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柳鸣，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武，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韬，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574630810K。 法定代表人：胡恩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吟，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攀，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华锋，男，197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何柳鸣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恩公司）、原审被告梁华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柳鸣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偿还上诉人租赁费用1600000元及违约金。 事实和理由：梁华锋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以及梁华锋出具欠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恩公司的行为。上诉人认为桂林市（广汇置业汇悦城）粧基工程项目施工作业项目系被上诉人承建，该项目由梁华锋承包，上诉人将旋挖钻机等工程机械交给梁华锋在该项目使用，而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由何人承包，因此该项目由梁华锋承包并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是事实。梁华锋也证实该项目由梁华锋承包并且至今未与业主结算，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认可该项目至今未与业主结算相吻合，况且上诉人还有被上诉人开出的机械设备进场证明，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工程机械用于被上诉人承建的涉案工地，其至今未与梁华锋结算，而梁华锋又拖欠上诉人租金，因此应当与梁华锋共同偿还上诉人租金。另外，一审法院有关违约金的计算是错误的，上诉人与梁华锋约定了违约金，且该违约金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应当按照约定履行。 中恩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系上诉人与梁华锋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与中恩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中恩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清楚上诉人和梁华锋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不应当承担任何的责任。 梁华锋述称，我同意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的上诉，我保留意见。 何柳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恩公司、梁华锋共同偿还何柳鸣租赁费用1600000元、违约金176000元（从2018年12月20日暂计算至2019年4月10日，以1600000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2019年4月1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此标准计至欠款付清为止）、律师费662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何柳鸣与梁华锋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梁华锋因完成房地产工程租用何柳鸣的徐工360旋挖钻机一台、柳工160D型勾机一台；本设备自2018年4月3日进入梁华锋工地当日算起，计划使用暂定一个月；旋挖钻机每月租金300000元整，勾机每月20000元整等。后何柳鸣与梁华锋又签订《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梁华锋因施工需要向何柳鸣承租旋挖钻机，投入到桂林市（广汇置业汇悦城）桩基工程项目进行施工作业；旋挖钻机的型号和数量为：宇通旋挖钻机一台，现代挖机150一台；本合同设备租期以设备到场的第三日开始计算，即起租日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8月12日止，租赁期限为1个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梁华锋未通知何柳鸣对所租赁设备进行验收的，视同梁华锋继续承租租赁物，本合同继续有效，但后续的租赁期为不定期；旋挖钻机月租金为280000元。超出合同约定的租期后，后续租金按天计算，日租金为10000元，现代150挖机月租金22000元，日租金800元等。2018年11月6日，梁华锋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何柳鸣旋挖桩基租赁费￥1600000元（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该欠款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前支付清。逾期不还清按所欠款的千分之一每天计算至付清为止。”梁华锋在欠款人处签名，并另起一行注明：“2018年11月25前支付￥500000元。”同时，该《欠条》欠款人处加盖了“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 另查明，中恩公司承建了临桂三金项目地基处理、桩基础工程，广汇置业汇悦城桩基工程项目属于该工程范围。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恩公司向该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检材《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以及《欠条》上加盖的“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内同名印章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进行鉴定。该院依法通过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科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桂公明司鉴文字[2019]第289号《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标注时间2018年7月13日《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内“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内同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检材标注时间2018年11月6日《欠条》内“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内同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恩公司是否为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责任？2.何柳鸣主张的租赁费及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应如何计算？ 针对争议焦点1，本案《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何柳鸣和梁华锋，梁华锋提供的《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也是何柳鸣和梁华锋，虽何柳鸣提供的《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以及《欠条》上均加盖有“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但经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以及《欠条》上加盖的“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与中恩公司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因此，对何柳鸣提供的《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该院不予采信，应以梁华锋提供的《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为准。