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0民终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科军，男，198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林，重庆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东进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归德镇印盒乡。法定代表人：李大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顺，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锐，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科军与被上诉人四川东进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东进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5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科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林、被上诉人四川东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科军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5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四川东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四川东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案件性质错误，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四川东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属于合同纠纷，又认定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前后矛盾，于法无据。案涉纠纷不是合同纠纷，也不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本案应按劳动争议处理。四川东进公司与李科军之间的关系仅有劳动关系，除此之外，双方并无其他任何法律关系。本案四川东进公司与李科军之间的纠纷系因履行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条，本案因未进行劳动争议仲裁前置，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案涉认定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欠条、还款承诺是虚假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欠条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四川东进公司没有提供原件，不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四川东进公司提供的欠条记载的“美每家、滩子口等货款”，该证据李科军不予认可，但四川东进公司自认上述事实是真实的，故对美每家、滩子口的货款情况，四川东进公司有能力且应当举示相关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四川东进公司没有对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还款承诺系孤证且存疑，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不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李科军申请鉴定，支付鉴定费用至今未退回，李科军积极配合了鉴定。一审法院技术室对鉴定业务等不熟悉，后申请再次鉴定，被一审法院违法拒绝。三、一审法院认定案件性质为合同纠纷。因四川东进公司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四川东进公司须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一审法院超请求裁判。一审原告未主张货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一审判决予以了裁判。五、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以各种理由，拒绝李科军的鉴定申请，李科军不得已向一审法院反映，才组织鉴定，影响本案的基本事实的查清。一审法院违法拒绝当事人申请追加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超过法律规定的审限裁决。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不当得利的规定，认定受损失的人请求返还不当得利。但纵观本案，并无任何损失发生的依据，李科军向一审法院提出四川东进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置可否，严重违法。七、用人单位所主张的款项中，用人单位也自认均系李科军作为业务代表，李科军所从事的销售行为系代表四川东进公司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即回收货款的义务应由四川东进公司承担。四川东进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李科军的全部上诉请求；2.本案系李科军截留四川东进公司的货款所致，属于不当得利。从李科军一审中自行举证的（2014）川民终字第728号民事判决书中，也可以看出，李科军未经公司授权，私自收取客户单位的货款，造成了四川东进公司与客户之间的法律诉讼纠纷。李科军多次在2011年9月30日之前收取的应属四川东进公司的货款，并于2011年9月30日向四川东进公司出具了欠条，虽然该欠条为复印件，但已经于重庆九龙坡法院和五中院的另案生效判决中被认定为真实，此欠条为李科军离开四川东进公司时，对公司作的欠四川东进公司货款的总结算。3.直到2014年1月6日，李科军偿还了2万元本金后在《欠条》的基础上向四川东进公司出具了《还款承诺》，并依据《还款承诺》的时间节点向四川东进公司出具了支票。虽然李科军否认《还款承诺》的真实性并申请鉴定，但是于一审鉴定中严重阻扰鉴定程序，造成一审审理程序严重拖延。4.在另案已经提前承认四张支票真实性的情况下，于本案一审庭审中否认四张支票的真实性，待四川东进公司举证另案笔录和生效判决书后，李科军才承认了支票的真实性。李科军严重阻扰鉴定程序和对支票的陈述的反复，都可以看出本案李科军欠四川东进公司货款是真实存在的。四川东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科军立即给付四川东进公司欠款本金18万元和2014年1月6日前的利息10.8万元；2014年1月6日之后利息13.6万元（暂从2014年1月7日起计算至2016年11月7日止；基数为20万元，月利率2%，从2016年11月8日起至李科军付清欠款为止）；2.案件受理费由李科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2日，四川东进公司成立，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5月20日，重庆东进玻璃有限公司成立，股东为李科军及张艳，法定代表人为李科军，2016年2月3日，该公司因决议解散而注销。四川东进公司与李科军于2004年3月至2011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川东进公司派李科军到重庆从事销售工作，期间李科军代表四川东进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经四川东进公司、李科军于2011年9月30日审核确认，李科军尚有货款20万元未上交四川东进公司，李科军于当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李科军欠四川东进节能玻璃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00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将还款计划列下：第一笔：拾万元整于2012年1月底前还于四川东进节能玻璃有限公司。第二笔：拾万元整于2012年6月底前还于四川东进节能玻璃有限公司……扣除个人提成款（附提成说明）：24775.00，李科军应付四川东进节能玻璃有限公司20万元整……注：如未按时还款，按欠款金额3%支付月息。还款人：刘科军日期：2011.9.30”。2014年1月6日，李科军向四川东进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一份，载明：“鉴于，本人于2011年9月30日向四川东进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进玻璃）出具欠条，并制定还款计划，现就相关还款事宜承诺如下：一、本人尚欠东进玻璃本金款项18万元，利息10.8万元；二、本人于2014年3月1日向东进玻璃支付欠款3万元，于2014年5月1日向东进玻璃支付欠款3万元，于2014年7月1日向东进玻璃支付欠款3万元，于2014年9月1日向东进玻璃支付欠款3万元，于2014年12月1日向东进玻璃支付欠款6万元；本人按照上述约定支付完18万元时，本人不欠东进玻璃任何费用。三、本人向东进玻璃认可的公司或个人出具按期支付的银行支票（本银行支票为重庆东进玻璃有限公司出具，本人担任法定代表人，本人及妻子张艳为公司仅有两名股东）……四、若本人开具支票东进玻璃不能如期在银行领取，则本人自愿承担于2011年9月30日出具欠条中约定的相关利息，绝无任何免责条款……还款承诺人：李科军（捺印）2014年元月6日”。四川东进公司在收到李科军出具的转账支票后，无法在银行领取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为：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不当得利的取得，不是由于受益人针对受害人而为的违法行为，而是由于受害人或第三人的疏忽、误解或过错造成的。结合本案案涉证据及四川东进公司的陈述，李科军作为四川东进公司的销售员，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司货款收取后，未按时如数向四川东进公司交付而占为己有，致四川东进公司遭受损失，应属不当得利。