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4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陈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安山，男，197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甄灵宇，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狮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安山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8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狮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李安山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6)沪0118民初5982号案件(以下简称“5982号案件”)中零星工程造价是基于施工图纸作出的，工程是否存在，是否真实投入均未查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造价金额是李安山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5982号案件中零星工程费的损失未被法院认可，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20万元的补偿款中包括了全部零星工程款383万余元。(2017)沪0118民初9982号案件(以下简称“9982号案件”)与本案情况相同，但判决结果与本案大相径庭。一审法院未考虑李安山的过错，判决不当。被上诉人李安山答辩称,在5982号案件中，《司法鉴定意见书》里明确“零星工程费按照狮龙公司提供的工程资料鉴定工程造价为3,832,106元”，无论鉴定结论的依据为何，这是一个确定的鉴定结果。而且，在5982号案件中，狮龙公司也主张该部分零星工程费为3,832,106元，本案中狮龙公司对此否认，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至于零星工程造价3,832,106元是否包含在5982号案件的420万元补偿款中，与本案无关。狮龙公司早在2005年即知道无法办理工业项目用地手续，而仍在2012年与李安山签订出租协议，存在明显过错。9982号案件与本案不同，没有可比性。李安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狮龙公司返还李安山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的租金60万元；2、判令狮龙公司赔偿李安山工程款损失3,832,106元；3、判令狮龙公司赔偿李安山围墙重建费87,000元。狮龙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判令：李安山向狮龙公司支付土地租金1,205,205元(以年租金60万元计算，自2013年7月31日计算至2014年4月20日止；再以年租金35万元计算，自2014年4月21日计算至2016年7月5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5日，李安山(承租方、乙方)与狮龙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宝丰路狮龙厂东边土地出租给乙方，甲方出租土地面积约60亩，出租给乙方堆放设备和场地使用。租赁期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7年7月30日止。该土地出租每年租金60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租赁期间，乙方在该土地上的设施与政府之间所产生的一切相关事宜由乙方处理，一切费用与甲方无关，乙方所产生的一切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合同签订后，狮龙公司交付土地，李安山支付60万元。而后，李安山将上述土地整体出租给了案外人李明杰用于堆放设备和场地使用，并由李明杰使用至2016年7月5日，而后被政府收回。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14日，李明杰在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浦法院”)起诉李安山、狮龙公司，青浦法院以9982号案件受理，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判决，在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4年2月22日，李安山与李明杰签订租赁合同，将青浦区宝丰路边土地出租给李明杰堆放设备和场地使用，面积约60亩。2014年3月28日，李安山将上述土地交付李明杰使用。2014年4月20日始，地方政府因开挖河道占用25亩土地，导致承租土地减至35亩。2015年12月25日，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华新所向狮龙公司发告知书，载明：2015年国土资源部卫星遥感查实，当事人未经审批擅自占用土地约30亩，用作停车场，破坏耕地。按照法律规定违法用地必须拆除并复垦整理，并责令违法用地者在2016年1月3日前对违法用地上的所有建筑物全部拆除并复垦整理到位，否则政府将对该地块上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和堆放物实施强行清除等。2015年12月28日，上海市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并附示意图，确认位于青浦区华新镇马阳村邬家湾村民小组狮龙公司，土地面积约30亩，未经办理相关土地手续，擅自使用，属违法用地。青浦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判决因“系争土地已经土地规划部门认定为违法用地”，李明杰与李安山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并就其他相应诉请作出了判决。