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83号广发金融大厦15-16楼。法定代表人：陈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勇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昌，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和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东岸区桥湖北路食品厂家属区五号楼B栋202。法定代表人：黄素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崇贤，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和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6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业设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勇红、温建昌，被上诉人和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崇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业设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和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和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双方对和利公司供货2751871.0元以及工业设备公司已经支付2564697.31元没有争议，双方仅对余款支付条件是否具备或成就存在异议，工业设备公司认为余款支付条件不成就。由于冷却塔已安装完毕但工程尚未办理竣工验收合格手续，因此，应扣留5％作为质保金，该批货款1678000元应支付至95％，即应支付1594100元。综上,设备款至今共计应支付2560584.4元，比双方确认的工业设备公司已经支付的2564697.3l元还少约4000元，故至今为止，工业设备公司并不拖欠和利公司款项。根据合同约定，质保期(扣留5％的质保金)是以“工程竣工验收”为条件的，工业设备公司施工的空调工程，只是包括土建、机电、给排水、装修等工程在内的一小部分，“工程竣工验收”，须在所有工程项目完成后，由业主(建设方)组织，各施工单位及监理、设计方等参与方可完成，工业设备公司无权申请工程竣工验收，更无权决定工程何时竣工验收完毕。工业设备公司仅是分包方，因业主方组织不力，导致总体工程至今尚未完工，整体工程也延误了工业设备公司大概一两年的时间。一审法院混淆了工业设备公司安装完毕与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概念，在没有证据证明工业设备公司恶意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况下，认定工业设备公司恶意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是错误的。和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工业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是工业设备公司与和利公司，合同的权利义务也没有涉及第三方业主，合同约定和利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提供冷却塔等产品，并由和利公司提供安装调试等服务。双方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实际指向的就是冷却塔的安装调试工程，工业设备公司上诉所称，竣工验收指的是业主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工业设备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根据004号合同，第七条第二点的规定，工程的竣工验收应当是工业设备公司的合同义务，但案涉工程于2017年1月5日完成安装调试，至今也没有对工程验收，也没有提出工程质量问题，工业设备公司没有及时办理验收，案涉工程的质保期就无法开始计算，这会影响到工业设备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节点，故其故意拖延验收，应当认定为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和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工业设备公司向和利公司支付货款184209.39元；二、工业设备公司向和利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各笔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计算，实际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本案的受理费由工业设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0日，和利公司（供方）与工业设备公司（需方）签订编号洲际航运-2016-00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和利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销售“冠龙/上海”牌阀门，暂定金额为70万元，实际按需方每次物资采购订单为准，最终按需方确认的货物送货单进行结算；供方对其提供的产品负责保质、保修，质保期为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36个月；供方接收需方订单的指定联系人为梁成文，供方收到需方订单后15天内将订单要求的产品全部送达到需方项目部指定的到货地点，需方委派项目部材料员陆志聪、施工员詹天保对到货的产品数量进行确认，进行具体收货签收事宜，签名收货人将对到货的数量进行确认并承担相应的责任（需方的签收仅是货物到场的证明，并不作为产品合格及供方凭此单据作为结算及付款的依据）；需方在合同签订并收到供方提交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供方支付合同金额20%的预付款；货到工地后，经外观检验合格、工地有关人员确认规格及数量准确，并经业主、监理单位进场检验合格后，当月30日前，供方代表人或委托需方现场代表将签字及盖章确认后的送货单原件交回需方材料成控部，每批次供货后供方应主动向需方材料成控部记账员核对供货量及供货金额，核对无误后供方于一周内向需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于收齐相关送货单和发票后起计1个月内向供方支付该批到货总金额的90%货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七天内，向供方支付该批到货总金额的95%货款；到货总金额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三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返还合同总额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返还合同总额1%，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年后返还合同总额1%，需方在上述质保期期满之日起计30天内完成支付。和利公司、工业设备公司确认该份合同项下，和利公司供货期为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11月24日，合计供货总额为1073871.60元。