由于何柳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梁华锋系代表中恩公司与何柳鸣签订上述两份租赁合同或出具《欠条》，因此，中恩公司不是上述两份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何柳鸣仅以案涉租赁物系用于中恩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为由要求中恩公司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梁华锋承担合同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2，根据梁华锋出具的《欠条》，梁华锋尚欠何柳鸣租赁费1600000元，梁华锋亦予以认可，故何柳鸣要求梁华锋支付租赁费160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因梁华锋在《欠条》中承诺于2018年12月20日前付清租赁费，逾期则按所欠款项的千分之一每天计算至付清为止，故何柳鸣主张违约金，该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数额过高，且梁华锋要求调整，故该院调整违约金为按月利率2%计算，则违约金的计算，应以1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2月21日起计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对何柳鸣主张超过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何柳鸣与梁华锋在《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中约定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包括律师费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现何柳鸣主张律师费66280元，并提供了律师费发票，且梁华锋对此未提出异议，故梁华锋应支付何柳鸣律师费6628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梁华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何柳鸣租赁费16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1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2月21日起计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梁华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何柳鸣律师费66280元；三、驳回何柳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381元（何柳鸣已预交），由梁华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桂林市汇悦城项目桩基础施工工作周报》、《主要施工机械报审表（桂林市汇悦城项目一期地基工程）》、《桩浇筑混泥土情况说明》；上诉人申请本院向广西广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桂林临桂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调取的《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付款申请表》、《施工组织方案（广汇、钰荷园桩基础一起）》、《检测方案会签栏》、《汇悦城项目-监理例会纪要》、《会议签到表及会议现场照片》、《工程联系函》来源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恩公司是否应对案涉租金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前述表见代理的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当事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强调合同相对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和举证责任，同时还须强调应当结合合同缔结地和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来综合判断。在工程建设过程中，虽然实际施工负责人未获得代表承建单位对外签订合同的授权，但是实际施工人在缔约的过程中具有获得了代理承建单位签订合同的授权的外观，且实际施工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完成承建单位的工程建设，是对工程建设有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承建单位应当履行该合同义务。 案涉旋挖钻机、勾机等租赁设备，系由本案中梁华锋与何柳鸣签订的《租赁合同》及《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所约定租赁使用的设备，梁华锋自述其《租赁合同》及《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均为与上诉人在中恩公司贵港广汇钰荷园项目和桂林汇悦城项目的两项目现场签订，设备使用地点亦与合同约定相符。梁华锋还自述虽然与中恩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存在口头协议，即：中恩公司贵港广汇钰荷园项目和桂林汇悦城项目的两项目由梁华锋承包，梁华锋因该工程对外所发生的一切关系均须以中恩公司作为项目承包方。本案审理中中恩公司虽未明确认可与梁华锋之间承包合作关系，但中恩公司承建了贵港广汇钰荷园项目和桂林汇悦城项目的地基处理、桩基础工程，从该两工程监理例会签到表显示刘洋铭为贵港广汇钰荷园项目和桂林汇悦城项目现场管理人员，谢昌成为中恩公司桂林汇悦城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代表中恩公司参加工程监理例会。谢昌成二审中出庭作证证明中恩公司使用本案所涉旋挖钻机、勾机等租赁设备在中恩公司上述两工地进场施工作业，且其与该旋挖钻机、勾机等租赁设备操作人员的工资均通过中恩公司员工刘洋铭进行发放的事实。中恩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刘洋铭为其员工，对案涉旋挖钻机、勾机等租赁设备为何使用于中恩公司贵港广汇钰荷园项目和桂林汇悦城项目工地其无法予以解释。 综合本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以及设备使用的事实，已经形成证据链及证据优势，故本院采信梁华锋关于其与中恩公司是承包关系的观点。梁华锋并无承建该工程项目的资质，但梁华锋在中恩公司贵港广汇钰荷园项目和桂林汇悦城项目的两项目现场洽谈及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并自认其在向何柳鸣租赁设备时向出租人介绍该两个项目为中恩公司承包，再由梁华锋分包施工、对外所发生的一切关系均须以中恩公司作为项目承包方，且梁华锋租赁案涉的工程机械签订合同后亦依约用于中恩公司承建的工程施工，梁华锋租赁挖掘机的目的是要完成中恩公司承建的工程建设，由此梁华锋具有获得代理中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权利外观，案涉机械设备也已经交付中恩用于其承建的工程施工，中恩公司获取了租赁合同项下的利益，中恩公司关于未使用案涉机械设备的主张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中恩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案涉设备租金的责任。 关于梁华锋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之后提出主张其出具给何柳鸣持有的《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以及《欠条》并无加盖“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其对出现公章不知情。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何柳鸣以加盖该公章的《旋挖钻机（150现代挖机）租赁合同》以及《欠条》为主要证据向梁华锋、中恩公司主张租金，梁华锋签收了起诉书、合同及欠条等证据、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却对有无加盖公章如此重大及明显的事实既不作任何答辩，亦不发表反驳质证意见，更无正当理由缺席庭审。而直至梁华锋在签收了“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公章鉴定书，得知该加盖的公章与中恩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备案公章不一致之后，才向一审法院提出其对该合同及欠条中公章不知的意见。梁华锋在诉讼中的如此重大反常的诉讼行为动摇了其关于本人对合同及欠条中出现公章不知的主张成立，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本案现无证据证明公章为何柳鸣持有及加盖。 另，二审审理中经上诉人申请，本院向广西广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调取的贵港广汇钰荷园项目《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付款申请表》及上诉人提交的桂林市汇悦城项目监理单位提供的《桩浇筑混泥土情况说明》等工程资料中，亦出现了与中恩公司在工商登记备案公章编号并不相同的公章，中恩公司的公章不具有唯一性。中恩公司陈述认可其公司存在使用非工商登记备案公章进行对外签订合同的情况，中恩公司对公司公章管理、对外使用流程是否规范问题不能举证证明。 由此，由于梁华锋具有获得代理中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权利外观，案涉机械设备也已经交付中恩公司用于其承建的工程施工，中恩公司获取了租赁合同项下的利益，中恩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案涉设备租金的责任。梁华锋自愿支付案涉租金，对此本院亦予准许。至于梁华锋与中恩公司在承担完本案责任后其内部如何追偿，为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上诉人对违约金计算问题的上诉，因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一审酌情参照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低于其损失，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何柳鸣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第第一项为：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梁华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何柳鸣租赁费16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1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2月21日起计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 四、驳回何柳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381元（何柳鸣已预交），鉴定费14000元（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梁华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何柳鸣已预交），由四川中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桢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