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8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增香。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林，系张增香配偶。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伟城制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米城。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刚，广东燊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增香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伟城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增香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张增香与伟城公司在2004年到2019年9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增香为伟城公司的员工，工作内容为工人类，双方曾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期限为2014年8月30日至2017年12月31日。伟城公司自2007年5月起为张增香缴交工伤保险至2011年5月。张增香主张双方实际自2004年1月31日起即建立劳动关系，为此其提交“员工档案”截图打印件四份，主张该些图片显示聘请时间、离职时间分别为：第一份是2004年1月31日、2006年2月24日；第二份是2006年2月25日、2008年2月29日；第三份2008年3月1日、2011年2月28日；第四份是2011年3月1日，没有离职时间（因为该档案在2014年的时候人事给张增香拍照的，张增香当时仍在职），该些图片上方未显示用工单位。另张增香提交暂住证两份，主张根据该暂住证显示其曾在2005年、2006年两次办理暂住证，登记的服务场所均为伟城公司所在地。经查，该两份暂住证上记载服务场所分别为“坑头伟城制衣厂”、“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张增香曾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伟城公司自2004年2月1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2日作出穗番劳人仲不〔2019〕88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张增香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决定对该案不予受理。张增香遂诉至一审法院。伟城公司不确认自2004年2月起即与张增香存在劳动关系，其辩称自张增香入职的2007年4月起即为张增香购买工伤保险，故社保缴费记录显示2007年5月为第一个月缴纳，而张增香入职后也并非一直持续在职，为此，伟城公司提交2013年12月30日、2018年11月24日的离职申请审批表两份。该两份表格上方“申请人签名”、“声明人”处均有“张增香”的签名，庭审中张增香陈述无法辨认是否为其本人书写。张增香主张其于2019年9月25日才离职，为此其提交考勤汇总报表、员工计件汇总报表予以证明其2019年7月的打卡情况以及计件工资情况。该两份证据未加盖伟城公司公章，伟城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增香与伟城公司之间曾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无争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首先，关于双方自何时起建立劳动关系。张增香主张自2004年2月起即与伟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该项主张的依据为“员工档案”截图打印件，但伟城公司不确认该打印件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增香该项主张。根据张增香所提交的社会保险缴费历史明细表，伟城公司于2007年5月为张增香购买了工伤保险，伟城公司陈述自2007年4月起与张增香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外，张增香提交的暂住证显示的服务场所名称与伟城公司不一致，且其无法证明办理该暂住证时与伟城公司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其在办理该暂住证时即与伟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次，关于张增香入职后是否曾离职。伟城公司提交的离职申请审批表记载张增香于2013年12月30日、2018年11月24日离职，张增香未确认上述表格中签名的真实性，但仅有其一方陈述，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离职申请审批表予以确认。伟城主张张增香曾于2007年5月离职，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增香主张其系2019年9月25日才离职，但其提交的考勤汇总报表、员工计件汇总报表未加盖伟城公司公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举证确认，张增香与伟城公司在2007年4月至2013年12月30日、2014年8月30日至2018年11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张增香与伟城公司自2007年4月至2013年12月30日、2014年8月30日至2018年11月24日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张增香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伟城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张增香、伟城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增香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张增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增香自2004年2月开始为“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和“坑头伟城制衣厂”提供劳动服务，该两公司与伟城公司实质为同一公司，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内容相同，注册地址均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坑头村，该三公司名称是伟城公司在生产和经济发展不同阶段的不同称谓，故张增香自2004年2月起与伟城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二、“坑头伟城制衣厂”、“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与伟城公司实质为同一法人公司、经营范围和所在地址完全一致，张增香提供的暂住证证明记载服务处所为“坑头伟城制衣厂”和“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其中一份暂住证证明中注有“本厂宿舍”字样，故可以证明在2007年6月15日之前，张增香就为伟城公司提供劳动服务、伟城公司为张增香提供相关休息场所，张增香与伟城公司存在实质性的劳动关系。伟城公司提供的两份离职申请审批表表头为“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若该两份审批表属实，则可以证明张增香服务的“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与伟城公司存在关联。三、从张增香提交的档案截屏打印件，显示聘请时间为2004年1月31日至2014年9月12日照相当天为止，显示张增香一直连续在伟城公司劳动，只是分别从事尾部初查、尾部执鸡、尾部洗污和尾部尾查等不同工作性质，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双方自2004年2月开始存在实质劳动关系。四、张增香对于伟城公司提交的两份离职申请审批表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张增香自2004年2月至2019年9月25日一直在伟城公司上班劳动，并未签署离职申请审批表。两份审批表张增香表示无法辨认是否为本人所签，也没有承认为张增香本人所签，不应采纳。五、张增香与伟城公司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9年9月25日。在2017年12月31日之后，张增香与伟城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张增香提供有2018年11月24日之后在伟城公司劳动服务的打卡和计件工资证据，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一直存在实质劳动关系。不能因打卡和计件工资条没有伟城公司盖章确认而不被采纳。伟城公司在多年经营中存在发放员工工资只发放现金不通过银行转账、计件表格等员工留存的纸质文档不盖章等行为。六、一审判决存在笔误，立案时间应为2019年9月2日。