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浩成，男，197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利刚，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上诉人刘浩成因与被上诉人赵利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5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浩成、被上诉人赵利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浩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多次借款累计形成28万元严重不当。首先，上诉人拿过被上诉人15万元，当时上诉人是在帮被上诉人从事赌博，拿了雇主（被上诉人）的10万元是用于被上诉人“场子”上使用，拿了也用在被上诉人业务上，没有拖欠。其过程是上诉人仅是将“天天洗脚房”10万元拿去交付给被上诉人，拿钱是以签字形式完成经济手续。另5万元是上诉人借款，借期10天，以每日500.00元利息偿还给了被上诉人，该5万元借款也是以签字形式完成经济手续。其次，2011年10月29日、2013年10月17日上诉人出具两张28万元借条给被上诉人是受到被上诉人胁迫所写，没有交付款凭据。按一审查理明事实，上诉人“多次”借款是2009年8月10日2万元、2009年8月15日借1万元（被上诉人当庭承认已归还该1万元）、2010年7月14日借5万元、2011年6月2日共计已拿13万元、6月8日又拿了5万元共18万元，18万元为何变成28万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民事证据无推定因素，不具高度盖然性。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规定，民间借贷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外，还要有款项支付凭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抗辩“已经还清借款”下，未举证交付款凭据，不能认定“债权凭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未清偿债务”。一审判决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已施行，应优先适用民法总则，一审适用民法通则意见不当。逾期还款资金利息应从债权人主张权利起算，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而非银行利率。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不予审查错误。上诉人在二审中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理由为：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因借条所载明的款项系因赌博过程中产生的债务，该借贷关系不应受法律保护。 赵利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多次向答辩人借款总共28万元是事实，刘浩成两次确认并自己亲笔出具借条，刘浩成无证据推翻借条所反映的事实。刘浩成所说答辩人胁迫他写的借条完全不是事实。在答辩人向法院起诉后，刘浩成向公安机关报案，说是答辩人胁迫他写的借条，经公安机关调查，刘浩成是诬告。刘浩成是一个有犯罪前科的人，2014年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刘浩成是一个无理取闹耍赖的人。刘浩成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刘浩成应当对此提供证据证明。刘浩成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已经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答辩人起诉的借贷事实已经发生，一审法院就是按照刘浩成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严格审理判断刘浩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刘浩成上诉称利息不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应按年息6%计算，现在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的贷款基准年利率才4.35%，五年期以上的才4.9%，答辩人作为原告服从一审判决采用比较低的利率，放弃更高利息的请求，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刘浩成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适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答辩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而且除了刘浩成服刑的同年答辩人没有找到他以外，其余时间答辩人都在要求刘浩成还款。刘浩成上诉状中所谓的证人证言完全不是事实，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同学关系，所以答辩人才多次借钱给刘浩成。答辩人开洗脚房是事实，刘浩成将答辩人开的洗脚房说成是赌场完全是污蔑，公安机关对他的诬告已经查清楚并还答辩人清白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浩成的无理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赵利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25万元；2、由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7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向原告计付借款利息；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利刚与被告刘浩成系同村村民，系同学关系。