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再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高英凯，男，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阿思恩特软件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萍，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岑生财，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创格和兴汽修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高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英凯因与被上诉人岑生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再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英凯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萍，被上诉人岑生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高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英凯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再22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岑生财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高英凯与岑生财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涉案《协议书》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涉借款是高利贷性质，故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2、本案构成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且另案中岑生财放弃了借期内的利息；3、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未查清，岑生财主张高英凯欠其房租174万元，但高英凯实际给付的租金已达192万余元。另，双方没有约定水电费标准，且签字的并非北京阿思恩特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思恩特公司）的职员，岑生财主张水电费应拿出相应的票据，经核实后认可的部分高英凯同意给付。岑生财垫付的税费是阿思恩特公司的债务，并非高英凯的个人债务。《协议书》中关于岑生财为高英凯垫付各项费用共计40万元是子虚乌有的。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岑生财的全部诉讼请求。岑生财二审辩称，不同意高英凯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同意一审判决结果。1、双方之间的债务不是高利贷，是双方对借款利息数额进行的确认，涉案《协议书》的效力由法院认定；2、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另案中岑生财主张的是453万元借款本金2015年8月18日之后的利息，而本案中210万是453万元借款本金2015年8月18日之前产生的利息；3、高英凯在2015年8月之前未向岑生财支付任何房租；4、对于水电费，高英凯是认可的；5、高英凯后来又向岑生财借款40万元。岑生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英凯偿还欠款40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6年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高英凯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初至2015年7月间，高英凯因阿思恩特公司经营需要向岑生财借款产生的利息、租用岑生财的办公楼及岑生财为其垫付的资金共计487万元。双方于2015年8月18日确认：高英凯还欠岑生财各项费用共计405万元。同时双方还签订还款协议，并约定还款方案。现还款期限届满，我方经多次催要，高英凯至今未偿还全部欠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高英凯一审辩称，第一，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从岑生财起诉事实看，本案原告方是北京创格和兴汽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格和兴公司），而并非岑生财。第二，起诉中涉及的双方协议书中的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并不是真实发生的款项。第三，本案被告不应该是高英凯，而应该是阿思恩特公司。因为本案所诉款项均系阿思恩特公司与创格和兴公司发生的经济往来，而非高英凯个人债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岑生财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确认如下事实：2015年8月18日，岑生财（债权人、甲方）与高英凯（债务人、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自2010年12月至2015年7月间，乙方与甲方因借款、租用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四拨子66号阿思恩特软件楼等产生若干财务往来，根据相关法律之规定，为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现就乙方支付甲方相应款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一）在上述期间，乙方向甲方借款453万（本金），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利息，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止，共应支付利息210万元。（二）在上述期间，乙方租用甲方办公楼（约1100平方米），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房租，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止，共应支付房租174万。（三）在上述期间，乙方租用甲方办公楼，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电费、水费，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止，共应支付水电费30万。（四）在上述期间，乙方因将北京市石景山区景阳东街66号院1号楼7层2单元803号房产（以下简称66号院）过户至北京阿思恩特软件技术有限公司，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止，甲方为乙方垫付的过户各项税费合计为33万元。（五）在上述期间，乙方因公司经营需要，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止，甲方为乙方垫付的各项费用合计为40万元。（六）双方确认以上款项合计487万。（七）在上述期间，乙方已经向甲方支付了82万，尚余405万未支付。此金额包括至本协议生效之日前甲乙双方全部的经济往来（除453万借款本金外），甲乙双方无任何其他债权债务争议。（八）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18个月内分三次向甲方支付剩余405万。具体如下：1、本协议生效后6个月内支付80万；2、12个月内再支付80万；3、18个月内最后再支付245万。……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上述各期款项的，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甲方相应的经济损失。至今高英凯尚欠岑生财405万元未付。再审审理阶段，高英凯为证明210万元利息过高，向法庭提交了2010年12月至2015年7月高英凯于岑生财之间453万元民间借贷利息计算表，认为按照协议约定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6.5%，利息共计为60万元而非210万元。岑生财对该利息计算标准不予认可。关于房屋租金问题，岑生财为证明双方租金的真实性，向法庭提交了2010年12月，高英凯为公司经营租用岑生财所拥有的66号院的《租房协议》及《房屋租赁合同》，证明累计至2015年8月，高英凯共欠岑生财房屋租金合计174万元。高英凯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并不存在租赁关系，事实上是合作关系。