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元，男，199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林，男，196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启明，男，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凯，湖南百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众力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茶亭镇梅花岭社区川塘坡组。法定代表人：潘泽军，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盛峰，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雷，湖南智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元与上诉人周启明、长沙市望城区众力铸造有限公司（下称众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湘0321民初2737号民事判决，众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湘03民终95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本案发回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湘0321民初2062号民事判决，周元、周启明、众力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元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基础上，由周启明、众力公司增加连带赔偿周元损失45208.93元，并由周启明、众力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周元本次损失为152322.86元基本正确，其余事实错误；2.雇主系众力公司，其应承担全部责任，周元属无过错方，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周启明答辩称：周启明不是雇主，雇主为众力公司，应由众力公司承担责任，周启明只是领班，不应承担责任。众力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周启明与周元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正确。众力公司与周启明之间是承揽关系。众力公司按照28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给周启明，至于周启明雇佣何人、什么价格，均与众力公司无关。周启明收取了每人20元至30元的“人头费”。周元受伤时摔下的高度为7米，且未系安全带，周元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计算损失错误，对众力公司不公平。周启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周启明不应承担任何费用，并由众力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周元请周启明介绍工作，周启明才介绍周元到众力公司工地做事。事发前两天，周启明已经请假，不在现场。周元是因众力公司厂房屋面横梁腐朽断裂才摔下受伤。周启明与周元一样，都是在众力公司打工做事，由众力公司给付300元/天，包吃包住，买保险，周启明仅仅是众力公司老板潘泽军委派的“领头带班”而已。众力公司并没有将维修业务发包给周启明。之所以按照28元/平方米计算，是为了防止做事的工人出工不出力的监管机制，由周启明带班负责管理，不要众力公司派人监督。因此，众力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周启明不承担任何责任。周元针对周启明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周启明主张的其不是雇主的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但周元不会放弃权利。众力公司针对周启明的上诉答辩意见，与众力公司针对周元的上诉答辩意见一致。众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周元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并由周元、周启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众力公司已将房屋维修业务全部承包给周启明，众力公司与周启明口头约定按照28元/平方米计算，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周元系被周启明雇佣，周启明为雇主，因承担直接责任。周启明明知众力公司已告知房屋安全性并召开安全会议的情况下，周启明未提醒并对周元采取安全措施，未进行现场监工、未提供劳动保护措施，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周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周元承担2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三、原审判决认定损失偏高，住院伙食费50元/天过高，后续治疗费4000元与预计治疗费8000元属重复计算，5000元营养费过高，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过高，应予核减。四、退而言之，即便应承担连带责任，众力公司已经支付的105177.44元也应整体扣除。周元针对众力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众力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认可，雇主众力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周启明针对众力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众力公司的上诉不成立。一、众力公司认为其与周启明之间是承揽关系，但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周启明与众力公司之间没有书面承揽合同，而且设备都是众力公司提供，周启明只是提供劳务。周元的损失应依法计算，也应由众力公司赔偿。周元一审诉讼请求：一、由被告众力公司赔偿原告周元因人身损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02763.2元，被告周启明对原告周元上述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6月中旬，被告周启明承包了被告众力公司的厂房维修工程，口头约定按28元/平方米计价结算，由被告周启明领取结算工程款后再分发给由被告周启明雇请的劳务人员，原告周元系被告周启明雇请的劳务人员之一。上工前由被告众力公司组织了参与房屋维修的人员召开了安全操作会议。2018年6月22日9时许，原告周元在被告众力公司的厂房车间屋面作业时，因屋面檩条断裂,且原告周元未系安全带，致其从距地面约9米的高空跌下致伤。原告周元受伤后，随即被送至望城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共住院42天，被告众力公司已支付医疗费70862.35元，另支付其它相关费用34315.09元，被告周启明已支付药费2859.42元。2018年10月16日，原告周元的伤情经湖南锦程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5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构成一个八级和一个十级伤残；建议出院后继续休息六个月，后期检查及治疗费4000元；一年后择期取除左股骨内固定，预计治疗费8000元，届时休息一个月，一人生活护理20天。原告因本次意外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1.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住院42天+20天取内固定护理期×50元/天）；2.后续治疗费12000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取内固定8000元）；3.营养费5000元；4.误工费26885.88元［参照2017年度湖南省农、林、牧、渔业收入38944元/年计算，即106.69元/天×252天（42天住院+180天出院后休息期+30天取内固定休息期）］；5.护理费8133.78元（参照2017年度湖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收入47885元/年计算，即131.19元/天×住院42天+20天取内固定护理期1人护理）；6.