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瑜，男，197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俊，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礼根，男，198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祺伟、蓝敏俊，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瑜因与上诉人卢礼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3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瑜上诉请求：一、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判令卢礼根立即偿还张瑜借款本金人民币1292360元，并从2018年5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分的利率支付张瑜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止。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欠款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张瑜主张其与卢礼根在还款确认书签订后，卢礼根并未按照还款确认书将房产抵债给张瑜，而是以其他房产抵债，抵债后重新结算了欠款金额，即结算数据载明的129236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张瑜提交的结算数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仍以还款确认书认定卢礼根的欠款金额。张瑜与卢礼根已经在还款确认书中对抵债金额及最终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在本案中仅以还款确认书认定卢礼根的欠款金额，关于双方以房产进行抵债是否存在价值不足的问题，一审法院仅对双方抵债确认的金额3590000元进行确认，不对具体抵债事项进行认定，关于房产位置、房产价值等问题，不在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围，张瑜应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张瑜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观点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以物抵债是我国法律允许的一种债权实现、债务消灭的方式。根据债法原理，以物抵债也称代物清偿，是指当事人之间达成协议，由债权人受领他种给付以替代原定给付，进而使原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代物清偿的成立，必须具备四个条件：其一，必须有原债的关系存在；其二，必须有双方当事人关于代物清偿的合意；其三，他种给付必须与原定给付不同；其四，须债权人受领他种给付以代替原给付。以上成立要件也是基于代物清偿的要物性，需同时具备，缺一不可。本案一审庭审中，法院已查明卢礼根并未按《还款确认书》向张瑜交付房屋，所以《还款确认书》约定的抵债并未实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竟以“在本案中仅以还款确认书认定被告的欠款金额，关于双方以房产进行抵债是否存在价值不足的问题，本院仅对双方抵债确认的金额3590000元进行确认，不对具体抵债事项进行认定，关于房产位置、房产价值等问题，不在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围，原告应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为理由认定抵债已实现，实是有违法理。况且，卢礼根在《还款确认书》中约定抵债的房屋并没有产权登记，该抵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也值得商榷。二、关于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还款确认书》并未约定利息，故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的观点也是错误的。《还款确认书》仅有卢礼根签名，只是卢礼根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张瑜是否同意并未最后确定。张瑜在一审提交《还款确认书》只是证明卢礼根借款的总金额。即使张瑜同意以物抵债，以物抵债协议也仅仅是基于借贷协议的从协议，以物抵债协议没有约定的事项，依然应当以借贷协议的约定为准。而卢礼根书写的《欠条》是有明确约定的。三、关于结算数据。一审中，张瑜即主张该结算数据为卢礼根亲笔书写，为查明本案事实，张瑜在一审庭审时也主张法院依职权传唤卢礼根到庭核实。上诉人卢礼根对此答辩称，一、双方虽未进行真实的对账，但抵债的事实真实存在。张瑜主张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其提供的由卢礼根单方出具的欠条及《还款确认书》，其亦在一审诉状中自认存在抵债的事实，而上述两份证据虽仅有卢礼根单方签署，在本案中予以提交，均为对该内容提出过任何异议，应视为张瑜对该证据所列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其选择性认可对其有利的部分违背客观事实。张瑜在上诉状中陈述卢礼根未按《还款确认书》向其交付房屋纯属其主观臆想。二、原审认定欠款不存在利息约定，事实正确，应该予以维持。三、原审对于核算数据的认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该结算数据并未载明结算主体的信息、结算目的等信息，不具备结算文件的要件，即便由卢礼根本人书写，也不应作为认定双方结算的依据。综上，本案债务已全部结清，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卢礼根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二、改判卢礼根无须向张瑜支付欠款本金人民币650000元及利息；三、判令张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还款确认书》中已明确其中20万元款项性质为共同放款,而非借款，原审认定该笔款项为卢礼根欠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卢礼根在2016年12月8日出具的《欠条》及2017年9月28日出具的《还款确认书》中，均已明确该笔款项性质系双方共同对外的借款，在一审庭审中张瑜亦未对此提出异议。