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5民终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宝清县宝清镇。负责人：韩艳福，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曙光，黑龙江任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被告）：宝清县育才小学，住所地宝清县解放路563号。法定代表人：胡俊强，该学校校长。上诉人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建设居民委员会）与宝清县育才小学合同纠纷一案，宝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052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建设居民委员会与宝清县育才小学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第四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土地虽然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但是案涉土地的性质属于建设用地，可以依法转让，因此双方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合法有效；2.因为双方没有合同约定，且被上诉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被上诉人将土地返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除了将土地安置补助费419500元返还给被上诉人外，不应承担废弃鱼池补偿款29800元、土地投入财产419500元及利息。宝清育才小学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原审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2.鱼池补偿款是该土地转让合同的一部分，理应得到补偿；3.平整土地及鱼池投入费用是基于合同目的的履约行为，是已发生的费用，应当返还。宝清育才小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建设居民委员会返还涉案土地投入所产生全部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明知涉案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而故意签订转让合同，具有恶意欺诈的主观故意，主观上的过错明显。因被上诉人出具了宝清镇政府同意该地转让的红头文件，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政府文件的法律效力，才与出让人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为实现合同目的，对涉案土地进行回填平整，并进行基础工作，属于合理投入。涉案土地从签订转让合同至今，出让方占用我的资金已13年之久，期间我方平整土地，将不可利用的鱼塘变为可有效利用的土地，土地现金值也增长了三倍之多，溢价增值部分也应有我方一半，被上诉人因合同无效而获得涉案土地价值提升属不当得利，基于公平原则，合同无效全部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故应支持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投入的全部利息。另，原审判决计算利息时没有对后期投入的款项予以分段计算，亦请求二审改判。建设居民委员会辩称，被上诉人未能建成育才小学原因不是由于案涉土地能否转让，是因为被上诉人建设育才小学不符合宝清规划，没有得到施工许可证还继续施工造成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建设居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07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2.判令被告将位于宝清建设砖厂东、排水壕西的废弃地返还给原告；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宝清育才小学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07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2.要求反诉被告给付履行该合同支付的征地土地款639300元，回填鱼池及平整土地支付费用434770元，以上共计1074070元；3.要求反诉被告给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639300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09年4月30日止;以1074070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宝清育才小学欲异地修建学校，经与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协商，决定征用该村土地修建学校。2007年11月1日，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召开两位班子及村民代表扩大会议，商议废弃地征用一事，参会人员40人，会议超过2/3人数一致同意以每平方米50元的价格出卖，并同意对其中的鱼池进行补偿。2007年11月5日，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向宝清镇人民政府递交“土地征用申请报告”，申请征用诉争土地，2007年11月22日，宝清镇人民政府下发宝镇政发[2007]36号文件，同意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会意见，并要求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2007年11月26日，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与被告（反诉原告）宝清育才小学签订《土地征用合同》，约定：建设居民委员会将位于建设砖厂东、排水壕西，面积8390平方米（55×134=7370平方米，40×25.5=1020平方米）的空闲废地，转让给宝清育才小学，征地金额为每平方米50元（含土地补偿和安置补偿费），共计419500元(8390平方米×50元)，建设居民委员会同意配合宝清育才小学履行村民代表会同意记录，主管部门批文复印件义务，同时约定合同转让土地的用途为建育才小学，学校必须在两年内建设主体工程，否则村收回土地，土地使用权转让年限为永久性。合同签订当日，宝清育才小学向宝清县宝清镇建设村支付了419500元征地安置补偿费。2007年11月26日，宝清育才小学为建设学校给付涉案土地中的鱼池承包人孙连成补偿款219800元。至此宝清育才小学共计投入639300元。2008年3月12日，宝清县人民政府招开工作会议，会议议题研究宝清育才小学校舍建设的相关事宜，会议经研究决定，同意宝清育才小学异地新建校舍，宝清育才小学异地扩建项目要符合宝清城镇建设总体规划，建立项目服务推进机制，教育局为牵头单位，规划局、建设局、国土资源局等部门要指定一名副职负责该项目的协调推进工作。2010年5月6日，宝清育才小学获宝清教育局批示，同意建校。期间宝清育才小学对涉案土地进行平整回填等基础工作，共计花费包括鱼池排水费36000元，砂子运费款360000元，购买树苗及人工费30000元，栅栏款及人工费5770元，推土机款3000元，以上共计434770元。后因涉案土地与总体规划用地性质不符，宝清育才小学至今未能建设，现涉案土地处于闲置状态。另查明涉案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建设用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通过审查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结合案件事实进行分析，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土地征用合同”，但合同内容符合土地转让的法律特征，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中涉案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诉争双方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学校建设，合同内容违反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属无效。