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月虾，女，198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宏润，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丹花，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飞，男，198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毫州市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青诗，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郑月虾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郑月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张飞向我方返还13230.58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飞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至少50%的责任。张飞在中午休息时间去取自己私人物品，从车上跳车落地时不慎扭伤，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主要责任。二、张飞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4109.59元，张飞确认收到我方支付的17180元。三、后续治疗费15000元尚未实际发生，建议待张飞后续治疗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不应作为本案损失计算。四、医疗费应在本案中计算和冲减。张飞确认住院期间所有医疗费用均为我方支付，白云区太和人民医院医疗费为3285.72元，广州和平骨科医院医疗费为35074.37元，合计38360.09元，张飞接受我方预支医疗费共47285.42元，即张飞应向我方返还预支医疗费8925.33元。五、我方支付的金额已超出应承担份额，超出13230.58元部分，张飞应向我方返还。六、本案诉讼费应由张飞承担。张飞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张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郑月虾赔偿张飞残疾赔偿金841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650元、营养费7200元、护理费123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36000元、后期医疗费用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378元等共计203660元；2、郑月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郑月虾在一审中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张飞的诉讼请求。1.本案应该通过工伤认定的程序主张权利，但张飞没有进行工伤认定；2.张飞受伤是自身造成的，其应该承担自身的损失；3.伤残鉴定意见不应采纳，理由在重新申请书上有详细的阐述；4.不同意张飞主张各项损失。5.我方垫付了医疗费用，但相应的发票和清单张飞没有提供。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飞于2019年3月7日到郑月虾处从事装卸工作，劳动报酬由郑月虾通过微信支付。2019年5月23日中午12时许，张飞在广州市白云区穗丰村不慎摔倒受伤，被送医治疗，分别在南方医院太和分院住院治疗5天、广州和平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8天，出院诊断为右内外踝骨折，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全休8周，加强营养，定期拍片复查，视骨折愈合情况下地负重及拆除内固定物，不适请及时随诊。后张飞自行委托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评定，经鉴定，张飞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后期治疗费为15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张飞为此支付鉴定费3378元。诉讼中，张飞提交与郑月虾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内容有记载工资4200元、早餐费150元等。一审法院另查，张飞户籍属农业家庭户，其育有一子张子龙，于2013年1月1日出生；2015年12月28日，张飞与案外人王利签订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自愿离婚，张子龙归男方自行抚养，婚后共同财产、房屋归男方所有等；2019年9月12日，（安徽省毫州市）谯城区立德镇铁庄村民委员会出具《被抚养人（子）证明》，载明张子龙由张飞自行抚养，未成年，无其他经济来源等。一审诉讼中，郑月虾对张飞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于2019年10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鉴定范围包括张飞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张飞伤情、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2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飞伤残等级符合拾级，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70日。郑月虾为此支付了鉴定费3784元。一审庭审中，关于双方之间的关系，张飞认为是雇佣关系，郑月虾认为是劳动关系，郑月虾作为个人是用人单位；关于事发经过，张飞称郑月虾安排其卸货，在卸货过程中摔倒，郑月虾称是张飞与另外一个司机在卸货，卸货完成后，张飞因遗漏手机在车上，返回取手机时，从车上跳下导致摔伤，事发过程无监控录像；关于张飞的月收入，张飞称约定是每月4200元，实际核算后每月工资是4077.33元，郑月虾称每月3800元；关于郑月虾已支出的费用，双方确认：张飞受伤后，郑月虾支付工资如下：5月31日4200元、7月2日4200元、7月15日80元、8月2日4350元、9月2日4350元，上述工资共计17180元；张飞医疗费全部由郑月虾垫付；5月23日，案外人李均明转账1000元，张飞认为是住院期间的伙食费，郑月虾认为是营养费；另郑月虾称其有多支付医疗费，应该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上述事实，有病历、入院记录、出院小结、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微信聊天记录、常住人口登记卡、离婚协议书、证明、微信转账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张飞自2019年3月7日在郑月虾处从事装卸工作，由郑月虾支付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郑月虾作为个人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故郑月虾关于双方之间属劳动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飞于2019年5月23日在广州市白云区穗丰村不慎受伤，关于张飞受伤的原因，虽双方持不同意见，但根据一般生活经验，郑月虾作为雇主，张飞提供劳务需接受其监督和管理，故其理应留存事发时相关的证据，其称事发时张飞与另一司机卸货，卸货完成后因张飞自身原因摔倒，均未举证证实，故综合考虑张飞受伤的时间地点、从事的工作以及事发后郑月虾垫付医疗费、向张飞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根据民事诉讼法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定张飞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导致受伤。郑月虾作为雇主，应当给雇员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做好安全防患措施，但郑月虾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措施等，而张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预知能力，在卸货过程中亦应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故其对自身的受伤后果应当承担部分责任，依法减轻郑月虾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郑月虾对张飞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关于张飞所遭受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张飞因涉案事故导致十级伤残，故一审法院对张飞的该项损失予以支持，并依此确认张飞的伤残系数应按0.1计算。张飞定残时未满60周岁，故该赔偿金应计算20年。张飞未提交相应居住证明等证据证实其事发前后长期在广州工作和生活，故该残疾赔偿金应按广东地区农村居民标准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7168元/年计算，计得为34336元（17168元/年×20年×0.1）。另张飞在本案中同时主张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故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金额依法按照2018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411元/年标准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内。