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2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洋，男，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海，北京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山水视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5号5幢二层217室。法定代表人：朱文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保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山水视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视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7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海、被上诉人山水视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保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要求确认200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2000元（8000元*11.5个月）；3、要求支付拖欠的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工资160000元（8000元*20个月）；4、要求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8000元（8000元*11年）。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劳动争议案件举证责任的论述明显违反法律规定。高洋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2、山水视窗公司提供的关于社保及劳务费用支付情况的证据存在矛盾，而且其公司行为违反社会保险应当由单位和劳动者共同缴纳的社会保险法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高洋在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才去查询银行明细，而争议发生前用人单位以劳务费名义还是其他名义发放工资，高洋无法改变。4、一审判决存在矛盾，衡量标准不统一。综上，双方符合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山水视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高洋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高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洋与山水视窗公司自200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山水视窗公司支付高洋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2000元；3、山水视窗公司支付高洋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的工资160000元；4、山水视窗公司支付高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洋曾在山水视窗公司运营的四海钓鱼频道从事主持人工作，双方间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或其他性质的用工协议。高洋与山水视窗公司针对双方间建立关系的性质各执一词。高洋主张2008年7月1日山水视窗公司负责录制节目的张某让其去上班，其与山水视窗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入职时底薪每月4000元+录制现场补助与奖金+配音100元/期，现金领取工资，每年工资多的时候扣除社保费用后到手2至3万元，并未按月发放，有时给有时不给，考虑公司经营困难及与张某的朋友关系，其并未计较；2016年7月前后其工作内容变更为知渔宝项目的渔具产品评测，评测内容在四海钓鱼频道播出，工资变更为每月8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工资；2017年4、5月前后其转为从事主持策划，有时一个月去单位工作十几天，不坐班，工资停发，考虑到与张某的朋友关系，其持续工作至2018年10月份中旬，2019年2月15日高洋以山水视窗公司“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没有为我依法足额交纳社会保险，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高洋针对其主张提举了以下证据：1、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7年2月21日进账700元、2017年6月20日进账1400元，附言分别为1月劳务、5月劳务；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其账户每月进账6620.73元，2017年6月15日进账6637.74元，2017年11月21日进账3039.12元，2017年12月25日进账1171.76元，附言处为空白。对方账户名处显示为张某。高洋主张，上述为山水视窗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其支付工资的全部记录。山水视窗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系个人转账且性质为劳务费，双方合作期间发放报酬的周期、金额均不固定，高洋从未提出异议。2、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山水视窗公司为高洋缴纳了2010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其中2016年、2017年高洋每月个人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用平均为300余元。山水视窗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另经高洋申请，法院向银行机构调取了在高洋办理贷款业务时山水视窗公司向其出具的收入证明，载明山水视窗公司于2015年11月向银行出具收入证明，内容为“兹有高洋同志，自2010年6月至今在我单位工作，目前在节目制作部门担任主持人职务，税后月工资所得为人民币贰万肆仟元整，……”。高洋主张该证明系为其办理住房贷款所用，双方均确认收入证明中载明的月工资标准高于高洋的实际收入水平。