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城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岳麓街道桃花岭桃花岭组007号。法定代表人：李新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曙光，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福堂，北京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丹丹，北京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城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网讯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8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城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百度网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百度网讯公司网站及百度快照中题为《长沙城森环保联手岳麓区两型办夏副主任涉嫌围标控标》的侵权文章。2、判令百度网讯公司赔偿城森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百度网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城森公司未能就删除百度快照内侵权文章向百度网讯公司提供有效通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城森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请求百度删除文章（或屏蔽文章）的函证明其已于2019年6月5日将此函送达了百度网讯公司，要求百度网讯公司在网站上删除《长沙城森环保联手岳麓区两型办夏副主任涉嫌围标控标》文章，并在百度搜索屏蔽所有同名的文章，并提供了岳麓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和相关网文的网站信息，同时留下了通知人相关联系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人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城森公司发给百度网讯公司的此份通知为有效通知，人民法院应当予以认定。2、百度快照为百度网讯公司经营管理，并且属于百度搜索一种功能，城森公司向百度网讯公司发函要求百度网讯公司在百度搜索屏蔽所有同名的侵权文章，就包括了在百度快照中也要屏蔽此份文章。百度网讯公司并未在百度搜索中屏蔽侵权文章，未履行自身相关义务。二、百度网讯公司称收到城森公司一审起诉状后，经核查发现涉案快照已经不存在了，已经删除了。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截止到2019年9月16日，侵权文章仍能在百度快照上查询到，因此百度网讯公司没有对侵权文章采取任何有效删除、屏蔽、断开链接措施，放任城森公司名誉损害的扩大，主观恶意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百度网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百度网讯公司辩称，一、案件发生和发展的事实。1、被诉行为之一“百度企业信用网”链接文章，百度网讯公司在收到城森公司发送的书面“有效通知"（信函和邮件，有准确定位的网址信息等）后，及时对“百度企业信用网”所链接的侵权文章予以断开链接的必要措施，因此不应承担责任。2、被诉行为之二“百度企业信用网”链接侵权文章“百度快照”，城森公司的前述“有效通知”仅指向“百度企业信用网”所链接的侵权文章，并未指向百度快照。百度网讯公司收到一审法院寄送的《起诉状》和证据后，看到公证书所载的对“百度企业信用网”所链接的侵权文章的“百度快照”——视为“有效通知”。百度网讯公司及时查看该百度快照，发现其已经自动更新，已不存在（缘于百度网讯公司此前对“百度企业信用网”链接文章的断链结果），因此不存在再采取必要措施的问题。3、被诉行为之三“企查查”侵权文章“百度快照”：一审开庭当日（2019年9月16日），城森公司提交新的证据和庭审勘验证明的“企查查”的百度快照，超出了城森公司起诉状指控和证据清单所明示的案件事实范围，尽管当事人有权在庭审辩论前行使该诉讼权利，但是对于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6条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来讲，对城森公司该行为的法律规制则截然不同——即城森公司并未事前“有效通知”百度网讯公司，而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形成一个新的“有效通知”——即，一方面仅能对该通知指向的“企查查”侵权文章网页百度快照的行为发生效力，而且仅能对百度公司收到该通知后是否采取必要措施行为发生效力，而不能朔及此前对“企查查”网页的百度快照行为；另一方面更不能及于上述被诉侵权行为之一、之二，尤其不能笼统地说被诉的网页快照行为持续存在。经过二审法庭调查可知，在一审庭审后，百度网讯公司及时删除了该企查查的网页百度快照，城森公司当庭确认庭审后、至二审开庭时该百度快照已查看不到，且在该庭审当日以后，涉案同名文章均已删除。二、关于“百度快照”的技术原理。百度快照的主要功能是在线数据的技术备份，百度公司在“百度快照”页面上方明示“百度快照谨为网络故障时之索引，不代表被搜索网站的即时页面”。百度快照的储存、更新均是自动、无人为操控，百度快照与快照来源网页的更新无法同步，且更新频率或周期并不固定，是根据搜索引擎的技术能力、网络环境、网页属性及其他参数综合决定的。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2014年第11号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的法律意义上，依赖于权利人足以准确定位网络地址信息的有效通知，方能实现删除、断链的必要措施。