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荣道，男，1952年10月10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平果县,现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绍新，平果县马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艳勤，平果县马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平果县旧汽车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235794411706。 法定代表人：胡淑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宇，广西中名（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桂利，广西中名（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荣道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4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6月1日召集上诉人潘荣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绍新、农艳勤，被上诉人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桂利到庭进行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荣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2018年5月6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2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300元，合计16500元，并向上诉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是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遵守被上诉人的劳动纪律、执行被上诉人劳动安全卫生规程、完成被上诉人安排的劳动任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与享受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上诉人领取的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属于地方政府政策性补贴，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因此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并未限制劳动者年龄上限，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法律法规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工作，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劳动报酬，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精神，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8年5月6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 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辩称，根据相关法律及养老保险等规章制度的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人员不纳入劳动关系保障范围。上诉人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调整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养老保险待遇不仅包括基本养老保险，还包括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上诉人已经享受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其与被上诉人发生用工争议，应认定为劳务关系。由于双方属于劳务关系，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失业保险金损失赔偿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和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原告无须向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6日，被告受聘到原告开办的平果县中兴超市务工，从事外场防损员工作，其入职时已66周岁，包括月基本工资、岗位补贴、全勤奖，每月收入为165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19年2月28日，原告口头通知被告从3月份起停止工作，不让其再来上班。被告认为原告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支付经济补偿金，为此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9月13日，平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平劳人仲字[2019]第59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申请人潘荣道与被申请人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自2018年5月6日至2019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潘荣道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200元；三、由被申请人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潘荣道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300元；四、由被申请人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给申请人潘荣道；五、驳回申请人潘荣道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被告系农村户籍人口，在年满60周岁时已经享受了农村居民养老保险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在年满60岁后与原告建立的用工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关于年满六十周岁农民工能否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上述法律规定表明，劳动者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该终止为法定终止情形。对于劳动合同因前述法定情形终止之后，双方能否重建劳动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即对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争议，按劳务关系处理，不认定为劳动关系。而对于农村户籍进城务工人员而言，《国务院关于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国发〔2009〕32号）明确规定了农村居民养老金待遇领取条件，即“年满60周岁、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农村有户籍的老年人，可以按月领取养老金。新农保制度实施时，已年满60周岁、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不用缴费，可以按月领取基础养老金……”，该院认为，因该指导意见已规定超过60周岁的农民工不论是否缴费，均符合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故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等规定亦适用于农村户籍进城务工人员，即用人单位与招用的超过60周岁的农民工发生用工争议时，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被告为农村户籍人口，出生于1952年10月10日，与原告建立用工关系的时间为2018年5月6日，已超过60周岁，并且其已经享受了农村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故被告与原告构成的是劳务关系。被告称其与原告构成劳动关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在诉讼中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的精神，法律并未禁止用人单位使用超过退休年龄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也就无所谓何时退休的意见。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答复虽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但该司法答复是特指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能否进行工伤认定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认定被告与原告的用工关系是否为劳动关系的情形，对其主张的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鉴于原告与被告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本案不存在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和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法定事由。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潘荣道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广西平果县中兴恒联投资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潘荣道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和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潘荣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18年5月6日受聘到被上诉人开办的平果县中兴超市务工，从事外场防损员工作，入职时已66岁。上诉人系农村户籍人口，在年满60周岁时已经享受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上诉人主张其领取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属于地方政府的政策性补贴，不属于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应属养老保险待遇类型之一。上诉人关于领取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不属于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上诉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在年满60周岁时领取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属于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其与被上诉人发生用工争议的，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和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荣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潘荣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梅君 审 判 员 张力夫 审 判 员 何双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宁宁 书 记 员 罗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