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许禄巨，男，生于1948年2月17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科，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曾探松，男，生于1950年8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杨序华，女，生于1952年4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何正元，男，生于1963年9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永惠，女，生于1966年12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许禄巨因与被上诉人曾探松、杨序华、何正元、李永惠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禄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探松、杨序华、何正元、李永惠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21日曾探松与何正元、李永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是错误的。理由：1.《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主体具有利害关系，李永惠系杨序华亲侄女，杨序华是李永惠幺姨。而合同显示签订时间在许禄巨与李永惠达成借款结算协议（2015年11月23日）前二天。2.《房屋买卖合同》本身存疑。首先，购买房产这一较大价值商品，在合同尚未签订时曾探松、杨序华就将全部房款支付给卖房人，明显不合常理。其次，取得房屋所有权是购房的根本目的，但曾探松明知有抵押而购买房屋，且对房屋过户事宜、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在合同中均未予约定，这真是为了买房？3.杨序华向李永惠转款24万元不能认定为支付购房款。已查明曾探松与李永惠存在借贷关系，李永惠自认2015年12月18日向曾探松借款2万元，该款包含在2015年12月18日杨序华向李永惠转款5万元之中。但在此之前，杨序华只向李永惠转款7万元，按照购房款22万元计算，杨序华还需支付10余万元，正常情况下不会借款，证明该转款不属实。4.被执行人李永惠在填写被执行人财产申报单时仍将本案诉争房屋“原岳池植物油厂职工宿舍一套”填写为自己的财产，印证了房屋买卖合同的虚假性；5.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依据不足，只有银行流水没有付款凭据，房屋租赁合同对应的收条相隔数年却是相同的纸张书写的，基层组织证明中曾探松名字后加了“（何正元）”，仅是代何正元参加而已，这些证据均存在疑点，不应当采信。二、曾探松、杨序华作为房屋的买受人，应当了解房屋的抵押期限、及时办理过户，但是杨序华称其知道该房屋的抵押期限是在执行异议申请之后，这明显与常理不符，原因只能是房屋买卖是虚假的。三、何正元是房屋的登记人，根据物权公示原则，相关债权不能排除上诉人对房屋的强制执行申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曾探松、杨序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曾探松、杨序华支付了全部购房款22万元，有相应的转账记录，履行了支付义务，并于2015年11月30日占有使用；2.未办理过户手续不是曾探松、杨序华的原因，曾探松、杨序华多次催问何正元、李永惠要求办理过户，但是何正元、李永惠不配合，过错不在曾探松、杨序华；3.上诉人对何正元、李永惠仅享有金钱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曾探松、杨序华对法院已查封的位于岳池县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何正元、李永惠同意曾探松、杨序华的上述意见。 曾探松、杨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对位于岳池县住宅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2.依法确认曾探松、杨序华与何正元、李永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3.依法确认位于岳池县住宅房屋归曾探松、杨序华所有，何正元、李永惠协助办理过户手续；4.案件受理费由许禄巨、何正元、李永惠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探松与杨序华系夫妻，何正元与李永惠系夫妻，杨序华与李永惠系亲戚。2001年12月31日，何正元及李永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正元取得位于岳池县房屋，建筑面积56.44㎡（房权证00××21号）一套。2012年5月31日，何正元将上述房屋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池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岳池支行），抵押金额70000元，抵押期限为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1日。 2013年12月23日，何正元、李永惠为新疆喀什巴楚县建筑工程资金周转等用途向许禄巨借款300,000元，约定月利率3％；2014年7月11日，何正元、李永惠又向许禄巨借款200,000元，约定月利率2％。 2015年11月30日，杨序华经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永惠转款70,000元；2015年12月18日，杨序华经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永惠转款50,000元；2015年12月19日，杨序华经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永惠转款30,000元；2015年12月24日，杨序华经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永惠转款90,000元。 2015年12月8日，何正元用于向农行岳池支行设定抵押借款的岳池县房屋（房权证00××21号）抵押事项注销。