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八冶钢结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城东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马永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昌，甘肃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男，197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甘肃省金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媛，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怡，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玉锦，女，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系武威八冶钢结构股份有限公司会计，住金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清清，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威八冶钢结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结构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军、原审第三人王玉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钢结构公司不服甘肃省金昌市中级法院(2019)甘03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永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昌，被上诉人刘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媛、张怡，原审第三人王玉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清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钢结构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甘03民初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按照对账单认定截止2017年4月16日钢结构公司欠刘军本金600万元的事实有误。1.2015年4月17日借款合同中6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结算协议，此后钢结构公司向刘军付款69笔，共计9563余万元，因此钢结构公司已足额还清本息；2.对账清单系刘军与王玉锦通谋虚伪行为，钢结构公司对此不予追认；3.对账清单系刘军变造证据，其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借款合同不是结算协议，是钢结构公司报八冶集团公司审计之需，不是真实意思表示；5.钢结构公司累计向刘军关联账户的付款数额大于刘军关联账户向钢结构公司的付款，包括拆借资金、过桥资金及信用卡刷卡套现资金，刘军无法区分，一审法院未经审计作出判决，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并未明确要求钢结构公司对相关账务进行审计，但在判决中载明“钢结构公司明确表示拒绝”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未依据钢结构公司申请，调取钢结构公司与刘军资金往来及相关证人证言，致使案件认定事实不清。刘军答辩称，（一）本案借款事实客观存在，钢结构公司应当依据其认可的借款合同向刘军履行清偿本息的义务。（二）钢结构公司拖欠刘军借款本金620万元，是经过双方确认的事实。（三）钢结构公司称其已偿还完毕借款本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钢结构公司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其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出现多次不符，且未提交相关证据，二审法院不应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玉锦当庭述称：1.钢结构公司与刘军存在长期资金拆借关系，钢结构公司不欠刘军的钱，刘军仅凭借款合同和对账单起诉缺乏依据，应以双方资金往来凭证作为证据，事实上钢结构公司已经超付了借款本息。2.王玉锦在对账单上的签字，没有钢结构公司的授权，属于无权代理，对账单上的并非王玉锦加盖，王玉锦也没有进行遮盖。3.刘军对其主张的借贷事实应当举证，其未提交相关证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刘军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钢结构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20万元，利息4534267元（按年利率24%，自2015年4月17日计算至2018年4月17日），以上共计10734267元，之后利随本清。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4月17日，刘军与钢结构公司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钢结构公司向刘军借款6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17日至2015年10月16日，期限最长不超过半年。借款利率按借款金额的4%/月，利息按月支付。钢结构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和其他项目运营中盈亏，都要按时向刘军付清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同时约定，本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委托王玉锦（身份证号：×××）代收，并载明具体的银行及账号，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由刘军和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永国签名，加盖钢结构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4月16日，刘军与钢结构公司的会计王玉锦经对账后，形成对账清单1份，载明：截止2015年4月17日，刘军陆续向钢结构公司出借人民币620万元整。钢结构公司2015年4月17日向刘军出具了620万元借条。2015年4月17日以后钢结构公司还刘军人民币20万元整，经双方对账如下：截止2017年4月16日钢结构公司共计欠利息288万元，借款利息由原借款合同的4%/月变更为2%/月，本金600万元，本息合计888万元。