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3民终2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宾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黄浦江南路166号。法定代表人：黄埮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和，男，该公司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小寅，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泰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58号融汇大厦9F。法定代表人：李江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选，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鸿富锦精密电子（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区北大街36号。法定代表人：许天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莉，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殿来，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欧宾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泰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港公司）、原审第三人鸿富锦精密电子（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富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8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小寅，被上诉人泰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选，原审第三人鸿富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殿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欧宾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泰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欧宾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双方在合同中虽未约定尾款的支付要进行财政审计程序，但事实上进行的三方确认的审计程序变更了合同约定的第四期付款方式，即将合同约定的货品经第三人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内支付5%货款，变更为审计后付款，诉讼时效从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届满之日起算，变更为告知审计结果或终止审计之日起算。2.一审法院对欧宾公司申请核查询证函不予核查程序违法，询证函引起诉讼时效的重新计算。3.案涉十四份合同虽具有相对独立性，但付款时均未提示对应合同号，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次付款起算。泰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鸿富锦公司述称，鸿富锦公司仅承担付款通知义务，而非付款主体；鸿富锦公司已经出具工程验收合格文件且书面通知泰港公司付款；关于剩余款项的支付问题与鸿富锦公司无关。欧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港公司给付电梯货款（5%尾款）1263863.3元、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303327元（以1263863.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2014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截至2018年6月1日为303327元）；2.诉讼费用由泰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泰港公司（甲方）、鸿富锦公司（乙方）、欧宾公司（丙方）共同签订了十四份《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根据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富士康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及2011年2月签订《补充协议》的约定及有关批示精神，甲方应乙方建厂需求，向丙方采购本合同所述设备器材，待甲方建设完成富士康科技工业园后，乙方将承租整体厂房，包括丙方于本合同项下供应之设备器材；合同约定电梯采购数量63台，货款共计33578299元（含补充协议追加款项），交货地点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区富士康科技工业园厂房。付款办法2.1条约定，以丙方完全履行本合同规定为条件，乙方确认货品并收到发票及其他有关完备付款文件资料后，甲方根据乙方书面付款通知支付货款；虽有上述约定，如乙方发出的付款通知与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和付款条件明显不符的，甲方有权暂不付款，并要求乙、丙方进一步提供满足合同约定相应付款条件的证明材料后再行支付。付款办法2.2条约定，本合同货款按下列规定比例或期数支付，由丙方通过乙方向甲方请款，具体比例为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经乙方通知支付15%货款，交货并经乙方确认货品无误后30日内支付40%货款，货品由丙方安装调试完成并通过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工检合格后30日内支付40%货款，货品经乙方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内支付5%货款。价格条款3.2条约定，丙方保证其出售予甲方货品的价格，不得高于类似交易条件下其他客户所获取的最低价，如丙方于乙方受领货品前降低本合同所述货品价格的，则该新价格应适用于本合同所述的货品，甲方有权据此降低货款，并按比例调整各期支付的金额。