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文（QINGWENLE），女，1966年7月24日出生，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建国路支行，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乙12号。负责人：李智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伟，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清文（QINGWENLE）（以下称乐清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建国路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建国路支行）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清文上诉请求：1．因（2019）京0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当事人和诉讼请求，故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四）项之规定，依法改判，或者撤销原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判令中行建国路支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出现证据认证错误：首先，对于中行建国路支行当庭才提交的2018年4月20日视频，当庭播放时，乐清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于视频所载内容已经提出异议，但因乐清文未出庭，委托诉讼代理人无法当庭确认其是否真实，故表示以庭后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为准；而在庭后提交的质证意见中，乐清文委托诉讼代理人依据中行建国路支行提交但未播放的智能柜台转账操作演示（公证），证明该视频不真实、不合法。然而，一审判决认定：“乐清文对于视频所载内容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其次，无论当庭，还是庭后提交质证意见，乐清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于一审民事判决书第3-4页所载的证据二中的逐项文件都均未认可真实性，只认可了证据三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然而，一审判决认定：“对证据二中的……真实性认可”。再次，一审判决认定“对双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但最终却违背此认证，“对于双方提供的相关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可”，致使其依据中行建国路支行当庭才提交的不真实、不合法、非关联的证据认定的事实错误。可见，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事实”主要是由当庭无法质证的“视频”佐证，但是该视频已被充分证明不真实、不合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违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等国家部委2016年发布的最新规定，依据中行建国路支行在启用“智能柜台”之前5年自制的办法（针对的是2012年当时的自助设备，而不是针对六部委及中行建国路支行2016年所称的自助柜员机），认为“智能柜台机不属于自助设备的范围”。这是明显的偷换概念。即便采信中行建国路支行自制的证据，也得采信最新（2016年）发布的《关于加强支付结算管理防范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的公告》。该公告第九条表明自助柜员机包括但不限于现金类自助设备、自助服务终端；而中行建国路支行除了“智能柜台”没有其他任何自助服务终端。反过来讲，中行建国路支行所使用的属于自助柜员机范围的自助服务终端只有“智能柜台”一种。乐清文诉讼请求的依据是银发［2016］261号第（八）款第1、2项、第（二十）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关于防范和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通告》第三、五、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驳回乐清文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和诉讼请求。乐清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时同时提交了《追加诉讼当事人和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但一审法院既未裁定，也未审理。中行建国路支行辩称：一、乐清文系在中国银行智能柜台完成的资金转账业务，并非在银行自助设备上进行的资金转账，关于自助设备转账受理24小时后资金转账的规定不适用智能柜台业务。二、乐清文通过智能柜台办理资金转账的目的为实时转账，在其知晓智能柜台跨行转账无法实时到账、同行转账可实现实时到账目的的情况下，专门要求收款方提供了同为中国银行的账户办理资金实时转账业务。三、中行建国路支行在智能柜台为乐清文办理实时转账业务时，进行了业务指导、风险提示和业务审核，银行业务操作符合规范，中行建国路支行不存在任何过错。四、乐清文为高学历、高素质主体，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假设乐清文被诈骗属实，其对所谓诈骗行为应有充分的判断与识别能力，乐清文所谓的资金损失，完全是由于其过错造成，应由乐清文承担全部责任和损失。乐清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行建国路支行赔偿乐清文损失39600元及自2018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损失，并由中行建国路支行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0日11时12分和35分，乐清文在中行建国路支行的智能柜台机办理了两笔19800元的转账业务，合计39600元。办理转账前，乐清文明确表示需要在11时30分前实现到账目的，中行建国路支行服务专员为此告知其跨行转账可能需要三小时才能到账，同行转账可以实现实时到账。后乐清文向对方索要同一银行的账户后，实现了实时转账。同时，转账确认前，中行建国路支行服务专员向乐清文核实了汇款金额、收款人账号、收款人姓名等事项，亦明确询问了乐清文是否认识对方，并告知不要给陌生人汇款。乐清文明确表示认识对方。乐清文在全部转账完成后，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受到诈骗。乐清文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其“子女”希望报培训班而要求其尽快给“培训班老师”转账，争取到入班名额。一审庭审中，乐清文表示其为德国硕士学历。双方均选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乐清文系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国籍，本案系涉外民事诉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第一条规定，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下列案件：（一）……（二）应由本市人民法院管辖的标的额在2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涉香港特别行政区、涉澳门特别行政区、涉台湾地区商事案件……。本案中，中行建国路支行住所地位于北京市，且本诉的诉讼标的额为39600元，故一审法院为对本案有管辖权的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双方选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本案中，乐清文在中行建国路支行处从事转账业务，中行建国路支行为其提供服务，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乐清文主张中行建国路支行违反相关规定，没有在受理24小时后办理资金转账，而是立即办理完毕资金转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智能柜台机不属于自助设备的范围。