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江平，男，197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男，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平，新疆弘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江平因与上诉人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江平，上诉人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江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系经张**和黄新尧介绍到129团、乌苏、沙湾等地实施机采棉的，黄新尧是权利人之一，其未委托张**向农户收取采棉款，一审判决认定张**一人介绍采棉，属认定事实错误。2.其与张**、黄新尧对居间费没有约定，一审判决仅凭张**口述认定203,210.70元居间费错误。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其主张张**返还收取王永总的130,000元采棉款中110,000元为王永总支付给张**的车款。另张**在车排子公安局核实收取款项外自认收取的款项也应纳入返还的数额。4.在张**未提出反诉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扣减居间费，有可能损害黄新尧的利益。 张**辩称，1.其与丁江平之间系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丁江平应支付其居间报酬。丁江平主张张**获得的报酬中包含黄新尧的提成，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由其联系农户、与农户协商采棉价格等，黄新尧是为丁江平采棉机购买机油和配件，为丁江平雇佣的工人送饭，为丁江平提供劳务。其次，丁江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每亩应给张**提成15元，张**应拿20万元左右。”2017年11月10日，丁江平给其发短信提出：“要结账就按每亩15元给你结算。”均证明，丁江平应付给其的居间报酬中，不含他人的报酬和提成。2.2017年9月27日，其妻子李秀英与王永总签订《车辆交易协议》，将×××号车辆出卖给王永总，并收取购车款11万元，该款与案涉采棉款无关。 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返还丁江平采棉款123,114.30元。事实和理由：1.其在公安机关陈述认可收取采棉款的数额为470,120元。2018年2月13日，公安机关核实形成《关于调查129团张**收取采棉款情况报告》中，确认其共收取的款项为607,780元，其中包含王永总支付的购车款11万元，扣减后为497,780元。该款项金额与其陈述的470,120元接近，客观真实。一审判决认定其从农户手中收取采棉款625,100元错误。2.其向农户收取部分采棉款后，已陆续给付丁江平20余万元，同时丁江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亦认可其支付采棉款8、9万元，应当予以扣减。3.张**为丁江平支付采棉相关费用及赔款共计53,575元，应从丁江平的诉讼请求中扣减。 丁江平辩称，1.认可一审判决中张**共收取采棉款625,100元的事实，王永总支付的110,000元应为采棉款，不应进行扣减。2.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张**向其给付采棉款8、9万元，公安机关已经计入丁江平收取的采棉款中。3.对张**主张扣减53,575元采棉机加油费及赔偿款不认可，采棉机加油款一直是由本人支付。 丁江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返还采棉款732，620元，并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实际返还为止；2.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由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7月，丁江平通过案外人黄新尧结识张**。2017年8月间，丁江平与张**在奎屯市达成口头协议，约定2017年棉花收割季节，由张**负责联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129团（以下称129团）农户，为丁江平提供订立农机服务合同的机会。双方对张**的报酬，亦进行了口头约定。 2.2017年9月中旬，丁江平先后将其两台约翰迪尔7660型号大中型自走式联合收割机（以下简称采棉机）运至129团，张**为其联系位于129团、乌苏周边、克拉玛依市小拐乡等地的农户，促成丁江平与农户订立农机服务合同，采棉价款为每亩120元至220元不等。履行口头协议期间，张**代丁江平向订立农机服务合同的农户收取采棉服务费。 3.2017年10月23日，丁江平将两台采棉机运离，结束在北疆地区的作业。同年11月，双方就采棉款收取的事宜发生争议。2017年11月10日，丁江平向张**发送短信息，内容：“你不对账，不可能按每亩地90结账。