履约权利9.1条约定，各方确认，在本合同约定的采购方式下，甲方仅负有根据乙方书面通知向丙方支付货款、参与资产最终验收、提供必要协助的责任；9.2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货物在交付后，货物所有权属于甲方，甲方依据与乙方相关约定交由乙方使用。上述合同签订后，欧宾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2013年10月17日、11月18日、12月27日，天津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陆续作出案涉电梯货物的《电梯安装监督检验结论报告》。审理中，泰港公司与鸿富锦公司确认，案涉电梯的分批书面验收记录时间为2014年3月24日、2014年4月16日。2012年9月6日至2017年12月28日，泰港公司先后十四次向欧宾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共计32152540.7元。其中，2013年12月以前付款七次，2014年1月21日付款一次，2014年5月付款两次，2015年2月付款两次，2017年9月12日、12月28日各付款一次。2019年4月23日，泰港公司向欧宾公司付款161895元。审理中，各方确认，案涉尾款支付需通过财政审计流程，鸿富锦公司提交证据显示欧宾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9月14日、12月31日陆续提交案涉电梯的尾款申报资料（含合同、验收单、结算报告、送货单等），交由泰港公司指定机构进行审计。另查，欧宾公司提交完工证明书记载，电梯附件包括：钥匙、随机文件（含机械、电气图、使用说明书）、《电梯出厂合格证》、《合格证》、《检验报告》，鸿富锦公司工作人员班开敬在完工证明书上进行了签字确认。鸿富锦公司陈述，案涉电梯到货验收系按电梯采购规范所列事项进行，具体至电梯主机及其他部件的成品检验，鸿富锦公司未能言述。泰港公司陈述，2018年4月案涉电梯项目审计期间，其与欧宾公司共同到现场查验电梯，未发现进口产品及部件，欧宾公司不能提供相应报关单；泰港公司提出，案涉电梯价格远高于同期同品牌电梯的市场价，欧宾公司提供了说明、报价单及采购规范。4月18日欧宾公司提交书面说明，强调：根据采购规范要求，主机及控制系统需进口产品，5吨电梯主机功率为37KW，2吨电梯主机为15KW，且为进口产品，曳引钢丝绳均为日本KKK品牌；市场其他品牌电梯，相关参数及配置，无法满足采购规范的要求。重审期间，一审法院根据泰港公司申请，组织三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针对泰港公司提出，电梯导轨、基座等所附角铁根据用料情况核算单价不超过300元而欧宾公司报价超过1000元，主机虽载欧宾标志但不能确定系整体进口等内容，欧宾公司主张电梯价格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报关单可证明案涉电梯主机确系进口。欧宾公司提交报关单显示，2012年8月27日至2013年6月5日，该公司陆续从台湾进口63台电梯主机及配套设备。泰港公司不予认可，主张部分货品的进口日期晚于《电梯安装监督检验结论报告》记载的制造日期。再，2012年9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泰港公司向欧宾公司付款14笔，对应欧宾公司、鸿富锦公司分别盖章的工程款项申请表44份，其中2015年2月的两次付款，对应七份合同的安装调试款，2017年9月、12月的两次付款，对应两份合同的结算款（尾款）。前述申请表，注明富士康天津厂区设备采购/工程款项申请表，确定采购类请款类别（签约金、到货前付款、到货款、安装调试款、结算款）、采购合同编号、合同总价、工程采购已完成量、此前已申请支付比例、本次申请支付比例、本次申请支付金额等内容。根据既往付款流程，欧宾公司主张案涉十一份合同尾款，尚需申报合同尾款申请表11份。一审法院认为，欧宾公司、泰港公司及鸿富锦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于法无悖，依法成立并生效。三方当事人对案涉十四份合同的总金额以及泰港公司已付、未付金额均无异议，并均确认未付货款为其中十一份采购合同约定的第四期5%的尾款。根据合同约定，5%比例尾款的支付时间为货品经鸿富锦公司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内。泰港公司与鸿富锦公司均确认，案涉电梯的分批验收书面记录为2014年3月24日、2014年4月16日，诉讼时效应于2014年4月24日、5月16日开始分别起算，泰港公司2015年2月的两次付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欧宾公司虽于2015年3月11日、9月14日、12月31日陆续提交案涉电梯的尾款申报资料，但并无直接证据证实，欧宾公司向泰港公司追索尾款。虽然三方当事人确认尾款支付的审计程序，但该审计事项在合同中未有约定，欧宾公司仅以等待审计结果作为时效中断的事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三方确认的工程款项申请表，既往的货款支付可以区分案涉合同及具体合同项下的付款期数、付款比例，十四份签约合同之间具有相对独立性。泰港公司于2017年9月12日、12月28日及2019年4月23日，分三次支付其中三份合同的5%尾款，不能构成对剩余十一份合同的诉讼时效中断。欧宾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及往来款项询证函系复印件，泰港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能确认案涉询证函的发出情况，但即使询证函系泰港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发出，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不能由此认定泰港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泰港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予以采信。综上，经审委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欧宾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05元，由欧宾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自行负担。二审中，欧宾公司向本院提出调查申请(一审提出但未予调查)，申请调查泰港公司于2017年寄给欧宾公司的截止2016年12月31日双方往来账目的询证函以及泰港公司于2019年4月寄给欧宾公司截止2018年12月31日双方往来账目的询证函的发出时间及真实性，以证明欧宾公司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泰港公司对上述询证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鸿富锦公司不发表意见。