该20万元作为共同对借款，虽写入了《欠条》及《还款确认书》，但已做了明确备注，并不会改变其共同对外借款的性质，卢礼根与张瑜作为共同出借人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该款项不应由卢礼根独自承担，而应共同向借款人追讨。即便最终认定该款项应由卢礼根承担，且该款项在2016年12月8日至2017年9月28日期间按月利率3.5%计算利息已经超出法定最高利率，超出部分应当予以扣减。二、《还款确认书》中确认的65万欠款实际已全部结清，双方已不存在债务。2016年12月8日卢礼根出具《欠条》时，双方并未进行真实的对账，欠条所列欠款290万元金额仅系张瑜自行计算得出后要求卢礼根按其意思列明，依据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可知，在《欠条》出具前，卢礼根在2013年10月至2016年10月张瑜转账支付的款项金额为3994750元，而张瑜仅向卢礼根转账支付了3322500元，全部欠款本金实际已经结清。即便依据张瑜的计算方式计算存在65万元欠款，亦因张瑜欠付共同投资的海瑞商务中心写字楼项目投资款429000元，被其他投资方从其应分配面积中扣减100平方米用于抵偿，其中70平方米系由卢礼根的应分配面积中扣除用于抵偿对张瑜的欠款，按2017年11月的市场价格约为1万元/平方米，实际抵偿金额约70万元。故，即便依据张瑜的计算方式计算，卢礼根亦已还清全部欠款，含20万的共同放款。上诉人张瑜对此答辩称，一、《还款确认书》只是抵债协议，并且最终的抵债并不是按《还款确认书》的约定，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还款确认书》中确认的欠款本金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还款确认书》没有约定利息是错误的。上诉人张瑜一审起诉请求：一、卢礼根立即偿还张瑜借款本金1292360元，并从2018年5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分的利率支付张瑜利息至2018年12月31日止，利息为180930元，本息总计147329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借贷关系，张瑜提交了欠条、还款确认书、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佐证，卢礼根亦确认了双方的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关于欠款金额，张瑜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8日的欠条载明，卢礼根尚欠张瑜本金2900000元，另有共同放款200000元，本金共计3100000元。该欠条备注2900000元的利息为每月75000元，200000元的利息为每月7000元，私人欠张瑜15000元。该欠条有卢礼根签名并按捺指印，且有部分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张瑜与卢礼根于2016年12月8日对双方的欠款金额及利息进行结算的事实。张瑜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的还款确认书载明，卢礼根尚欠张瑜本金2900000元及200000元，备注了该200000元为共同放款，并确定了总金额为3100000元。还款确认书还载明，利息共计1105000元，本息共计4205000元，卢礼根以其名下房产5套抵给张瑜，抵偿金额为3590000元，尚欠650000元。该还款确认书有卢礼根签名并按捺指印，且约定的关于欠款的事实与欠条载明的一致，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张瑜与卢礼根于2017年9月28日对欠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结算，双方还对欠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方式进行确认，即通过卢礼根房产抵债3590000元，抵债后卢礼根尚欠张瑜650000元。还款确认书没有记载剩余欠款650000元的利息及还款期限。张瑜提交的结算数据载明，本金2900000元及200000元，共计3100000元，利息共计1818000元，本金及利息共计4938000元，并记载了房号及相应面积，计算了价款3236640元，最终结算余款1292360元。张瑜据此主张卢礼根尚欠张瑜款项1292360元，卢礼根不予认可，辩称其不清楚该结算数据是否为本人书写，即便为其本人书写，也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该结算数据未载明结算主体身份信息、结算时间、结算目的等信息，不具备结算文件的要件，即便为卢礼根书写，也不得据此作为认定张瑜与卢礼根进行结算的依据。三、关于抵债情况。张瑜主张其与卢礼根在还款确认书签订后，卢礼根并未按照还款确认书将房产抵债给张瑜，而是以其他房产进行抵债，抵债后重新结算了欠款金额，即结算数据载明的1292360元。四、关于欠款利息。张瑜主张按照欠条确认的标准计算利息，卢礼根不予认可，主张在还款确认书中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借款期间不需要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一、张瑜与卢礼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张瑜提交的结算数据不足以形成有效证据反驳其与卢礼根于2017年9月28日形成的还款确认书确定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仍以还款确认书认定，截至2017年9月28日，卢礼根尚欠张瑜款项650000元。卢礼根辩称欠款中包含了其与张瑜共同放款的200000元，该部分应共同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虽在还款确认书中有明确其中200000元为共同放款，但卢礼根已经在还款确认书中将该款项作为欠款本金进行确认，并就本金及利息进行整体抵债，最终确定了欠款金额，卢礼根的行为已经将共同放款的200000元确认为其向张瑜的欠款，形成其向张瑜所负的债务，故其关于共同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抗辩理由，与双方结算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抵债情况的认定，因张瑜提交的结算数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仍以还款确认书认定卢礼根的欠款金额。