你介绍人每亩地就15”。 4.2017年12月25日，丁江平向新疆车排子垦区公安局（以下简称车排子公安局）报案称其采棉款被人诈骗，车排子公安局对此进行立案侦查。2018年2月6日，车排子公安局对丁江平询问时其陈述：“……我的两台采棉机在张**的介绍下，机采了13,547.38亩地……按每亩15元给张**提成结算，张**应该拿20万元左右……如果价格高每亩地给张**提成15元，如果价格普遍低于市场价那每亩地给张**提成10元……我负责提供采棉机和驾驶员以及监督采棉质量；张**负责联系需要采棉的农户；黄新尧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帮我运送采棉机配件……”。 5.2017年12月28日，车排子公安局在对张**讯问时，其陈述：“……我和丁江平总共在129团、沙包荒地、头台乡采了有1万多亩棉花，具体多少亩丁江平知道，农户所打的条子都在丁江平那里，总共采棉费用在180万元左右……”。2018年2月24日，车排子公安局在对张**讯问时，其陈述：“我与丁江平都负责结账，因为有的农户打条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就过去结账……一共结了大概40万元左右……。”在接受车排子公安局讯问时，张**自认其收取了如下采棉款：（一）头台乡：马全杰，1062亩，单价每亩正采160元，1062亩×160元=169,920元，实收9万元；高大兵130亩，单价每亩正采160元，实收18,000元；宋军，163亩单价正采160元，163亩×160元=26,080元，复采130亩×60元=计7800元，实收23,500元；郭文胜，因有李嘉雄机采干活199亩，正复两遍210-220元，已付给李嘉雄4万元，还欠李嘉雄机车3780元（220元×199亩=43,780元-4万元）；徐峰152亩，复采有争议，收取10000元；王光水，37.5亩×220元=8250元，钱争议，实收3000元；魏二杰，128亩×220元=28,314元，实收12,000元。头台乡合计收取156,500元。（二）沙包：王生兵430亩，单价150元，复采120亩，单价50元，实收60,000元；朱成虎，340亩单价150元，340亩×150元=51,000元，实收44,000元；豆永虎，880亩，单价150元，880亩×150元=132,000元，实收41,000元。沙包合计收取145,000元。（三）61公里：曹小兵，130亩单价140元，地主因不干净扣25亩，收取17,500元（125亩×140元=17,500元）。（四）二连：楚先进，27.5亩×140元=3780元，实收3780元；唐荣林，600亩，单价正采140元每亩，因没采完62亩＋9亩=71亩×140元=9940元，因没采完只付8500元；刘玉良123亩，单价正采123亩×140元=17,220元，地主只付17,000元；王新志，32亩单价正采32亩×130元=4160元，地主只付3500元；王其弟，42亩单价120元每亩，42亩×120元=5040元，收5040元；王成义95亩单价130元每亩，95×130=12,350元，实收12,000元；王朝燕，101亩单价140元，101亩×140元=14,140元，实收12,600元；陈兴武，48亩单价140元，48亩×140元=6720元，实收6700元；李建利，105亩单价120元，105亩×120元=12,600元，实收1万元；董大刚，126亩单价140元，126亩×140元=17,640元，实收1万元；张新平，单价140每亩，实收19,000元；石岗，96亩，实收13,000元；贾六盼，单价140元每亩，实收1万元；王永总，单价130元每亩，实收2万元。二连合计收取151,120元。 上述四项合计，张**自认其收到采棉款470,120元。 2018年2月13日，车排子公安局形成了《关于调查129团张**收取采棉款情况的报告》，载明：“一、丁江平已收采棉款883,760元。二、张**收采棉款情况如下：在调查的全部31名农户中，18人采棉费已全部付清。2人因采摘质量差，已支付部分采摘费。3人同意付款，因债主没有来收尾款，已支付部分采摘费。共计收取607,780元…。”该报告后附张**收款明细，载明：（一）129团2连张**收款明细：贾刘盼，采收75亩，每亩价格140元，应付金额10，500元，实付金额1万元；康利江，采收96亩，每亩价格140元，应付金额13,440元，实付金额13,000元；陈兴武，采收48亩，每亩价格140元，应付金额6720元，实付金额6700元；蔡苏琴，采收71亩，每亩价格130元，应付金额9100元，实付金额9000元；王朝宴，采收90亩，每亩价格140元，应付金额12,600元，实付金额12,600元；楚先俊，采收27亩，每亩价格140元，应付金额3780元，实付金额3780元；王新志，采收31亩，每亩价格130元，应付金额4030元，实付金额4000元；王成义，采收95.6亩，每亩价格140元，应付金额13,384元，实付金额12,000元；王起立，采收45.6亩，每亩价格140元，应付金额6384元，实付金额5千元；李继良，采收106亩，每亩价格160元，应付金额16，960元，实付金额5千元；张军胜，采收120亩，每亩价格120元，因采摘质量差，并未结算付款；胡维致，采收412亩，每亩价格135元，因采摘质量差，并未结算付款；王军，采收12.9亩，每亩价格140元，并未支付采棉款；刘玉良，采收123亩，每亩价格140元，应付金额17，220元。 上述车排子公安局核实的张**收款合计81,080元；已核实的农户中，与张**自认付款的农户一致的有：贾刘盼，付款1万元；陈兴武，付款6700元；王朝宴，付款12,600元；王新志，张**陈述收取3500元，车排子公安局核实其收取4000元；王成义，付款12,000元，合计金额为44,800元（1万元＋6700元＋12，600元＋3500元＋12,000元）。