且权利主体并非两个自然人而是两个法人。并向法庭提供《合作协议书》一份，证明事实上是创格和兴公司与阿思恩特公司为合作需要，约定创格和兴公司以房屋为合作标的将66号房屋提供给阿思恩特公司，且协议中并未约定租金。而岑生财一方主张该《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为阿思恩特公司在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使用，并未实际履行。另查，岑生财系创格和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英凯系阿思恩特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28日，高英凯以自己名义与江苏传智播客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租房合同，将66号房屋转租给江苏传智播客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23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高英凯向江苏传智播客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返还房租押金并支付违约金。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岑生财向法庭明确表示自愿放弃21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高英凯已支付部分82万元系归还的210万元一部分。上述事实，有两份《协议书》、《租房协议》、《合作协议》、利息计算表、《企业工商登记信息》、（2017）京0108民初232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岑生财和高英凯均未否认《协议书》签字的真实性，故《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应为岑生财和高英凯。岑生财与高英凯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关于高英凯抗辩称210万元利息计算过高一节，经法院核实，该利息计算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上限，故对此抗辩法院不予认可。关于高英凯抗辩66号房屋实际使用人是阿思恩特公司一节，因《租房协议》及《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均系高英凯本人，且高英凯曾转租66号房屋，有生效判决予以佐证，故法院认定高英凯系房屋承租人，双方协议书约定的租金亦真实。现高英凯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岑生财要求高英凯偿还欠款并赔偿损失，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岑生财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另，岑生财向法庭明确表示自愿放弃21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高英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岑生财405万元；二、高英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岑生财经济损失（其中以3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以24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岑生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高英凯向本院提交了其向岑生财支付房租的收据，用以证明高英凯曾支付过房租共计78万元，故《协议书》中确认高英凯欠房租174万元是错误的。岑生财对该收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78万元房租并未实际履行。因双方还曾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签订了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协议》，该300万元是由50万元及106万元两笔转账，和以上四张收据载明的数额所构成，共计出借303500元，后以300万元整形成该份借款协议。岑生财将上述与高英凯签订的《借款协议》作为新证据提交，用以证明本案借款有事实基础，同时认为该《借款协议》可以反驳高英凯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高英凯对该《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另案诉讼中未涉及300万元借款问题。因岑生财对高英凯提交的收据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二审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岑生财提交的2013年8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二审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高英凯与岑生财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涉案《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涉案《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高英凯称涉案《协议书》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无效一节，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表明，涉案《协议书》系高英凯与岑生财对双方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的一种确认。《协议书》中所涉210万元利息，系高英凯向岑生财借款453万元本金自2010年12月至2015年8月17日期间的利息。经计算，该数额并未超过国家规定的年利率上限。《协议书》所涉的房租、水电费等事项，均有相关基础事实存在。另，高英凯于2017年9月22日曾在原一审法院明确表示“起诉书我看过了，证据也没有异议……我在本案中应当给原告405万元”，且高英凯从未主张过对该份《协议书》予以撤销，故高英凯关于涉案《协议书》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涉案借款系高利贷，应当认定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一节，本院认为，另案中岑生财主张的是453万元本金自2015年8月18日至该笔借款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并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年利率6.5%给付。而本案中，岑生财主张的是453万元本金自2010年12月至2015年8月17日的利息，按照涉案《协议书》约定的数额给付。两笔利息分属于不同时间段，故高英凯关于本案系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亦不予支持。关于高英凯称实际给付的租金已达192万余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节。本院认为，虽二审庭审中，高英凯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房租78万元，但该证据显示支付房屋的时间发生在2015年8月18日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书》之前。如前所述，既然涉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该《协议书》时，双方当事人理应考虑了之前支付租金等相关事实。故高英凯称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另，高英凯称涉案《协议书》前两页系岑生财偷换的，岑生财采用欺诈手段使高英凯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行为。但高英凯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二审对高英凯的上述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40元，由高英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京审 判 员  刘玉红审 判 员  王雪枫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燕风法官助理  唐静静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