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1行终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茂伟，男，196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 委托代理人张永健，女，196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系上诉人之姐。 委托代理人费洪志，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岚山中路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100004315245R。 法定代表人王祥国，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郑锋，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景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冷洁，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前黄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前黄埠村驻地。 法定代表人吕京秋，村主任。 原审第三人张茂宣，男，195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代理人付先香，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茂伟因诉被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岚山自然资源局）、原审第三人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前黄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黄埠村委会）、张茂宣不动产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张茂伟、张茂宣两人均系日照市××区巨峰镇××村（以下简称前××村）村民。涉案争议的房屋，位于日照市××区巨峰镇××村，四至：东至刘军贤、南至巷、西至巷、北至刘为明。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张茂伟因在新疆居住生活，房屋空闲。1995年，张茂宣从东北回到原籍前××村。经与居住在本村的张茂伟的亲姐姐及其姐夫王均全协商，称以6000元的价格购买该房屋，张茂宣与王均全夫妇代理张茂伟进行房屋交易，未能以书面形式进行代理和买卖，以及张茂伟的姐姐称其已经找不到房屋权证。故张茂宣在与张茂伟之间发生房屋权属争议后，不能提供关于买卖房屋的有关协议等手续。该房屋价款，由张玉美邮寄给张茂伟3000元。张茂宣一直居住该房屋，张茂伟对此未提出异议。并且，在张茂宣居住该房屋期间，对房屋进行了大面积的修建，对此张玉美夫妻应当是知情的，但张茂伟亦未有任何的异议表示。2012年7月18日，日照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开展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的通告》。2012年11月17日，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审核结果公告》，对以上通告、公告，前××村委会均予认张贴公示。2014年2月22日，张茂宣提交土地登记申请，2014年3月6日，由指界人（村两委成员）指界确认，中介机构完成《地籍调查表》，该表确定土地权利人为张茂宣，土地权属性质为宅基地使用权，批准面积为261.93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187.42平方米。前××村委会对《前××村农村宅基地权属来源认定表》（139宗宅基地）按照“区、镇、村”三级权属审核确认及相关政策规定，在村内公告30天，无异议后，上报进行确权登记发证。在公告期间内，张茂伟的姐姐对此是应当知情的，张茂伟对房屋权利人变更未提出异议。岚山自然资源局根据地籍调查结果及前××村委会的公示结果，于2018年12月11日，由村级对本集体经济组织同意申请将上述宅基地使用权（139宗宅基地）进行确权登记，并附《前××村农村宅基地权属来源认定表》，上报巨峰镇人民政府同意审定，再由巨峰镇人民政府上报给原日照市国土资源局审核，原日照市国土资源局审核后同意又上报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审定。2018年12月12日，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签署同意审定意见。2018年12月14日，岚山自然资源局对涉案房屋予以房产登记，同意颁发不动产证书，该房产权证的权利人为张茂宣。2019年2月12日，张茂伟以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张茂宣欺骗村委会及相关部门，利用农村房屋确权时机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为由向日照市岚山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提出申请，请求撤销涉案房屋在张茂宣名下的不动产权证书。2019年4月30日，岚山自然资源局对此作出《关于对张茂伟反映宅基地问题的处理意见》，并书面回复张茂伟。岚山自然资源局在处理意见中答复称，经安排人员对该宅基地确权登记发证情况进行全面梳理排查，并先后两次到前××村调查了解有关情况，并召集有关利害关系人，岚山自然资源局建议申请人提出异议登记申请，但利害关系人表示不同意申请异议登记和诉讼。岚山自然资源局认为，本次宅基地确权登记程序合法，材料齐全，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建议双方当事人对房权属纠纷，通过法律途径进行解决。 另查明，张茂伟现手中持有的《山东省日照市人民政府房屋（自建）印契》，载明内容有：立契日期1991年12月20日。四至：东邻刘为祥、南邻路、西邻路、北邻刘为明，土地类别往宅，用地面积257.48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80.07平方米。该印契加盖巨峰镇人民政府、日照市公安局巨峰派出所印章，填发机关日照市土地管理局。张茂伟持有的该份印契，即属于岚山自然资源局在办理宅基地确权中应当收回的证件。该印契证明的房产权与涉案房产已经进行确权登记了的房产权，同出一处房产权，但该房屋财产及土地使用面积与张茂宣改建房屋以后的房屋有差别。