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清路8号6幢5楼。法定代表人：梁稳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权，男，198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39号勒泰中心写字楼B座16层。负责人：丁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运海，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家口市技师学院(张家口机械工业学校)，住所地张家口市高新区朝阳西大街23号。法定代表人：孙宝林，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斌，男，196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技师学院处长，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勋，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技师学院法律顾问，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上诉人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工）因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第三人张家口市技师学院(张家口机械工业学校)（以下简称技师学院）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一重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太平保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太平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释明认定基本事实基于的关键证据：庭审中，三一重工针对太平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一进行了质证，尤其是《事故责任鉴定意见书》和《保险费转账凭证》，质疑其形式、内容及来源的规范性(详见庭审笔录)，即太平保险公司基于案中所涉事故是否遭受了损失？出具损失评估意见的根据？是否完成了理赔？三一重工的质疑完全合理，太平保险公司也未补充证据，一审法院并未逐一进行说明其采纳证据的理由，然后由证据和法庭调查结合起来认定事实。一审判决书中也没有体现证据的质证意见、采纳理由和认定事实之间的逻辑性，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太平保险公司提起诉讼依据的是《保险法》第六十条及司法解释，而该部分属于财产保险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明显不适用于本案中的人身保险。太平保险公司诉状中主张：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及《保险法司法解释四》，而上述规定是在财产保险部分，适用于财产保险,本案中太平保险公司和学校签订的校责险,明显是为实习生的人身安全投保,属于人身保险。不适用于保险法六十条的规定，也不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四》，太平保险公司无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三一重工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而一审法院错误地援引了保险法，将本应适用于财产保险的规定适用于本案，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做出的判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和争议焦点：一审中，太平保险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要求三一重工支付其已赔付的保险赔偿金，根据民事诉讼的“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中，三一重工是否需要对实习生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并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更不属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况且三一重工并未表示拒绝对实习生受伤承担责任。而原审法院引用《侵权责任法》中雇佣关系的归责原理来认定三一重工和实习生之间的权利义务，和审理过程中太平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关联，一审法院无须对三一重工和实习生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审理。太平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三一重工提出的改判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一、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的范畴，保障的是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二、事故发生是学生在实习单位工作期间应当由单位来承担赔偿责任，而实际上学校作为被保险人并没有责任。技师学院陈述称，其意见与一审答辩状一致。技师学院严格按照国家省市的精神缴纳了学生的实习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技师学院及时报案，协助保险公司调查取证，与学生及家长及时沟通，技师学院没有任何不当的地方。太平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一重工返还太平洋保险已赔偿的保险金82100元；2.太平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技师学院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其中每人责任限额（含医疗费用）50万元（含医疗费用赔偿限额8万元，每人施救费用责任限额与每人责任限额共用），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免赔200元，本保险单承保学生合计11人，名单见承保学生、教师清单。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9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8日二十四时止。实习生责任险投保学生、教师清单中包含杜啸寅等11名学生。三一重工（甲方）与技师学院（乙方）及杜啸寅（丙方、丙方监护人张丽霞）签订《学生顶岗实习协议书》，约定：甲方按乙方实习大纲及教学内容，安排丙方到甲方北京地点操作工岗位实习，丙方应按学校的教学内容及实习要求，努力完成实习任务。实习时间：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丙方实习工作期间发生人身伤害事故，甲方有责任及时救治，并及时通报乙方，对伤害事故进行妥善处理。丙方实习工作期间，因甲方、乙方、丙方或者其他相关当事人的过错造成的人身伤害事故，相关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的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对丙方人身伤害事故承担的责任比例可由甲、乙、丙三方协商确定。协商不成可向本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8月6日晚20:30分，桅杆工作中心滑轮架焊接班组同工位的同事使用KBK行车吊运完265滑轮架侧板落地后，实习生杜啸寅准备取吊钩时，265滑轮架侧板在吊钩上滑落，导致右脚被砸在侧板下。事故发生后，杜啸寅被送至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右足第2、3跖骨骨折。2018年12月3日，经第三方出具事故损失评估意见书，确认：一次治疗费78294.35+二次治疗费8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8万元，住院补助2300元，免赔额200元，主险赔付82100元。2019年5月29日，技师学院盖章、杜啸寅签字向太平保险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书》，载明：兹有我单位（本人）在贵公司投保的实习生责任险，于2018年8月6日在实习单位因滑落的钢板砸伤杜啸寅右脚出险一案，已由贵公司赔偿82100元。根据保险条款规定，贵公司对该案的一切赔偿责任已经终止。鉴于此，我单位（本人）声明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贵公司，并确认贵公司可直接使用自己名义或使用我单位（本人）的名义向责任方采取法律或其他措施以行使这些权利或获得相应补偿。2019年6月10日，太平保险公司向杜啸寅转账赔款82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技师学院为杜啸寅投保了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杜啸寅在实习期间遭受人身损害，属于该保险的赔偿范围，太平保险公司亦按该保险向杜啸寅赔偿保险金，由此，太平保险公司取得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杜啸寅系在三一重工实习期间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三一重工应对杜啸寅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于太平保险公司要求三一重工赔偿保险金821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三一重工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太平保险公司保险金82100元。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太平保险公司是否有权向三一重工追偿保险金82100元。首先，技师学院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的险种为责任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涉案保单标题为“全国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单”；涉案保单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技师学院）的学生在实习期间内，因遭受意外事故而导致伤残或死亡，应由技师学院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太平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其次，涉案责任保险应为财产保险，可代位求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的定义规定在该法第二章保险合同第三节财产保险合同项下，涉案责任保险应属于财产保险，故，本案中太平保险公司自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三，三一重工是否应赔偿82100元，三一重工和实习生之间的权责关系是判断三一重工赔偿责任范围的前提，本案中，杜啸寅于2018年8月6日在三一重工实习工作期间因滑落的钢板砸伤右脚出险，已由太平保险公司赔偿82100元，后向三一重工主张，三一重工如对赔偿金额不服，应提供三一重工减责或免责的相关证据证明。故三一重工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邵 普审 判 员 刘 慧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