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泗阳升茂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临河镇杨工村。法定代表人：张利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江苏知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城南经济新区南环路88号。法定代表人：郭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鑫，黑龙江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泗阳升茂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茂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3民初10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升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升茂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弘盛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工程项目的承包人是弘盛公司，师某是弘盛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方项目经理。师某以项目部名义与升茂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师某代表的是弘盛公司，涉案合同约定的民事责任也是由弘盛公司承担，涉案混凝土亦用在弘盛公司承包的工地。因此，弘盛公司否认师某为其员工为虚假陈述。2、即便弘盛公司不认可弘盛公司直属分公司存在，但项目经理师某作为委托代表人在合同尾部签字确认，且涉案合同加盖了弘盛公司师某项目部的骑缝章，可充分体现师某代表的是弘盛公司，弘盛公司应当承担合同义务。3.弘盛公司认可2019年7月15日对账单上陈红某的签字，但对陈红某其他单据上的签字却予以否认，前后矛盾。因此，陈红某系代表弘盛公司与升茂公司进行结算。弘盛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与升茂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师某、钱某1和丁某，上述三人的行为不代表弘盛公司。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升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弘盛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330227元以及利息（截至2018年12月12日的利息为1055630元；以2385857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弘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日，弘盛公司师某项目部（甲方）与升茂公司（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为泗阳世纪广场5#、6#楼，施工单位为弘盛公司，商砼总量约为35000立方米……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的，须自应付之日起每延迟一日按照应支付乙方所欠款同期银行存款利息支付；结算方式为乙方自愿垫付10000立方米（此垫付款项在2017年分三次付清，壹万方垫满后，甲方给予垫资壹万方结算资金的资金利息按年息15%计算；此垫资款项支付方式，2017年6月支付30%，9月支付30%，12月底支付40%结清垫资款和年利息支付）。垫资后甲方继续使用按月结算一次，每月结算后次月20日前支付85%，月结算余额的15%在2016年年底付清针对工地建设……针对工地建设的特殊性和人员流动性大等特点，甲方承诺是由甲方工地施工人员签字的砼送货单，均可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并且每月将不定期与甲方需指定负责人钱某1、丁某与公司业务人员及财务人员核实数量与金额并在对账单上签章确认。此对账单是对一段时间内的砼送货单的汇集与归纳，因此，经双方确认后同样是双方的结算依据……”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弘盛公司直属分公司印章，师某在委托代表人处签名，乙方处加盖升茂公司合同专用章，张利银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2017年12月30日，陈红某出具一份对账单，内容为：“泗阳升茂建材有限公司供应泗阳世纪广场5#6#楼混凝土，泗阳升茂建材有限公司垫资壹万立方米（垫资金额2847685元）垫资利息按年息15%计算，泗阳世纪广场5#6#楼（2016年3月20日至2017年12月30日）需向泗阳升茂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垫资利息共759382元。如2017年12月30日未支付垫资款，利息延续。”2019年7月15日，升茂公司出具欠款明细，案外人陈红某签字确认并备注“最终结算下欠1330227元”。另查明，弘盛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支付升茂公司300000元、2018年1月31日支付900000元、2018年3月22日支付200000元、2018年11月12日支付400000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的相对人应如何认定；2.涉案货款应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买卖合同签订方为江苏弘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师某项目部与升茂公司，而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为江苏弘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委托代表人为师某，弘盛公司否认该公司存在直属分公司以及授权师某签订合同且否认师某为其公司员工，升茂公司对此未进一步举证，故不能认定师某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三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无过失。因此，认定无权代理人与第三人缔结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审核合同缔结经过。而本案中，从合同文本来看，买方显示的是师某项目部，而尾部加盖的公章却是直属分公司，说明作为出卖方的升茂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作必要审查，显然存在过失，不能认定师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不能认定弘盛公司为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签订的相对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双方对于尚欠货款的本金数额1330227元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升茂公司要求弘盛公司支付截止至2017年12月30日的垫资利息759382元以及之后按照年利息15%计算利息，其依据是案外人陈红某于2017年12月30日出具的对账单，理由是弘盛公司提交并认可陈红某于2019年7月15日的结算单的行为已经表明其认可陈红某系代表公司进行结算的事实。弘盛公司只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16日开始计算利息，辩称其仅认可陈红某在2019年7月15日在应收账款明细单中确认“最终结算下欠1330227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弘盛公司认可陈红某于2019年7月15日确认的尚欠货款数额，但并不能代表其认可委托陈红某进行结算的事实，且弘盛公司否认陈红某是其公司员工，而升茂公司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陈红某系接受弘盛公司授权进行结算，故不能认定弘盛公司认可利息的事实。