2011年10月29日被告刘浩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日借到本村赵利刚现金人民币280000.00元（贰拾捌万元整）”刘浩成、普某在借条上签名捺印，借条出具后刘浩成未归还借款。2013年10月17日，刘浩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日借到本村赵利刚现金人民币280000.00元（贰拾捌万元整）”刘浩成在借条上签名捺印，借条出具后被告未归还借款。另查明被告刘浩成向原告赵利刚于2009年8月10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日借到本村赵利刚现金人民币20000.00元（贰万元整）”刘浩成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由刘浩成持有），2009年8月15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日借到本村赵利刚现金人民币10000.00元（壹万元整）”刘浩成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由赵利刚持有），原告赵利刚自认已经归还。2010年7月14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本村赵利刚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正）50000.00元”，刘浩成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由刘浩成持有）。2011年6月2日，共计已拿13万元（拾叁万元正）给刘浩成，刘浩成签名，6月8号又拿5万元，共18万元（由赵利刚持有）。2017年被告刘浩成与普某离婚。 又查明，2018年11月14日，原告刘浩成到会理县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举报会理县老街乡老街村2组村民赵利刚，称2009年期间，刘浩成多次向赵利刚借款共计5万余元，赵利刚等人找到刘浩成还钱，将刘浩成带到天天洗脚房拘禁殴打，并要求刘浩成写下28万的借条。会理县公安局于2018年11月28日将赵利刚传唤到会理县公安局接受调查，经对赵利刚进行讯问，并进行其他查证，现无证据证实赵利刚等人非法拘禁刘浩成一事，未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28万元能否成立的问题，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28万元借款不是一次借款形成，而是多次借款累计形成的，又经被告两次确认并出具借款凭证，被告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款凭据的法律后果，民事证据具有高度的盖然性，现原告持有债权凭据，足以证明被告未清偿债务，原告主张已归还3万元，案涉借款金额应为25万元，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借款25万元的诉讼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请求支付借款期内利息请求因双方未约定利息不予支持。本案未约定还款期限，利息应从催告之日计算，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时应视为催告，应从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被告辩称借款没有转款凭证系强迫所写是利滚利系高利贷，并称所拿的15万元现金是原告赵利刚提供的赌资，被告只是原告的员工，只负责跑腿送钱，跟案涉借款是两码事的抗辩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浩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归还原告赵利刚借款25万元；借款本金按25万元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0月31日起算直至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00元，减半收取计2525.00元，由被告刘浩成负担，原告同意垫付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垫付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刘浩成在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时径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刘浩成向本院提交了证人证言6份，其中刘某证词1份、普某证词1份、亢某证词1份、杨某证词3份。 刘某主要证明内容：2011年时刘某因打牌输了钱，打电话向赵利刚借钱10万元，说好每天还1万元本金和1000.00元利息，然后由刘浩成、亢某二人到德昌将钱交给刘某，刘某收到钱后与赵利刚进行了确认。之后刘某归还了赵利刚本金7万元，利息7000.00元。 普某主要证明内容：2011年时有一天，本村赵利刚和几个人把刘浩成带到我们住处（刘浩成父亲养猪处），说刘浩成赌博欠了他28万元，要求刘浩成写张借条给他，并要求自己签名，若不签名，就要把刘浩成带走，没有办法只好在借条上签名。当时签名时没有看到一分钱，更没有见到刘浩成拿钱回家。 亢某主要证明内容：我和刘浩成在八、九年前一直都在帮赵利刚放水，赵利刚出钱是老板，我和刘浩成拿起钱到赌钱的地方，在赌场上放高利，当地叫放水，挣的钱全部交给赵利刚。赵利刚拿钱给我们放水时，要拿账本进行记录，拿了多少钱出去我们要签字，由于我不识字，就叫刘浩成签字。我干了半年左右就没干了，刘浩成一直都在帮赵利刚做事。