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武环科武汉金属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厂前。法定代表人：李晖，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方舟，男，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寇俊琨，男，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雄县坤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雄县龙湾镇道务一村村西。法定代表人：赵中华，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林宇翔，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方钢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郭守敬路515号4楼。法定代表人：黄兴荣，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史书明，女，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宝武环科武汉金属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雄县坤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昌公司）、原审被告东方钢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4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坤昌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宝武公司竞价销售的是废变压器，“废”意味着无法保证竞价标的物在正常使用时的功能和组成部件，并无相关法律法规或其他行业标准对废变压器有明确的界定，一审法院将涉案废变压器认定为应当具备构成变压器的基本部件缺乏相应依据。2.一审期间，坤昌公司虽主张核心部件缺失，但未明确缺失的是什么核心部件，且仅提供照片证明，证明力明显不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核心部件缺失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宝武公司未能准确发布竞价标的物详细信息错误。宝武公司已经按照行业交易习惯及平台交易规则提交了竞价标的物信息，亦经平台审核通过，宝武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坤昌公司因自身原因未到现场看货，依据交易习惯和平台规则，应视为对竞价标的物质量、数量和品质的认可，相应后果自行承担。坤昌公司辩称，不同意宝武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理由：1.废变压器应当具备基本部件，涉案货物缺少变压器油及铜圈这类核心部件，宝武公司未尽到准确发布信息的义务，且该义务不因坤昌公司未至现场看货而免除。2.双方合同并未成立，坤昌公司并未确认信息，故相应保证金应当返还。即便合同成立，因宝武公司信息发布不完整，坤昌公司由此产生重大误解，合同也应当撤销，宝武公司因合同取得的保证金应当返还。东方公司述称，同意宝武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1.现场看货是平台规则明确的核实货物信息的方式，坤昌公司并未遵守。2.依据平台规则，合同已经成立。3.不同需求的买方对核心部件的定义不同，故不存在明确的核心部件标准。坤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宝武公司、东方公司共同退还坤昌公司保证金6万元及服务费1,6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公司设有XX中心（下简称交易中心），坤昌公司与宝武公司系交易中心会员。该交易中心下设循环物资交易服务平台（简称循环宝），坤昌公司、宝武公司入会时分别在网上签署《东方钢铁在线入市协议》，承诺接受《竞价交易规则》和有关文件的规定。该《竞价交易规则》规定，交易中心提供竞价交易的网上平台，组织、监督竞价交易；竞价交易是指在交易中心组织下，买方或卖方通过交易中心电子交易平台，将可供需标的物的主要属性和交货地点、交货时间、数量、底价等信息对外发布要约邀请，由符合资格的对手方自主加价或减价，按照“价格优先、时间优先”的原则或根据卖方的特殊要求选择最佳要约并对其进行承诺的交易活动；卖方通过电子交易平台设置竞价资源的详细信息，如品名、牌号、规格、……；买方回应是指买方会员阅知竞价公告后，在竞价结束前通过交易系统表达参加竞价交易意向的过程。买方回应成功后取得竞价权。