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江均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晖，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嘉艺，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白云电器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胡德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凯，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电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白云电器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机电安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晖、蔡嘉艺、被上诉人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机电安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通过法庭调查及双方质证，以及机电安装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013号合同没有下浮承诺，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承认013号合同没有下浮承诺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隐瞒了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未出示《产品下浮承诺书》证据原件的重要事实，明显违法。（三）在其他生效判决已经查明“下浮承诺书仅指向063号合同”及本案中已经查明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确认“013号合同没有下浮承诺”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毫无依据地采用推定的方式重新推导出“《产品下浮承诺书》针对3份合同出具更符合逻辑”的结论，并以此错误结论作出“白云电器设备公司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的错误认定，因此，一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四）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机电安装公司与白云电器设备公司2004年10月份确认的结算金额并作出判决，另一方面却认为基于下浮承诺双方未结算、未超过诉讼时效，两者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可以进一步证明，一审法院未认定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明显错误，其认定和判决不但没有事实依据，更不具有逻辑性，一审判决应予撤销。白云电器设备公司辩称，不同意机电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涉案《产品下浮承诺书》是针对063、013、074合同作出的，应尊重历史的情况，013合同、074合同从程序上不可能提前单独进行结算。评审结果确认表中的项目名称与013合同、074合同供货清单上的内容是一一对应的，可印证这两份合同的货物是需要经过指挥部审核，需要由评审中心对大学城机电的总价进行评定才能作出最终确认的价格。（二）机电安装公司提出产品价格承诺书标有063字样，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提供的证据是捏造证据的观点，与事实情况不符。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机电安装公司向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支付《工业品买卖合同》（编号：XS-200407013）项下的货款本金1201728元及利息53356923元，合计1735297.23元（利息以1201728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14日，利息为53356923元）；2.请求判令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机电安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5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出具《产品下浮承诺书》，承诺以大学城指挥部对总承包的结算价为标准下浮22%。2004年4月9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出卖人）与二建公司签订063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广州大学城（中山大学-教学楼）”；标的名称配电箱，数量1188台，单价详见报价清单，总金额5076365元；按国家标准及需方提供盖章确认的设计图纸生产，箱内主原件采用金钟穆勒公司产品；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质量三包，其保质期为一年；标的物所有权自交货签收时起转移，但受卖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交货方式、地点：汽车运至工地现场；检验标准、方式、地点及期限按国家标准；成套设备的安装及调试由供方配合安装、调试；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合同签订后预收合同总货款的20%用于购买材料，箱壳到现场即付合同总款的30%，开关到场即付合同总款的45%（可两个月内承兑汇票），剩余5%的质保金一年期满后10天内付清。合同下方“买受人”一栏盖有“广州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大学城项目部”的印章。2004年7月5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与机电安装公司签订013合同，载明：项目名称广州大学城中山大学教学楼，标的名称配电箱，数量481台，金额1201728元；合同下方“买受人”一栏盖有“广州市机电安装有限公司广州大学城中山大学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其余内容与063合同相同。2004年8月30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与机电安装公司签订074合同，载明：项目名称中山大学-图书馆战时低压柜，标的名称配电柜，数量3台，金额124110元；合同下方“买受人”一栏盖有“广州市机电安装有限公司广州大学城中山大学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其余内容与063合同相同。2004年10月，机电安装公司就063合同、013合同、074合同在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的请款单上盖章确认。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已全部履行了供货义务。2018年1月25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就063号合同向一审法院起诉二建公司、机电安装公司，请求判令：二建公司、机电安装公司向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支付063合同项下的货款本金1864878.22元及利息（利息以1864878.22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机电安装公司向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给付货款864878.22元及自2011年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二审作出改判，判令二建公司与机电安装公司共同承责，其余内容维持。该案件查明的事实：2011年1月26日，广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就广州大学城（小谷围岛）建设项目中山大学房屋建筑（一期）（第二期施工标段）机电安装工程出具《结算评审书》。2015年6月18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二建公司，要求其支付另一合同及063合同所欠货款本金4691162.2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依法立案受理，案号（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551号。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机电安装公司为第三人。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063合同与另一合同所涉纠纷并非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依据063合同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在该案中不予调处。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称其是在一审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551号案的庭审时间2016年10月21日才知晓，2011年1月26日，广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就广州大学城（小谷围岛）建设项目中山大学房屋建筑（一期）（第二期施工标段）机电安装工程出具《结算评审书》。另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在（2018）粤01民终22221号案提交的证据目录清单，记载013合同和074合同并无浮承诺。机电安装公司庭审中确认欠白云电器设备公司货款金额1201728元。以上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3份、请款单、《产品下浮承诺书》、（2018）粤0111民初1495号案及（2018）粤01民终22221号案民事判决书及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在（2018）粤01民终22221号案提供的证据清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白云电器设备公司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063合同项目名称为广州大学城（中山大学-大学楼），签订时间2004年4月9日，013合同项目名称为广州大学城中山大学教学楼，签订时间2004年7月5日，074合同项目名称为中山大学-图书馆战时低压柜，签订时间2004年8月30日，《产品下浮承诺书》出具的时间2004年4月5日。