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改，女，193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先，女，195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明，女，198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磊，男，199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水县，上列四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霞，女，198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郭巷上湖雅苑13幢1007室，身份证号码412723198704175042。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霞，身份情况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1601-1603号自编之二、之三、之四主楼展馆第一层1006-1013、1016-1021房间（仅限办公用途）。负责人：肖海荣，总经理。（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科，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力赢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新科村106国道东侧广州市弘森（国际）物流中心内D栋315A号。法定代表人：曹安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佐亮，男，198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凤燕，广东乐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春阳，广东乐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力赢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贺佐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原告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赔偿110000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原告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赔偿972425.14元；三、驳回原告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968元，由原告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负担3383元，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13585元。上诉人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该五名上诉人以下简称为:“一审原告方”）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改判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广州市力赢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运输公司”）、贺佐亮另行赔偿一审原告方132625元(交通费8375元、黄先被抚养人生活费115500元、住宿费6750元、财产损失2000元)；2.本案的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法律规定，未支持黄先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有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黄先已64周岁，2018年4月因交通事故伤残十级，丧失部分劳动能力，且根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其无经济收入来源，属于法律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其获得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有法律依据的。同时，受害人王来军生前取得机动车驾驶证B证，驾驶货车十余载，是家庭经济的顶梁柱，在黄先身体抱恙的情况下，一直是由王来军扶养的。因贺佐亮的过错行为，一审判决王来军的该扶养义务转而由王明明、王明霞、王明磊承担，显然是错误的。一审原告方主张的仅是王来军应当负担的部分，与王明明、王明霞、王明磊是否具有扶养能力没有关系。二、一审法院不支持一审原告方的住宿费错误。王来军和黄先在广州的居所为一室，一审原告方有5人，王明明、王明霞、王明磊均已成年，配偶及亲属一并从外地赶来广州料理受害人的后事，有机票为证，住宿费的开销实属再正常合理。一审法院以黄先有居所而驳回一审原告方主张的王明明、王明霞、王明磊的住宿费显然没有考虑一审原告方的实际情况。一审原告方没有提供相应票据的原因，一审审庭时亦作了说明。退一万步讲，即使一审判决认为一审原告方在广州的几天不需要休息，也不代表一审原告方不应该主张该笔费用。三、一审判决不支持一审原告方从广州回老家料理丧事等交通费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出租车发票时间系6月10日-6月15日之间，均为紧急情况下料理事故发生。包车费用发票及收据亦是火化后从广州回老家所产生的必须费用。一审原告方庭审时已陈述，受害人王来军生前及黄先在广州的居所为租住别人房屋，当地人较为迷信，绝对不允许骨灰盒进自家房屋。当天火化完毕领到骨灰盒已经下午2点，当时正值暑假，当天购买火车票根本来不及，也没有足够的车票，我们必须保证所有人能一起回去料理后事。因此，权衡利弊后，决定从老家周口包车回去，这没有任何不合理合情之处。一审判决不考虑实际情况，在一审原告方有票据支撑的情况下，未按照一审原告方实际支出的票据，对该交通费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未支持一审原告方的财产损失错误。本起事故造成的受害人王来军的手机挤压碎裂是无争议的事实，因票据丢失，一审原告方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重新购买相同手机需2000元的证据，若一审法院对该金额有异议，可以酌情认定一个较为合理的市场价值，但不能因为一审原告方未举证证实具体数额而对一审原告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一审判决判令诉讼费由保险公司向一审原告方直接支付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向法庭明确，该诉讼费由法院退还，不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上诉人。一审判决在一审原告方明确表示诉讼费由法院退还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由被上诉人支付，与法院关于诉讼费收取规定的精神背道而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一审上诉方的上诉请求。在二审庭审中，一审原告方表示，一审法院在本案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贺佐亮给付的刑事谅解金50000元，是错误的。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向一审原告方承担982425.14元赔偿责任或者改判保险公司对于一审原告方的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一审原告方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粤0111刑初2886号刑事判决书，早于一审判决作出的时间并已经生效，该刑事判决已经对贺佐亮本起交通的犯罪行为判处刑事处罚。所以一审原告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刑事案件审结以后，一审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再判决精神损害赔偿不适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及证据规则，支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一审原告方的上诉，保险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原告方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运输公司、贺佐亮辩称：一审原告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给付一审原告方的50000元是丧葬费不是刑事谅解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一审原告方辩称：一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根据保险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保险公司引用的是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而本案是民事诉讼，一审原告方提起的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因此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运输公司、贺佐亮述称：一审法院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相对较高。