一旦取得竞价权，即表示同意接受并遵照执行本交易规则的各项条款，同时视为认可竞价标的物的重量、数量、实物质量、成分及物理状态等法律规定的合同必要条款；为确保交易的有效性，回应时将被冻结一定额度的资金作为保证金，……；若在竞价结束前回应此竞价交易的买方总数小于2，则此次竞价交易取消将无法出价，竞价标的物交由卖方处理，……；买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现场查看竞价标的物以确认其品质，买方若需要看货，则应在竞价开始前与卖方联系并根据卖方的安排进行，如卖方已安排并公告统一看货事宜，买方必须根据卖方公告的时间和方式看货；……；竞价交易成交后，货物的交收和货款结算可由买卖双方自行完成，当买卖双方完成交收和结算，须通过电子交易平台加以确认，交易中心在买卖双方确认后解锁双方保证金；竞价交易成交后，买方须在竞买成交日后的次日（节假日顺延）16:00前向卖方付清全部货款，并在支付全额货款后的3个工作日内签署合同、完成提货，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买方应对竞价标的物的实际情况进行充分了解，并对其竞价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一旦在竞价过程中出价，交易中心默认买方已现场确认实物质量、数量并认同其品质，或在放弃现场确认权利同时认可实物质量、数量和品质；违约处理原则：违约认定与违约金金额依照《XX中心竞价交易规则》确定，并经违约方的保证金全数划转给守约方作为违约补偿，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执行，但不得高于保证金金额，违约处理方式以书面签订《违约确认书》为准，违约方不配合违约认定的，守约方可以书面方式向交易中心申请强制执行；合同违约终止后，交易中心将退回守约方的交易服务费，违约方的交易服务费不予退回；……。2019年3月，东方公司根据宝武公司的申请在交易中心发布竞价公告，公告的竞价商品为48吨废变压器，竞价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9点至10点起拍价为6,700元/吨，买家服务费率为0.5%，保证金为6万元，所涉型号规格、材质成分以现场看货为准，集中看货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上午9点整，集合地点：武钢宾馆。2019年3月21日，坤昌公司及案外人泰州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台州市C有限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响应了此次竞价。坤昌公司作为唯一的出价人，以每吨6,700元的出价竞拍成功。当日，东方公司向坤昌公司及宝武公司分别出具了《网上竞价成交通知单》，确认了上述交易。次日，坤昌公司到宝武公司看货时发现变压器的核心器械被拆除。为此，坤昌公司与东方公司电话联系称，今天到武汉看货的结果与想象的差距太大，要求终止交易退还保证金。东方公司告知坤昌公司可以与卖家协商，如果卖家不同意退保证金，保证金只能扣掉。同年3月26日、27日，坤昌公司又多次电话联系东方公司，声称竞标货物价值与成交价相比过低，且只有坤昌公司一人竞标，交易无效。同年3月28日，东方公司、宝武公司分别向坤昌公司发出违约确认书。同年4月2日，东方公司扣取了坤昌公司本次竞价交易服务费1,608元。同年4月17日，宝武公司向东方公司申请强制扣除坤昌公司保证金。同年4月19日，东方公司将6万元保证金转给宝武公司。审理中，坤昌公司称，本次交易坤昌公司事先没有要求去看货，事后发现货物的品牌规格产地都没有明确标识，事后坤昌公司发现购买的设备没有利用价值。设备的核心部分已经拆除，实际价值远远低于出价，故坤昌公司出价系出于重大误解。对此，东方公司称，根据竞价规则，坤昌公司有权在竞价前看货。坤昌公司放弃了看货的权利，出现实物与坤昌公司的预期存在偏差，坤昌公司也应承担相应后果。宝武公司称，本次交易的货物是按照废品来卖的，不是按照变压器的功能来卖，坤昌公司纠结于废旧变压器的核心器械已被拆卸是没有意义的。坤昌公司在竞拍之前应当对货物的品质有合理预期，坤昌公司竞拍成功后违约导致货物积压已对宝武公司产生额外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坤昌公司在东方公司设立的循环宝上竞价购买宝武公司的货物作为竞价买方、东方公司作为平台方、宝武公司作为竞价卖方，三方在交易过程中应当遵守《竞价交易规则》及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坤昌公司主张涉案交易参与竞价的仅有坤昌公司一家，因此竞价交易应取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交易规则的规定是，若在竞价结束前回应此竞价交易的买方总数小于2，则此次竞价交易取消将无法出价。针对“回应”的概念，交易规则明确是指买方会员阅知竞价公告后，在竞价结束前通过交易系统表达参加竞价交易意向的过程。买方回应成功后取得竞价权。根据东方公司提供的经公证的东方在线综合管理系统的数据显示，涉案竞价交易有五家会员作出参加竞价的回应，因此涉案交易不符合交易规则的取消条件。此外，坤昌公司主张竞价标的物废变压器的核心器械已被拆除，坤昌公司竞拍标的物属于重大误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易规则的规定，买方应充分了解竞拍标的物，一旦在竞价过程中出价，视为认可标的物品质、数量。为保证买方对竞价标的物有充分的了解，交易规则规定了出卖方应当公布标的物的详细信息，并提供现场看货。本次交易中，坤昌公司放弃了通过现场看货来了解标的物的机会，在未能充分了解标的物的情况下直接回应竞拍并出价，坤昌公司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其对竞价结果应当承担责任。坤昌公司未能履行竞价交易应承担违约责任。另一方面，宝武公司作为出卖方，在提供现场看货的同时亦负有准确发布标的物详细信息的义务。坤昌公司放弃看货并不因此免除宝武公司准确发布详细信息的义务。宝武公司发布的竞拍标的物“废变压器”属于废旧产品而非废钢等原材料，作为废旧产品虽然无需具备变压器的功能，但应当具备构成变压器的基本部件，如基本部件缺失应当予以注明或直接按剩余部件的具体名称予以发布。宝武公司在缺失核心部件的情况下仍将标的物发布为废变压器，未能尽到准确发布标的物详细信息的义务。鉴于在本涉案竞价交易中，宝武公司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将坤昌公司所应承担的违约金减少至3万元。宝武公司收取的剩余3万元违约金应当返还坤昌公司。东方公司作为交易平台未违反交易规则或合同法的规定。坤昌公司在东方公司平台上完成了竞价交易，应当向东方公司支付服务费。