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云生，男，195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华英，女，195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浙江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彪，男，198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北南，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杰，浙**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承，男，198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怿翔，男，199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韦，男，199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周城，男，199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叶云生、徐华英因与被上诉人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云生、徐华英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5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连带赔偿叶云生、徐华英各项损失3326239元的20%即66524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江彪与叶林刚仅有喝酒行为，没有劝酒、灌酒行为错误。叶林刚在黄承、余怿翔组织聚餐后，又参加了组织的唱歌活动。在唱歌期间，叶林刚与江彪玩骰子喝酒，叶林刚输后，王韦见叶林刚不胜酒力，提出代叶林刚喝酒，但江彪不同意，王韦与朱周城在庭审时均有陈述，可以证实。一审判决以王韦在公安机关陈述晚饭期间没有人灌酒及黄承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没有关注叶林刚推测在唱歌时没有灌酒，从而认定江彪没有劝酒、灌酒行为，但是王韦只是陈述晚饭期间没有灌酒行为，而黄承的陈述只是推测，故两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并不能排除唱歌时江彪有劝酒、灌酒行为，且王韦与朱周城在法庭上当面对质所作的陈述可信度更高，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显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叶林刚在酒后仍具备一定的行为能力和控制能力错误。在发生事故后，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叶林刚酒后的血检结果为177mg/100ml，属醉酒状态，一审判决以叶林刚酒后还能参与喝酒，从而认定并未完全影响其意识，仍具备一定的行为能力和控制能力。该认定违背了科学检测的科学性与醉酒之后意识丧失延后的常识性。三、一审判决认定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已尽到注意、照顾义务错误。黄承、余怿翔作为活动的组织者，有注意安全隐患的义务，应当承担组织管理职责，但叶林刚在参加组织的活动过程中，处于醉酒状态，后醉酒驾车发生车祸死亡的后果，说明黄承、余怿翔未尽到义务。王韦与朱周城作为最后与叶林刚同行人员，在叶林刚醉酒后，应当预见醉酒后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仍将醉酒之人独自交由代驾人员，且事后并未核实是否安全到家，说明未尽到安全护送义务。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法律规定相悖。综上，叶云生、徐华英认为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在各自环节存在过错，如有任何一方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叶林刚的死亡均可以避免，就不会给叶云生、徐华英造成老年丧子的悲惨境地，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 江彪答辩称，一、叶云生、徐华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江彪与叶林刚仅有喝酒行为，没有劝酒、灌酒行为错误，江彪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采信正确。不管是叶云生、徐华英的推测还是其他人对责任的推卸，均与他们第一时间在公安作的笔录是矛盾的，没有证据表明江彪有过度劝酒的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叶林刚的死亡原因与喝酒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正确。因为最后离开的时候有在场人的管理照看义务，还有委托代驾的关系，自行驾驶的关系，以及可能发生的医患关系，所以与江彪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三、江彪不是这次饮酒活动的召集者、组织者、出资者，仅是中途碰到，而且是早早离开，所以他不具备最后的在场人和召集人以及组织者的义务，在法律上也不存在这种依据。请求驳回叶云生、徐华英对江彪的上诉意见，维持原判。 余怿翔答辩称，当天余怿翔组织的是余怿翔的朋友，余怿翔与江彪吃饭是分开的，饭后余怿翔是醉酒状态，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不清楚。同意一审判决。 王韦答辩称，王韦是除了代驾以外一直在叶林刚身边的，尽了朋友的义务，王韦看叶林刚喝了很多，与朱周城一起给叶林刚叫了代驾。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 黄承、朱周城未向本院陈述答辩意见。 叶云生、徐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连带赔偿各项损失3326239.14元（包括医疗费1238538.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护理费11700元、误工费1638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74661元、丧葬费3321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丧期间误工费3822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2000元、车损176741.96元）的40%即1330495.66元；2.要求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云生、徐华英系死者叶林刚的父母。2018年6月21日，黄承、余怿翔因庆祝生日邀请朋友聚餐，叶林刚与王韦、朱周城均参加。吃饭期间，叶林刚有饮酒的行为。吃饭结束后，一行人到ＫＴＶ唱歌，期间江彪到场并有与叶林刚喝酒的行为。唱歌结束后，叶林刚与王韦、朱周城三人去喝粥，喝完粥后因叶林刚要回家，其与朱周城在路边叫了代驾。