2015年12月21日，甲方（卖方）何正元、李永惠与乙方（买方）曾探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以总额220000元价款购买甲方自有的位于岳池县植物油厂4单元1-1号住宅房屋一套；签订合同当日由乙方将全部购房款一并支付给甲方；因甲方用此房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故在乙方支付完购房款后暂不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本次贷款到期后甲方将此房屋的房权证交由乙方管理；合同还对案涉房屋的购销价格、付款方式、过户事宜、违约责任、计算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甲、乙双方及中间人李永琴均在合同上签名摁印。许禄巨举示了2015年12月23日岳池县圣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陈敏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主张陈敏购买的该商品房单格为3530元㎡,而曾探松所购案涉房屋价格为3898元㎡，两相对比有300多元㎡的价差。 2016年2月1日，甲方（出租方）曾探松与乙方（承租方）朱世贵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乙方居住使用，租期至该房屋拆迁，房屋租金为第一年4000元，以后每年租金为3500元至拆迁为止，合同还对款项支付、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字摁印。 2016年3月9日，登记在何正元名下的案涉房屋继续被何正元、李永惠设定抵押贷款，抵押权人仍为农行岳池支行，抵押金额70,000元，抵押期限为2016年3月9日至2019年3月8日，至今未注销抵押登记，何正元、李永惠也未取回该房权证交付给曾探松、杨序华。 2018年5月22日，许禄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何正元、李永惠偿还借款500,000元人民币并支付所欠利息及相关事项。2018年7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621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何正元、李永惠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许禄巨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从2015年8月23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该案中，何正元、李永惠辩称，目前暂时没有资金偿还许禄巨借款，请求许禄巨谅解，并表示愿意“协商以其他房产抵偿债务”。2018年7月23日，一审法院出具法律文书生效证明，确认（2018）川1621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8年7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23日，许禄巨申请强制执行。 2019年1月22日，李永惠按一审法院执行法官要求到一审法院执行庭填写了《被执行人财产申报表》，内容为“根据你院（2019）川1621执--号报告财产令，被执行人--现向你院申报财产如下：李永惠的退休工资1876.68元、原岳池植物油厂职工宿舍一套、其他财产情况无”，李永惠在落款部分被执行人栏签名，并同时在此处书写了何正元的名字。本案一审中，执行法官尹克杰在该表上签名并加盖一审法院执行庭印章，确认该申报表复印属实，许禄巨用作本案证据举示；许禄巨据此认为案涉房屋属于何正元、李永惠所有，而曾探松、杨序华以及何正元、李永惠对该观点均表示反对。 2019年1月22日，一审法院根据许禄巨的执行申请作出（2019）川1621执16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何正元所有的位于岳池县住宅（房权证00××21号）房屋予以查封，期限三年并立即执行。 2019年3月31日，曾探松及杨序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立即解除“对岳池县住宅（房权证00××42号）房屋的查封”及相关事项。2019年4月23日，一审法院对曾探松、杨序华的执行异议申请进行听证，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曾探松及杨序华举示的付款凭据、买卖合同、租房合同、钥匙等证据以及许禄巨举示的法律文书等证据进行了质证。对曾探松及杨序华举示的上述证据材料何正元及李永惠一方明确表示无异议而许禄巨却对此表示反对。 2019年4月30日，岳池县九龙镇麻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盖印据此出具《证明》，证实登记在何正元名下，房权证岳池字第××号，地址为岳池县与其国有土地使用证岳国用第00014382号，地址为岳池县，经核实该地址与岳池县植物油厂4单元1-1号住宅为同一地址。 2019年4月30日，李永惠向曾探松出具《收条》四份，确认李永惠于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18日、2015年12月19日、2015年12月24日分别收到曾探松购买案涉房屋的购房款70,000元、30,000元、30,000元、90,000元，共计220,000元人民币；同日，李永惠向曾探松出具《借条》一份，确认李永惠于2015年12月18日借到曾探松20,000元人民币，用于支付贷款利息。李永惠在《收条》及《借条》上均签名摁印。 2019年5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621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以曾探松、杨序华提交的证据所指向的房屋系“植物油厂4单元1-1号”住宅，并不能证明其对一审法院查封的“植物油厂1-1号”住宅享有所有权或者足以阻止对该住宅的执行为由裁定驳回案外人曾探松、杨序华的异议请求。 2019年5月16日，岳池县九龙镇麻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2018年7月18日在麻柳桥社区三楼会议室召开开发商黄维术与原老植物油厂职工宿舍拆迁协商会，岳池县（即岳池县植物油厂4单元1-1号）住宅的房权证登记人何正元未到场，而是曾探松实际参与该拆迁协商，并确认拆迁还房面积为旧房面积的1.5倍等涉及该房产拆迁赔付问题属实。 