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男，1979年5月2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芬，吉林实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男，1972年9月1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上诉人郑某1因与被上诉人郑某2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20）吉0113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郑某2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与郑某2诉求、理由均不符。郑某2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均是主张返还父母的占地补偿款，本案是继承权之诉，郑某2并未主张承包权，一审在审理中将案由、事实自行进行修正并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为农村土地经营承包到户，故认定家庭成员4人均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依据。一审庭审中，郑某2举证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自1981年分地时，承包状况即已确定，当时分地男劳力是1.25亩，女劳力是0.88亩。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没有权利认定为一家四口共同拥有承包权。三、一审依据承包经营到户，即否定了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决定，于法无据。承包经营到户只是一个政策概念，具体如何承包要依据当时的政策。当时村委会制定了承包方案，也得以顺利执行，该方案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法庭在没有明确承包方案错在哪里、没有确定承包方案违背当时政策的情况下，无权否定方案合法性。一审多次援引的土地承包法，出台时间是2002年，故一审无权否定当时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决定。四、村委会将补偿款分配给郑某1的行为，也是对郑某1是适格补偿主体的确认。村委会分配征地款，需要经过全体村民协商通过，体现了村民自治，村民自治是村级政府实施各种行为的基础，法院在没有确定村委会错误的情况下，无权推翻村委会对于补偿主体的决定。五、郑某1一直同父母在同一户籍、一同生活，一同经营承包地，又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父母去世后，郑某1自然取得了土地承包权。郑某21996年因参加工作，户口从村里迁出，非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无权延续承包土地。六、母亲去世时所有参与人的行为，均无法左右郑某1对现实征地补偿款的处理。1.本案诉争的土地补偿款是在母亲去世后发生的，不是母亲的遗产，母亲无权做出处理。2.郑某1在母亲决定下，被动同意的行为，无论成立与否，郑某1不给郑某2补偿款的行为均受到法律保护。第一，郑某1当时不清楚母亲没有决定权。第二，母亲去世时，即使郑某1同意给郑某2征地款，从法律上也是赠与行为，在赠与实际履行前，依法赠与人随时可以撤销。因此，在郑某1不同意分给郑某2补偿款的情况下，郑某2均无取得的依据。郑某2辩称：1.一审庭审中，我已经明确对于土地补偿款，我只要我的份额，法律规定的分田到户，每个人都享有权利，至于村委会如何分配土地都改变不了国家政策。2.土地至被占用均没有重新签订任何土地承包合同，无论在地的数量上还是其他均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说1981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延续到被征地为止。3.我母亲去世前，就家里的财产及土地均有安排，而且我们均已实际履行了部分土地被征用时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就财产也已经由法院处理完成，也就是说家庭内部的协议我们一直在实际履行，所以，母亲去世后，我也只是按当初的协议来分割属于我的份额。郑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郑某1返还郑某2、郑某1父母占地补偿款485098元的50%即242549元；2.诉讼费由郑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2、郑某1分别为已故郑某3、赵某夫妻之长子与次子。1981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到户时，郑某2、郑某1家庭共有4口人。对此，长春市九台区九台街道办事处前进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为，“郑某3系我前进村二社村民，在1981年家庭联产承包时家共有4口人。当时，我前进村是按劳力分配土地，男劳力是1.25亩，女劳力是0.88亩。四口人分别为：郑某3、赵某、长子郑某2、次子郑某1。郑某3在1994年因病去世后，农业缴税人要改为赵某名下。自1995年开始，家庭共有人为3人。在2006年，赵某又因病去世。由此，在2007年过程中将土地综合直补台帐，落到了次子郑某1名下”。1996年8月，郑某2户籍迁至原九台市波泥河镇街道委3组，并从事教师工作至今。而郑某1与其母亲一直为同一农业家庭户口。一审庭审中，郑某1对“母亲去世前，分配南边地的补偿款时，由我及你还有我们的母亲在场。母亲当时说，不会因为谁有工作没有工作就多分你，当时说二个儿子一样对待。所以南地分配时给你3万用于结婚，其余9万元我们两人一人一半，等案涉土地占时，我们俩也要一人一半，这个事是否是事实”之回答为，“当时是因为我母亲活着，她如何分，我一点意见没有”。郑某1对“母亲去世后，在大姨夫及老婶的组织下，签了一个遗产说明，约定了本案涉及土地平分事宜，你当时同意并签字，是不是事实”之回答为，“当时母亲去世后，心里什么也没有想，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点思维都没有，就签了这个字，是他要求签的。