三、“有效通知”应满足“足以准确定位的侵权信息”的法定条件。城森公司在2019年6月10日信函和邮件中表述的“同名侵权文章”为模糊的侵权信息，并非足以准确定位的侵权信息。在涉案的网络技术上，城森公司提出的侵权文章名称实质上是网络搜索关键词，输入该关键词出现的搜索结果是自然搜索结果，并不仅包括该侵权文章，还包括其他合法的网络信息。该搜索结果信息在理论上是海量的，从中找出与城森公司诉请匹配的网页是城森公司的义务，这是百度网讯公司采取必要措施的前置必要条件。从证据规则上讲，侵权行为存在的证明责任应由权利人承担，而不能倒置给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此，城森公司不能以第一次发出的针对前述被诉行为之一“百度企业信用网”链接文章的“有效通知”，笼统地、普遍适用于可能存在的该被诉行为之一以外的其他网页快照行为，也不能将《起诉状》诉请的模糊侵权信息（搜索关键词）作为“足以准确定位的侵权信息”。四、百度企业信用的性质和相关责任。百度企业信用网自身不控制、不编辑、不修改数据的具体内容或表现形式，仅对相关网站依法公示的信息如实展示，新闻资讯均链接第三方网页。百度网讯公司并非发布新闻资讯。《百度企业信用?用户协议》对上述数据汇聚平台属性、公开数据来源及被上诉人仅提供信息展示等内容进行了明确说明。因百度企业信用具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作为信息聚合平台服务提供者的百度网讯公司并无链接内容普遍性事前审查的义务，百度网讯公司仅应就接到有效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而造成的损害扩大承担责任。五、本案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此类纠纷中网络服务提供者责任认定的法律机制为“避风港原则”(“通知-删除”)，在司法实践中无一例外地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判断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责任。百度网讯公司涉案的百度企业信用、百度快照（以上服务统称为涉案服务）均为实质性非侵权用途，涉案服务本身并不存在任何违法性，百度网讯公司并未“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不构成《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所述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城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百度网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百度网讯公司网站及百度快照中题为《长沙城森环保联手岳麓区两型办夏副主任涉嫌围标控标》的侵权文章。2、判令百度网讯公司赔偿城森公司经济损失以及合理开支共计10万元人民币。3、判令百度网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案外人李启云以“廉政举报”为昵称，使用手机号码为“150××××5618”在“红网”的“百姓呼声”栏目发布名为《举报长沙城森环保联手岳麓区两型办夏副主任涉嫌围标控标》的文章。城森公司认为该文章侵犯了其名誉权，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04民初977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文章的相关内容存在描述“由城森环保低价从杨泽华处购进后，高价卖给省内多家环保公司参加不同标段或者同一标段投标，达到围标和与夏分赃目的”、“涉嫌参与围标”的情形，且该文通过网络的传播，客观上会被社会不特定的第三人所知晓，从而导致他人对城森公司的社会评价程度降低，故认定李启云的行为损害了城森公司的名誉，侵害了城森公司的合法权益。且李启云作为网络用户实施侵犯城森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应对城森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后城森公司在百度网讯公司的“百度企业信用网站”及“百度快照”发现上述文章，并于2019年6月10日向百度网讯公司发送《请求百度删除文章（或屏蔽文章）的函》，内容载明：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贵网百度企业信用栏目有一篇“举报长沙城森环保联手岳麓区两型办夏副主任涉嫌围标控标”的帖子，以捏造事实的方式对他人进行构陷，对我公司造成了大面积的负面影响……望贵网速删除该文，并在百度搜索屏蔽所有同名的文章。我公司提供岳麓区人民法院判决书和相关网文的网站地址信息给贵网（附文后）。如不删除和屏蔽，我公司保留进一步上诉维权的权利。函件后附有百度企业信用网链接。同日城森公司向百度网讯公司发送邮件，内容载明：百度企业信用，经过半年调查和庭审，贵网有关于“举报长沙城森环保联手岳麓区两型办夏副主任涉嫌围标控标”的帖子，系李启云组织人造谣和诬告他人，已被岳麓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其侵权事实，并作出相关赔偿，望贵网删掉这帖子，消除对我公司的负面影响，岳麓区法院判决书（9页）见附件，万分感谢。百度网讯公司在2019年6月14日之前删除了转载到“百度企业信用网站”的上述文章。2019年6月24日，城森公司委托长沙市华湘公证处对被告转载上述文章的网页进行证据保全，并花费打印费17元，公证费1000元，共计1017元。