山水视窗公司主张与高洋之间系类似劳务性质的合作关系，高洋与其公司股东张某系朋友关系，有主持活动时张某通知高洋，协商主持费用，没有固定合作频率，有的时候一个月几场，有时几个月没有，合作费用金额与周期均不固定，高洋没有固定办公工位，其公司只有张某一人与高洋联络。山水视窗公司主张高洋经营华洋兄弟钓具行，没有时间为其公司稳定提供劳动，并就此提举了以下证据：1、《高洋劳务支付情况汇总表》。载明2010年至2018年期间高洋参与的节目名称、工作内容、工作量、片酬、开始与结束时间，现金支付劳务费总额共计46250元，周期与数额上均不具备稳定性；2016年10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高洋从事知渔宝筹建工作，劳务单价为每月8000元。上述费用均扣除社会保险费用后予以支付。山水视窗公司表示系向高洋发放的全部劳务费。高洋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举了山水视窗公司在本案劳动仲裁期间提交的发放明细，载明截至2016年7月底高洋劳务费合计53400元，周期与数额上均不具备稳定性，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高洋在公司领取8000元外部劳务，均需扣除社会保险费用，该社会保险费用系个人及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总和，并附有相应列表，可以与高洋社会保险缴费记录中载明的数额相互吻合。山水视窗公司认可该证据系其公司在劳动仲裁期间提交。高洋主张山水视窗公司在仲裁与诉讼期间提交的版本存在多处自相矛盾之处，可见并不属实。山水视窗公司则主张，其公司在仲裁期间提交的支付说明，系财务查账后进行的简单汇总，而在诉讼期间提交的系根据高洋的银行转账情况回应的汇总计算。2、《华洋兄弟钓具行经营协议》。载明“韩某、高洋经协商于2011年1月1日起履行如下协议：1、韩某一次性支取贰万元作为此前经营利润分成，……；2、自2011年1月1日起每月30日韩某支取四千元作为利润分红，韩某本人其余费用自理；3、如华洋兄弟钓具行终止经营，韩某收回前期投资五万余元，店内所有物品归高洋所有，经营盈亏由高洋自负。双方签字生效”，下方显示韩某、高洋签字字样，2011年1月24日。另查，北京华洋兄弟钓具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登记为成某。高洋认可上述协议的真实性，表示其与韩某均系出资人，但其没有时间到店，仅是偶尔去帮忙，系由其妻子成某在负责经营。高洋就此提举成某出具的说明，载明高洋与韩某不参与经营。山水视窗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高洋以要求确认与山水视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山水视窗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618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高洋的仲裁请求。高洋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经法院释明，高洋表示其坚持以劳动关系主张本案各项诉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具备持续性、相对稳定性的特征。确认劳动关系的存在属于积极的确认之诉，主张存在劳动关系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高洋在山水视窗公司运营的四海钓鱼频道担任主持人，针对高洋提举的证据可否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法院认定如下：高洋提举的银行转账记录与社会保险记录，可以看出山水视窗公司在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报酬的数额固定，双方均确认系因筹建特定项目所致，从数额上分析系扣除了社会保险个人与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可以与山水视窗公司所持代缴社会保险的主张相印证。在上述期间之前与之后，在银行转账发放报酬上均体现出时间与数额的不固定性，且部分明确备注为“1月劳务”、“5月劳务”。故上述通过银行转账发放的报酬均不符合劳动关系项下报酬相对稳定发放且仅扣除个人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用的特征，高洋未举证证明其曾就此提出异议，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经高洋申请，法院向银行机构调取的收入证明系为办理住房贷款的特殊用途所用，且高洋亦自认载明的报酬标准高于其真实报酬，故在无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凭此收入证明载明内容无法证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故高洋提举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达到与山水视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标准。针对现金发放报酬的情况，山水视窗公司在仲裁与诉讼期间提举的列表，均载明系依据高洋参与的节目发放相应劳务费，在发放的时间与数额上均具备不稳定性，高洋虽主张其自2008年入职起即按月发放底薪，但未能就此提举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在高洋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已达到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在用工管理过程中形成的紧密关联程度的情形下，对高洋要求确认与山水视窗公司自200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经法院释明，高洋坚持以劳动关系主张各项诉求，对其要求山水视窗公司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的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高洋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高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采访证，其上盖有北京立思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公章，并载明“姓名：高洋”“部门：四海钓鱼”等信息，亦载有“此证件有效期一年，过期重新领取”以及“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等内容，高洋表示北京立思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