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行终4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继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群，男，汉族，1961年6月11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美国科视达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宾夕法尼亚州英格兰路6204号。法定代表人：詹姆斯??A??珀金斯，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33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诉争商标系第5141480号“科视达QUESTAR”商标，由林群于2006年1月26日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9类“显微镜；天体照像用镜头；望远镜”等商品上。2008年12月21日，该商标被初步审定并公告在第1148期商标公告上。针对诉争商标，美国科视达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经审查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20743号裁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美国科视达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2012年7月19日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一、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了美国科视达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二、诉争商标与美国科视达公司的在先注册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具有恶意。四、林群曾经是美国科视达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代理商，其在未经授权的前提下，申请注册诉争商标，严重扰乱市场秩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易造成不良影响。综上，依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核准诉争商标的注册。为支持其复审理由，美国科视达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有关美国科视达公司知名度的证据；2、美国科视达公司总裁签署的《致客户的公开信》；3、商标局针对林群注册的“QUESTAR”“科视达”商标作出的（2007）商标异字第4400号裁定、第4401号裁定（分别简称第4400、4401号裁定）。在第4400号裁定中，商标局有如下认定：美国科视达公司提供了其引证的“QUESTAR”商标已在美国、德国等多个国家注册并使用，以及美国科视达公司与林群所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建立过合作关系的证据材料。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林群所在公司与美国科视达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林群对美国科视达公司商标的注册及使用情况是明确知晓的。“科视达”作为“QUESTAR”商标的中文译名在美国科视达公司名称的中文译名中使用且在中国合作公司名称中亦作为显著部分使用。林群的主要答辩理由为：一、美国科视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公司及其在先品牌的知名度。二、诉争商标与美国科视达公司的在先注册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美国科视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群具有恶意，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侵犯美国科视达公司的商号权益。四、美国科视达公司故意把其公司名称与“科视达”产生关联。2015年4月2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30365号《关于第5141480号“科视达QUESTAR”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被诉裁定认定：第一，诉争商标与美国科视达公司的在先注册商标未构成2014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第二，美国科视达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林群与其存在商标法意义上的代理关系，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第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益以及以不当正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第四，林群申请注册了第3061215号“QUESTAR”商标、第3061216号“科视达”商标，且两商标已因其注册使用易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被商标局异议裁定不予注册。在上述案件中美国科视达公司提供了其“QUESTAR”商标已在美国、德国等多个国家注册并使用，以及美国科视达公司与林群所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建立过合作关系的证据材料。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林群所在公司与美国科视达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林群对美国科视达公司商标的注册及使用情况是明确知晓的。“科视达”作为“QUESTAR”商标的中文译名，在美国科视达公司名称的中文译名中使用，且在中国合作公司名称中亦作为显著部分使用。同时，林群还申请注册了多个他人知名商标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具有摹仿和抄袭他人商标的故意，其行为将造成市场混乱，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所指情形。据此，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林群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原审诉讼中，林群补充提交了以下新证据，用以证明其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系以使用为目的：1、科视达（中国）有限公司（简称科视达中国公司）周年申报表，其上显示林群系科视达中国公司的董事。2、发票、合同及翻译件，其上显示科视达中国公司自2006年至2015年期间在合同、发票中均有使用诉争商标。3、《电子工业专用设备》，其上显示科视达中国公司自2007年起在该刊物上对诉争商标进行宣传。4、展会照片、发票及翻译件，其中展会照片可见诉争商标。5、上海优讯印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科视达中国公司及科视达（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科视达上海公司）委托其印刷的宣传资料袋、名片上均印有诉争商标。原审庭审中，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可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系其主动引用的条款，超出了美国科视达公司的异议复审请求范围。适用该条款的依据是其查询到林群申请注册了大量他人知名商标且未作出合理解释。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注册商标列表。原审庭审后，林群提交情况说明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注册商标列表中的商标注册人虽均系“林群”，但绝大多数的商标注册人信息与本案诉争商标权利人林群身份信息不符。原审法院对此亦进行了核对。商标评审委员会承诺庭后针对前述条款的法律适用提交书面意见，但截至原审判决之日，其仍未提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其他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首先，从被诉裁定的表述上看，其认定林群的行为属于损害特定主体民事权益的情形，故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的相对禁止条款进行规范。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有悖于立法本意，予以纠正。