避工伤保险责任的嫌疑，可能损害工伤（工亡）职工的权益。如果以程序违法为由，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势必延长诉讼周期，增加当事人讼累，更不利于及时保护工伤（工亡）职工的权益。 综上，上诉人三犇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三犇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沐阳 审判员  王岚林 审判员  吕 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欣蕊 文书附页： （2020）苏10行终143号案件适用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