当时也没有仔细看”。上述遗产说明为手写体文字，内容为，“1.母亲遗留全部房产和土地由兄弟俩平分。2.母亲遗留现金玖万元整，扣除母亲安葬费后由兄弟俩平分。3.对遗留房产的修整和扩建，由兄弟分担，收益由兄弟俩共享。以上是母亲生前遗言，由见证人见证。受益人：郑某2郑某1见证人：赫某李某2006.8.16”。另查，郑某1对“你母亲去世前是否与你及原告就你们占地分配进行了安排”之回答为，“南地占时，确实我们俩一人一半，我还多收了3万元”。郑某1对“第二轮土地延包时是否与村委会有合同”之回答为，“没有二轮土地承包，就延续了1981年的承包”。2017年5月3日，原审法院受理了郑某1诉郑某2继承一案，双方就房屋继承问题，达成了协议。2019年7月17日，郑某1（乙方）与长春市九台区九台街道办事处（甲方）签订了土地征用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征用乙方土地总面积1344平方米，甲方向乙方支付征地费用总额为485098元”，其中苗木补偿款27466元。“甲方”已将补偿款485098元汇入郑某1名下的银行帐户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补偿费已由相关部门分配至涉诉农户，本案争议的是上述补偿费在该农户内部如何分配问题，而非郑某2与发包方等之间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但我国在农村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即俗称的“分田到户”，而不是“分田到人”。在此制度下，作为家庭成员之集合的农户是承包经营权的唯一主体，并非个人。上述《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用益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同享有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的，参照本章规定”。据此，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的农户内部法律关系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二轮土地承包期内，农户家庭成员中有考入国家公务员或农转非的发包方能否收回其承包地”之答复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该条为修改前的—原审法院注）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可见，发包方收回承包地的情形只有一种，即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农户家庭成员中有考入国家公务员或农转非的，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收回承包地的情形，发包方不能收回承包地。此外，家庭承包经营的主体是农户，家庭成员个人不与土地承包经营权挂钩。只要农户还在，农户内部的人员流动不应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内容与范围”［《中国审判指导丛书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6年第2辑（总第66辑）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人民法院出版社2016年9月第1版第259页—原审法院注］。本案中，1981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到户时，原郑某1家庭共有4人，即郑某2、郑某1及其父母。1996年，郑某2因参加工作将其户口迁至九台市波泥河镇街道委3组。但自1981年土地承包到户至涉诉土地被征收前，当地未进行第二轮土地的发承包，涉诉农户与发包方一直履行1981年形成的土地承包合同。因此，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变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事实上，本案郑某2、郑某1在其母亲生前已就涉诉土地当时所得补偿费进行了分配，并在其母亲去世后就相关事宜亦签写了“遗产说明”。综上，涉诉土地补偿款485098元扣除苗木补偿款27466元后即457632元为郑某2、郑某1共有，郑某1应按约定向郑某2返还土地补偿款22881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郑某1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郑某2返还土地补偿款22881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469元由郑某1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虽然在1981年土地承包经营到户时，是以家中有劳动力的标准确定的分地数额，但不能据此认为土地仅是分给郑某2、郑某1的父母，而忽视“分田到户”这一基本原则。根据发包方长春市九台区九台街道办事处前进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郑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农业税纳税登记表》，可以认定郑某1、郑某2及其父母四人均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土地被征收，郑某2有权要求分割土地补偿款，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并对土地补偿款进行分割正确。综上所述，郑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2元，由郑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高 源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