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MCM控股公司（MCM HOLDING AG），住所地瑞士楚格CH-6300巴赫霍夫广场(Bahnhofplatz,CH-6300 ZHG,Switzerland)。法定代表人：Daehyun Kim,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正红，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丹尼尔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法定代表人：王国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凯旋，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MCM控股公司（以下简称：MCM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丹尼尔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尼尔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MCM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丹尼尔公司立即停止实施侵犯MCM公司涉案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2.丹尼尔公司赔偿MCM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人民币30万元；3.判令丹尼尔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丹尼尔公司长期、持续为市场内大量商户实施侵犯MCM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提供经营场所、市场管理等便利条件和帮助行为，并且怠于履行其监管义务，应对商户直接侵权行为承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MCM公司先后两次从涉案商户店铺购买侵权产品，第一次表明丹尼尔公司管理缺失，主观上有过错，第二次充分表明丹尼尔公司对市场内商户第一次销售侵权产品所采取的措施流于形式，未起到制止侵权商户继续售假的作用，属于明确知晓市场内商户售假事实，而继续为他们提供经营场地，扩大了对MCM公司的损害，丹尼尔公司的帮助行为和MCM公司所遭受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2．丹尼尔公司对市场内商户的侵权行为在主观上明确知晓，客观上为他们提供了经营场所、市场管理服务等便利条件，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故意为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提供便利条件的情形，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六）项规定的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丹尼尔公司应对其市场内商户的直接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公报案例和全国各主要法院众多生效判决再三认定市场管理方仅对侵权商户采取一定措施但未能制止商户重复实施侵权行为的，仍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应当就侵权商户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二）丹尼尔公司应当披露涉案商户的主体信息。《工商总局关于加强商品交易市场规范管理的指导意见》指出：“商品交易市场开办者应落实相关责任义务……积极协助查处市场内的违法经营行为，并提供违法经营者的相关信息。”根据该项规定，丹尼尔公司应当披露相关涉案商户信息，包括商铺租赁协议及商铺经营者相关信息等。丹尼尔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MCM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丹尼尔公司立即停止侵犯MCM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2.丹尼尔公司赔偿MCM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30万元；3.丹尼尔公司披露实施侵权的商户信息；4.丹尼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MCM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依法享有第G623685号“”、第1927130号“”两项注册商标，商品国际分类均为18类，核定使用商品包括皮具、箱包、皮革制品等，上述商标均处于有效状态。2018年6月12日，MCM公司委托代理人与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公证员来到位于陕西省西安市XX路XX路XX广场，从该广场7家商铺购买了被控侵权产品，其中从二层编号2东-154、2东-155，一家门头为“真某某”的店铺购买了标识为“MCM”的棕色包一个，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50元；从二层编号二楼西区58号，一家门头为“亮点包行”的店铺购买了标识为“MCM”的棕色包一个，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60元；从三层编号3东89号，一家门头为“尚品包行”的店铺购买了标识为“MCM”的双肩包一个，购买价格为人民币210元；从三层编号3楼东甲172-173号，一家门头为“尚品包行三店”的店铺购买了标识为“MCM”的粉红色双肩包一个，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50元；从四层编号西-F62，一家门头为“芭比”的店铺购买了标识为“MCM”的棕包一个，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80元；从二层编号2东-43，一家门头为“平价包行”的店铺购买了标识为“MCM”的棕色包一个，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50元；从二层编号159-2，一家门头为“小魔女”店铺左侧的一家门头为“美和”的店铺购买了标识为“MCM”的棕色包一个，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80元。以上购买过程均由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公证，并出具（2018）陕证民字第009303号、（2018）陕证民字第009304号、（2018）陕证民字第009305号、（2018）陕证民字第009306号、（2018）陕证民字第009308号、（2018）陕证民字第009309号、（2018）陕证民字第009310号公证书予以公证。XX商场XX路XX广场，涉案市场内均标有“陕西丹尼尔市场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称，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均印有“MCM”标识等。2018年6月21日，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以MCM公司委托人的名义，向丹尼尔公司发出《关于要求你方制止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的函》（以下简称：《告知函》），告知其涉案商场内部分商户存在侵犯MCM公司商标权的售假行为，要求丹尼尔公司在收到函件后立即开展全面检查，采取有效措施制止市场内销售假冒MCM公司注册商标商品的行为，确保市场内不再存在任何形式侵犯MCM公司注册商标专有权的行为，同时组织售假商户（包括营业执照登记的业主、实际经营者）签署承诺今后不再销售假冒MCM公司注册商标商品的承诺书，并在收到函件10日内将相关处理情况书面通知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2018 年6月27日，《告知函》送达丹尼尔公司。2018年9月20日，MCM公司委托代理人与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公证员来到位于陕西省西安市XX路XX路XX广场，从该广场内2家商铺中购买了被控侵权商品。其中从三层编号3楼东甲172-173，一家门头为“尚品包行三店”的店铺购买了标识为“MCM”双肩包一个，价格为160元；从二层编号二楼西区58号，一家门头为“亮点包行”的店铺购买了标识为“MCM”的包一个，价格为200元。以上购买过程均由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公证，并出具（2018）陕证民字第015191号、（2018）陕证民字第015193号公证书予以公证。XX商场XX路XX广场，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均印有“MCM”标识等。另查明，丹尼尔公司系康复路广场的管理公司，其作为出租方（甲方），将其管理的涉案的9个商铺出租给9个承租人，并分别签订《租赁合同》，并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后承租人再将涉案商铺转租给涉案商户（其中位于涉案广场二层东区155号的商铺由承租人卓明明自己经营），从事经营活动。2019年3月15日，涉案7家商户向丹尼尔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中均载明以下内容：“本人承诺遵守市场规定，遵守法律法规，诚信经营，不经营假冒伪劣商品，如若经营假冒伪劣产品后果一切自负。”