2019年5月21日，曾探松及杨序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且不得违反法律；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不履行相应义务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审判民事案件以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和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及时提供证据并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曾探松与何正元、李永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合同约定了房屋价格、付款方式、过户事宜、违约责任等事项，曾探松已履行了相应义务，而何正元、李永惠未按照约定履行房权过户等应尽义务，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付款凭据、房屋租赁合同、基层组织证明、实地照片、房权信息、调查记录、证人证言、裁判文书、档案材料、单某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佐证，曾探松、杨序华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及不得执行案涉房屋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李永惠填写的《被执行人财产申报表》上记载被执行人有“原岳池植物油厂职工宿舍一套”等内容仅系李永惠单方面书写形成，并不能据此对抗和否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许禄巨辩称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等系伪造，但未举示证据证明且明确表示对两份合同不申请鉴定，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对案涉房屋除许禄巨申请执行一案的查封外，还存在何正元、李永惠于2016年3月将案涉房屋抵押贷款，银行对该房屋享有抵押权，以及曾探松、杨序华购买案涉房屋的权利存在，上述每项权利均足以排除一审法院根据许禄巨的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许禄巨要求强制执行本案争议所涉房屋的主张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本案争议所涉房屋已被设定抵押且无注销记录，在此情形下案涉房屋买卖当事方要求办理房权过户手续等主张理由尚不充分，对此不予支持；相关当事方可待该抵押限制事项消除后自行协商处理或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本案有关证据事实清楚且相应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对曾探松及杨序华诉请中的正当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曾探松与何正元、李永惠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不得根据许禄巨在（2019）川1621执161-1号案中所提申请执行登记在何正元名下位于岳池县住宅（产权证号00××21）房屋；三、驳回曾探松、杨序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何正元、李永惠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审法院执行法官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被执行人何正元、李永惠主动将案涉房屋填写在被执行人财产申报表中，无他人干预。拟证明案涉房屋在一审法院执行期间，李永惠自行填写的被执行人财产申报表有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在执行时没有出售。何正元、李永惠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曾探松、杨序华质证意见：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查证，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一审法院执行法官出具的情况说明，对证据予以采信，但该财产申报表系李永惠在执行阶段单方填写，并不能据此就否定曾探松与何正元、李永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调取杨序华与李永惠2014年-2017年间的银行流水明细及案涉房屋在银行抵押贷款的评估报告。本院依申请调取了杨序华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尾号为1116）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杨序华通过上述银行账户向李永惠所转款项的转款时间、转款金额与一审经过质证的的银行明细一致，一审法院已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故本院直接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抵押评估报告未能调取。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2.曾探松、杨序华的权利能否排除许禄巨的强制执行申请。 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曾探松与何正元、李永惠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虽然上诉称曾探松妻子杨序华与李永惠系亲戚，购买房屋以及支付购房款存疑等情况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但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合同虚假。而正因为杨序华与李永惠系关系比较亲密的亲戚，出于亲戚之间的信任，在签订合同、支付购房款时可能不是那么规范，会使人怀疑，但并不足以据此否定曾探松与何正元、李永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且本案中有证据证实曾探松、杨序华实际上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已多年，故上诉人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虚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曾探松、杨序华的权利能否排除许禄巨的强制执行申请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结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曾探松、杨序华符合上述规定，其权利可以排除许禄巨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判令不得根据许禄巨的申请执行案涉房屋正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许禄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何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