该案经二审维持原判，于2018年4月24日生效。一审法院还查明，系争土地系狮龙公司与华新公司2002年签订协议合作建办项目取得使用权后，整体转租给李安山的。2016年6月13日，华新公司在青浦法院起诉狮龙公司，要求解除双方2002年、2003年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即598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狮龙公司反诉要求华新公司返还其土地款186万元，赔偿其建筑设计费、一期勘察费等合计1,456,059.98元，前述两项的利息损失，支付其他零星工程款3,832,106元，支付购置差价损失6,540万元。青浦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判决，在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02、2003年，华新公司(甲方)与狮龙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与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建办项目，甲方提供土地使用权给乙方50年使用，协助乙方在工程手续完善后，保证厂房建成后6个月内取得土地房产使用证交付乙方，批租座落于马阳村宝丰路的60亩土地，乙方支付土地补偿费等。2002年11月，上海市青浦区发展计划委员会出具《关于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新建厂房的批复》，上海市青浦区规划管理局核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4年5月20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发文，确定青浦区华新镇工业园区的规划面积由530公顷核减至380公顷。2005年2月23日，华新公司发函给狮龙公司表示因国家宏观政策调控，双方签订协议的地块在核减150公顷范围内，现在不能办理工业项目用地手续。审理中，依狮龙公司申请，青浦法院依法委托司法审价，审价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为：本案所涉标的物(对狮龙公司在土地上以下内容进行审价：其他零星工程费)按照狮龙公司提供的工程资料鉴定工程造价为3,832,106元。本次鉴定内容未包含：建筑设计费、一期勘察费、一期桩基费、配电房购置费、电线架空费、电力设备费、石子、赔偿青苗费、马阳村围墙等费用。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解释：由于狮龙公司在系争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及场地等均已被拆除，且建造时华新公司也未参与，故华新公司无法对狮龙公司提交的鉴定资料进行确认。本次鉴定按照狮龙公司提交的鉴定资料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供法庭据实裁决时参考。青浦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综合双方实际履约情况、履约中存在的过错程度、协议无法履行的因素、狮龙公司的损失依据及审价报告是在现场不存在而完全依据狮龙公司所提供材料基础上所作的审价等因素”，就华新公司赔偿给狮龙公司的损失金额，酌情确定为420万元。该案经二审维持原判，于2018年2月23日生效。李安山、狮龙公司确认，李安山87,000元围墙重建的事实和金额，5982号案件的审价金额中不包含该87,000元，审价费系李安山方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审理中，李安山表示，系争土地因政府核减，2004年就变成了耕地。2012年11月其施工时，接到政府通知说是耕地不能施工，就询问狮龙公司，狮龙公司说他有理由，付过钱的，其就没有找政府核实，就继续使用了，当时就已经有施工的大量投入了，为减少损失所以未将土地返还。9982号案件中判决李安山与李明杰的租赁合同无效，因此本案系争合同也无效，要求返还租金。狮龙公司明知是耕地还租给李安山，且交付的土地面积少于约定的60亩，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存在过错。签订合同时没有丈量土地，2012、2013年做马路时发现面积少了，有一部分被俞志刚占用，就与狮龙公司的潘总电话说了，潘总说如果土地少了，可以丈量，但后来也没有丈量。直到2014年出租给李明杰的时候，才丈量得知面积为45亩。后来开挖河道又被占用了10亩。狮龙公司在5982号案件中的自述也印证了这一事实。合同约定60亩土地年租金为60万元，租金应按照实际交付的面积折算。5982号案件中华新公司表示愿意赔偿部分费用，可以证明狮龙公司投入的就是探测、设计和围墙，后期的零星工程都是李安山施工完成的，包括马路、下水道、铺上石子、电线等，坚持按审价金额主张。狮龙公司让李安山承担零星工程的审价费，说若支持，该部分费用归李安山，因此李安山缴纳了该审价费。李安山提供：1、87,000元围墙重建费的收条，是应马阳村的要求支付给施工人员的，围墙是将向狮龙公司租赁的土地围起来，本来应该是狮龙公司支付的，在5982号案件中，狮龙公司提出了主张且最后也做了补偿。2、华新公司向华新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报告，证明2012年11月8日李安山在场地做平整，包括在零星工程费用内。3、狮龙公司的代表潘林福与李安山的电话录音，潘林福多次承认零星工程费和工程款是李安山承担的，判决后该部分费用归李安山。对此，狮龙公司质证称，1、是李安山与马阳村的纠纷，不认可村里要求狮龙公司修建围墙支付费用。2、与其无关，系其他案件中狮龙公司的相对方出具，有利害关系。3、潘总只是公司员工，无权代表狮龙公司发表是否应该支付补偿。狮龙公司表示，涉案的60亩土地使用权是其合法受让的，后因政府规划发生变化，其主观上无过错。李安山在9982号案件中提出，5982号案件中载明的系争土地“剩余的35亩在2014年被政府安排案外人堆放渣土并收取相关费用”并非法院查明的事实，仅为援引狮龙公司的单方面陈述，因此可见，李安山对狮龙公司的该陈述是不认可的，不能以此作为查明的事实。