2018年4月2日，张茂伟以张茂宣及其子张忠磊为被告，向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责任纠纷之诉。2018年5月18日，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已开庭审理此案。2018年5月28日，张茂伟自愿申请撤诉，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8）鲁1103民初11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茂伟撤诉。 原审认为：本案对涉案房屋的争讼，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房屋权属争议，二是对岚山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房产行政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争议。前者为民事诉讼法律关系，后者是行政诉讼法律关系。张茂伟在本案中仅对行政机关对房产登记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故本案审理重点为岚山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涉案房产登记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 岚山自然资源局对涉案房产登记，进行审核确认，经历了以下环节：一是，由前××村委会对全市开展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进行广泛宣传。二是，委托中介机构在村委的协助下进行地籍调查。村委人员进行指界确认，相关权利人签字认可。三是，对地籍调查结果按照“区、镇、村”三级权属审核确认规定程序，前××村委会进行公告30天无异议。四是，逐级上报审核，对宅基地权利来源认定进行审核审批。五是，进行不动产权证登记，颁发不动产权证书。在以上的行政审查环节当中，张茂伟虽然居住在新疆，但完全可以通过其在本村居住生活的亲姐姐张玉美了解到有关其房屋的情况，但是，张茂伟在多项行政审查环节中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直到不动产权证登记后，张茂伟才向岚山自然资源局提出撤销登记的申请，岚山自然资源局仍建议张茂伟可以依法提出异议登记，但张茂伟未予采纳。岚山自然资源局按程序已经履行完毕的行为并不违法。本案涉案房屋在确认权利来源开始之前，张茂宣已经居住二十多年，并且对房屋进行修缮、翻新和改造，张茂伟对张茂宣如此重大的房屋修缮活动不可能全然不知，但张茂伟对此未作任何表示或异议，可以推知张茂宣有权处分涉案房屋权益。当然，如果张茂伟仍有足够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并持有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决定或者其他证明文件，可以向岚山自然资源局申请错误登记或者变更登记。因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以及在该法律关系当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等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张茂伟在本案中未提出请求，本案不予审理。张茂伟对涉案房屋权属争议也曾提起过诉讼，但在法院未作出判决前已自愿撤回起诉。因张茂伟诉讼无结果，相对于履行不动产登记职责的岚山自然资源局可以认为不存在权属争议，仍可以按照已经过“区、镇、村”三级审核确认权利来源认定结果继续推进确权登记工作。进而言之，不能单纯为了等待一方权利不确定性行使而忽视对方权益保护，但应当在颁发确权登记的房产权证时及时收回原有的房屋印契证明文件。岚山自然资源局作出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依据逐步推进的审核程序，待张茂伟诉讼无实质结果后才作最终权利来源审核通过，并进行不动产登记，做到了事实明确，证据充分，适用法律行政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但对未能及时收回原有房屋印契证明文件，存在程序瑕疵，属于轻微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岚山自然资源局虽然可以发布公告告知相关权利人自动交回有印契等证明文件，如不自动交回，视为作废。但是，张茂伟已于岚山自然资源局对权利来源作出最终审核通过前对房屋权属争议提起了诉讼，虽经诉讼没有达到张茂伟的预期目的，此时，更应当主动收回涉案房屋印契证明文件，故岚山自然资源局存在程序轻微违法情形。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应当确认岚山自然资源局房权登记程序轻微违法，但不撤销岚山自然资源局对涉案房屋作出的房权登记。 综上所述，张茂伟请求撤销岚山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涉案房屋房权登记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岚山自然资源局对涉案房屋作出房权登记程序轻微违法；二、驳回张茂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茂伟负担。 上诉人张茂伟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确认原审第三人张茂宣称以6000元价格购买涉案房屋，是通过上诉人的张玉美夫妇购买，该房价款由张玉美邮寄给上诉人张茂伟3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在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授权给张玉美夫妇出卖房屋，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房屋的款项，对房屋买卖概不知情。同时张玉美夫妇出庭作证，没有与原审第三人张茂宣进行任何的房屋交易。在没有任何具体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根据原审第三人张茂宣的陈述、对涉案房屋的修缮以及上诉人未作任何表示或认可来推定原审第三人张茂宣有权处分涉案房屋权益，完全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也与事实不符。(二)2012年11月17日，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审核结果公告》，对以上公告上诉人因在新疆居住并不知情，完全符合事实。