则经车排子公安局核实，而张**未如实陈述的其已经收取采棉款的金额为36,280元（81,080元-44,800元）。 （二）乌苏头台四队张**收款明细：郭文强，正采71.5亩，每亩价格160元，复采71.5亩，每亩价格60元，应付金额为15,730元，实付金额15,700元；王光水，正采37.4亩，每亩价格160元，复采37.4亩，每亩价格55元，应付金额为8041元，实付金额8千元；徐只争，正采152亩，每亩价格160元，复采60亩，每亩价格60元，应付金额为27,092元，其向张**支付12,000元，向丁江平支付15,000元；魏二杰，正采127亩，每亩价格160元，复采127亩，每亩价格60元，应付金额为27,900元，实付金额27,000元；宋军，正采160亩，每亩价格160元，复采160亩，每亩价格60元，应付金额为33,880元，实付金额33,000元；高大兵，正采132亩，每亩价格160元，复采132亩，每亩价格60元，应付金额29，040元，实付金额27,000元；马全义，正采330亩，每亩价格160元，复采732亩，每亩价格60元，应付金额52,800元＋117,120元，实付金额9万元；高连民，采收115.5亩，每亩价格125元，应付金额14,375元，实付金额1万元；郭文胜，采收257亩，每亩价格160元，应付金额41,120元，由于其不接电话，尚未核实。 上述车排子公安局核实的张**收款合计222，700元；已核实的农户中，与张**自认付款的农户一致的有：王光水，张**自认其收取3千元，车排子公安局核实其收取8千元；徐只争，张**自认收取1万元，车排子公安局核实其收取12，000元；魏二杰，张**自认收取12,000元，车排子公安局核实其收取27,000元；宋军，张**自认收取23,500元，车排子公安局核实其收取33,000元；高大兵，张**自认收取18,000元，车排子公安局核实其收取27,000元；马全义，收取9万元，合计金额为156,500元（3千元＋1万元＋12,000元＋23,500元＋18,000元＋9万元），则经车排子公安局核实，而张**未如实陈述的其已经收取的采棉款为66,200元（222,700元-156,500元）。 （三）129团开发区张**收款明细：王生兵，正采430亩，每亩价格150元，复采120亩，每亩价格50元，应付金额70,500元，实付金额68,000元；王新成，采收247亩，每亩价格160元，应付金额39,520元，实付金额39,500元；朱成虎，采收340亩，每亩价格150元，应付金额52,500元，实付金额49，000元。 上述车排子公安局核实的张**收款合计156,500元；已核实的农户中，与张**自认付款的农户一致的有：王生兵，张**自认收取6万元，车排子公安局核实其收取68,000元；朱成虎，张**自认收取44,000元，车排子公安局核实其收取49,000元，合计金额为104,000元（6万元＋44，000元），则经车排子公安局核实，而张**未如实陈述的采棉款为52,500元（156,500元-104,000元）。 （四）129团61公里张**收款明细 曹小兵，采收125亩，每亩价格140元，应付金额17,500元，实付金额17,500元； 王永总，采收600亩，每亩价格140元，另外采收500亩，每亩价格130元，应付金额未结算，约15万元，实付金额2万元。 此外还有张新华、杨建军的采棉款因采摘质量差等原因尚未收取。 上述车排子公安局核实的张**收款合计37,500元，与被告张**的陈述一致。 （五）此外有129团11连张志伟的采棉款，因无法联系农户而未落实是否收取。以及数百亩无法落实农户姓名的采收亩数，车排子公安局未核实。 经车排子公安局核实，而张**未如实陈述的采棉款总额为154,980元（36,280元＋66,200元＋52,500元）。 7.2019年2月26日，新疆车排子垦区公安局作出车垦公（刑）撤案字［2019］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我局办理的丁江平被诈骗案，因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应当撤销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 8．此后，丁江平向张**索要采棉款无果，遂成诉。丁江平于本次诉前申请保全张**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新4003财保90号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张**价值485,000元的财产。丁江平为此支出诉前保全费2945元，保全担保手续费2400元。 9.2017年9月27日，张**的妻子李秀英将一辆丰田牌SUV车辆以11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王永总，案外人王永总向其支付了11万元车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丁江平与张**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2.丁江平是否应当向张**支付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费用及具体数额；3.