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人民东路341号。 负责人：王建国，邯郸市商务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罡，男，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利，男，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邯郸市爱康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中华南大街64号。 法定代表人：张树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强，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丽，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邯郸市恒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光明北大街69号。 法定代表人：闫志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岗，河北十力（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天成工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邯郸市爱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康医药公司）、邯郸市恒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亿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4民终3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冀民申54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成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罡、董新利，被申请人爱康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强、马晓丽，恒亿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成工贸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天成工贸公司与恒亿房地产公司间成立合伙型联营法律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属定性错误。天成工贸公司与恒亿房地产公司不存在联营关系，双方没有联营的意思表示，更没有签订联营协议，双方于2010年签订的关于合作开发商务楼的《合作协议书》仅对合作开发商务楼进行了约定，从未就合作销售该商务楼进行约定。天成工贸公司从合作建房伊始的目的就是自用，而非销售。恒亿房地产公司在天成工贸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爱康医药公司达成房屋销售意向，并收取定金，与天成工贸公司无关。原审法院错误的将合作建设房屋与合作销售房屋混为一谈。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以爱康医药公司提交的复印件证据作为本案唯一定案依据，属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另外，该证据《恒亿大厦产权说明》从内容上看，仅证明了天成工贸公司与恒亿房地产公司关于合作建成后的商务楼面积区域划分，没有关于合作经营销售的任何意思表示。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即使原审认定为合伙型联营法律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伙型联营体和公民合伙组织对外债务纠纷案件应否一并确定合伙内部各方的债务份额的复函》、国家工商管理局颁布的《关于经济联合组织登记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的规定。参加联营各方一般情况下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只有法律有规定或者合同有约定情况下，才承担连带责任。2、天成工贸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天成工贸公司作为爱康医药公司与恒亿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之外的第三方，与其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没有关系，也不应被列为被告。3、本案中恒亿房地产公司与爱康医药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法定无效合同，不适用定金罚则。另外，庭审中爱康医药公司没有提交涉案的买卖合同，判决书也没有关于买卖合同总价款的认定，就认定该100万定金没有超过合同总价款20%，适用定金罚则，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 爱康医药公司辩称：1．天成工贸公司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故无权申请再审要求撤销二审判决，应当驳回其再审申请，本案应确保程序公正。2．原一审判决天成工贸公司与恒亿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爱康医药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恒亿大厦产权证明》《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可以证明天成工贸公司与恒亿房地产公司系合作开发房地产，虽然天成工贸公司称其与恒忆房地产公司是合作建房，对房屋产权进行了分配，但属于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资效力，恒亿大厦仍在天成工贸公司名下，天成工贸公司享有恒亿房地产公司建设的房屋权利，从中获得利益，与恒亿房地产公司是合伙型联营，对恒亿房地产公司的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九条第2项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伙型联营体和公民合伙组织对外债务纠纷案件应否一并确定合伙内部各方的债务份额的复函＞》规定，恒亿大厦系天成工贸公司与恒亿房地产公司联营的财产，因合作联营项目而产生的债务，可以联营方的财产清偿联营债务，且在没有法律规定或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对外债务是负连带责任的。 恒亿房地产公司辩称：1、同意天成工贸公司的申请请求及所陈述的事实。2、我方认为原审判决在合同效力上没有认定而直接判决适用双倍返还属于错误违法判决。3、对收取爱康医药公司定金100万元的事实，是预合同关系而非本合同关系，应适用合同法58条之规定，返还财产的原则，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4、关于本案程序问题，我方认为本案申请再审程序及法院作出受理的事实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爱康医药公司向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成工贸公司、恒亿房地产公司向爱康医药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200万元。2、由天成工贸公司、恒亿房地产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等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爱康医药公司预定了恒亿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恒亿大厦Ａ座-11层房屋。并于2014年8月9日向恒亿房地产公司缴纳了100万元定金，恒亿房地产公司向爱康医药公司出具了收据。由于恒亿房地产公司与天成工贸公司合资开发建设的恒亿大厦至今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等相关手续，至今未向爱康医药公司交付房屋且未订立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另查明。