张飞的儿子张子龙，于2013年1月1日出生，自张飞定残之日即2019年12月16日起计算抚养年限为11年1个月（共133个月），经计算该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540.26元（15411元/年÷12个月/年×133个月×0.1÷2人）。张飞提交的离婚协议虽载明由其自行抚养儿子张子龙，但该协议为当事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免除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法定监护抚养义务，亦不能因张飞自愿多负担抚养费而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故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采纳郑月虾关于应当由父母两人共同负担的意见，予减半计算。综上，张飞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2876.26元。2、营养费：张飞受伤后多次住院治疗且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伤残系数0.1），根据其伤残等级及康复需要，一审法院酌定其营养费为500元（5000元×伤残系数0.1）。3、护理费：张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住院期间实际的护理费用支出，亦未有医嘱等证明证实其住院期间存在陪护的事实，故其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后张飞伤情经鉴定给予护理期为60天，故一审法院按120元/天核算张飞的护理费为7200元（60天×120元/天）。4、交通费：张飞虽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的交通费用支出，但考虑张飞住院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故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5、误工费：张飞伤情经鉴定，确定误工期为180天，关于张飞的收入情况，张飞称约定是每月4200元，实际核算后每月工资是4077.33元，结合郑月虾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每月工资4200元及其实际亦按4200元/月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张飞现主张每月收入4077.33元合理，并据此核算其年收入为48927.96元（4077.33元×12个月），故计得张飞误工费为24129元（48927.96元/年÷365天×180天）。张飞确认其受伤后，郑月虾向其支付了工资17180元，故该部分应予扣减，郑月虾仍需支付误工费6949元（24129元-17180元）。6、后期医疗费：根据张飞伤情及出院医嘱，其日后必然要拆除内固定物，参照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书评定后期治疗费15000元，郑月虾虽对该份意见书持有异议，但在确认重新鉴定范围中未对后期治疗费进行申请，且该鉴定所亦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故为减轻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对张飞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5000元予以支持。7、精神抚慰金：张飞伤情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理，但基于张飞自身对受伤存在一定过错，故该项费用将在损失总额中一并按过错比例进行分配。8、鉴定费：由于第一次鉴定系张飞自行委托，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张飞自行承担，故对于张飞主张的鉴定费3378元不予支持。综上，张飞的各项损失总计为83025.26元。郑月虾应向张飞赔偿66420.21元（83025.26元×80%）。另关于郑月虾称其多支付了医疗费应予以扣减的问题。因张飞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医疗费，郑月虾亦未就该项主张提出反诉，故一审法院对于该请求不予调处，郑月虾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郑月虾赔偿张飞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后期治疗费、精神抚慰金损失共计66420.21元；二、驳回张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50.70元，由张飞负担501.74元，由郑月虾负担248.96元。二审中，郑月虾提供了广州和平骨科医院、南方医院太和分院出具的张飞的诊疗资料，用以证实张飞的治疗情况及相应费用均是由其支付的事实。张飞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承责比例和损失数额的确定。关于承责比例的问题。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各自陈述，认定由郑月虾对张飞因涉案事故所致损失承担80%的责任，理据充分，且论述清晰，本院予以支持，不再赘述。关于损失认定问题。其一，有关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医疗费的损失项目，一审法院已作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其二，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计算张飞误工费为24129元，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郑月虾在张飞受伤后向其支付了工资17180元，虽可冲抵误工费，但应在确定郑月虾的最终赔偿责任之后，予以扣减，一审法院在误工费中直接扣减，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三，关于精神抚慰金。该项费用系弥补受害方精神损害的费用项目，一般情况下，可独立确定，不再计入损失总额按承责比例进行分担。一审法院将该项费用计入张飞总损失金额，并以承责比例80%作为计算参数，存在不当之处。但精神抚慰金的酌定也需考量受害方遭受的精神痛苦、双方过错程度、承责比例、伤残等级等因素，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中的上述因素所实际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为8000元（10000元×80%），基本符合本案案情，二审不再调整。郑月虾主张精神抚慰金应为5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四，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以张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住院期间实际的护理费用支出及无医嘱为由不予支持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明显不当，但鉴定意见认定的60日护理日已经包含了住院期间，即一审法院按照该60日计算的护理费已经实际包含了张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其五，关于多支付的医疗费的问题。双方确认郑月虾共向张飞预支了47285.42元的医疗费，但张飞的实际医疗费共计38360.09元，多出部分为8925.33元。张飞认为上述多出部分为郑月虾向其支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如上述，在一审法院已经计算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的情况下，张飞再主张上述多出的费用冲抵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张飞因涉案事故共住院治疗33天（5天+28天），应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33天×100元/天）。张飞主张上述多出的费用包含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予以支持，但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上述承责比例，郑月虾需承担2640元（3300元×80%）。至于扣减住院伙食补助费后应多出的部分6285.33元（8925.33元-2640元），应在郑月虾应承担的责任数额中予以扣除。其五，医疗费双方确认共计38360.09元，按照上述承责比例，郑月虾需承担30688.07元（38360.09元×80%），多出部分7672.02元（38360.09元×20%）亦应在郑月虾应承责的责任数额中予以扣除。故此，据上述，郑月虾共应向张飞支付各项赔偿49026.86元【（42876.26元+500元+7200元+500元+24129元+15000元）×80%+8000元-17180元-6285.33元-7672.02元】。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4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郑月虾赔偿张飞各项损失共计49026.8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0.70元，由张飞负担569.98元，由郑月虾负担180.7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4.2元，由张飞负担173.8元，由郑月虾负担49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姚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