张**代丁江平收取了多少采棉款，是否应当退还及应退还的数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丁江平与张**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结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达成了：张**受丁江平的委托，作为居间合同的居间人，为丁江平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并提供订立农机服务合同的口头协议，且双方事实上也履行了该口头协议，成立事实上的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丁江平先以不当得利向张**主张权利，经释明，丁江平变更了其主张，故对本案以居间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辩称：“关于双方居间报酬的确定，虽然双方均未对提成的价格出具书面的约定，但是丁江平在公安机关至少认可每亩应给张**的提成价15元，其在公安机关也认可应给付张**的服务价款20余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本案中，丁江平与张**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但结合双方在公安机关的第3、4、5项事实，丁江平在向张**发送的短信息中陈述“你介绍人每亩地就15”，以及丁江平在车排子公安局的陈述：“按每亩15元给张**提成来算，张**应该拿20万元左右”。庭审过程中，丁江平主张该15元系双方约定由张**与案外人黄新尧平分，结合丁江平在车排子公安局的陈述：“黄新尧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帮我运送采棉机配件”，可见黄新尧并未提供订立农机服务合同的媒介服务，该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不予采纳。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丁江平应按照每亩地15元的标准向张**支付居间合同服务费。关于由张**为丁江平提供媒介服务而成立的农机服务合同亩数。张**在车排子公安局陈述：“采了有1万多亩棉花，具体多少亩丁江平知道。”丁江平在车排子公安局陈述：“我的两台采棉机在张**的介绍下，机采了13,547.38亩地。”则一审法院认定张**为丁江平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促成丁江平与农户订立了农机服务合同的数量为13,547.38亩，则丁江平应当按照每亩地15元的约定，支付张**居间服务报酬203,210.7元（15元×13,547.38亩）。对张**辩称，在丁江平采棉过程中，其为支付加油款、工人的生活费、以及GPS的赔偿款以及消防水车的相关费用，应从收取的采棉款中扣除。为此，提供收据及收条予以证实，但丁江平不认可，而张**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则对该收条，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结合查明的第5、6项事实，张**在车排子公安局自认收取470,120元，经车排子公安局核实，而张**未如实陈述的采棉款数额为154,980元。庭审过程中，双方就张**向农户王永总收取的130,000元发生争议。丁江平认为该130,000元为张**收取的采棉款，应予以返还。张**称其妻子与王永总之间有车辆买卖合同，其中110,000元为王永总支付的购车款，并提交了车辆交易协议。经一审法院向案外人王永总核实，其与张**之间确有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支付购车款110,000元，则对张**收取案外人王永总的130,000元，其中20,000元系采棉款，该笔20,000元已经包含在车排子公安局认定的采棉款数额中。则一审法院认定，张**代丁江平向农户收取的采棉款数额为625,100元（470,120元＋154,980元）。扣除张**应得的居间服务费203,210.70元，应退还丁江平421,889.30元（625,100元-203,210.70元）。综上，对丁江平主张退还采棉款732,62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421,889.30元。张**作为居间方代丁江平收取采棉款，却未及时向丁江平交付款项，构成违约，由此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张**应予赔偿。丁江平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丁江平主张本案保全费2945元由张**承担的诉请。