因双方就本案事宜无法协商一致，城森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并为此委托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诉讼事宜，双方就此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同时城森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另查明：截止到2019年9月16日，城森公司仍在“百度快照”上查询到上述文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百度网讯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城森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向百度网讯公司通知删除“百度企业信用”上侵权文章，并提供了网络地址，百度网讯公司已于2019年6月14日之前删除了转载到“百度企业信用网站”的上述文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人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被侵权人发送的通知为满足上述条件，网络服务提供者主张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城森公司提交的百度企业信用网上的侵权文章的网络地址，符合法律规定，百度网讯公司采取了删除处理，符合免除责任的情形。另，城森公司诉称在百度快照上依旧存在侵权文章，截止到2019年9月16日，城森公司仍在企查查的百度快照上查询到侵权文章，城森公司要求百度网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百度快照”中侵权文章。一审法院认为，百度快照是百度搜索对于第三方网页的技术性备份。并非链接行为，是针对网页的技术性行为，非人为行为。百度快照抓取的是网页上已有的作品，其本身无法识别相关文章是否侵权。内容更新的时间晚于第三方网页更新的时间，是技术状态下的自动适时更新。基于百度快照的上述特点，百度网讯公司并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知道百度快照链接存在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内容，这有赖于权利人的有效通知。城森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百度网讯公司提交了删除网页快照中侵权文章的通知，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百度网讯公司存在侵害城森公司的故意或过失，百度网讯公司主观上无过错，不构成侵权。二、关于城森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者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城森公司未能就删除百度快照内侵权文章提供有效通知，百度网讯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城森公司损失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长沙城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由长沙城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百度网讯公司向本院提交七张网页截图，拟证明1、一篇文章可以订阅到多个连接，不可能全部屏蔽。2、各个网页的网址信息和地址完全不同，各个网页下的信息完全不同，城森公司称第一次发出的通知可以完整延续到其他网页获得快照侵权信息，不能说明城森公司对于其他网页和网络快照适用。3、对于红盾查询网上的一、二审判决书，在右上角的快照信息是不同的，说明网页是不同的，形成时间是不同的，无法进行人为干预。城森公司对百度网讯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截图，判决书是合法有效的判决文件，不属于侵权文章，涉案的侵权文章城森公司已经通知了百度网讯公司删除，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百度网讯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是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百度网讯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百度网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等服务时，面对互联网上的不特定及海量的信息，其没有对网络用户的信息进行主动选择、编辑、删除，难以判断有关信息是否合法，因此，相关法律规定了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权利，但并未规定网络服务者有事先审查、主动审查的义务。本案中，在城森公司2019年6月10日向百度网讯公司发送《请求百度删除文章（或屏蔽文章）的函》，要求百度网讯公司删除涉案侵权文章并在百度搜索屏蔽所有同名文章，函件后附有百度企业信用网链接。百度网讯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删除了转载到“百度企业信用网站”上的侵权文章。城森公司称截止到2019年9月16日，仍可在企查查的百度快照上查询到侵权文章。首先，百度快照是百度搜索对于第三方网页的技术性备份，其内容更新的时间晚于第三方网页更新时间；其次，涉案部分百度快照链接并未直接包含对城森公司的侮辱、诽谤内容，其内容超出了百度网讯公司能够通过技术设定过滤众所周知的违法性信息内容的能力范围。再次，城森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有效通知百度网讯公司要求删除百度快照内侵权文章。百度网讯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得知相关情况后即将百度快照中的相关文章删除。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百度网讯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百度网讯公司不存在侵权且对城森公司主张百度网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城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长沙城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梁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