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宝铭路8号楼3楼-1，主要营业地上海市宝山区呼兰西路100号永谊大厦7楼、8楼。法定代表人：李瑞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燕，女，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靖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敏，男，198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民，上海陈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初莲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燕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初莲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易初莲花公司无需支付张燕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452,400元。事实和理由：1.易初莲花公司对张燕敏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是易初莲花公司履行自主经营管理权的体现，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调岗是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第一，此次调岗并未变更张燕敏岗位工作内容。张燕敏调岗前的工作岗位为商品贸易部采购经理，调岗后的工作岗位为山东战区休闲采购（经理级），其在调岗前后的工作内容一致，未超出劳动合同的约定，更未变更张燕敏的劳动义务。即使工作地点发生变化，也未超出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范围。张燕敏在签署劳动合同时应知且明知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以及工作可能调动至山东战区。第二，此次调岗并未变更张燕敏的工资待遇、工作环境等劳动权利。调岗前后，张燕敏的工资待遇保持一致。另外，易初莲花公司有专门的差旅政策，对于前往外地的员工给予额外的报销及差旅补贴。张燕敏调往山东后，租房可以报销，住宿不存在障碍。因此工作地点发生变化并不会对张燕敏的工作、生活水平带来重大改变。2.根据易初莲花公司的通报以及公司管理政策，张燕敏应知且明知工作地点调整至山东青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易初莲花公司未明确具体的工作地点。易初莲花公司向张燕敏发送的调岗通报载明：王某派驻山东战区任休闲食品采购负责人，向兰某报告工作；张燕敏派驻山东战区任休闲采购（经理级），向王某报告工作。张燕敏在易初莲花公司工作近15年，一直担任采购岗职位，应知且明知山东战区采购岗设置在青岛公司。且，张燕敏可以通过公司内部通讯录等渠道了解调岗后的上级兰某在青岛公司工作。既然张燕敏可以电话询问王某，表明其亦可以联系兰某。因此张燕敏应知且明知调岗后的工作地点为山东青岛。3.易初莲花公司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情形。易初莲花公司是基于公司经营需要对张燕敏进行调岗。此次调岗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张燕敏的劳动权利义务内容均未产生实质性变更，属于易初莲花公司合理行使自主经营管理权的范畴。张燕敏拒绝履行劳动合同义务，违反公司《纪律管理政策》，恶意抗拒易初莲花公司管理指令，违反了劳动者的基本诚信义务及执业操守。在张燕敏旷工后，易初莲花公司按照《纪律管理政策》的规定，告知张燕敏对其给予留司察看处分并督促其前往报到工作。张燕敏未提出异议，也未到工作地点报到，再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才导致了劳动合同的解除。易初莲花公司按照《纪律管理政策》规定，已经履行了提前告知义务，系合法解除张燕敏的劳动合同。故请求依法改判。张燕敏辩称：1.易初莲花公司系认为张燕敏违反2011版《纪律管理政策》的5.2.3.1条规定而解除张燕敏的劳动合同，但该版《纪律管理政策》没有5.2.3.1条款，只有2008年版《纪律管理政策》有该条款，但是2008年版《纪律管理政策》上劳动者的签字是伪造的，对此已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2.易初莲花公司基于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对张燕敏进行了两次调岗，不具有合理性，违反了双方约定。且，易初莲花公司将张燕敏从上海调往山东，造成不便，易初莲花公司也没有消除该不便。3.山东省有多家门店，易初莲花公司未告知张燕敏变更岗位后的具体工作地点。张燕敏对此曾联系王某，但王某表示他也不知道。易初莲花公司未告知张燕敏联系兰某，其也没有兰某的电话。在此情况下，张燕敏只能到原岗位工作。张燕敏就调岗提出过异议，但指纹考勤被删除，其最终无奈只能采用拍照形式进行考勤。故不同意易初莲花公司的上诉请求。易初莲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易初莲花公司无需支付张燕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5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燕敏于2005年8月2日进入易初莲花公司工作。2015年10月16日，易初莲花公司作为甲方，张燕敏作为乙方签订了期限自当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的附件列明了易初莲花公司的相关关联公司所分布的营运管理区域及地点，其中位于山东区域的共有3家关联公司，分别是位于山东省泰安市的泰安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位于山东省青岛市的青岛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位于山东省济南市的济南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该劳动合同约定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乙方同意在上海的甲方所属的分支机构和关联公司及委托管理机构，从事营运的工作。