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宗辉，男，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住陕西省略阳县硖口驿镇硖口驿社区自建房，系死者黄彦妮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梅，女，1991年1月6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住陕西省略阳县硖口驿镇硖口驿社区自建房，系死者黄彦妮母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龙，陕西省略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建红，男，196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勉县人，住陕西省勉县黄沙镇前进村三组057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勉县海源汽贸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勉县勉阳镇联盟村四组。法定代表人：李学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男，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渭滨区人，住陕西省XX市XX区XX路XX号，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彬，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混长安，男，196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勉县人，住陕西省勉县XX镇XX村XX组XX号。上诉人黄宗辉、钟玉梅因与被上诉人葛建红、被上诉人勉县海源汽贸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源公司）、原审第三人混长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略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7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宗辉、钟玉梅上诉请求：1、撤销(2019)陕0727民初9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对车辆挂靠关系认定不清。1、本案陕F29293肇事车辆登记在海源公司名下，以海源公司名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对外从事经营运输。车辆的有关税费、年检等手续均是以海源公司名义办理。海源公司对车辆建立了车辆信息档案，并对车辆进行GPS监控定位，海源公司对该车辆履行了管理责任和义务，双方挂靠关系客观存在。已生效的（2014）勉民初字第0080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本案肇事车辆与海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应就本案的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海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无从知晓车辆实际所有人与登记所有人是否一致，受害人要求海源公司承担责任符合外观主义原则。海源公司通过挂靠获得利益，海源公司未履行对挂靠车辆的管理支配义务，允许车辆保留在其名下，应当承担车辆营运的风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车辆与海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海源公司应当对黄彦妮造成的交通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赔偿比例的分配未保护受害人利益。事故中，海源公司未购买交强险存在过错，葛建红在两车交会时没有预见到有行人通过，未采取减速措施导致事故发生存在安全驾驶过错。受害人黄彦妮系学龄前儿童，不存在损害后果的故意，仅是监护人未履行合理的监护责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及当地实际情况，应由葛建红承担事故损失的70%。三、一审判决存在漏判。诊查费3.9元、治疗费155元、救护车费156元，合计314.9元，亲属参与丧葬的交通费1000元及误工补贴8749元，一审法院未作处理。葛建红未发表答辩意见。海源公司辩称，一、因混长安不能全款支付车款，需要分期付款，汉中兴泰汽车工程机械贸易有限公司为了保证混长安能够按期付款，才将车辆登记在关联的海源公司名下。登记在海源公司名下仅仅是保留所有权的行为。2016年，车辆付清款后，海源公司多次联系混长安将车辆变更登记，但至今未进行变更。混长安将车辆出售给葛建红时，并未通知海源公司，海源公司对此不知情也不认识葛建红，葛建红也从未找海源公司办理过任何手续。葛建红与海源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二、上诉人以挂靠关系请求海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事故车辆转让给葛建红后，葛建红是实际占有人和管理人，海源公司既未向葛建红出借营运资质，也未收取任何利益，应由葛建红承担赔偿责任。且机动车所有权变动时间是交付时间，车辆所有权是葛建红，与海源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6日11时30分许，葛建红驾驶陕F29293号重型自卸货车，由略阳出发沿345国道向勉县方向行驶，行至345国道略阳段2107KM+540处（略阳县硖口驿镇木材检查站门前路段），适遇周彩兰（黄宗辉母亲）领两孙女从停在公路左边的陕F4363E号面包车上下来，其一孙女黄彦妮在奶奶周彩兰未有效监管的情况下，从面包车后绕过，直接向公路对面横穿，因黄彦妮的隐蔽性横穿，致葛建红发现行人时距离较近刹车不及，在公路中心线右侧与黄彦妮发生碰撞，造成黄彦妮受重伤，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在此抢救过程中产生医疗费314.9元。2019年7月27日，略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略公交认字[2019]第1-07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葛建红、周彩兰负事故同等责任，黄彦妮无事故责任。