2016年6月27日，和利公司（供方）与工业设备公司（需方）签订编号洲际航运-2016-004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和利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销售秦泰全钢低噪声横流方形冷却塔4组、冷却塔配套控制柜4套及ABB变频系统8台，暂定金额为1678000元，实际按需方每次物资采购订单为准，最终按需方确认的货物送货单进行结算；供方对其提供的产品负责保质、保修，质保期为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36个月；供方接收需方订单的指定联系人为李小敏，供方收到需方订单后60天内将订单要求的产品全部送达到需方项目部指定的到货地点，需方委派项目部管理员陆志聪、管理员詹天保对到货的产品数量进行确认，进行具体收货签收事宜，签名收货人将对到货的数量进行确认并承担相应的责任（需方的签收仅是货物到场的证明，并不作为产品合格及供方凭此单据作为结算及付款的依据）；需方在合同签订并收到供方提交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供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预付款，发货前七日内支付到合同总额60%的提货款；供方应在到货10日历天内安装完毕，安装完毕五天内，需方必须会同建设单位和监理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并且供方提交的资料满足项目部到货资料的要求，供方应主动向需方材料成控部记账员核对供货量及供货金额，核对无误后供方于一周内向需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于收齐相关送货单和发票后起计1个月内向供方支付该批到货总金额的95%货款；到货总金额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三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返还合同总额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返还合同总额1%，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年后返还合同总额1%，需方在上述质保期期满之日起计30天内完成支付。和利公司、工业设备公司确认该份合同项下，和利公司于2017年1月5日送货并完成安装，合计供货总额为1678000元。根据和利公司所提交的付款凭证，工业设备公司及其下属第二分公司向和利公司合计支付2564697.31元，其中于2016年8月23日支付140000元、于2016年9月7日支付503400元、于2016年9月28日支付41128.72元、于2016年11月11日支付503400元、于2016年11月18日支付201063.22元、于2016年12月28日支付588405.37元、于2017年3月1日支付200000元、于2017年7月14日支付100000元、于2017年11月1日支付100000元、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100000元、于2019年6月4日支付87300元；付款凭证备注处未明确是支付哪份合同项下款项。工业设备公司称编号洲际航运-2016-00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已付款为970597.31元，编号洲际航运-2016-004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已付供货总额的95%即1594100元。和利公司否认工业设备公司的陈述，称两份合同没有分开付款，付款凭证也只是备注材料款。2019年8月7日和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和利公司称工业设备公司尚欠货款187174.29元，由于部分质保金尚未到期，和利公司本案主张的金额为184209.39元。工业设备公司称案涉两份合同所供应的都是珠海洲际航运大厦，工业设备公司是空调的施工方，因为业主拖延导致工程一直未办理竣工验收，目前尚有部分工程施工中，项目尚未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和利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编号洲际航运-2016-003号以及编号洲际航运-2016-004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和利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供应及安装设备，和利公司在履行供货安装义务后享有要求工业设备公司支付货款的权利。根据和利公司、工业设备公司确认的事实，编号洲际航运-2016-00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货物的供货时间为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11月24日，编号洲际航运-2016-004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货物的送货及安装为2017年1月5日，和利公司共计向工业设备公司供货2751871.60元，工业设备公司已付2564697.31元，尚欠和利公司187174.29元。现工业设备公司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拒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对此认为：依据工业设备公司所述，工业设备公司为工程的空调项目施工方，办理竣工验收为工业设备公司义务，该事实从和利公司、工业设备公司签订的编号洲际航运-2016-004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工业设备公司必须会同建设单位和监理进行验收也可印证。现从和利公司供货安装至本案诉讼发生已超过两年半，工业设备公司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应为此向和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工业设备公司不当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成就，工业设备公司应向和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现和利公司仅要求工业设备公司支付184209.39元，属和利公司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工业设备公司的行为造成和利公司利息损失，利息从和利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9日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工业设备公司向和利公司支付货款184209.39元以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和利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5元，由工业设备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工业设备公司是否应当向和利公司支付货款184209.39元及利息问题。首先，和利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的编号洲际航运-2016-00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洲际航运-2016-004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依法成立有效的合同。和利公司根据编号洲际航运-2016-00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在2016年11月24日履行完毕供货义务，根据编号洲际航运-2016-004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于2017年1月5日履行完毕供货的安装义务。其次，虽然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七天内，工业设备公司向和利公司支付该批到货总金额的95%货款；到货总金额的5%作为质保金”，但作出上述约定，是基于案涉相关工程依计划完工，和利公司对工业设备公司付清货款的期限存在合理预期，现案涉相关工程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显然超出了和利公司的预期。而且和利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施工方，案涉工程是否办理竣工验收并非和利公司所能控制，亦非和利公司的合同义务，现将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作为付清余款的前置条件，对和利公司有失公平。最后，工业设备公司收货至今已超过三年，其仍以案涉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亦有违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诚信原则。综合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判令工业设备公司向和利公司支付货款184209.39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工业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35元，由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