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0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昭珊，男，195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山东晓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石岛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石岛迎宾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珍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太，男，系该公司法律顾问。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青岛北路2号中信大厦9层12层。负责人：冯前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振华，男，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王昭珊因与被上诉人荣成石岛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岛宾馆”）及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昭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昭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所采信的王昭珊、石岛宾馆及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的《赔付协议》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具有证明力，无法充分证明石岛宾馆抗辩。石岛宾馆提供的只是该协议的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人寿保险公司也出庭证明该协议并无原件。退一步讲，即使《赔付协议》中王昭珊的签名未划掉，该协议也未生效、未履行，不能作为支持石岛宾馆抗辩的证据。首先，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为人寿保险公司，但落款处并未加盖人寿保险公司的印章，而是“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威海理赔分中心”的印章，可以证实协议只是理赔所需。其次，该印章曾出现在石岛宾馆提供的《赔付协议》复印件上，用以证明该协议原件存于人寿保险公司处。事实上，人寿保险公司原审出庭证实并未存有与该复印件一致的原件，可以证明该印章是滥用的，本案中，并无证据充分证明该印章代表人寿保险公司的真实意思。最后，人寿保险公司向石岛宾馆的理赔，是在王昭珊划掉签名后赔付的，其履行的是雇主责任保险合同，而非案涉《赔付协议》。（2）一审判决对于《赔付协议》中确定的权利义务认定错误。该协议仅就石岛宾馆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险的理赔达成一致，仅为理赔所需，王昭珊是作为受伤雇员参与到该协议中。该协议并未涉及王昭珊与石岛宾馆之间的赔付事宜。从协议内容看，该协议所涉及的两个条款，主要指向均为“甲方（石岛宾馆）投保的雇主责任险”理赔，而未提及王昭珊与石岛宾馆之间在该保险赔偿之外的其他理赔事宜。从协议形成的背景看，石岛宾馆当时称要用该协议办理向人寿保险公司的理赔事宜，需要王昭珊配合签署相关书面材料。协议签署的时间为2019年4月29日，而王昭珊受伤时间为2018的10月18日，在《赔付协议》签署之时，王昭珊已知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己远远超过10万元，石岛宾馆的抗辩和一审关于协议条文的认定均不符合情理。从协议存放的地点看，该协议仅有一份存于人寿保险公司，证实该协议的用途是办理保险理赔，如果是对三方权利义务的确定，则应当是三方各执一份。从协议的形式看，石岛宾馆仅持有该协议的复制件，从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王昭珊的签名已被划去。从协议条款的文字表述看，协议第二条“本次事故甲方（石岛宾馆）投保的雇主责任险保险范围内一次性处理完毕，过后无纠”确定的是雇主责任险的赔付事宜，而雇主责任险的权利义务人是石岛宾馆与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如何处理与王昭珊无关，也不应影响到王昭珊权利。2.一审判决混淆雇佣关系及个人劳务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王昭珊与石岛宾馆系雇佣关系而非个人劳务关系，王昭珊与石岛宾馆之间签订了劳务合同，石岛宾馆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只要王昭珊是在按照石岛宾馆的指示和要求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害，石岛宾馆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昭珊是在石岛宾馆约定的地点按照石岛宾馆的要求提供劳务，事故的发生是因石岛宾馆提供的手扶拖拉机掉档所致，并非王昭珊操作失误，与王昭珊有无驾驶证没有关联。因此，王昭珊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一审所认定的过错责任。3.一审判决支持石岛宾馆重新鉴定的申请，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鉴定标准应当按照石岛宾馆在人寿保险公司处理赔时的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1）王昭珊与石岛宾馆虽签订的是雇佣劳务合同，但王昭珊作为已经过退休年龄却未享受退休待遇的务工人员，与石岛宾馆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王昭珊所受伤应适用工伤标准进行鉴定并赔偿。石岛宾馆为王昭珊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所投保的雇主责任险约定的评残标准也是工伤标准，也可以证明王昭珊与石岛宾馆之间事实劳动关系及应按工伤标准鉴定。（2）王昭珊所做的鉴定是按石岛宾馆和人寿保险公司的指示完成的，不存在王昭珊个人任意选择鉴定标准和鉴定机构的情况。石岛宾馆是按照王昭珊提供的鉴定报告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并获得了理赔，故石岛宾馆对王昭珊提供的鉴定报告及结论是承认的。4.赔付标准应当执行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应当适用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5.一审中王昭珊增加的诉讼请求要求石岛宾馆承担鉴定费2080元，一审法院没有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石岛宾馆辩称，1.王昭珊称双方属于劳动关系，应当作出工伤认定，按照工伤赔偿进行赔付，但王昭珊没有启动工伤认定程序，没有通过劳动鉴定委员会进行伤残鉴定，而是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据此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2.