二、李科军是否应返还货款及利息，逾期还款利息如何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依照四川东进公司、李科军达成的《还款承诺》中明确李科军欠四川东进公司货款18万元，利息10.8万元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尚欠货款及约定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欠条》及《还款承诺》中约定未如期还款的逾期还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四川东进公司主张逾期还款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欠款时止。经结算，李科军尚欠四川东进公司货款18万元，应以18万元为基数。鉴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取得不当利益的一方应将所获利益返还于受损失的一方，本案中四川东进公司主张的货款和约定的利息已得到支持，逾期利息约定不易过高，可从最后一笔逾期之日起即2014年1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对于四川东进公司超出利息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科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东进节能玻璃有限公司货款180000元及利息108000元和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付清货款时止)；二、驳回四川东进节能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科军当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任命书》、《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民事起诉状》，证明李科军是四川东进公司的员工。2.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2249、2250号民事裁决书二份，证明本案应属劳动争议。3.李科军当庭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2014年1月6日《还款承诺》第二页上的签名与捺印及第一页捺印是否与李科军签名捺印的同一性”进行鉴定。四川东进公司质证称，对《任命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达不到证明目的；对《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分公司从未成立，四川东进公司要求李科军成立四川东进公司的分公司，反而李科军自行成立了一个公司，与四川东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李科军却还以四川东进公司名义收取货款；对《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双方的劳动关系到2011年9月30日截止，2011年9月30日之后李科军向四川东进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及支票时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是正确的；对二份民事裁决书，不符合证据三性，不属于证据，也与本案无关，不具有指导意义；对《鉴定申请》不予认可，一审时李科军多次拖延鉴定，已经鉴定两次了。四川东进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李科军提交的《任命书》、《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民事起诉状》，均形成于一审之前，应在一审期间提交，且达不到本案系劳动争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2249、2250号民事裁决书二份，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李科军当庭提交《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不予准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四川东进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出具《民事起诉状》，并于2016年12月7日向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递交该《民事起诉状》，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受理本案。2.2017年10月31日，李科军当庭申请笔迹鉴定，后因李科军不配合鉴定，鉴定材料于2018年7月5日被退回;一审法院再次组织双方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3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5572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该案现有的样本字迹与检材字迹书体、书写速度等方面不具备可比性，在不能补充自由样本的情况下不能完成笔迹鉴定事项；此外，该案的检材指印经反复比对，未能确认足够数量的特征点，故指印鉴定项目也无法完成。”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二、本案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纠纷还是劳动争议；三、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四川东进公司诉讼请求范围；四、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五、李科军是否应该支付四川东进公司货款180000元及利息108000元和逾期利息。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的规定，本案中，李科军上诉称一审法院存在拒绝其鉴定申请、案件超审限等问题，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对李科军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纠纷还是劳动争议的问题。李科军作为四川东进公司曾经的销售员，在其离职前，以四川东进公司名义收取应属于四川东进公司的货款，该货款系四川东进公司的财产，依法应当向四川东进公司返还。李科军在离职时向四川东进公司出具《欠条》以及在离职后出具《还款承诺》，均认可应当归还四川东进公司的货款及利息，但未按约履行。李科军将应属四川东进公司的货款据为己有，缺乏合法依据，致使四川东进公司的财产受到损失，其行为已损害了四川东进公司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现四川东进公司起诉要求李科军返还货款及利息，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李科军上诉称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四川东进公司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一审中，四川东进公司的诉讼请求包含三项，即支付欠款（货款）本金180000元、2014年1月6日前的利息108000元以及2014年1月6日之后的利息，一审法院对四川东进公司提出的上述三项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后予以判决，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李科军上诉称一审判决超出四川东进公司诉讼请求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李科军出具的《还款承诺》中约定，李科军向四川东进公司出具按期支付的银行支票，由四川东进公司认可的公司或个人凭票前往开户银行领取上述款项，若李科军开具的支票四川东进公司不能如期在银行领取，则李科军自愿承担于2011年9月30日出具欠条中约定的相关利息，绝无任何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支票的持票人应当自出票日起十日内提示付款；异地使用的支票，其提示付款的期限由中国人民银行另行规定”的规定，四川东进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收到李科军出具的最后一张银行支票，至迟于2014年12月10日知道或应当知道李科军开具的支票银行不能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四川东进公司应当于2016年12月10日前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故四川东进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李科军上诉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科军是否应该支付四川东进公司货款180000元及利息108000元和逾期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本案中，四川东进公司要求李科军返还应属四川东进公司的货款及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李科军支付四川东进公司货款180000元及利息108000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李科军逾期支付四川东进公司货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约定过高，予以适当调整，支持按18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付清货款时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科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上诉人李科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璐审判员 夏 宇审判员 娄伟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邹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