双方以合同有效为由，要求解除的诉请，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要求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涉案土地存在鱼池面积，被告（反诉原告）宝清育才小学为了修建学校对涉案土地进行回填平整，并进行了基础工作，包括修建栅栏及栽种树苗等，上述财产已经添附于原有土地上，予以返还不符实际，故应折价补偿，根据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核定原告投入的财产共计434770元，加上419500元的土地安置补偿费、废弃鱼池补偿款219800元，共计1074070元，故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返还107407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是否应当赔偿损失的问题，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能对外出让，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对于涉案土地的性质及规划用途应明知，在无权转让土地的情况下出让土地导致合同无效,在基于对其信任的情况下，被告（反诉原告）对涉案土地进行投入，故原告（反诉被告）对被告（反诉原告）的损失存在过错。被告（反诉原告）作为建设单位应当在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本案中宝清育才小学在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对涉案土地进行投入建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故其本身亦对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双方对损失的发生均存在过错，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中的损失为其投入的法定孳息，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依诚实信用原则及本案归责事由，本院酌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原告（反诉被告）对被告（反诉原告）投入利息的一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2007年11月26日，宝清育才小学实际投入包括征地安置补偿款419500元，废弃鱼池补偿费219800元，共计639300元，截至2009年5月1日，投入增加至1074070元，故被告（反诉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6393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0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09年4月30日止；以1074070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与被告（反诉原告）宝清育才小学于2007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无效，双方应各自返还依据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和利益，对造成的损失，因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与被告（反诉原告）宝清育才小学于2007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宝清育才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位于建设砖厂东、排水壕西，面积8390平方米（55×134=7370平方米，40×25.5=1020平方米）土地给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三、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宝清育才小学1074070元；四、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宝清育才小学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二分之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639300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09年4月30日止；以1074070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征用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无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该条款，本案所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宝清育才小学和建设居民委员会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签订合同均有过错，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依法互负返还责任。关于建设居民委员会提出的鱼池补偿款及部分支出款项不予以返还的上诉请求。根据宝清育才小学提供的证据，其平整土地的事实客观存在，所支付的款项未明显超出市场价格，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鱼池补偿款及用于填平鱼池所支付的款项，宝清育才小学已实际投入，且已与土地不可分割，建设居民委员会接收返还的土地即应对该投入款项予以一并返还。建设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宝清育才小学要求返还全部利息的上诉请求。无效合同认定后，在确认返还财产时，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避免一方因合同无效而获益，本案综合考量征用合同签订距今已13年之久、现农村集体土地价值已大幅提升，以及宝清育才小学对涉案土地所实施的平整土地、填平鱼池等添附行为与土地价值变化的关联性等因素，确认宝清育才小学要求建设居民委员会返还全部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土地增值价值的50%，该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此外，宝清育才小学实际投入的栅栏款及人工费、砂子运费款、推土机款、鱼池排水费等款项的实际发生之日不同，但一审判决计算利息的起止时间系根据宝清育才小学诉讼请求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宝清建设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无法律及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宝清育才小学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宝清县人民法院(2019)黑052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与被告（反诉原告）宝清县育才小学于2007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无效；被告（反诉原告）宝清县育才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位于建设砖厂东、排水壕西，面积8390平方米（55×134=7370平方米，40×25.5=1020平方米）土地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宝清县育才小学1074070元”。二、撤销宝清县人民法院(2019)黑052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即：“原告（反诉被告）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宝清县育才小学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二分之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639300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09年4月30日止；以1074070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宝清县育才小学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639300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09年4月30日止；以1074070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一审受理费7593元，由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233元，由宝清县育才小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3元，由宝清县宝清镇建设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亮审判员  岳 明审判员  刘国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阵书记员边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