2002年与华新公司租赁系争场地后，就有过初步的填土、打仗、平整，后来整体租给了李安山。合同约定是堆场，未约定可转租、可施工，即使存在零星工程，李安山的损失也与狮龙公司无关。审计费虽由李安山支付，但无法证明是李安山建造的，是因李安山称有部分由其投入，狮龙公司考虑到诉讼风险，所以由李安山支付。审价图纸系李安山提供，但审价时工程现场都没了，仅是依据图纸作为依据，并未被法院认可。若法院认定双方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那么反诉的土地租金变更为占用使用费。李安山实际占有土地并层层转租获得高额收益，要求退回租金使用费无依据，应向狮龙公司支付使用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除需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外，还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案系争土地已经土地规划部门认定为违法用地，系争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李安山主张的添附等确由其建造，并在5982号案件中提供零星工程的施工图纸给狮龙公司用以审价。现合同无效无法履行，5982号案件中对李安山添附的零星工程进行了审价及补偿，根据谁添附、谁受益、谁享有的原则，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李安山的实际使用情况及损失依据、审价报告等，酌情确定狮龙公司赔偿李安山零星工程及围墙重建的损失共计3,758,700元。系争合同虽为无效，但李安山确实占有使用了系争土地并进行转租获取收益，故仍应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考虑到在使用过程，土地因政府行为减少，使用费标准酌情予以减少。关于系争土地交付时的面积，合同约定为“约60亩”，双方签约、交接时均未丈量确算精确面积，李安山随后也仍以“约60亩”的面积对外转租，可知合同中约定的年租金60万元是针对狮龙公司出租给李安山的整块土地而言，而无论土地面积几何，因此李安山要求依据狮龙公司在5982号案件中有关土地面积的单方陈述折算并减少租金的意见(况且李安山在9982号案件对于狮龙公司的该部分陈述亦提出了异议)，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安山损失3,758,700元；二、李安山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李安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占有使用费1,205,20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狮龙公司向法院书面表示：自愿补偿李安山损失1,705,205元，扣除李安山应当支付的占有使用费1,205,205元之外，支付50万元。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安山与狮龙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无效后，李安山要求狮龙公司赔偿工程款损失3,832,106元和围墙重建费87,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在5982号案件中依据狮龙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金额为3,832,106元，该金额为工程造价的鉴定，而并非工程现值或残值的鉴定。鉴于李安山退出系争土地时，其已经占有使用系争土地近四年，零星工程必然有所折旧，故李安山要求按照零星工程造价予以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再则，考虑到李安山与狮龙公司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为五年即至2017年7月30日租期届满，而场地被政府收回的时间为2016年7月5日，假使场地未被政府提前收回，李安山也只能再继续占有使用场地一年有余。此外，双方租赁合同对于土地上添附、修建围墙等在租期届满后均未做约定，而租赁合同又约定了李安山在土地上的设施与政府之间所产生的一切相关事宜由李安山负责处理，一切费用与狮龙公司无关。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狮龙公司赔偿李安山损失3,758,700元过高。鉴于狮龙公司在本院审理中表示自愿补偿李安山损失1,705,205元，扣除占有使用费1,205,205元之外再支付50万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883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88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日内支付李安山损失人民币1,705,205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957.60元，由李安山负担人民币38,232.6元，由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7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23.42元，由李安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870元由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904元，由李安山负担人民币31,9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张文如审判长  丁康威审判员  刘海邑审判员  王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陈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