王昭珊主张应当按照2019年的赔偿标准进行赔付，一审判决就是按照2019年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人寿保险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昭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石岛宾馆支付医疗费80232.71元、残疾赔偿金190480.5元、误工费25788元、护理费12786元、伙食补助费58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16087.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王昭珊、石岛宾馆间签订了劳务合同书，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双方系雇佣关系，王昭珊为石岛宾馆农业种植提供劳务，报酬每天80元，石岛宾馆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2018年10月18日王昭珊在雇佣工作中无证驾驶石岛宾馆的拖拉机运送苹果，途中导致拖拉机侧翻，致自身受伤。当日王昭珊入住荣成市石岛整骨医院，住院治疗58天，花医疗费80232.71元，出院诊断为：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小脑幕挫伤；颅骨骨折；左足开放性多发趾骨骨折；左足皮肤撕裂脱套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头皮挫伤；左侧胸肋部软组织挫伤。2019年1月17日，王昭珊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进行了鉴定。同年1月18日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昭珊损伤符合八级伤残；王昭珊伤后误工时间180日、伤后住院期间及出院后需1人护理60日。2019年4月29日王昭珊、石岛宾馆双方签订了赔付协议，同意人寿保险公司按照石岛宾馆投保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一次性赔偿王昭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00000元。后石岛宾馆将该协议提交到人寿保险公司处用于保险理赔，人寿保险公司在该协议书中盖章并在15个工作日内将理赔款100000元汇至石岛宾馆账户。现因王昭珊不同意接收100000元的赔偿而到人寿保险公司处将自己在赔付协议书中的签名涂掉并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石岛宾馆申请对王昭珊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王昭珊的损伤致左足第1、2、3趾缺失，构成九级伤残，其多发性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对石岛宾馆已支付王昭珊的医疗费40000元、误工费6000元双方确认无异议。另查，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昭珊、石岛宾馆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王昭珊在雇佣工作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雇主与雇员之间是隶属关系，雇员受雇主控制指挥监督，雇主有为雇员支付报酬和提供劳动保护的义务，石岛宾馆作为雇主明知王昭珊没有驾驶执照而安排其驾驶拖拉机，未尽到监督、保护的义务，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王昭珊未取得驾驶执照而驾驶拖拉机，并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到安全驾驶的注意义务，也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石岛宾馆的赔偿责任，因此以石岛宾馆赔偿王昭珊此次事故合理损失的80%为宜。石岛宾馆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的雇主责任险是雇主给自己买的保险，为的是保障将来雇员遭受意外事故而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能够获得补偿。雇主责任险的赔偿金是支付给雇主的，不是给受害雇员的，雇员只能得到雇主的事故赔偿金。2019年4月29日由王昭珊签名石岛宾馆盖章而成立的赔付协议书，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除非当事人在成立后的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经法院予以撤销，否则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因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书可认定王昭珊、石岛宾馆间就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的赔偿达成了赔偿约定，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石岛宾馆应按约定一次性赔偿王昭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00000元。王昭珊的其他损失双方虽然没有约定赔偿，但误工费14400元（180天×80元）、护理费6480元（39549元/365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58天×100元）属王昭珊的合理损失，石岛宾馆应按过错责任比例进行赔偿。王昭珊主张的过高损失不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判决：一、石岛宾馆赔偿王昭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00000元（含已付医疗费40000元）；二、石岛宾馆赔偿王昭珊误工费14400元、护理费6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共计26680元的80%即21344元（含已付误工费6000元）。上述一、二项兑除后共计75344元，石岛宾馆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给王昭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54元，由王昭珊负担3512元，石岛宾馆负担2342元；鉴定费1300元，由石岛宾馆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昭珊提交2018年12月17日恒基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生态园王昭珊预支医疗费的请示》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昭珊受伤原因系因石岛宾馆提供的拖拉机出现故障，石岛宾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石岛宾馆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王昭珊无证驾驶拖拉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人寿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同石岛宾馆。