在约2011年有一次刘浩成打电话让我陪他到德昌去给刘某送10万元钱，到了德昌后将钱交给了刘某，当时刘某在赌钱，刘某收到钱后打了个电话给赵利刚说钱已经收到。我和刘浩成在给赵利刚放水期间，经常都在天天洗脚房内赌钱，赌钱是赵利刚组织，谁当庄家赢了后赵利刚都要抽点红利。 杨某主要证明内容：我在会理县，把所有的钱都输了。第一次是向赵利刚借的5万元，每天付利息500.00元给赵利刚，一共用了十天还本代息全部还给了赵利刚。有时候在天天洗脚房赌博，输了好几次，输了没钱赌给赵利刚和刘浩成借过好几次每天利息5分的水钱。最后一次在天天洗脚房输完了给赵利刚借了2万元，每天是1000.00元利息，后来还不起就跑出去了三、四年，是我姐杨娅帮我把钱还给赵利刚后才回会理的。我从来没有替刘浩成还过一分钱给赵利刚，也没有替任何人还过钱给赵利刚。 被上诉人赵利刚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刘某这份证言完全是上诉人和刘某商量起乱说的，刘浩成好像是和刘学应一起挣钱的，他的证词完全不是事实。上诉人媳妇普某也完全是乱说的，杨某也是乱说的。我借给刘浩成的钱是每个月月利率为3%到5%，不是他们说的在给我打工。 被上诉人赵利刚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外，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赵利刚称28万元借款来源系由六笔款项产生，2009年8月10日借款2万元（由刘浩成出具借条），8月15日借款1万元（由刘浩成出具借条），2010年7月14日借款5万元（由刘浩成出具借条），2011年6月2日刘浩成拿走13万元（刘浩成在便条上签名），2011年6月8日，刘浩成拿走5万元（刘浩成在便条上签名），还有2万元系案外人杨某所借，以上款项共计28万元，审理中，赵利刚称所有借款均系现金交付，赵利刚除提交借条外，未提交现金交付的相关证据。赵利刚本人在审理中陈述将钱借给刘浩成时，是明知刘浩成将钱用于在外放水，双方自2008年起就开始有经济往来，刘浩成每月按月利率3%一5%支付赵利刚利息，2008年期间的利息刘浩成已按期给付。赵利刚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在起诉状中称双方口头约定所有借款的利息均按月利率5%支付。 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浩成与被上诉人赵利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28万元）是否合法有效，其是否应当得到法律保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赵利刚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时，其所依据的是一张由刘浩成出具的《借条》，而赵利刚本人在审理中认可该《借条》中所载明的28万元借款并非系在出具《借条》当日一次性所借，而是由之前的6次借款结算形成。经审查，赵利刚提出的6次借款中，仅有2009年8月10日借条载明借款2万元、2009年8月15日借条载明借款1万元、2010年7月14日借款5万元共计8万元借款系由刘浩成向赵利刚出具借条，另有2011年6月2日和6月8日由刘浩成拿走的18万元并未明确系借款，刘浩成也未向赵利刚出具借条而仅在便条上签名。虽然上诉人刘浩成向赵利刚出具了借款28万元的借条，但赵利刚在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刘浩成实际交付了借款28万元，而被上诉人赵利刚在二审庭审中所作的“他和我是同学关系，而且胜似兄弟关系。我开设的洗脚房已开设了20年，当时他来找我说是与其把钱存起来还不如把钱借给他去放水，从2008年就开始有经济来往了，他说把钱借给他去挣钱每个月分我3分或5分的利；2008年开始他还很诚信，每个月都把利息分给我，但是后来就不诚信了……。”陈述，结合赵利刚主张的28万元借款中，有18万元刘浩成是以在便条上签名的方式拿走的事实、上诉人刘浩成在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反映案涉28万元借款是基于刘浩成本人赌博及刘浩成将钱用于在赌博场所放高利贷而形成，赵利刚本人也是明确知道刘浩成向其借款是用于在赌场“放水”并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的规定，赵利刚在明知刘浩成向自己借款是用于赌博和在外放高利贷仍向其提供借款，而无论赌博和放高利贷的行为均涉嫌违法犯罪，故赵利刚与刘浩成之间基于28万元借款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要严格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注意把握国家经济政策精神，努力做到依法公正与妥善合理的有机统一。要依法认定民间借贷的合同效力，保护合法借贷关系，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确保案件处理取得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对于因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或者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上述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的规定，对被上诉人赵利刚请求上诉人刘浩成偿还因赌博和对外放高利贷而形成的债务，本院依法不予保护。 综上所述，刘浩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5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利刚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00元，减半收取2525.00元，由刘浩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00元，由被上诉人赵利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黄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