经本院通过询证函上载明的电话及联系人，通过电话核查发出询证函的真实性属实后，泰港公司表示以法院审核为准。另，欧宾公司提交了其自述于2020年3月18日新收到的泰港公司向欧宾公司出具的往来询证函，载明截止2019年12月31日，泰港公司欠付欧宾公司1218863.30元。该询证函同时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欧宾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泰港公司发出的询证函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但其载明为“应付账款”，依据常理，其确认债务的行为表明其有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该债权债务受到法律的保护。泰港公司对询证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欧宾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认为询证函是国有企业年度审计工作必要行为。鸿富锦公司对该询证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基于当事人对该询证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及所证明的事实在本案中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审理过程中，泰港公司对欠付欧宾公司案涉电梯尾款的数额1263863.3无异议。欧宾公司放弃利息损失的主张，只要求泰港公司给付剩余货款。本院认为，泰港公司、欧宾公司、鸿富锦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当事人对于泰港公司欠付欧宾公司货款的数额均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欧宾公司主张的案涉十一份采购合同的最后5%尾款的给付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受到法律的保护。首先，关于付款的对应关系问题。当事人在采购合同中约定了付款的方法，对于最后5%尾款的支付时间为货品经鸿富锦公司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内。泰港公司与鸿富锦公司在一审均确认，案涉电梯的分批验收书面记录为2014年3月24日、2014年4月16日，故按照合同约定应当从验收合格之日起30天后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案涉合同付款虽存在合并付款，但根据泰港公司提交的付款相关证据，经审查，泰港公司的付款能够与合同形成一一付款的对应关系。由此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合同根据泰港公司的主张认定分别计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审计问题。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尾款支付需通过财政审计流程，鸿富锦公司在一审亦提交证据显示欧宾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9月14日、12月31日陆续提交案涉电梯的尾款申报资料，交由泰港公司指定机构进行审计。经查，鸿富锦公司在2015年提交审计报告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审计局于2017年4月、8月、9月陆续出具了关于B04、B22、B02电梯的审计报告，泰港公司于2017年9月12日、2017年12月28日、2019年4月23日陆续支付相应电梯的尾款。由此说明欧宾公司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对泰港公司付款前的审计程序表示了尊重与服从，对泰港公司审计后给付剩余货款有信赖的理由。后欧宾公司于2018年7月不再等待审计程序，起诉要求泰港公司给付剩余尾款并无违反合同约定，亦不能由此认定欧宾公司因等待审计导致其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关于询证函的问题。在2017年、2019年、2020年泰港公司多次向欧宾公司发出加盖泰港公司公章的询证函，确认了欠付欧宾公司债务。即使泰港公司对于2017年、2019年发出询证函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那么对于泰港公司认可的其于2020年向欧宾公司发出的询证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的规定，也能达到即使超过诉讼时效，也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的法律后果。综观全案，综合泰港公司向欧宾公司付款的情况、审计流程的客观事实，以及泰港公司向欧宾公司发出的债务询证函，欧宾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鉴于当事人对于欠付货款的数额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欧宾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院审理中，欧宾公司放弃利息损失的主张，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欧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81292号民事判决；二、天津泰港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给给付欧宾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货款1263863.3元；三、驳回欧宾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5元，合计37810元，由天津泰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2348元；由欧宾机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负担54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 新审判员 邓晓萱审判员 毕云生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付洪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