本起事故的发生属于意外，贺佐亮主观是并不存在故意的一个行为，贺佐亮也被判处刑事处罚，一审原告方的诉求已基本得到一审法院的全部支持，依照法定的标准已经得到了合理的赔偿，故对保险公司请求减轻精神损害抚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本院二审查明，对于一审判决书中“案件事实”部分的内容，除第五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第十四项的内容有异议，其他的内容，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在二审庭审中，一审原告方称，当时贺佐亮给付50000元时，一审原告方已经向贺佐亮表示，如果贺佐亮只给付50000元的话，是不会出具刑事谅解书的，后来，贺佐亮就没有再与一审原告方联系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贺佐亮因本起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受到刑事处罚，但是仍然不能免除其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因此，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问题。一审原告方将受害人的骨灰送回老家安置的交通费是必然产生，但一审原告方不采用公共交通工具而采用包车的方式将骨灰送回老家所产生的交通费，在广州市区内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而乘坐出租车出行，从而造成交通费损失的扩大，不应由侵权人负担。考虑到一审原告方将受害人骨灰送回老家，且其老家离广州的路程较远的特殊情形，结合王明霞为处理受害人的丧事来广州的机票费用1410元，按处理丧事的人数（3人），本院酌情按一审原告方乘坐飞机携带受害人骨灰从广州返回老家，确定一审原告方返回老家的交通费为4230元。结合一审法院确认的王明霞来广州的交通费用1410元，王明磊来广州的交通费用1299元，王明明到广州的费用745.5元，王明霞从广州到苏州（从广州到长沙、再从长沙坐高铁到苏州）的交通费用779.5元、从苏州到广州（从苏州到上海、再从上海到广州）的交通费用245.5元、从周口到苏州交通费用194元(共计4673.5元)，并考虑在受害人王来军的死亡时间（2019年6月9日）至遗体火化时间（2019年6月15日）期间，一审原告方在广州处理交通事故和办理受害人丧事期间必然产生交通费，故本院酌定一审原告方因处理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所产生的交通费为9500元。一审法院酌定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交通费为6000元的数额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原告方该部分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一审原告方主张按包车的费用计赔交通费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事故发生时，黄先年满63周岁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有残疾，黄先与受害人王来军婚后生育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三名子女均已成年，故黄先的扶养义务人为受害人以及三名子女。因此，本院按扶养年限17年（20年-3年），确认黄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2718.75元（28875元/年×17÷4人）。因前5年高改和黄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累计年赔偿总额已经超出288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前5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金额按28875元/年的标准计算，第6年起至第17年（12年）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金额按28875元/年÷4人的标准计算。据此，本院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金额为231000元（28875元/年×5年+28875元/年÷4人×12年）。审查一审法院不认定黄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原告方该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一审原告方要求赔偿高改和黄先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总和，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住宿费的问题。一审根据受害人与黄先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广州有居所的情况，且一审原告方未能提供处理交通事故的亲属（3人）来广州后因住宿另产生住宿费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一审原告方主张的住宿费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原告方主张的手机损坏赔偿的问题。因一审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原告方要求赔偿手机损坏的损失，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一审原告方关于住宿费和财产损失费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贺佐亮给付的50000元是否扣减的问题。因一审原告方未能提供证明贺佐亮给付的50000元是贺佐亮愿意给付的刑事谅解金，且一审原告方在二审庭审的陈述也表明了一审原告方在收到该50000元后不同意出具刑事谅解书。因此，贺佐亮给付的50000元，一审法院在赔偿款中予以扣减正确。一审原告方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原告方的损失为：1.丧葬费46784.5元；2.死亡赔偿金8413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231000元；4.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4945.64元；5.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95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233550.14元。由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交强险不足赔偿的损失1123550.14元（1233550.14元-110000元），按事故责任，由贺佐亮负担并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00万元、由贺佐亮和运输公司连带赔偿123550.14元。扣减贺佐亮已经支付的50000元，贺佐亮和运输公司仍应连带赔偿73550.1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7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7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7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100万元赔偿限额内向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赔偿100万元；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贺佐亮、广州市力赢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向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连带赔偿73550.14元。五、驳回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6968元，由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负担1060.5元，由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4268.75元，由贺佐亮、广州市力赢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638.75元。二审受理费5252.50元，由高改、黄先、王明明、王明磊、王明霞负担60元，由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3553.75元，由贺佐亮、广州市力赢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638.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