且东方公司已将保证金按照交易规则的规定转付给了宝武公司。故坤昌公司要求东方公司返还保证金及服务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宝武环科武汉金属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雄县坤昌商贸有限公司3万元；二、驳回雄县坤昌商贸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40元，由雄县坤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70元，宝武环科武汉金属资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0元。二审中，宝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国内其他企业网上销售废变压器竞价公告，拟证明存在现场看货确定质量的交易习惯；证据2涉案废变压器照片，拟证明不存在核心部件缺失的事实。经质证，坤昌公司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东方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认证认为，该两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都无法证明其目的，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坤昌公司主张：合同并未成立；即便成立，合同因重大误解应当撤销，故保证金应当返还。鉴于坤昌公司并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的确认，故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坤昌公司与宝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由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宝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因此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院对此持否定意见，理由如下：其一，一审期间，坤昌公司提供照片以证明涉案废变压器缺失核心部件，宝武公司与东方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二审期间，坤昌公司认为缺失铜圈和变压器油这两类核心部件。本院检视其一审提交的照片，从照片反映的内容来看无法直接判断铜圈和变压器油是否缺失。二审期间经法庭释明，坤昌公司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补强。而宝武公司与东方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对上述待证事实均不予确认。故此，本院认为，坤昌公司既主张涉案废变压器缺失核心部件，相应举证责任当由其承担。在坤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废变压器缺失核心部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宝武公司在缺失核心部件的情况下仍将标的物发布为废变压器，未能尽到准确发布标的物详细信息的义务”，据此减免违约金没有相应事实依据，该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二，即便存在废变压器核心部件缺失的事实，宝武公司亦不存在“未尽到准确发布标的物详细信息的义务”。宝武公司的竞价公告载明：竞价商品为48吨废变压器……起拍价为6,700元/吨，所涉型号规格、材质成分以现场看货为准。公告还指定了集中看货的时间和地点。坤昌公司确认标的物为废变压器，但认为废变压器虽无需具备变压器的功能，但应当具备变压器的基本部件。对此本院认为，坤昌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废变压器应当具备基本部件的相关行业标准，竞价标的物又以吨计价，在双方无特别约定或平台无特别申明的情况下，就本案而言，并无法得出前述结论。坤昌公司确认标的物为废变压器，与公告表述内容相符，故宝武公司发布的信息不存在错误。其三，坤昌公司单方违约。坤昌公司系平台会员，其竞价行为应受《竞价交易规则》约束。宝武公司的公告不仅明确了标的物，也明确了进一步确定标的物具体信息的方法。坤昌公司未在指定时间看货，后续又出价竞拍，依据《竞价交易规则》其行为应视为对竞价标的物的质量、数量和品质的认可。现坤昌公司在竞拍成功后未及时履约，且多次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宝武公司有权依约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故此，宝武公司可依据《竞价交易规则》的规定收取保证金6万元。至于服务费1,608元，一审法院已作认定，本院不再赘述，坤昌公司无权要求东方公司退还。综上所述，上诉人宝武环科武汉金属资源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48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驳回雄县坤昌商贸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0元，由被上诉人雄县坤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被上诉人雄县坤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