审理中，MCM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丹尼尔公司披露事实侵权的商户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丹尼尔公司是否实施了帮助侵权行为，如侵权，责任如何承担。MCM公司系第G623685号“”、第1927130号“”商标注册人，上述商标均在有效期内，MCM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应受到法律保护，对于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MCM公司有权提起诉讼，故MCM公司诉讼主体适格。关于丹尼尔公司是否实施了帮助侵权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一）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二）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三）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四）伪造、擅自制造他人注册商标标识或者销售伪造、擅自制造的注册商标标识的；（五）未经商标注册人同意，更换其注册商标并将该更换商标的商品又投入市场的；（六）故意为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行为提供便利条件，帮助他人实施侵犯商标专用权行为的；（七）给他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本案中，被控侵权商品与MCM公司上述注册商标核准使用的商品属同一类别，经对比，被控侵权商品上的标识与MCM公司享有的第G623685号“”、第1927130号“”商标上的标识，在视觉上并无差别，可以认定为侵犯MCM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MCM公司主张丹尼尔公司作为康复路广场的管理者，应依法对该广场内商户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管理，丹尼尔公司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制止涉案商户的侵权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实施侵权行为的直接责任者是涉案的商户，而丹尼尔公司作为康复路广场的管理者，未直接实施侵权行为，MCM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丹尼尔公司存在故意提供仓储、运输、邮寄、隐匿等便利条件的帮助侵权行为，故无法认定丹尼尔公司实施了帮助侵权行为。丹尼尔公司在收到MCM公司发出的《告知函》后，积极采取相应的措施，并与涉案商户签订了承诺书，已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故其请求丹尼尔公司停止侵权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庭审中，MCM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丹尼尔公司披露涉案商户信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驳回MCM控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MCM公司已预交），由MCM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丹尼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果侵权，责任如何承担；丹尼尔公司是否应披露侵权商户信息。一、丹尼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果侵权，责任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商标专用权:(六)故意为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行为提供便利条件,帮助他人实施侵犯商标专用权行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为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提供仓储、运输、邮寄、印制、隐匿、经营场所、网络商品交易平台等,属于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六项规定的提供便利条件之规定。本案中，丹尼尔公司作为商场的管理方，对商场内商户合法经营负有高于一般民事主体的监管义务。MCM公司第一次经公证在商场内的商户购买涉案侵权商品后已将相关情况函告丹尼尔公司，虽然丹尼尔公司也将《告知函》相关内容告知商户，并要求商户签订了承诺书，但此后MCM公司再次经公证在商场内的商户购买到侵犯MCM公司商标专用权商品。该事实可以说明,XX道XX市场内有侵犯MCM公司商标专用权的情形，却未完全尽到应负的监督和管理责任,导致商场内的侵权行为并未得到有效遏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丹尼尔公司主观上明知商场内存在上述侵权行为，客观上为商场内商户直接侵权行为提供了经营上的便利条件，故丹尼尔公司构成对商场内商户侵权行为的帮助，应对商场内商户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同时，MCM公司要求丹尼尔公司披露侵权商户信息，由于丹尼尔公司未提供侵权商户信息，MCM公司只起诉了丹尼尔公司，并不意味着上述侵权商户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侵权商户是直接侵权主体，丹尼尔公司只是因未完全尽到商场监管责任，而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损失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适用法定赔偿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商标的声誉，商标使用许可费的数额，商标使用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综合确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MCM 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售假商户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售假商户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收益及涉案商标许可使用费。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商标的知名度、涉案商标的声誉、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商户的数量、被控侵权产品售价、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MCM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丹尼尔公司赔偿MCM公司经济损失4万元（含MCM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二、丹尼尔公司是否应披露侵权商户信息MCM公司依据《工商总局关于加强商品交易市场规范管理的指导意见》第（四）项第6条：“接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监督检查，积极协助查处市场内的违法经营行为，并提供违法经营者的相关信息。……”之规定，主张丹尼尔公司应当披露商场内侵权商户信息，但该条针对的是工商行政部门查处违法情形时，商场管理者应当向工商行政部门提供商户信息，并不包括向个人或公司提供商户信息的情形。故，MCM公司要求丹尼尔公司披露商户信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但是否披露侵权商户信息是丹尼尔公司的权利，其不披露侵权者信息，并不影响其承担责任。综上所述,MCM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六项、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二、陕西丹尼尔市场股份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MCM控股公司第G623685号、第1927130号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三、陕西丹尼尔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MCM控股公司经济损失4万元(含MCM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四、驳回MCM控股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 5800 元，由 MCM 控股公司负担3000元， 由陕西丹尼尔市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MCM 控股公司负担3000元，由陕西丹尼尔市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敏审 判 员   胡晓辉审 判 员   黄宸瑞  二○二○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国强书 记 员   刘凯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