残疾赔偿金80203.2元（按2017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936元/年计算，12936元/年×31％×20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8.交通费500元；9.鉴定费1500元，合计152322.86元。原审法院认为，一、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权利义务关系。被告周启明雇佣原告从事房屋维修工作，原告与被告周启明形成雇佣关系，原告周元系雇员，被告周启明系雇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本案中受到的损害，应当由被告周启明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二、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众力公司将厂房维修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周启明，对原告的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主要特征:第一，承揽关系是完成工作的法律关系，合同设立的目的是完成一定的工作，工作完成的标志是工作成果的产生。第二，承揽关系的标的是一定的工作成果，但这个工作成果在合同订立时却是不存在的，而是要通过承揽人的承揽行为来完成。第三，承揽人必须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劳力为定作方完成工作，并承担工作不能完成的风险责任。承揽的显著特点是交付劳动成果，被告众力公司提出与被告周启明属于承揽关系，与实际不符，不予采信；四、本案中证人戴某能够证实原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自己疏忽大意，忽视安全没有系安全带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被告周启明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原告自身应承担20%的责任，被告周启明应承担80%的责任；原告请求误工费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众力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70862.35元以及被告周启明支付的医药费2859.42元，合计73721.77元，其中原告按责任比例自己承担的14744.35元（73721.77元×20%），应当在赔偿款121858.28元（总损失152322.86元×80%）中予以抵扣，众力公司后期垫付的各项相关费用共计34315.09元亦应在本案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故被告周启明还应赔偿原告周元72798.84元（总损失121858.28元-原告自行承担的部分14744.35元-众力公司垫付的相关费用34315.09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周启明赔偿原告周元因从事雇佣活动造成的经济损失72798.84元；二、被告长沙市望城区众力铸造有限公司对被告周启明应赔偿原告周元因从事雇佣活动造成的经济损失72798.8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周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42元，由原告周元负担870元，被告周启明、长沙市望城区众力铸造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472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周元受伤后，众力公司预先垫付医疗费用70862.36元，周元住院期间护理费用、伙食费等34315.09元，合计105177.45元；周启明预先垫付医疗费用2859.42元。以上费用合计108036.87元，周元在起诉状中已经列明但未计入起诉金额。结合原审判决认定的周元的损失152322.86元，则周元因涉案受伤共计产生经济损失260359.73元（108036.87元+152322.86元）。另查明，众力公司的厂房车间需维修，由众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泽军口头通知周启明找人来维修，每人每天300元，周启明带班负责管理，收取做事工人大约20元/人的“人头费”。周启明于是找来周元等人进行维修。为督促工人“出工不出力”，工钱按照28元/平方米计算。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键在于确定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本案中，众力公司的厂房车间需维修，由众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泽军通知周启明找人来维修，每人每天300元，周启明带班负责管理，收取工人大约20元/人的“人头费”。周启明于是找来周元等人进行维修。为督促工人“出工不出力”，工钱按照28元/平方米计算。因此，提供劳务者为周元、周启明，接受劳务者为众力公司。涉事厂房高度在7米以上，从事维修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众力公司理应向周元等人提供相应劳动保护措施。虽众力公司发放了《安全操作协议》并向周启明等人召开安全操作会议，但众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众力公司在工人从事维修工作期间履行了安全督促检查职责。众力公司明知维修厂房存在安全风险，但未提供劳动保护措施，也未督促检查劳动保护措施落实情况，故众力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事实，本院认为，众力公司应就周元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责任，众力公司应赔偿周元经济损失182251.81元（260359.73×70%），扣减众力公司已经垫付的105177.45元，众力公司还应支付77074.36元。众力公司称其无需承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启明作为带班负责管理，并收取了工人大约20元/人的“人头费”，周启明对周元从事劳务行为亦负有一定管理职责。虽周启明在事发前请假、不在工地，但这并不能免除周启明的管理职责。本院综合全案事实认定周启明对周元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即周启明赔偿周元经济损失26035.97元，扣减周启明已经支付的2859.42元，周启明还应支付23176.55元。周启明称其无需承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7米以上的厂房从事维修工作时，理应保持谨慎、系上安全带，但未履行相应的注意义务，自身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周元自负20%的责任正确。周元称其无需承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周元住院伙食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错误，对于众力公司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周元经济损失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2062号民事判决；二、周启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元经济损失23176.55元（已扣减周启明已支付的2859.42元）；三、长沙市望城区众力铸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元经济损失77074.36元（已扣减长沙市望城区众力铸造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05177.45元）；四、驳回周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342元，由周元负担2195元，周启明负担268元，长沙市望城区众力铸造有限公司负担1879元；二审受理费4170元，由周元负担930元，周启明负担404元，长沙市望城区众力铸造有限公司负担28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卫平审判员  颜文军审判员  周 尧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周成锋书记员肖元普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