其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支付结算管理防范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有关事项的通知》（银发［2016］261号）第（八）项规定，增加转账方式，调整转账时间。自2016年12月1日起，银行和支付机构提供转账服务时应当执行下列规定：1．向存款人提供实时到账、普通到账、次日到账等多种转账方式选择，存款人在选择后才能办理业务。2．除向本人同行账户转账外，个人通过自助柜员机（含其他具有存取款功能的自助设备，下同）转账的，发卡行在受理24小时后办理资金转账。依据该规定，实时转账业务是商业银行为满足消费者需求提供的一项正常业务，并非非法业务。乐清文在中行建国路支行的智能柜员机转账方式符合该规定的第1种转账方式，而非第2种自助柜员机实行24小时到账的转账方式。再次，依据乐清文提交的短信记录内容及其在中行建国路支行处要求收款方提供同一银行账户的行为，均表明其希望实现实时转账的目的。在转账确认前，中行建国路支行服务专员向乐清文核实了汇款金额、收款人账号、收款人姓名等事项，亦明确询问了乐清文是否认识对方，并告知不要给陌生人汇款。乐清文明确表示认识对方。可见，中行建国路支行不但对乐清文的实时转账业务提供了指导服务，而且对其转账风险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至于乐清文所称如果有人提醒乐清文是电信诈骗，乐清文就不会汇款了，一审法院认为，对自己的转账行为是否陷入短信诈骗进行识别，本就属于自身的注意义务，不能将该识别义务强加于第三人。且乐清文作为德国硕士，亦能够流利使用汉语，对转账过程中中行建国路支行工作人员的询问和提示均应明白是在提示自己防范诈骗风险。乐清文对此没有保持足够的警惕，对自己的财产损失负有完全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综上，乐清文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乐清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乐清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对中行建国路支行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2018年4月20日视频监控文件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尽到提醒防止诈骗义务。工作人员多次让我太太确认，没有尽到提醒风险的义务。在柜台上是要求人工提醒，人只能比机器提醒的到位才能符合国家规定的本意。视频证明中行建国路支行没有尽到提醒义务，还误导乐清文智能柜台机能实时到账，按规定即使是同行但不是本人名字的账号也不能实时到账。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都是中行建国路支行内部文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五智能柜台转账操作演示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六需要庭后质证。还查明，本案一审判决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并向双方当事人寄送了民事判决书。此后，一审法院收到乐清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向一审法院邮寄的《追加诉讼当事人和增加诉讼请求申请》、质证意见及其它相关材料。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乐清文系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国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案应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对中行建国路支行提交证据的认定对于中行建国路支行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即2018年4月20日视频监控文件，乐清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在一审庭审中表达了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的质证意见，但并未阐述不予认可真实性的理由。乐清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虽在庭审后提交了书面补充质证意见，但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系于作出判决后才收到该书面补充质证意见。同时，书面补充质证意见中提及的智能柜台转账操作演示公证书的内容亦无法证明中行建国路支行提交的视频监控文件不真实。故一审法院对2018年4月20日视频监控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正确。对于中行建国路支行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即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文件，乐清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在一审庭审中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将其质证意见表述为“对证据二中的智能柜台转账操作演示公证书真实性认可”，应属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提供的相关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可”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乐清文关于一审判决证据认证错误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二、中行建国路支行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行建国路支行提交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智能柜台业务管理实施细则（2017年试行版）》、《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智能柜台个人业务操作规程（2017年版）》、《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自助设备业务管理办法（2012年版）》中关于自助设备以及智能柜台的定义，并结合2018年4月20日视频监控文件及智能柜台转账操作演示公证书中的智能柜台转账操作程序的相关内容，本院可以确认乐清文完成汇款交易的智能柜台并非《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支付结算管理防范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支付结算管理防范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的自助柜员机，不适用24小时后办理资金转账的限制。中行建国路支行自身系统或服务对于案涉转账行为不存在漏洞和缺陷，中行建国路支行亦向一审法院举证说明通过询问和告知已尽到相应的安全提醒义务，故本案转账行为的后果应由乐清文自行承担。乐清文要求中行建国路支行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乐清文追加诉讼当事人和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经查，一审判决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并向双方当事人寄送了民事判决书。此后，一审法院才收到乐清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向一审法院邮寄的《追加诉讼当事人和增加诉讼请求申请》及相关材料。该申请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于法无据，故乐清文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的说法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乐清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0元，由乐清文（QINGWENLE）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