山水视窗公司前称，该采访证系为方便其出外勤工作而制作，该证据证明山水视窗公司为高洋办理了采访证，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二、记者证，其上显示某届钓鱼比赛活动名称，证明高洋为山水视窗公司提供劳动，高洋的工作内容是其公司业务组成部分；证据三、山水视窗公司企业信息，证明山水视窗公司更名前的名称为北京立思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采访证上公章名称一致；证据四、王小磊、赵博文、岳宇昊书面证人证言及王小磊、赵博文的身份证复印件，三份证人证言中均有“本人与高洋为同事关系，都与山水视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表述，证明高洋与山水视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山水视窗公司对采访证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公司主张采访证只是高洋作为劳务人员去采访的证件，高洋参加活动，其公司也按时支付了劳务费。山水视窗公司对记者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山水视窗公司企业信息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三份证人证言，山水视窗公司主张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三位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三份证言内容一致，明显系高洋打印好让证人签字的，故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高洋提交的采访证有效期间仅为一年，其提交的记者证系用于参加某届钓鱼比赛活动，二证据均不能全面反映其为山水视窗公司工作的情况，不能反映出高洋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其为山水视窗公司工作具有持续性和相对稳定性特征，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山水视窗公司对高洋提交的企业信息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关于高洋提交的三份证人证言，山水视窗公司均不认可，且三位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对证人身份予以核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高洋主张其为山水视窗公司工作至2018年10月15日，但对于山水视窗公司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均未支付其报酬的情况，高洋表示其未曾向山水视窗公司询问过原因，也没有为报酬的事情找过张某，原因是报酬都是打到其银行卡上，平时其没有动过该银行卡。高洋主张山水视窗公司的张某让其来上班，由张某为其分派任务。经询问，高洋称其在知渔宝项目工作一年左右，其在2016年知渔宝项目前收入不稳定，山水视窗公司不定期结算报酬，有时是张某私下单独向其支付，私下支付的金额也不固定。高洋称在其参加知渔宝项目之前，山水视窗公司没有给其记考勤，其不是每天去上班，一直都是不稳定的；知渔宝项目是张某来找高洋在该平台上针对经销商测评渔具；知渔宝项目结束后，其仍为山水视窗公司工作，但还是属于不稳定的工作，随叫随到。山水视窗公司称张某是其公司股东兼管理人员，其公司将节目相关经费给张某，由张某支付高洋报酬，其公司并不直接对接高洋。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具备持续性、相对稳定性的特征。高洋主张其与山水视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从高洋为山水视窗公司工作的情况来看，高洋在本案中自述其参加知渔宝项目期间之前及之后为山水视窗公司工作均是不稳定的。在此情形下，虽然知渔宝项目系张某找高洋参加的项目，高洋工作内容为渔具产品检测，高洋在参加此项目期间按月得到相关报酬，但上述情况不足以说明其与山水视窗公司建立了持续的、稳定的劳动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高洋为山水视窗公司提供的工作均系由张某一人指派，故其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山水视窗公司之间的关系达到了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隶属程度。现高洋未能就此予以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报酬支付情况来看，高洋在审理过程中自述其在知渔宝项目工作一年左右，除该期间之外，其收入不稳定，山水视窗公司不定期结算报酬。根据查明的事实，高洋自述其最后工作至2018年10月，但山水视窗公司最后支付报酬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在山水视窗公司长达近一年期间未支付高洋任何报酬的情况下，高洋未曾就此向山水视窗公司或张某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高洋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综上，从高洋主张的200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整个期间来看，大多数时间内山水视窗公司向高洋支付报酬在发放时间及金额上均不具有稳定性。关于法院经高洋申请向银行机构调取的收入证明，双方均确认该证明系为高洋办理住房贷款的特殊用途所用，且高洋亦自认载明的报酬标准与实际报酬水平不一致，故在无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凭此收入证明载明内容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合以上分析，高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达到与山水视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标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达到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在用工管理过程中形成的紧密关联程度的情形。对高洋要求确认与山水视窗公司自200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高洋以劳动关系为基础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高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