同时，上诉人在得知涉案房屋进行确权登记后，于2018年4月2日向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责任纠纷之诉，为了进一步完善相关证据，上诉人于2018年5月28日向法院申请撤诉，但不代表上诉人放弃了自己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可以认为不存在权属争议错误。(三)在涉案房屋权证登记前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反映情况，上诉人于2019年2月12日向被上诉人提出书面异议申请，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建议提出异议登记，上诉人对相关登记异议程序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同意或不采纳异议登记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上诉人在2018年对涉案房屋进行侵权责任纠纷诉讼撤销后，立即向被上诉人反映了相关情况，期间是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确权登记审核阶段，在得知出现所有权纠纷之后，被上诉人应该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审查，或者在相关当事人对涉案房屋权属得到法律确认后再履行职责。但被上诉人仍未尽好审查义务，在原审第三人张茂宣未提供涉案房屋原合法手续后，仍继续为原审第三人张茂宣颁发了产权证书。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存在轻微违法行为，也说明被上诉人作出的确权登记是违法的，一审法院应该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张茂宣颁发的房屋确权证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请求撤销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103行初62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岚山自然资源局对涉案房屋作出房权登记程序违法；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岚山自然资源局向原审第三人张茂宣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书；本案诉讼费由岚山自然资源局承担。 被上诉人岚山自然资源局答辩称：经查阅，原审第三人张茂宣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档案为鲁（2018）日照市不动产第5054576号，2014年2月22日，张茂宣提出书面申请，被上诉人实际测量，经原审第三人前××村委会指界确认，并提供张茂宣的权属来源认定表，证明权属及四邻无争议等证明材料。被上诉人为张茂宣办理权属证书手续完备，签字盖章齐全，被上诉人进行了审慎的审查，该发证程序完备，事实清楚，符合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前××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调查。 原审第三人张茂宣述称：一、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张茂宣房屋买卖的事实不能仅靠王均全与张玉美夫妇出庭作证予以否认，还有大量证据可以证明，在张茂宣与张玉美的谈话录音中，张玉美对代替上诉人买卖房屋的事实均未否认，开庭时又否认系背信弃义的行为。二、上诉人称其常年在新疆，对房屋确权的公告不知情不成立。第一，原审第三人张茂宣购买上诉人的房屋后，上诉人曾多次回老家探亲，张茂宣之子张忠磊结婚时，上诉人回来喝喜酒，从未对房屋提出过异议。第二，本案上诉人的代理人张永健以及买卖房屋的中间人王均全、张玉美夫妇均为同村村民，村委会多次公示，上诉人不可能不知情，但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第三，上诉人自称对相关登记异议程序并不清楚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曾多次告知上诉人通过正确的法律途径进行解决。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虽然登记程序轻微违法，但不导致撤销对涉案房屋的房权行政登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动产行政登记案件，主要审查被上诉人的不动产行政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从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土地登记申请、地籍调查表、前××村农村宅基地权属来源认定表及前××村农村宅基地权属来源认定明细表、不动产登记审批表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张茂宣办理涉案不动产行政登记时，已履行了审慎审查的职责，涉案不动产行政登记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因被上诉人存在程序轻微违法情形，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确认被上诉人不动产行政登记程序轻微违法，但不撤销，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的涉案不动产行政登记行为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相反，原审第三人张茂宣原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相互关联，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对于涉案不动产的来源认定问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茂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阳 城 审判员 王 田 审判员 高月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建秀 书记员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