回家途中，叶林刚中途自行驾驶车辆回家，于6月22日1时55分许在沪瑞线448ＫＭ＋700Ｍ衢州市柯城区附近路段，与他人驾驶的车辆发生追尾，导致自身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叶林刚在夜间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道路通行情况未确保行车安全距离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认定叶林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叶林刚受伤后，被送至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治疗15天，后于2018年7月7日转院至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治疗10.5天，又于2018年7月18日转院至上海永慈康复医院治疗16天，并于2018年8月3日转回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治疗39.5天，于9月12日出院，9月19日死亡。期间花费治疗费及药品费用若干。 2018年6月25日，王韦在公安机关对其的询问中陈述：“问：在2018年6月21日晚上，叶林刚有无饮酒？喝了多少酒？酒的类型是什么？答：叶林刚喝酒的，晚上大概喝了一瓶红酒还有十多瓶啤酒。问：为何你能记得叶林刚喝了多少酒及酒的种类？答：因为晚上的晚饭还有在‘海阔天空KTV’玩的时候，我和其他的人不是很熟，我都是和叶林刚一起的，所以我知道他大概喝了多少酒。……问：晚饭期间喝酒有无人灌酒？答：没有人灌酒的，都是互相敬酒。问：在‘海阔天空KTV’玩的时候，为何叶林刚会喝十多瓶啤酒？答：在‘海阔天空KTV’快结束的时候，叶林刚银行里另外一个分行的行长叫‘江标’（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也来到我们包厢，‘江标’和叶林刚又是玩骰子又是整瓶喝，两个人差不多一共喝了十多瓶啤酒，每个人差不多喝了五六瓶啤酒。”朱周城在公安机关对其的询问中陈述：“……当我到达‘海阔天空KTV’看见叶林刚和江彪在喝酒，……期间叶林刚和江标喝了桌子上的啤酒，但是具体喝了几杯我没有注意，他们两个玩骰子游戏，有输有赢的，……问：在‘海阔天空KTV’玩的时候，叶林刚有无喝酒的？答：因为我去的比较晚，不知道他之前喝了多少，但是我到的时候他在和江彪玩骰子游戏，输的喝酒的那种。”2018年7月7日，黄承在公安机关对其的询问中陈述：“问：在‘海阔天空KTV’的时候有无人对叶林刚灌酒？答：没有的，因为当时在‘海阔天空KTV’里面的时候，我和其他的朋友喝酒，也没有太关注叶林刚，叶林刚应该是一直在找人玩骰子游戏，因为每次我们一群人喝酒，叶林刚都是这么玩的，叶林刚的酒量好加上他玩骰子游戏比较厉害，所以叶林刚都是很喜欢找人玩骰子游戏的。” 诉讼过程中，叶云生、徐华英为证明江彪向叶林刚灌酒提供叶林刚死亡后家属与王韦、朱周城的谈话录音，提及“江彪看不惯大家给林刚代酒，所以就灌他酒”、“我去帮他代酒，他说不准代，一定要让他自己喝”。 现叶云生、徐华英认为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均存在侵权行为，应当对叶林刚死亡产生的损失中4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叶云生、徐华英认为江彪对叶林刚存在劝酒、灌酒的行为；黄承、余怿翔未尽到组织者的注意义务；王韦、朱周城未尽到将叶林刚安全护送到家的义务，故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叶云生、徐华英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关于该案中是否存在灌酒、劝酒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叶云生、徐华英仅提供了王韦、朱周城的谈话录音，但录音内容与两者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内容不一致，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时间距离事发时间更近，叶云生、徐华英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江彪存在灌酒行为。其次，当日聚会是因黄承、余怿翔生日宴请朋友，叶林刚并非主角，特意对叶林刚灌酒、劝酒不具有合理性。再者，是否达到灌酒的程度应当以数量及导致的后果为衡量标准，叶林刚在离开KTV后还能参与喝粥，证明之前的饮酒行为并未完全影响其意识，其仍具备一定的行为能力和控制能力。因此，对叶云生、徐华英认为江彪对叶林刚实施灌酒行为的意见，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使存在灌酒行为，其导致的后果是加重叶林刚的醉酒程度，而酒后不开车是每个驾驶员应当遵守的法律准则，是否实施违法行为与饮酒量多少并无直接因果关系。 关于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是否尽到注意、照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义务应当在合理限度内，而不能无限扩大。首先，叶林刚参加朋友的生日宴并饮酒，属正常的社会交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对自己的酒量有足够的认知，并根据自身身体状况，酒量大小控制饮酒量，而不是交由他人决定或控制。其次，朱周城、王韦作为最后与叶林刚同行人员，为其找到代驾，已经尽到合理照顾义务和防范饮酒同伴驾车的注意义务，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对叶林刚中途自行驾车的行为无法预见，更无过错。叶云生、徐华英认为应将饮酒人员送至家的意见，超过了一般照顾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的合理范围，不予采纳。因此，对叶云生、徐华英认为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未尽注意义务，未将叶林刚护送到家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叶林刚是在醉酒状态下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因伤势严重导致的死亡，而非饮酒过量死亡，即叶林刚在聚会期间饮酒的行为并不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对其死亡结果不存在过错及侵权行为，叶云生、徐华英要求江彪、黄承、余怿翔、王韦、朱周城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黄承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叶云生、徐华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52元，减半收取计3526元，由叶云生、徐华英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各被上诉人与叶林刚因庆祝生日邀请朋友聚餐，该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为，叶林刚在离开KTV后还能参与喝粥，证明之前的饮酒行为并未完全影响其意识，其仍具备一定的行为能力和控制能力。酒后不开车是每个驾驶员应当遵守的行为规则和法律准则，叶林刚自愿参加朋友的生日宴并饮酒，属正常的社会交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酒后应当遵守基本的行为规则和法律准则。被上诉人朱周城、王韦作为最后与叶林刚同行人员，为其找到代驾，已经尽到合理照顾义务和防范饮酒同伴驾车的注意义务，各被上诉人对叶林刚中途自己驾车的行为无法预见，没有过失和过错。上诉人叶云生、徐华英对其上诉主张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叶云生、徐华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6元，由上诉人叶云生、徐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