其次，虽然2014年商标法对诚实信用原则进行了明确的规定，但其仅是原则性规定，并非商标授权确权程序中的直接依据，其精神依然细化在2014年商标法各个具体条款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将美国科视达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中主张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直接对应到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并无依据。再次，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可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系其超出科视达公司异议复审请求范围外主动引用的条款，适用该条款的依据是其查询到林群申请注册了大量他人知名商标且未作出合理解释。但是，林群认为注册商标查询列表中的商标注册人绝大多数与其身份信息不符，商标评审委员会未提交有效的证据或合理的说明予以解释。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林群存在囤积商标、不合理侵占大量社会资源的行为，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不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综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美国科视达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称其名下商标已具有一定影响，林群曾系其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代理商，林群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恶意，严重混淆了市场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易造成不良影响。美国科视达公司该主张包含了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内容，故商标评审委员会适用该规定对诉争商标进行审理，程序合法。二、林群申请还注册了第3061215号、第3061216号商标，且两商标已因其注册使用易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被商标局异议裁定不予注册。美国科视达公司在上述案件中提供了其“QUESTAR”商标已在美国、德国等多个国家注册并使用，以及美国科视达公司与林群所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建立过合作关系的证据材料。同时，林群还申请注册了多个他人知名商标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具有摹仿和抄袭他人商标的故意，将造成市场混乱，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所指情形。林群及美国科视达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美国科视达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有关知名度的证据为宣传页复印件以及“QUESTAR”商标在美国、德国等国家的商标注册证。其中，宣传页复印件均为英文，美国科视达公司称其内容为该公司的显微镜产品被评为1983年度“美国100项具有最重大意义的技术产品之一”。美国科视达公司提交的《致客户的公开信》显示时间为2002年1月7日，其上记载有“我们过去从来没有同林先生有业务往来，将来更不会同他有任何业务”等内容。林群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科视达上海公司营业执照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群，投资者为科视达中国公司，投资者注册地为香港。林群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情况说明以及附件显示，林群认可商标注册列表中第3061215号、第3061216号商标以及本案诉争商标系其申请注册，但其余大部分商标均非其申请注册。第3190141号商标详细信息打印件显示，申请人名称为“林群”，申请人地址为“广东省惠东县新华路49号群威食品厂”；第3661426号商标详细信息打印件显示，申请人名称为“林群”，申请人地址为“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建海新村富贵楼303-305室。”再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及原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是指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以使商标获准注册的行为。对于只是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行为，则要适用商标法其他相应规定进行审查判断。首先，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注册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美国科视达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中明确提出其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并未主张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或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原审庭审中亦明确认可，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系其主动引用，超出了美国科视达公司的异议复审请求范围。国家知识产权局上诉称，美国科视达公司认为林群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恶意，其行为混淆了市场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易造成不良影响，故该主张包含了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相关规定。但是，美国科视达公司的相关表述中并未涉及诉争商标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亦未具体指出林群的行为如何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因此，国家知识产权局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关于被诉裁定超出审查范围，违反法定程序的认定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诉争商标是否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国家知识产权局上诉称，林群申请的第3061215号、第3061216号商标已因其注册使用易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被商标局异议裁定不予注册，而在上述案件中美国科视达公司提供了其“QUESTAR”商标已在美国、德国等多个国家注册并使用，以及美国科视达公司与林群所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建立过合作关系的证据材料，故林群申请诉争商标的行为具有摹仿和抄袭他人商标的故意。但是，上述行为属于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情形，并非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制的范畴。此外，国家知识产权局主张林群还申请注册了多个他人知名商标。但是，林群已在原审诉讼中就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注册商标查询列表中存在商标注册人身份信息不符的问题提出质疑，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进行核实并提交相关证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在上诉理由中亦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国家知识产权局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结论正确。综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 钧审判员 孙柱永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任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