石岛宾馆提交《赔付协议》照片打印件两张，拟证明王昭珊与石岛宾馆之间签订赔付协议，王昭珊在签订协议后单方将自己姓名划掉，石岛宾馆不知情，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王昭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王昭珊曾到人寿保险公司处，其法定代表人认可《赔付协议》仅用于雇主责任险的赔付。人寿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同意石岛宾馆意见。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王昭珊，一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鉴定费2080元，是否补缴案件受理费，王昭珊陈述没有补缴。王昭珊对一审判决确认的误工费1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没有异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另查明，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昭珊与石岛宾馆签订了劳务合同书，王昭珊为石岛宾馆农业种植提供劳务，报酬每天80元，故王昭珊与石岛宾馆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劳务关系的情形进行处理，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石岛宾馆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王昭珊未取得驾驶执照而驾驶拖拉机的事实认定王昭珊存在一定过错，酌定石岛宾馆就王昭珊的合理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根据石岛宾馆的申请对王昭珊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2019年1月17日，王昭珊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进行鉴定，系王昭珊单方委托，石岛宾馆对其不予认可有权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石岛宾馆的申请对王昭珊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并无不当。关于《赔付协议》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王昭珊、石岛宾馆及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了《赔付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的内容，本次事故石岛宾馆投保的雇主责任险保险范围内一次性处理完毕。从字面意思来看，系三方就石岛宾馆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的雇主责任险的赔付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而形成的协议，该协议仅处理保险理赔问题，并不能体现王昭珊同意石岛宾馆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仅为100000元。从《赔付协议》的签订时间来看，签订该协议时王昭珊已知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已超过100000元，若王昭珊同意石岛宾馆仅按该数额进行赔偿，与常理相悖。从石岛宾馆提交的《赔付协议》证据形式来看，石岛宾馆仅提交该协议复印件，且自人寿保险公司处复印，若该协议确系王昭珊同意石岛宾馆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为100000元，则王昭珊、石岛宾馆均应持有该协议原件，而本案中石岛宾馆不能提供协议原件，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赔付协议》仅处理石岛宾馆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的雇主责任险的赔付问题，不能据此认定王昭珊同意石岛宾馆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为100000元，石岛宾馆对王昭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数额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准。关于王昭珊的各项损失数额，王昭珊对一审判决确认的误工费1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王昭珊主张医疗费花费80232.71元并提供住院病历及单据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案涉残疾赔偿金应为130373.22元（42329元*14*22%），护理费应为6480元（39549元/365天*60天）；王昭珊主张交通费1000元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对王昭珊提出的其一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鉴定费2080元，未缴纳案件受理费，且系其自身单方鉴定，鉴定意见亦未予采信，故不予支持。综上，石岛宾馆应对王昭珊的合理损失：医疗费80232.71元、残疾赔偿金130373.32元、护理费6480元、误工费1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38286.03元，承担80%赔偿责任，即190628.82元，扣除石岛宾馆已付王昭珊医疗费40000元、误工费6000元，石岛宾馆仍应支付王昭珊144628.82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昭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依据《赔付协议》认定王昭珊同意石岛宾馆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100000元，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二、石岛宾馆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昭珊医疗费80232.71元、残疾赔偿金130373.32元、护理费6480元、误工费1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38286.03元的80%，即190628.82元，扣除石岛宾馆已付王昭珊医疗费40000元、误工费6000元，石岛宾馆仍应支付王昭珊144628.8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54元，由王昭珊负担2178元，石岛宾馆负担3676元；鉴定费1300元，由石岛宾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王昭珊负担1440元，石岛宾馆负担24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