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延航，男，1992年7月8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建洲，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雷雷，男，1991年10月25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兵，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天，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洞庭湖路111号31幢一楼及二楼105/106室。负责人：胡建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兵，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单成建，男，1970年12月12日出生，住沭阳县。上诉人单延航因与被上诉人张雷雷、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及原审被告单成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9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6月17日组织双方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单延航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某、被上诉人张雷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天、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兵均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延航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雷雷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不应准许对张雷雷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评估报告不能作为确定涉案车损的依据。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及查明的事实，张雷雷的车辆在评估前已被案外人刘某拆解、修理，发生事故时的车辆现状已不存在，故张雷雷的车辆不具备评估条件，车损无法确定，该情形系张雷雷单方造成，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再对该车辆委托评估。且刘某系张雷雷单方委托，与张雷雷有利害关系，故刘某在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手写的清单及其在勘验笔录中陈述的拆解工程不具有客观性、公正性，其手写的清单更不能作为评估机构评估车辆损失的依据。2.退一步讲，即便评估报告能够作为确定张雷雷损失的依据，单延航应对该车损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也应由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基于免责条款加粗、加黑且投保人单成建认可收到保险条款进而认定太平洋财保已就免责条款尽了提示义务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看，如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否则不能免除责任。在本案中，双方对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是否将法律禁止性行为（本案为上诉人弃车离开事故现场）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单成建进行了提示存在争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中的提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被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事实上，各家保险公司在出售商业险时，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免责事项的提示均是以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的声明处及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签名确认的方式进行。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在（2019）苏13民终3112号案件中认可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上的签名不是投保人单成建所签，也能证明保险合同订立时其没有也不可能对投保人尽到免责提示义务。涉案车辆当时是从汽贸公司购买，由汽贸公司把投保人单成建的身份信息和车辆信息传到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处购买保险，而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出售保险时没有要求投保人单成建本人到场办理投保事宜，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上声明处的签名均是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的业务办理人员自行代签，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后由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送至汽贸公司，再由汽贸公司转交给投保人单成建，单成建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无论保单形成过程如何，其最终收到、持有保单及相应条款属理所当然，收到保险条款与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的提示无任何必然性。且保险条款本身就是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印制的格式条款，在这种情形下，一审认为在投保人单成建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而保险条款中涉及责任免除情形的合同条款均作加黑、加粗显示，进而认为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不当。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在本案中未尽到免责提示义务。张雷雷答辩称：张雷雷所有的车辆在发生事故时严重受损，事故发生后张雷雷委托案外人对涉案车辆进行拆解并在拆解过程中对拆解下的零部件进行登记，一审法官到现场对损坏的部件和拆解情况进行核对，能够确定涉案车辆受损真实情况。上诉人对张雷雷车辆损失有异议，但没有证据证明哪些不是受损车辆的零部件。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单成建未作陈述。张雷雷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交通事故产生的车辆损失72800元、鉴定费5600元，由单延航、单成建赔偿2492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赔偿30%），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赔偿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7日，张雷雷驾驶苏Ｎ×××××小型轿车沿杭州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与新城路交叉路口右转弯向南行驶过程中，遇情况向左避让时致车辆占道行驶，与对向单延航驾驶的苏Ｎ×××××号小型轿车（附载杨某）相撞，致两车损坏，张雷雷、单延航和杨某受伤。事故发生后，单延航、张雷雷弃车逃离现场。该事故经沭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张雷雷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单延航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张雷雷找沭阳立邦轿车维修店刘某对其车辆进行拆解，准备维修。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对拆解下来的零部件进行勘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张雷雷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对苏Ｎ×××××小型轿车的车辆损失进行公估，公估结论为：苏Ｎ×××××小型轿车的损失为72800元。张雷雷支出公估费5600元。另查明，单延航驾驶的苏Ｎ×××××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已加黑、加粗。被告单成建在投保时取得保险条款。本起交通事故的伤者杨某因损失起诉至一审法院，经（2018)苏1322民初14394号民事判决处理，判决后，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3民终311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单成建已收到保险条款，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已就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确定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内免赔。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因交通事故致他人财产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本院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及事故双方对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确定单延航对张雷雷的车辆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张雷雷主张单延航酒后驾驶车辆，单成建对此有过错，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记载单延航饮酒后驾驶车辆，张雷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张雷雷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苏Ｎ×××××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故张雷雷的损失由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单延航事故发生后逃逸，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保险条款对此已加黑、加粗，作出明确提示，且已送至投保人单成建，单延航主张投保单非投保人签名，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未向投保人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单延航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因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仅需就保险条款提示即可，在保险条款中，该款免责事由已加黑、加粗，且投保人单成建认可其收到保险条款的事实，故认定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了提示义务，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赔。张雷雷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单延航赔偿30%。张雷雷的车辆在事故发生后虽已被拆解，在拆解的过程中，均已对车辆的拆解项目进行登记，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予以确认，并以现场拆解情况委托公估，并无不当，单延航主张现场拆解的零件非张雷雷车辆零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经委托公估，张雷雷的车辆损失为72800元，予以确认。张雷雷支出的公估费5600元系为确定其损失支出的合理的、必要的费用，予以确认。综上，张雷雷的损失合计78400元，由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2000元，超出部分76400元由单延航赔偿30%即22920元。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雷雷损失2000元；二、单延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雷雷损失22920元；以上款项均汇至张雷雷指定账号，户名：张雷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路支行；账号：62×××77。三、驳回张雷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张雷雷已预交），由单延航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争议焦点为：1.涉案车辆损失如何确定；2.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是否已就“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本院认为，1.涉案车辆损失应以公估报告为准。涉案车辆虽在委托评估前已拆解，但一审法院已在本案各方均在场的情况下到拆解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对车辆损坏情况与拆解人进行了核实。上诉人虽主张案外人手写的拆解项目清单与实际不符，但并未指出具体不符项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清单中含有非涉案车辆零部件，故一审法院以此委托评估并无不当。评估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评估过程合法，评估报告应作为认定涉案车辆损失的依据。因此，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应对涉案车辆损失委托评估、评估报告不应作为认定损失依据的主张，不予支持。2.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已就“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1）驾驶人单延航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的事实无争议。（2）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和单延航均认可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3）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和单延航均认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仅需对“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提示义务与明确说明义务并不能等同，一般而言，需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名方能认定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而提示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仅需“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即可；故本案中，争议焦点不在于投保单上单成建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而在于相关免责条款是否“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本案中，投保人单成建认可其已经收到案涉商业保险条款，而在案涉商业保险条款中，涉及责任免除情形的合同条款均作加粗、加黑显示，应当认定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已经就案涉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上诉人认为投保单上非单成建本人签名从而推导出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不能成立；这也正是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区别所在，不能以明确说明义务的标准来认定提示义务。因此，本案系驾驶人单延航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应当适用案涉商业保险中关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涉案车辆损失，太平洋财保宿迁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单延航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认为应由太平洋财保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单延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单延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奕如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