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赔终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来友，男，1951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代理人夏丽丽，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勇进，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50042194217。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敬仲路22号。 法定代表人何庆林，镇长。 委托代理人路莹，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海臻，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来友因诉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行赔初1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在被告辖区内的石桥村除宅基地外，在其承包的土地上另建有房屋及院落一处，没有办理相关建设手续。2018年5月19日，被告对原告的涉案房屋及院落进行了拆除。原告不服，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8）鲁0305行初19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于2018年5月19日拆除原告房屋、院落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在（2018）鲁0305行初198号案件诉讼中均陈述其被拆除的院子610平方米，房屋91平方米、厕所10平方米、院墙38米、大门一个等被破坏，另有部分家用电器等被毁损。在本案诉讼中，原告列出了因被告拆除其房屋、院落造成的损失（详见后附原告所列《行政赔偿费用清单》、《被毁坏物品清单》），与在（2018）鲁0305行初198号案件中陈述的不一致，而被告均不认可。诉讼中，原告陈述其所建房屋是经过被告同意办理使用手续，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另查明，原告的房屋及院落被拆除时，被告未进行登记或公证,也未办理物品交接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告拆除原告的房屋、院落被确认违法后，对于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虽然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了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也有义务就其受到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因原、被告双方均未就强拆行为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提供确实的证据材料，原、被告双方对彼此的陈述又不认同，法院无法根据现有证据就原告所受损失进行认定。但鉴于原告的房屋及院落已被被告违法拆除，其财产已实际遭受损失，被告应对原告所受损失进行赔偿。就所涉财产，在原、被告双方均不认可对方的陈述且双方的陈述又明显缺乏相关证据的情况下，需要被告调查、裁量。同时，鉴于被告对原告的赔偿申请未作答复，原告诉请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其损失，也可以视为要求被告履行赔偿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的理由成立，被告违法拒绝履行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不予答复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依法履行原告请求的法定职责；尚需被告调查或者裁量的，应当判决被告针对原告的请求重新作出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对其于2018年5月19日拆除原告崔来友房屋、院落及附属物所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决定。 宣判后，原审原告崔来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一、对于本案当事人而言，重要的诉求是获得相应的赔偿权益，人民法院应当关注当事人的实质诉求。本案中，对于赔偿的项目、赔偿的数额，人民法院在查明的事实基础上，应当对赔偿直接作出判决。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时未进行登记或公证，也未办理物品交接手续，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上诉人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二、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当事人再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无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且被上诉人拒收邮件、同时也不承担举证责任的行为，可以视为其已经放弃对上诉人主张赔偿的所有内容的异议，亦表明其作出赔偿决定的前提已不复存在。原审法院应当对当事人的赔偿权益直接作出实体判决。三、原审判决同时引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相关规定作为判决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实际上使得行政诉讼程序空转，不利于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法律本身应该是定分止争，司法审判应该具有终局的作用。综上，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就事实部分，法院认定“法院无法根据现有证据就原告所受损失进行认定”是正确的。首先就房屋面积及结构状况，法院无法查清事实，上诉人的房产属无证房产，当初建造时也没有批准手续，无法查清其房屋结构及面积。其次，对屋内物品，上诉人的房产经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做工作，上诉人同意拆除，所以政府工作人员协助上诉人将室内物品搬出，未损害其室内物品，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交付给上诉人，这是事实，但上诉人却未举出任何证据证实拆除时其室内物品有什么。二、就法律适用部分，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是完全正确的。三、被上诉人更了解上诉人的房屋面积及结构状况，屋内物品搬出情况及上诉人真实的损失情况，由被上诉人就上诉人的损失作出赔偿决定应该更接近事实情况。四、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作出赔偿决定与目前的司法实践是一致的。上诉人诉请人民法院判令赔偿义务机关赔偿其损失，也可以视为要求赔偿义务机关履行赔偿职责。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行政机关应当履行法定职责而未履行的，可以判决行政机关在一定期限内履行法定职责。在一定程度上明晰了行政机关的赔偿义务，也有利于对行政机关后续行为的监督，体现了司法的导向功能，具有一定的科学性、合理性和可行性。另上诉人若认为行政机关后续作出的赔偿决定等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仍可依法寻求救济。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卷移送本院，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98号行政判决书，人民法院已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9日拆除上诉人崔来友房屋、院落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因违法拆除给上诉人造成的合法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崔来友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第一，关于房屋价值损失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涉案房屋、院落的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已被生效判决书确认违法，由此对上诉人房屋、院落造成的合理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关于室内物品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拆除而无法对物品损失提供有效证据，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要求被上诉人对否定性事实，即其拆除行为没有造成上诉人物品损害承担举证责任，前提是上诉人能够初步证明房屋被拆除时其主张受损的物品存在，即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不能免除上诉人对被拆除房屋内相应物品是否存在的初步证明责任。关于物品损失问题，本案上诉人仅提供了损毁物品清单，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故人民法院难以根据现有的证据对上诉人的室内物品损失作出直接判断，原审法院认为室内物品损失问题尚需要被上诉人进一步调查、裁量，并无不当。 关于应否直接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问题。赔偿请求人诉请人民法院判令赔偿义务机关赔偿其损失，也可以视为要求赔偿义务机关履行赔偿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的理由成立，被告违法拒绝履行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不予答复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依法履行原告请求的法定职责；尚需被告调查或者裁量的，应当判决被告针对原告的请求重新作出处理。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行政机关应当履行法定职责而未履行的，可以判决行政机关在一定期限内履行法定职责，即在行政机关处理行政事务尚有裁量空间时，人民法院可以基于行政权和司法权的划分，尊重行政机关的“首次判断权”。本案中，鉴于被上诉人在处理赔偿问题时尚有裁量余地的现状，原审法院未在审判程序中对上诉人的实体权益直接作出裁判，而是交由被上诉人先行作出相应处理，并未造成上诉人实体权益的损害，被上诉人依照法院的裁判指引，依法回应上诉人的请求，亦能实现化解行政纠纷的目的，对于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先行作出赔偿决定，本院予以认可。另外对于被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是否到位，上诉人后续仍有权寻求司法救济。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对其于2018年5月19日拆除崔来友房屋、院落及附属物所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崔来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利群 审 判 员 荣明潇 审 判 员 陈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 昊 书 记 员 冯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