张瑜与卢礼根已经在还款确认书中对抵债金额及最终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在本案中仅以还款确认书认定卢礼根的欠款金额，关于双方以房产进行抵债是否存在价值不足的问题，一审法院仅对双方抵债确认的金额3590000元进行确认，不对具体抵债事项进行认定，关于房产位置、房产价值等问题，不在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围，张瑜应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四、关于欠款利息的问题，虽张瑜与卢礼根在欠条中确定了利息标准，但在还款确认书中，仅明确了欠款金额，并未约定利息，故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还款确认书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还款确认书并非借款协议，而是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在没有约定张瑜将剩余欠款继续出借给卢礼根的情况下，不属于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规定，而应视为在结算后，卢礼根就应该向张瑜偿还欠款650000元，卢礼根逾期未还的，应向张瑜支付利息。张瑜主张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在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张瑜主张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5月1日起计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卢礼根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瑜支付欠款65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30元，由张瑜承担4144元、卢礼根承担488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卢礼根是否欠张瑜款项；二、如果仍欠款项，是否以及如何计算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卢礼根于2016年12月8日出具欠条，确认欠张瑜本金2900000元，另有共同放款200000元，欠条备注了利息，2900000元的利息为每月75000元，200000元的利息为每月7000元。卢礼根在2017年9月28日出具的还款确认书中，再次对上述欠款进行了确认。同时还约定卢礼根以其名下房产5套抵给张瑜，抵偿金额为3590000元，尚欠650000元。虽然欠条及还款确认书中均记载200000元为双方共同放款，但卢礼根在两份文件中均将该笔款项纳入欠张瑜的款项中，卢礼根已经确认该200000元系其向张瑜的借款，卢礼根上诉主张不应将该200000元计入应还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瑜主张实际履行中，卢礼根只用了4套房产进行抵债，卢礼根在抵债后尚欠1292360元。卢礼根则主张除按照约定抵债外，还另外抵扣了70平方米的房产，已经不再欠张瑜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张瑜提交的《结算数据》未经双方签名确认，也没有落款时间，卢礼根对该证据也不予认可，因此，张瑜主张抵债后尚欠1292360元，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卢礼根主张除了按照约定抵债之外，另行抵债了70平方米的房产，提交了案外人钟成永的书面情况说明作为证据，但张瑜对此并不予以认可，主张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钟成永的书面情况说明中提及张瑜欠付投资款，张瑜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已经另行支付。因双方约定抵债的房产尚未能办理房产证，双方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房产分配约定以及实际分配情况，又均对对方的主张不予认可。因此本院无法在本案中对抵债的房产套数、房产是否价值充足、是否另行抵债进行审查，双方可另寻途径解决。本院仅以还款确认书中确认的数额认定卢礼根的欠款金额。原审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欠条中明确载明了利息的计算方式，证明双方对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还款确认书中也再次记载尚欠的利息，并在抵债时一并予以偿还。还款确认书最后确认尚欠款项金额，虽然未记载利息，但还款确认书是对之前借款数额、利息以及还款的协商确认，并非对利息做出重新约定，在双方之前欠款约定了利息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仍应以欠条作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双方约定290万元利息为每月75000元，超出了法律规定，本院以年24%作为利率计算利息。张瑜主张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卢礼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瑜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34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34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卢礼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瑜支付欠款65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张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30元，上诉人张瑜已预交，由上诉人张瑜负担4000元，上诉人卢礼根负担5030元，由一审法院向上诉人张瑜退回5030元，上诉人卢礼根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5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0元，上诉人张瑜已预交18060元，上诉人卢礼根已预交10300元，由上诉人张瑜负担8000元，由上诉人卢礼根负担20360元，由本院向上诉人张瑜退回10060元，上诉人卢礼根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0060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张  士  光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铃燕(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