2019年7月15日，黄宗辉与葛建红在略阳县公安局交警队事故科达成一份调解协议，载明：“一、甲方葛建红自愿承担死者黄彦妮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16日在略阳县殡仪馆停尸费用，以及2019年7月6日及2019年7月16日死者亲属在略阳县处理事故前期事宜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以结算的实际费用为准，葛建红家属之前所结算费用也视自愿承担）。并在以后的诉讼中不再主张从赔偿款中扣除。二、甲方葛建红交给略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科的伍万伍仟元（55000元）款项，扣除上述第一条自愿承担的停尸费、交通费、食宿费外，其余费用全部自愿作为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金，并承诺在以后的诉讼中不再主张从赔偿款中扣除。……四、对交通事故的赔偿费用（死亡赔偿金和安葬费）由乙方通过诉讼或协商解决。……”签订该协议时，钟玉梅在场并同意协议内容。葛建红分别于2019年7月7日和7月12日向略阳县交警队交纳赔偿款30000元和25000元，共计55000元；该赔偿款二人已经领取。另葛建红为死者黄彦妮家属支付2019年7月6日至8日的住宿费共计1868元。另查明，2013年3月5日，兴泰公司与混长安签订一份《车辆买卖合同》，约定混长安以26.88万元的价格从兴泰公司购买红色重汽金王子自卸货车一辆（车辆型号:ZZ3311M3861C1，即案涉陕F29293号车）,该车辆的所有权自全部车款付清时转移。同日，双方办理了交接手续。2013年3月27日，混长安出具个人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混长安……将购买的中国重汽金王子自卸货车一台上户于勉县海源汽贸物流有限公司，待车款结清后将车辆转出。并保证在车辆挂户期间配合公司按期审验并购买相应的车辆商业险，如出现因个人原因，致使车辆脱审或者未购买必要的商业保险而导致的一切法律后果与勉县海源汽贸物流有限公司无关。”混长安将上述购车款付清后，又于2018年9月16日与葛建红签订一份《买车协议》，约定将陕F29293号货车以6万的价格转让给葛建红。葛建红已将车款全部付清，并进行了交付，此后该车一直由葛建红自主经营。本案事故发生时，葛建红未为陕F29293号货车购买任何保险。黄宗辉、钟玉梅于2019年8月1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陕0727财保11号民事裁定书，将案涉陕F29293号重型自卸货车予以查封；产生保全费82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是否应当追加陕F4363E号车驾驶员为一审被告的问题。葛建红对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责任认定部分有异议，又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核，该认定书已经产生效力，且该认定书中也未涉及陕F4363E号车驾驶员的责任，故无追加的必要。二、海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所谓车辆挂靠，是指为了交通营运过程中的方便，将车辆登记为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单位名下，以单位的名义进行运营，并由挂靠者向被挂靠单位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虽然案涉陕F29293号车登记在海源公司名下，但该车系葛建红从混长安手中购得，葛建红在庭审中也认可其在购买车辆后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收益和管理，并未接受海源公司管理。其次，葛建红称其曾口头与海源公司工作人员商谈挂靠及管理费、保险费的问题，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也未向海源公司交纳过任何费用。但经混长安证实，混长安在经营案涉陕F29293号车辆时与海源公司之间已然不存在挂靠关系，且在商谈案涉陕F29293号车过户时也未谈及挂靠事宜。即使葛建红与海源公司工作人员商谈过挂靠事宜，双方对此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不足以证明葛建红与海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海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案涉调解协议系当事人在交警部门现场达成，签订协议时双方当事人均在现场，均同意该协议内容，葛建红在庭审中也认可该协议系其自愿签订，因此，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恪守各自的义务。四、赔偿项目及金额问题。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葛建红自愿用其交纳的55000元赔偿款用于支付死者黄彦妮家属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停尸费及精神抚慰金，并自愿承担之前已支付的交通食宿费用，不在诉讼中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另双方对通过诉讼解决的赔偿费用（即死亡赔偿金和安葬费）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原告坚持要求按该协议履行，故根据公平原则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仅对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予以支持，对葛建红前期支付的费用不予扣减。因此，2018年度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4993元，丧葬费应为37496.5元（74993元÷2）；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319元，死亡赔偿金应为666380元（33319元×20年）；以上共计703876.5元。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多次转让但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葛建红应当先行向二原告支付赔偿金11万元，其余费用按其过错程度予以赔偿，即356325.9元[（703876.5元-110000元）×60%]，以上共计466325.