刘军与王玉锦在对账清单中签名，加盖钢结构公司合同专用章，但公章中的“合同专用章”被粘掉。王玉锦在对账清单中备注：实际利息计算金额按上次2015年6月5日结算的为准。2017年4月7日，王玉锦出具利息计算清单1份，载明：本金600万元，利息2015年4月17日至2016年4月17日，144万元。截止2016年4月17日应付借款利息144万元，此息包括在288万元内。截止2017年4月17日应付借款利息合计金额28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钢结构公司在涉案借款合同中加盖合同专用章并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永国签名，钢结构公司在（2017）甘03民初32号案件中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及对合同约定内容均未提出异议。钢结构公司关于该份借款合同系伪造及第三人王玉锦称系未经对账形成的辩解均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钢结构公司对该证据的形成与该公司的会计王玉锦的陈述又不一致。因此，刘军与钢结构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依法应当予以认定。刘军是否向钢结构公司实际交付了款项，应当由刘军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刘军称，双方相互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涉案借款合同是对双方相互资金往来进行结算后因钢结构公司欠其借款620万元，遂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因此，涉案借款合同是对双方相互往来资金结算后形成，即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其已按约向钢结构公司实际交付了借款。钢结构公司则称双方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涉案借款合同是刘军伪造，因双方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刘军是否实际提供借款尚不确定，经钢结构公司核算，其向刘军支付的借款大于刘军向其支付的款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钢结构公司与刘军相互之间存在1亿余元的资金拆借业务往来，双方对对方支付给第三方的资金均不认可，且向第三方支付的资金往来无法确定。通过对双方当事人向对方支付资金进行审计后的差额确定刘军是否向钢结构公司提供借款，事实上无法确认。刘军为证明其已向钢结构公司支付涉案借款，提交其与钢结构公司及其会计王玉锦的对账清单，因钢结构公司与刘军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本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委托王玉锦代收，并指定了收款账号。王玉锦又系钢结构公司的会计。钢结构公司委托王玉锦代收涉案借款，王玉锦应当享有对收到的借款进行核对的权限，王玉锦在收到刘军交付的借款后与刘军进行对账，依法对钢结构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对账清单中加盖的“武威钢结构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与涉案借款合同中的公章一致，但该对账清单中的“合同专用章”被粘掉，王玉锦对对账清单中的签名及备注内容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加盖公章及粘掉“合同专用章”称不知道，显然有悖常理。钢结构公司对此事实亦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王玉锦作为钢结构公司指定的借款代收人，有权对刘军向钢结构公司实际提供的借款进行对账的权限。王玉锦对刘军提供的借款进行记账，对刘军提供借款予以确认，刘军于2017年7月17日向该院起诉主张借款，而王玉锦在2017年8月7日刘军与赵雪芳、王玉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过程中，认可钢结构公司向刘军借款620万元的事实。综合以上证据和事实，对对账清单应当依法予以认定。按照对账清单记载的事实，钢结构公司截止2017年4月16日欠刘军借款本金600万元的事实成立，刘军按照对账清单记载的利息数额向钢结构公司主张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对其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经双方对账后形成的对账清单中确定的下欠借款本金数额为600万元，刘军主张借款本金为620万元与对账清单记载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刘军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钢结构公司偿还刘军借款本金600万元，利息432万元（按年利率24%，自2015年4月17日计算至2018年4月17日），以上共计1032万元，之后利随本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206元，刘军负担3327元，由钢结构公司负担82879元。二审中上诉人钢结构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当庭提交三组证据，被上诉人刘军均予以质证，举证质证及本院认定情况如下：第一组证据：刘军妻子陆辨理手写账目往来表，欲证明刘军的资金来源是银行贷款。刘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既无当事人签名，也缺乏资金往来对象记载，不具备钢结构公司主张的证明要求，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金川区人民法院（2017）甘0302民初1673号民事调解书、（2017）甘0302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书、（2017）甘03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欲证明刘军涉嫌职业放贷。刘军质证认为，对上述裁判文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借贷发生在2017年以前，且次数、金额均未达到相关规定所限定的范围，不属于职业放贷行为。本院经审查，对刘军的质证意见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钢结构公司自2015年4月17日以来向刘军付款69笔的明细，欲证明钢结构公司已超额偿还借款本息。