本案系因张**不及时履行返还款项而引发，丁江平为诉讼保全而产生的保全费，应当由张**负担，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丁江平主张由张**承担保全担保费的诉请，因保全担保费并非必然产生的损失，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丁江平采棉款421，889.30元；二、张**赔偿丁江平保全费2945元，并向丁江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21，889.3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丁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6元，减半收取5563元，由丁江平负担2360元，张**负担3203元（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举证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石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129团四连康利江与石岚是合伙关系，两人为一块地一审判决重复计算采棉款13,000元。证据2.户籍证明一份，证明王其弟和王起立系同一个人，重复计算5000元。证据3.李继良出具的证明及其户籍证明一份，证明李继良曾用名李建利，对于李继良的实收款项公安机关认定正确，一审判决重复计算采棉款5000元。证据4.证明及结婚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唐荣林与蔡苏琴为夫妻，一审判决重复计算9000元采棉款。证据5.魏二杰出具证明及照片一张，证明张**实际收取魏二杰采棉款12,000元，公安机关认定27,000元，多算了15,000元。证据6.高大兵（又叫高连兵）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收了17,000元，结合原一审卷宗140页丁江平收款清单一份，丁江平实际收取10,000元，公安机关认定张**收了27,000元，公安机关多计算10,000元。证据7.宋军、田艳杰出具的证明、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及常住人口登记簿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采棉款共计33,500元，张**收取23,500元，丁江平收取10,000元，公安机关多计算10,000元。证据8.王生兵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王生兵采棉款为70,500元，实际支付68,000元，公安机关认定张**收取68,000元，实际张**收取60,000元，丁江平收取8000元，公安机关多计算8000元。证据9.朱成虎出具的证明一份，照片一张，证明朱成虎应付采棉款52,500元，实际支付49,000元，张**收取44,000元，丁江平收取6700元，公安机关认定张**收了49,000元，公安机关多计算5000元。证据12.王新成出具的证明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及照片一张，证明王新成应付采棉款39,520元，公安认定张**收取39,500元，王新成实际支付给黄新尧37,200元，张**没有收取该笔款项，公安机关认定错误。对黄新尧收取采棉款的说明：黄新尧在2018年7月31日出具的证明第4项，证实郭文强应付采棉款15,730元，公安机关认定张**收取15,700元，实际上张**没有收到钱，是黄新尧收取5000元，公安机关错误认定。黄新尧在2018年7月31日出具的证明第2项，证实王光水应付采棉款8041元，实际是黄新尧收取8000元。 丁江平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即便是合伙关系，实际的亩数就是那么多，不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其是根据采棉机干活干出来的数据，认可公安机关的结果。对证据3的三性不认可，认可公安机关的收款明细。对证据4与本案无关，认可公安机关调查的明细表。对证据5不知情，公安机关调查后才知道黄新尧收取15000元。对证据6、7、8、9认可，收取高大兵采棉款10,000元，宋军采棉款10,000元，王生兵采棉款8000元，朱成虎采棉款6700元。对证据10认可徐兴争与徐只争为同一人，但收取采棉款15,000元，而不是18,000元。对证据11三性不认可，这是张**和黄新尧之间的事情，认可公安机关的调查明细。对证据12三性不认可，这是张**和黄新尧之间的事情，认可公安机关的调查明细表。对黄新尧是否收取郭文强的全部采棉款以及王光水采棉款8000元不清楚，认可公安机关的调查明细。 本院认定如下：张**提交的证据1、2、3、4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但对收取采棉款的具体金额，依公安机关调查明细表予以确定。对证据6、7、8、9丁江平认可其收取高大兵采棉款10,000元，宋军采棉款10,000元，王生兵采棉款8000元，朱成虎采棉款6700元，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10丁江平认可徐兴争与徐只争为同一人，本院予以确认，但对收取采棉款的具体金额，依公安机关调查明细表予以确定。对证据11、12丁江平不认可，王新成又未出庭接受质询，应依公安机关的调查明细及黄新尧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除“上述车排子公安局核实的张**收款合计81,080元；……，张**未如实陈述的其已经收取的采棉款为36280元(81080元-44800元)。”