3份合同均属于中山大学教学办公大楼项目，063合同虽然签订主体是二建公司，但实际履行主体是机电安装公司和二建公司，《产品下浮承诺书》出具的时间为2004年4月5日，均早于3份合同，《产品下浮承诺书》并未明确仅指向063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产品下浮承诺书》针对3份合同出具更符合逻辑。机电安装公司认为《产品下浮承诺书》与013合同无关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产品下浮承诺书》，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承诺以大学城指挥部对总承包的结算价为标准下浮22%，而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是在（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551号案开庭时即2016年10月21日才知晓广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于2011年1月26日就广州大学城（小谷围岛）建设项目中山大学房屋建筑（一期）（第二期施工标段）机电安装工程出具《结算评审书》。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时起计算，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机电安装公司抗辩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机电安装公司应当给付白云电器设备公司货款及利息的金额。按《产品下浮承诺书》载明，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承诺以大学城指挥部对总承包的结算价为标准下浮22%，机电安装公司并未就结算价提供证据证明，且在庭审中明确对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无异议，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主张的金额与合同约定一致，一审法院认定机电安装公司欠白云电器设备公司货款1201728元。广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于2011年1月26日就广州大学城（小谷围岛）建设项目中山大学房屋建筑（一期）（第二期施工标段）机电安装工程出具《结算评审书》，此时机电安装公司应当告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并支付货款，但机电安装公司怠于告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导致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延误收回货款的时间，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主张自2011年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机电安装公司向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给付货款1201728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机电安装公司向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给付货款利息，以120172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月2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20418元，由机电安装公司负担，机电安装公司在上述履行期限内向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直接支付。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期间，白云电器设备公司提交《产品下浮承诺书》原件，机电安装公司确认该原件与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一审提交的复印件一致。又查，一审期间，机电安装公司提交证据：机电安装公司在（2018）粤01民终22221号案中提交的证据清单和代理词。该证据清单列明：证据名称：白云电器设备公司请款单，证明内容：经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与机电安装公司2004年10月对账，013合同项下最终对账金额为1321946元，074合同项下最终对账金额为124090元。因013合同和074合同并无下浮承诺，经对账后，074和013合同项下的货款清晰明确且先于063合同项下的货款到期，机电安装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货款应当优先冲抵074及013合同项下的款项；代理词显示：案涉063合同未付金额应为1864878.22元，而非为864878.22元。…机电安装公司于2004年8月4日及2005年2月5日支付的各50万元，合计100万元系支付013合同及074合同项下的货款。…经双方共同确认，013合同项下最终结算的货款金额为1321946元，074合同项下货款金额为124090元。因此，013合同和074合同不存在《产品下浮承诺书》，该两合同的金额无需待大学城指挥部出具结算单价后进行结算，且该两份合同已于2004年10月完成对账，双方已确认债权金额，故两份合同已具备结算条件，机电安装公司支付的款项应当是先冲抵013与074合同项下的款项，而不可能冲抵尚未达结算条件的063合同。生效判决（2018）粤01民终22221号案载明：本院认为，二审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的诉请有无超过诉讼时效；2.机电安装公司尚欠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的063合同项下的金额为多少；3.二建公司是否需要对涉案款项承责。关于上述第二点争议，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与机电安装公司对063合同实际供货的总货额为2664878.22元及其中机电安装公司支付的货款80万元无异议，但白云电器设备公司认为其收到的两笔50万元款项不属于063合同，而是属于013、074合同，机电安装公司则主张其向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现金支付了30万元货款。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两笔50万元款项。一方面，从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出具的两张《收据》看，所载项目名称与013、074合同约定的名称并不相符。另一方面，白云电器设备公司财务人员在063合同原件上备注“04.8.13收8351#500000元”，该内容也与2004年8月4日《收据》所涉金额及时间相吻合。由此可见，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将上述款项作为063合同款项入账。因此，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主张两笔50万元款项应冲抵013、074合同货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再查，广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就广州大学城（小谷围岛）建设项目中山大学房屋建筑（一期）（第二期施工标段）机电安装工程出具的《结算评审书》中所涉“项目名称”与本案所涉合同的报价单、到货清单相对应。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合同项下有无《产品下浮承诺书》，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虽然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在本案关联合同063合同的诉讼[（2018）粤01民终22221号]中主张本案所涉合同项下无《产品下浮承诺书》，但该主张系诉讼外的当事人承认，不等同于诉讼中的自认，不能产生免除另一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法律效果。换言之，机电安装公司仅以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在另案中的陈述主张本案所涉合同项下无《产品下浮承诺书》，不能当然予以采纳，本院尚需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综合认定。首先，自认规则只能在诉讼中适用，而对于诉讼外发生的当事人承认，由于作出的时间、背景、场合不同，当事人在另案诉讼中作出自认时与本案诉讼中所处的地位及维护的利益均不相同，故仅具有一般的证据效力，不能直接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负担。本案中，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另案中主张本案所涉合同项下无《产品下浮承诺书》，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自认规则，但可作为重要证据使用，既不排除法院为查清事实要求相关当事人进一步提供证据，也不排除法院根据经验法则或者日常情理、交易习惯等作出肯定性或否定性判断。其次，白云电器设备公司另案中主张本案所涉合同项下无《产品下浮承诺书》，其目的在于主张另案063合同未付金额为1864878.22元而非为864878.22元、机电安装公司支付的两笔50万元款项应冲抵013、074合同货款。但白云电器设备公司的上述主张未能为该案生效判决所采纳。最后，广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就广州大学城（小谷围岛）建设项目中山大学房屋建筑（一期）（第二期施工标段）机电安装工程出具《结算评审书》中所涉“项目名称”与本案所涉合同的报价单、到货清单相对应。结合《产品下浮承诺书》出具的时间和内容，063、013、074合同的整体性和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产品下浮承诺书》系针对其后三份合同即063、013、074合同作出，更符合交易习惯和经验法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判令机电安装公司支付货款1201728元及利息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此外，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产品下浮承诺书》原件，机电安装公司亦确认该原件与白云电器设备公司一审提交的复印件相符，故其上诉主张《产品下浮承诺书》系变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机电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6元，由广州市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