但职级为经理或以上人员，乙方同意甲方因工作需要在见附件内的工作地点进行调动，即在甲方所属的分支机构、关联公司及委托管理机构，从事上述职级相同的岗位工作。就劳动报酬，该劳动合同约定乙方的基本工资为19,400元/月、职级津贴为1,200元/月、餐费为150元/月，合计薪酬为20,750元/月。2018年12月，易初莲花公司将张燕敏的岗位由下属保德店店长调整为商品贸易部采购经理，基本工资由19,400元/月降至12,000元/月，职级津贴由1,200元/月降至1,000元/月。2019年3月4日，易初莲花公司发布通报，载明：“根据公司2019年‘1+2’春节期间销售与利润的预算目标，及《经营目标责任状》的规定，经研究决定，自即日起：……4、商品贸易部休闲食品采购负责人王某先生，职等降为副总经理级，派驻山东战区任休闲食品采购负责人，向兰某报告工作。5、商品贸易部采购经理张燕敏先生，派驻山东战区任休闲采购（经理级），向王某先生报告工作……派驻至各战区的人员，在交接工作后，请于2019年3月6日17:00前向战区负责人报到。”2019年3月8日，易初莲花公司向张燕敏邮寄通知一份，该通知内载“根据公司发布的人力资源部【2019】-R027号文，您应于2019年3月6日至山东战区报到，负责休闲食品采购工作。现接到山东战区人事通知，您未在2019年3月6日上午8:30报到上班，旷工一天。根据公司《纪律管理政策》5.2.2.1条规定，现公司决定给与留司察看的处分。现特通知您，即刻前往山东战区报到，开展工作，谢谢配合”。张燕敏收到了此通知。2019年3月11日，易初莲花公司向张燕敏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通知内载“……现接到山东战区人事通知，您未在2019年3月6日上午8:30报到上班，公司已于2019年3月8日用EMS发送报到通知，但您至今未进行报到开展工作，已累计旷工达4天。根据公司《纪律管理政策》第5.2.3.1条，现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张燕敏收到了此通知。2019年3月27日，张燕敏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易初莲花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该仲裁委员会裁决易初莲花公司支付张燕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52,400元。易初莲花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张燕敏的工资单显示张燕敏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0,205.37元。一审庭审中，易初莲花公司陈述：因其公司开拓山东区域业务需要总部派人支持，且张燕敏在总部工作时未达到业绩要求，故将张燕敏调往山东工作；其公司在山东战区有两家门店，分别位于泰安市、青岛市，原劳动合同附件列明的山东区域济南店已经撤销；其公司于2019年3月4日所发布的通告中载明将张燕敏派驻山东战区，实际是要求张燕敏前往青岛店报到；其公司有专门的差旅政策并于早年间进行公示，无须此次再特意告知张燕敏，差旅政策规定对于前往外地工作的员工给予额外的报销及差旅补贴，如有租房会给予报销；张燕敏在知晓通告内容后，并未向易初莲花公司提出异议，其既未前往新岗位报到，亦未至原岗位工作，构成旷工。易初莲花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提供了张燕敏自2018年12月12日起在公司总部的指纹考勤记录，显示张燕敏最后一次考勤时间为2019年3月6日8:26:0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张燕敏不持异议。张燕敏另陈述：易初莲花公司在山东有3家门店，其不清楚被调整至哪家门店工作；2019年3月4日的调岗通报中列明张燕敏向王某报告，其曾打电话向王某询问，王某亦表示不清楚，故其未前往山东，一直在易初莲花公司工作；2019年3月6日后，由于易初莲花公司的原因擅自关闭其指纹考勤，致其无法参与考勤，每天只能自己以拍照的形式进行考勤。为此，张燕敏提供了一组照片以印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易初莲花公司未予认可，并称无法判断具体的拍照时间。一审庭审中，为证明调岗合理性，易初莲花公司提供了门店绩效考核方案及华东区门店8月至11月绩效业绩结果以印证。其中门店绩效考核方案载明连续三个月销量与净利润均未超过去年的，给予调岗或降职处理。华东区门店8月至11月绩效业绩结果显示张燕敏担任店长的保德店销售均比上一年度同期有所下降。一审庭审中，易初莲花公司陈述：其公司2011年版《纪律管理政策》5.2.3.1条规定员工一年内累计旷工三天，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因张燕敏存在旷工行为，其公司依据该版《纪律管理政策》与张燕敏解除劳动合同，有依据。为此，易初莲花公司提供了2011年版《纪律管理政策》、（2011）沪黄证经字第7797号公证书以证明。其中2011年版《纪律管理政策》的公证书显示易初莲花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1年8月15日该处工作人员前往包括保德店在内的易初莲花公司下属上海市各家门店对于易初莲花公司在各分店公示的《纪律管理政策》等进行了拍照。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张燕敏予以认可，但称与本案无关，公证的《纪律管理政策》并无5.2.3.1条。一审庭审中，张燕敏提供了易初莲花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供的2011年版《纪律管理政策》，显示每页均有张燕敏签名，其中的2.2.3.1条规定一年度内累计旷工三天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张燕敏表示：有其签名的该版本《纪律管理政策》并无5.2.3.1条规定，与易初莲花公司现提供的《纪律管理政策》并不一致，可见易初莲花公司存在随意变更《纪律管理政策》条款的行为。