伟城公司不同意张增香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上诉人伟城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张增香与伟城公司自2007年4月至2007年5月、2008年3月自2013年12月30日、2014年8月30日至2018年11月24日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张增香于2007年4月入职伟城公司后，同年5月伟城公司为张增香办理了工伤保险，同年5月张增香由于其个人原因离职，后伟城公司未为张增香继续办理社会保险。张增香入职工作一个月的时间，故双方没有办理完整的离职手续。2008年3月张增香再次入职，一直工作到2013年12月30日，由于张增香的辞职，双方劳动关系再次结束。2014年8月张增香第三次入职，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1月24日，张增香由于个人原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由于后两次张增香在职时间较长，加上伟城公司的管理制度相对完善，保留了张增香离职资料。但对于张增香第一次入职和离职的情况，双方应当实事求是，不应因张增香作为劳动者一方就滥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律规定。张增香不同意伟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时，张增香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天眼软件所查《广州市番禺伟城制衣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2.百度搜索“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伟城制衣有限公司”相关信息。3.暂住证（三）复印件，显示张增香服务处所为“坑头伟城制衣厂”，暂住地址为“本厂宿舍”，有效期为2006年2月25日至2006年5月25日。4.《手写证明》三份、公司主管于2019年给张增香发送信息的截图，拟证明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5.暂住证（一）（2005年4月24日至2005年7月24日，服务处所：坑头伟城制衣厂）；暂住证（二）（2006年6月15日至2007年6月15日，服务处所：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6.档案截屏，第一张较为模糊，未能显示入职时间为2004年1月31日至2006年2月24日，第二、三、四张显示的日期与张增香所写的日期一致；7.打卡和计件工资条，上面无公司印章或者签字。伟城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天眼查网站查询的资料与实际情况有差异。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百度搜索是根据一些推销公司或同行业公司搜集的资料放上去的，应当以工商登记资料为准。对证据3、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暂住证的办理只需要交钱即可办理，也不需要用人单位出具证明才可办理，南村那边一直有很多制衣厂，存在很多小作坊租场地招聘人员作业，伟城公司在1997年就已经成立，如果企业需要给员工办理暂住证，也会由企业的管理人员带着全部员工去办理暂住证，而不会单独办理，张增香提交的暂住证不符合实际办理暂住证的形式，所以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该证据的基本要素和表现形式均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内容看不清。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审庭询时，双方当庭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坑头伟城制衣厂”、“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均无相应的注册登记信息。又查明，经本院释明，张增香未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对离职申请表上的“张增香”签名进行鉴定。张增香陈述其不记得填过这样的申请表，也有可能是公司为了逃避责任，在发工资的时候给很多资料张增香填写，可能当时夹着这两个审批表。再查明，二审庭询后，张增香向本院提交了2006年2月至2011年2月、2011年4月至2011年6月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以及手机查询个税缴纳单位截图，显示扣缴义务人为伟城公司。伟城公司对此发表意见称：对于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虽然该清单有税务机关的抬头，但是无法证明是合法有效的税务机关打印的材料，且缴纳单位也没有对应的体现。另外，假设该清单是真实的，同时假设也是伟城公司代为缴纳的，但是缴纳期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申报还是没有劳动关系的代为申报，张增香应提供证据证明。在2011年6月后，没有进行税务申报。对于个税缴纳单位截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材料不符合证据的要素，无出具单位的印章、证明内容以及被扣缴人名称，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张增香与伟城公司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张增香所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最早入职时间的证据是张增香的居住证，居住证显示在2005年4月24日至2005年7月24日、2006年2月25日至2006年5月25日，张增香的服务处所为“坑头伟城制衣厂”；2006年6月15日至2007年6月15日，张增香的服务处所为“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结合伟城公司地址在坑头村，伟城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离职表抬头为“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而且经查询无名称为“坑头伟城制衣厂”以及“伟城（番禺）制衣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主体等事实，以及二审时张增香提交的最早从2006年2月由伟城公司代缴个人所得税的纳税清单等证据，可以初步证实张增香最早在2005年4月24日已经与伟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伟城公司虽然对于张增香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是其作为用人单位未能就张增香的工作年限进行充分举证，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综合本案举证情况认定张增香于2005年4月24日起与伟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同时，根据伟城公司提交的有张增香签名的离职申请表，张增香分别于2013年12月30日以及2018年11月24日离职。张增香虽然对于离职申请表上的签名不予认可，但是经本院释明张增香未申请对该签名进行鉴定，而且在二审庭询时也确认可能签署过相应的签名，故本院对伟城公司提交的离职申请表予以采纳。鉴于伟城公司陈述张增香曾于2014年8月30日重新入职并签订劳动合同，故张增香与伟城公司在2005年4月24日至2013年12月30日、2014年8月30日至2018年11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由于张增香二审时提交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时间段为2006年2月至2011年6月，不能证明2005年4月24日之前以及2013年12月30日之后的用工情况，故张增香请求认定双方从2004年到2019年9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伟城公司主张张增香2007年5月离职，并于2008年3月张增香再次入职，无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亦不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对相应的部分予以纠正，对其它部分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2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2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张增香与广州市番禺伟城制衣有限公司自2005年4月24日至2013年12月30日、2014年8月30日至2018年11月24日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张增香其它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市番禺伟城制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