刘军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620万元的偿还借款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中最后一笔的付款时间，早于双方签订对账清单的日期，不能证明已还清借款，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钢结构公司递交书面申请五份，分别申请赵旭婷、钟黎明作为证人出庭，申请李淑兰作为第三人出庭，申请调取陆辨理、李淑兰、刘建霞银行账户明细，申请调取兰州银行联惠支行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解付情况，并申请对刘军与钢结构公司之间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6年12月29日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审计。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的陈述，虽然刘军与钢结构公司之间资金往来过亿，但刘军自认该620万元借款为其家族凑款（参见二审庭审笔录第12页），即自有资金，而钢结构公司也认可使用过刘军个人账户进行“倒账”交易。因此，发生在刘军及其关联账户，与钢结构公司及关联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由于存在借用账户的“走账”、“倒账”情形，并不能反映刘军与钢结构公司之间的真实借贷关系。从钢结构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也可以看出，钢结构公司同时期多次使用王玉锦等个人账户结算公司财务。本案审理的是民间借贷纠纷，即刘军与钢结构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而如果通过对双方的全部往来账务进行账面审计的方法判别资金结余，因刘军账户包含其他用途的资金往来，则审计结论对借款金额偿还情况不具有证明的排他性。换言之，因刘军与钢结构公司的账户往来，并非借款还款的单一用途，即便钢结构公司向刘军的入账大于刘军向钢结构公司的出账，也不能证明是刘军收回了全部借款。因此，对钢结构公司提出的审计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至于钢结构公司提出的其他申请，因申请证明事项与待证的民间借贷关系无关，本院不予准许。综合本案二审证据审查和法庭调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合议庭当庭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军与钢结构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借款数额如何认定。各方当事人对该争议焦点没有异议，并发表了辩论意见。本院认为，刘军为证明存在借贷关系，提交借款合同、对账清单及部分资金往来凭证，钢结构公司二审中未否认借款合同的真实性，称其与刘军之间长期存在巨额资金往来，刘军所称的借款已足额清偿，签订该借款合同的目的是应对八冶集团公司的财务审计。从钢结构公司的陈述可以得出以下两个可能：（1）钢结构公司为做大财务，需通过与刘军签订标的额620万元的合同进行掩饰；（2）钢结构公司与刘军存在借贷关系，但具体数额未经核算，暂计为620万元。如系第一种情况，则钢结构公司与刘军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但各方当事人都不做此主张，也没有相应主体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撤销，故不再审查。如系第二种可能，如前所述，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永国明知公司与刘军之间存在账面上的巨额资金往来，仍在未经核对的情况下签订合同要素完备、不附带其他条件的借款合同，实际是在上亿元拆借资金往来中确定620万元系刘军个人资金，而对可能给企业带来的风险未采取其他预防手段，对此种怠于履职的行为，法律不应做额外保护。综合以上分析，结合各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刘军主张借款关系成立的证据证明力，优于钢结构公司否认借款关系成立的证据证明力，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及数额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刘军为证明钢结构公司尚欠其借款，提交2017年4月16日其与王玉锦的对账清单。王玉锦作为钢结构公司会计，在钢结构公司与刘军签订的借款合同被指定为借款代收人，其向刘军出具的对账清单，可以视为代表钢结构公司与刘军的对账行为，该对账清单依法对钢结构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王玉锦否认其行为代表钢结构公司，但对于对账清单的形成过程和目的语焉不详，法庭表述前后存在矛盾。该对账清单记载，钢结构公司截止2017年4月16日仍欠刘军借款本金600万元，根据证据的文义性，该事实表述清楚。王玉锦的委托代理人提出，王玉锦在对账清单上签字是受刘军纠缠所为。但其作为财务人员，应当知晓在对账清单上签字的意义，却并未在签字后的第一时间内主张撤销或向公司报备。同时，王玉锦现仍为钢结构公司会计，与钢结构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辩解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至于对账清单上被遮盖的钢结构公司“合同专用章”印鉴，王玉锦、刘军都否认加盖及遮盖行为，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永国认可该印章平时由其保管，但对如何加盖并不知情。因各方都未对该印鉴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从企业印章保管通常做法判断，由临聘人员（刘军曾在钢结构公司担任出纳数月）掌握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可能性较小，且在该对账清单形成时，刘军早已离职。因此，在现有证据条件下，该印鉴的加盖可以排除刘军所为，钢结构公司应对其工作人员及印章管理不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同时，本院注意到，刘军与钢结构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大量的资金往来，除本案600万元借款外，双方可能存在尚未清结的其他账务关系。因此，在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之外，钢结构公司或刘军可另行通过诉讼解决其他争议，本案不再涉及。综上，钢结构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威八冶钢结构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6206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烨审判员 周 雷审判员 沈亚中 二Ｏ二Ｏ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陈致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