“上述车排子公安局核实的张**收款合计222,700元；……，张**未如实陈述的其已经收取的采棉款为66,200元(222,700元-156,500元)。”、“上述车排子公安局核实的张**收款合计156,500元；……，而张**未如实陈述的采棉款为52,500元（156,500元-104,000元）。”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31日，黄新尧向公安机关书写条据一张，认可其收取款项53,775元，其中收取高连民采棉款10,000元、王光水采棉款2000元、魏二杰采棉款15,000元、郭文强采棉款5000元、张**转交丁江平给付的2500元过节费，其余款项其陈述不清楚向何人收取。丁江平自认收取高大兵采棉款10,000元，宋军采棉款10,000元，王生兵采棉款8000元，朱成虎采棉款6700元。张**在公安机关自认收取豆永虎采棉款41,000元、董大刚采棉款10,000元、张新华采棉款19,000元、唐荣林（蔡苏琴丈夫）采棉款8500元、王其弟（与王起立系同一人）采棉款5040元，李建利（与李继良系同一人）采棉款1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造成他人损失。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虽然丁江平认可张**系其居间人，但丁江平是基于其给农户提供机器采摘棉花，农户应向其支付的机采费被张**自行收取，其要求张**返还而提起的诉讼，并非依据居间合同主张权利，张**就其居间报酬未提出反诉，仅抗辩要求从采棉款中予以冲抵，就丁江平的诉讼主张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本案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以居间合同纠纷作为本案案由，定性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外人黄新尧与张**是否为共同居间人，本案是否漏列当事人；2.张**应返还采棉款的数额；3.张**居间报酬的数额以及要求冲抵采棉款有无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丁江平虽然上诉提出张**与黄新尧系共同居间人，居间报酬应由张**与黄新尧平分的请求。但因未提供相应证据，张**对此亦不予认可，且根据丁江平向张**发送的短信：“……你介绍人每亩地就15元。”以及车排子公安局对丁江平所作询问笔录，丁江平自述：“其两台采棉机在张**的介绍下，机采了13,547.38亩地……按每亩15元给张**提成来算，张**应该拿20万元左右……如果价格高每亩地给张**提成15元，价格低于市场价每亩地提成10元……张**负责联系需要采棉的农户；黄新尧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帮我运送采棉机配件……。”的内容来看，张**系受丁江平委托为其提供订立机采棉服务合同的机会即联系需要采棉的农户，丁江平向张**支付报酬，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因此，丁江平提出张**与黄新尧系共同居间人，本案漏列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丁江平上诉请求部分。张**在车排子公安局核实收取款项外自认收取的70,000元应否纳入返还丁江平采棉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在车排子公安局核实收取款项外自认收取的采棉款70,000元系收取豆永虎41,000元、董大刚10,000元、张新华19,000元，该事实属于张**的自认，丁江平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述采棉款70,000元应纳入返还丁江平采棉款中。另由于张**在公安机关自认收取王其弟采棉款5040元、李继良采棉款10,000元，比公安机关确认的多，丁江平对此不持异议，应以张**自认为准，超出部分5040元（王其弟5040元－5000元＋李继良10,000元－5000元），应纳入返还丁江平采棉款中。鉴于张**在公安机关自认收取蔡苏琴丈夫采棉款8500元，比公安机关确认的少500元（9000元－8500元），应以公安机关调查核实确认的数额为准，不做冲减。 关于张**主张从公安机关确认的采棉款中扣减相应费用的问题，本院分述如下：第一，应否扣减案外人王永总支付的购车款11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车排子公安局核实的129团61公里处张**收款明细备注内容与张**妻子李秀英与王永总签订的《车辆交易协议》、原审法院与王永总电话询问录音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案外人王永总向张**支付130,000元中包含支付的购车款110,000元。丁江平否认购车款，但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上述购车款110,000元应从张**返还丁江平采棉款中予以扣减。 第二，应否扣减丁江平对张**收取的款项中自认其收取的34,700元。本院认为，丁江平对张**收取的款项中自认其收取采棉款34,700元系收取高大兵10,000元、宋军10,000元、王生兵8000元、朱成虎6700元，该事实属于丁江平的自认，张**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述采棉款34,700元应从张**应返还丁江平采棉款中予以扣减。 