易初莲花公司对张燕敏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虽然张燕敏签名确认的2011版《纪律管理政策》并无5.2.3.1条，但其中2.2.3.1条规定一年度内累计旷工三天属于严重违纪行为，故易初莲花公司的解除行为有依据。易初莲花公司于一审庭审中还提供了2008年版本的《纪律管理政策》，每页均有张燕敏签名，显示5.2.3.1条规定员工一年度内累计旷工三天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对上述证据，张燕敏不认可，表示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对此张燕敏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就易初莲花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张燕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易初莲花公司虽然提供了门店绩效考核方案及华东区门店8月至11月绩效业绩结果以证明其对张燕敏调岗的合理性。然实际易初莲花公司曾对张燕敏有两次调岗行为，一次系2018年12月将张燕敏的岗位由下属保德店店长调整为商品贸易部采购经理，一次系于2019年3月4日将张燕敏的岗位由商品贸易部采购经理调为山东战区休闲采购（经理级）。易初莲花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实际系证明2018年12月调岗的合理性，对于易初莲花公司将张燕敏调往山东工作的合理性，易初莲花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充分有效之证据以印证。其次，易初莲花公司于2019年3月4日出具的通报中仅简单载明将张燕敏“派驻山东战区任休闲食品采购负责人”，而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附的附件显示易初莲花公司在山东省共有三家门店，分别位于济南市、青岛市、泰安市。即使按易初莲花公司所述，现济南店已撤销，山东省境内仅有两家门店，然该两家门店位于不同的城市，相去甚远，张燕敏显然并不知晓其被派往哪家门店，易初莲花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实际是要求张燕敏前往青岛店报到。易初莲花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其曾将此补充信息告知张燕敏。再则，张燕敏出生在上海，一直工作、生活在上海，易初莲花公司仅凭简单的一份通报将其从上海调往遥远的山东工作，将对张燕敏的生活、工作带来巨大影响，此属劳动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易初莲花公司并未与张燕敏就此进行协商。并且该通报要求张燕敏在短时间内报到，既无明确具体的工作地点，又未明确对张燕敏在山东工作后住宿方面等后顾之忧的妥善安排。基于以上种种不合理之处，张燕敏未前往山东战区报到的原因显然不能归咎于张燕敏，易初莲花公司以张燕敏未前往山东战区报到旷工4天为由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显属欠妥，易初莲花公司应支付张燕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经计算，易初莲花公司本应支付张燕敏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高于仲裁裁决，现张燕敏要求按仲裁裁决履行，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易初莲花公司应支付张燕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52,400元。就张燕敏一审庭审中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因笔迹鉴定于本案并无实质帮助，为避免当事人讼累，故对张燕敏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燕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52,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易初莲花公司在其公司与张燕敏之间的另一劳动争议案件中提交的起诉状载明：张燕敏在担任保德店店长职务期间，所管理的门店2018年5月、6月、8月至11月的绩效业绩经考核均不合格，且8月至10月连续三个月业绩考核均不合格，易初莲花公司对其进行降职处理，免去张燕敏保德店店长职务。上述事实有张燕敏一审中提交的易初莲花公司起诉状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易初莲花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9年3月对张燕敏工作岗位进行的调整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张燕敏应知晓新岗位工作地点，张燕敏未按要求到新岗位报到工作，构成旷工，其公司系合法解除张燕敏的劳动合同。但对此：一则，易初莲花公司已因张燕敏担任保德店店长期间门店连续月业绩考核不合格，而于2018年12月将其岗位调整为商品贸易采购部采购经理，现就2019年3月再次将张燕敏的岗位从上海调整为派驻山东战区任休闲采购之决定，易初莲花公司并未能举证说明该调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二则，双方2015年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中所列的工作地点范围虽包括山东区域的3家关联公司，但相较于张燕敏调岗前的实际工作地点，易初莲花公司于2019年3月所作调岗确构成张燕敏工作地点的重大变化，且在劳动合同附件载明山东区域有3家关联公司的情况下，易初莲花公司未告知张燕敏新岗位具体报到地点，也确系属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易初莲花公司对张燕敏2019年3月所作调岗欠缺合理性，未至山东战区报到之责任不能归咎于张燕敏，易初莲花公司以张燕敏未到山东战区报到上班构成累计旷工4天为由解除张燕敏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易初莲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