升茂公司与弘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现弘盛公司尚欠升茂公司货款1330227元，应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因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计算方法，但弘盛公司同意自2019年7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结合买卖经过、尚欠货款数额、违约程度等因素，依法酌定为弘盛公司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对于升茂公司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弘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升茂公司尚余货款1330227元以及利息（以133022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二、驳回升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86元，减半收取计12943元，保全费5000元，由升茂公司负担4557元，弘盛公司负担13386元。弘盛公司、升茂公司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上诉人升茂公司提供合同协议书一份、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泗阳和信钢材有限公司与弘盛公司直属分公司、师某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一份、银行流水两张、应付利息明细一张、升茂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师某合伙人钱某2的短信记录一份。以上证据证明：1.弘盛公司是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的出资人，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怡水新城项目部及师某均向升茂公司支付过涉案货款，证明师某是代表弘盛公司与升茂公司签订涉案合同。2.陈红某系弘盛公司会计，其是受弘盛公司的指派与升茂公司对账，弘盛公司应当承担本金及利息。弘盛公司对升茂公司二审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怡水新城项目部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弘盛公司虽然是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但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对外以其名义承担责任。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怡水新城项目部的名称和地点均与本案项目不同，且2018年1月30日的交易附言是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明显与本案无关。2.对泗阳和信钢材有限公司与弘盛公司直属分公司、师某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的三性均不予认可。3.对师某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师某与弘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并非弘盛公司员工，其签订涉案合同及支付货款的行为未经弘盛公司授权，事后亦未得到弘盛公司追认。4.对利息明细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升茂公司接受了陈红某于2019年7月15日内容为最终结算下欠1330227元的结算单，证明升茂公司认可最终欠款数额为1330227元。5.对升茂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师某合伙人钱某2的短信记录的三性均不予可。弘盛公司对升茂公司二审提供的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江苏省弘升置业有限公司怡水新城项目部银行流水、师某银行流水的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述认定。弘盛公司对升茂公司二审提供的泗阳和信钢材有限公司与弘盛公司直属分公司、师某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利息明细、升茂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师某合伙人钱某2的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升茂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不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升茂公司依据涉案合同向弘盛公司主张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升茂公司依据涉案合同向弘盛公司主张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升茂公司主张弘盛公司应承担合同约定利息的理由之一是师某有权代表弘盛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升茂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师某系弘盛公司员工且有对外签订合同职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师某对外签订合同得到了弘盛公司的授权。即便升茂公司诉讼中提供证据证明师某系弘盛公司与工程甲方签订的合同中指定的项目经理，但项目经理并不必然是施工单位员工，且项目经理的基本职责是项目管理，并不必然有对外签订合同的职权。因此，单就师某项目经理的身份，不能得出其有权代表弘盛公司签订合同，进而得出由弘盛公司承担合同义务。2.关于师某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情况来看，升茂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并非善意无过失。首先，升茂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师某签订涉案合同时知晓师某的项目经理身份，或者师某得到弘盛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授权。升茂公司只是在诉讼中提供能够证明师某项目经理的合同。其次，升茂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建筑材料生产、销售的企业，其应当具有比一般商业主体更加专业和审慎的能力和注意义务。从本案合同文本来看，买方显示的是师某项目部，而尾部加盖的公章却是直属分公司，骑缝章加盖的又是师某项目部印章，说明作为出卖方的升茂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作必要审查，显然存在过失，不能认定师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不能认定弘盛公司为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的相对人。3.升茂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弘盛公司事后对师某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进行了追认。虽然升茂公司二审提供了相关银行转账记录，但上述记录显示相关款项均非弘盛公司转账支付。另外，升茂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向弘盛公司主张过货款及利息。4.关于弘盛公司同意支付1330227元款项的性质问题。弘盛公司主张其为涉案工程的中标建设单位，升茂公司的混凝土亦是用于涉案工程建设，作为受益方，弘盛公司同意支付形成于2019年7月15日的结算金额1330227元。本院认为，弘盛公司同意支付1330227元款项行为的性质应为债务加入，弘盛公司只应对其明确认可的债务金额及因该债务产生的相应利息承担支付责任。升茂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陈红某出具相关条据的行为系履行弘盛公司事务的职务行为或者得到了弘盛公司的明确授权。因此，弘盛公司认可形成于2019年7月15日有陈红某签字的结算单的行为，并不代表弘盛公司认可其他有陈红某签字的条据，即不能认定是弘盛公司对陈红某出具的所有条据的追认和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升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7元，由泗阳升茂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振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潘为芳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