第三，应否扣减黄新尧对张**收取的款项中陈述收取的采棉款32,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黄新尧在公安机关书写清单中对张**收取的款项中陈述由其收取采棉款32,000元系收取高连民10,000元、王光水2000元、魏二杰15,000元、郭文强5000元，张**对此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述采棉款32,000元应从张**应返还丁江平采棉款中予以扣减。至于黄新尧陈述53，775元超出上述32,000元的21,775元部分，因其中2500元系丁江平给付的过节费，并非收取的采棉款，不应计算入采棉款，其余部分黄新尧自述不清楚收取何人款项，故在本案中不做处理。 第四，应否扣减丁江平在公安机关自认张**已支付其80,000元或9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丁江平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认可张**已向其支付80,000元、90,000元采棉款，该事实属于丁江平的自认，张**对此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对款项具体数额无法达成一致，且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具体数额，本院确定支付款项为90,000元为宜。因此，上述采棉款90,000元应从张**返还丁江平采棉款中予以扣减。 第五，应否扣减张**主张的替丁江平垫付的油费、生活费、消防水车费51,575元及GPS赔偿金2000元等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对其上述主张仅提供了收据、手写的收条，未提供产生以上费用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系孤证，丁江平对此亦不予认可，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张**主张替丁江平垫付的油费、生活费、消防水车费51,575元及GPS赔偿金2000元的事实不予采信，因而对其予以扣减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丁江平自认机采亩数为13,547.38亩，再结合双方约定的居间报酬为每亩地15元的事实，本院认定丁江平应支付张**居间报酬203,210.70元（13,547.38亩×15元）。关于居间报酬能否冲抵采棉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丁江平主张返还采棉款与张**主张居间报酬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因丁江平与张**互负到期债务，且均为金钱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任何一方均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因此，张**对于上述居间报酬应从其返还丁江平采棉款中予以扣减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未损害丁江平的利益，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定张**应返还丁江平采棉款合计416,120元（607,780元+70,000元＋5040元-110,000元-34,700元-32,000元-90,000元）。丁江平应支付张**居间报酬203,210.70元，两项抵销后，张**还应返还丁江平采棉款212,909.30元（416,120元-203,210.70元）。鉴于一审判决张**赔偿丁江平保全费2945元，张**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丁江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423号民事判决； 二、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丁江平采棉款212,909.30元，并向丁江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12,909.3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 三、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丁江平保全费2945元； 四、驳回丁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6元，合计20,909元，由丁江平负担14,749元，张**负担6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凤 审判员 何学涛 审判员 王国彪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晓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