恒亿房地产公司与天成工贸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共同出具了《恒亿大厦产权说明》内容为：位于的邯郸针织市场商务楼项目（暂定名恒亿大厦），土地面积5720平方米（约合8.6亩），《土地使用证》邯市国用＜2009＞第Ｃ05xxx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第字13xxxxxxx37号），总建筑面积26968.3平方米，系恒亿房地产公司出资，天成工贸公司出地共同筹建而成。建成后的恒亿大厦南楼（Ｂ座）共10层，0-5层面积归天成工贸公司所有，6-10层面积归恒亿房地产公司所有。恒亿大厦北楼（Ａ座）（即现在的苏宁电器1-4层）拆迁建成后，地下一层，地上二十层，房产权归恒亿房地产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位于光明大街的恒亿大厦系恒亿房地产公司出资、天成工贸公司出地共同筹建而成。双方之间系合资开发房地产的关系且其性质属于合伙型联营。由于合伙联营合作项目而产生的债务是联营各方在合伙联营活动中产生的，联营各方亦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恒亿房地产公司与天成工贸公司合资开发建设的恒亿大厦至今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等相关手续，至今未向爱康医药公司交付房屋且未订立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构成根本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爱康医药公司请求恒亿房地产公司与天成工贸公司连带双倍返还定金2,0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邯郸市恒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邯郸市爱康医药有限公司连带返还定金2,0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邯郸市恒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连带承担。 恒亿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返还爱康医药公司购房款100万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定金是合同订立或在履行之前支付的一定数额的金钱作为担保的担保方式，在担保法理论上，根据定金担保目的的不同，可以将其区分为订约定金、成约定金、解约定金和违约定金。订约定金称为立约定金，是指为担保合同的订立而支付的一定数额的金钱。订约定金的特点是其法律效力的发生与主合同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没有关系。订约定金是要式合同、实践性合同，其法律效力自当事人实际支付定金时就存在。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出卖人通过认购、订购、预定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受定金作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的，如果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恒亿房地产公司与天成工贸公司合资开发建设的恒亿大厦至今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等相关手续，以至于至今未能与爱康医药公司订立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其行为符合上述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妥。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邯郸市恒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依据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管理人提交的（2019）冀04破71-1号决定书，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向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4破71-1号决定书，裁定受理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破产清算案，并指定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清算组担任管理人，由管理人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规定的各项职责。再审开庭时，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管理人作为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爱康医药公司、恒亿房地产公司对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管理人当事人身份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再审申请人由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变更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管理人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出卖人通过认购、订购、预定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受定金作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的，如果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本案中，恒亿房地产公司与爱康医药公司就买卖恒亿大厦A座11层达成订购意向后，收受爱康医药公司100万元定金，后因恒亿大厦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等相关手续，至今未向爱康医药公司交付房屋且未订立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审判决认定恒亿房地产公司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无不当。 关于天成工贸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天成工贸公司与恒亿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天成工贸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恒亿房地产公司提供资金，共同合作开发“邯郸市天成工贸集团公司针织市场改造项目”，双方之间系联营关系，案涉恒亿大厦为该项目的楼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4条规定：“以提供土地使用权作为联营条件的一方，对联营企业的债务，应当按照书面协议的约定承担；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可以按照出资比例或者盈余分配比例承担”的规定，天成工贸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首先要看案涉债务是否系联营体的债务。根据双方《协议书》及《恒亿大厦产权说明》的约定内容来看，天成工贸公司通过土地使用权换取了建成后恒亿大厦B座五层房产，其余房产归恒亿房地产公司，双方未约定对建成后的房屋出卖并分配收益。本案所涉房产正是恒亿房地产公司按约归其所有的部分，天成工贸公司没有收取定金，也没有证据证明天成工贸公司从中受益，爱康医药公司也不是基于对天成工贸公司的信赖而从恒亿房地产公司买房，故该债务并非是因联营事务形成的债务，天成工贸公司不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天成工贸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4民终3121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155号民事判决； 二、邯郸市恒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邯郸市爱康医药有限公司返还定金2,000,000元； 三、驳回邯郸市爱康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共计25,200元，由邯郸市恒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慧 审判员  李源 审判员  宋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