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葛建红向黄宗辉、钟玉梅支付赔偿款466325.9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黄宗辉、钟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经上诉人黄宗辉、钟玉梅申请，本院向勉县道路运输管理所调取了勉县海源汽贸物流有限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陕F29293车辆道路运输证，上诉人申请调取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海源公司具有道路经营许可，车辆的营运证是基于海源公司具有道路经营许可证的基础上申办的。对该份证据，被上诉人海源公司主张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以上证件的信息是2015年4月21日混长安挂靠到海源公司期间登记的，海源公司与混长安的关系在2016年已经结束，之后混长安将车卖给葛建红。被上诉人混长安对该份证据无异议。经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诉人黄宗辉、钟玉梅依申请调取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陕F29293车辆道路运输证，因其系勉县道路运输管理所查询出具，证明海源公司具有道路货物的经营许可以及涉案陕F29293车辆登记在海源公司名下的事实，因此，对该份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葛建红驾驶的陕F29293号货车与海源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2、被上诉人海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葛建红驾驶的陕F29293号货车与海源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问题。首先，车辆的挂靠经营是道路营运车辆的所有人不具备道路经营资质，但以其他具备资质的企业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行为。本案中，葛建红个人不具备道路运输资质，其驾驶的陕F29293号车一直登记在海源公司名下，使用海源公司的道路运输资质从事货物运输，至今已营运多年，符合挂靠关系的法律特征。其次，海源公司、混长安均表示，涉案车辆在每次进行年检时，海源公司均需在年检材料上盖章以后方可进行年检；葛建红在一审中陈述海源公司曾督促其缴纳管理费和购买车辆保险，后因保险价格问题未投保；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办案人员前往海源公司查询到涉案车辆事故发生当日的GPS信息，海源公司在GPS信息情况表上盖章，证明海源公司掌握涉案车辆的行驶动向。以上事实，均能证明海源公司对涉案车辆存在管理行为。再次，涉案车辆之前发生的另一起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已经生效的勉县人民法院（2014）勉民初字第00806号民事判决认定海源公司是涉案陕F29293车辆的挂靠单位，海源公司与涉案车辆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涉案车辆最后一次年审日期为2015年4月21日，至2016年3月18日已经脱审，之后混长安将已经脱审的车辆转让给葛建红，亦未改变该车辆仍挂靠在海源公司的事实。虽然海源公司主张混长安、葛建红未向其缴纳管理费，涉案车辆与海源公司不属于挂靠关系，但是否缴纳管理费、以何种方式缴纳、费用缴纳多少均属于海源公司与葛建红之间的内部约定，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因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遭受损害的受害人，海源公司仅以未缴纳管理费为由抗辩不存在挂靠关系不能成立。因此，葛建红驾驶的陕F29293号货车与海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海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葛建红驾驶的陕F29293号货车与海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葛建红为挂靠人，海源公司为被挂靠人，葛建红驾驶的陕F29293号货车因交通事故对上诉人造成损害，被挂靠人海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海源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对登记在其名下的车辆进行严格管理，但海源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其对涉案车辆的脱审及未按期购买车辆保险存在一定过错。因此，海源公司应当对涉案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与海源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海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判处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因抢救产生的医疗费和丧葬产生的交通费等，因双方在诉讼前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对事故产生的交通费等费用协议由葛建红承担，葛建红已实际支付，对上述费用已进行了处理，本院对此不再支持。综上，黄宗辉、钟玉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7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勉县海源汽贸物流有限公司对略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7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由勉县海源汽贸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胜审 判 员  王潇浴审 判 员  曹建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鹤书 记 员  王紫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