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百草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薛季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荣，如皋市丁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某，女，1989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陶雅，女，2009年5月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法定代理人：陶某，女，1989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系张陶雅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初辰，男，2015年3月2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法定代理人：陶某，女，1989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系张初辰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红，男，1951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芳，女，1951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意，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百草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草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某、张陶雅、张初辰、张永红、张桂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8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草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百草园公司与张超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无需向其支付工资差额及双倍工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百草园公司与张超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先入为主，忽略了张红波与张超杰之间在百草园公司成立之前就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薛季美与张红波之间虽然是夫妻关系，但却是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一审法院认定张超杰务工的厂方是百草园公司驻地没有证据，该厂房是张红波2015年以3万元的价格转让而来。一审法院依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断章取义，认定事实错误。百草园公司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工资，被上诉人不具备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的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陶某、张陶雅、张初辰、张永红、张桂芳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百草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如皋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皋劳人仲案字第（2019）第378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对本案重新作出公正处理。确认百草园公司与张超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其支付工资差额和双倍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草园公司系2017年8月2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张红波，百草园公司的经验范围包括红木古典家具设计、加工、生产销售等。2017年9月13日，百草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薛季美。薛季美与张红波为夫妻关系。 2017年，张红波招聘张超杰至百草园公司住所地的厂房内从事木工工作。期间张超杰的工作内容及考勤由张红波安排及记录，张超杰工作中需要使用电动工具由张红波提供，张超杰的工资由张红波发放，于2017年9月1日、10月1日、11月4日、12月1日、2018年1月1日分别向张超杰转账5000元合计25000元，于2018年3月20日向张超杰转账15000元，于2018年4月7日、5月6日、6月2日、7月9日、8月7日、9月5日、10月11日、11月20日、12月7日、2019年1月11日分别向张超杰转账5000元合计50000元，于2019年2月3月、2月4日分别向张超杰转账10000元合计20000元，于2019年4月12日向张超杰转账5000元。双方就张超杰至百草园公司内工作的具体时间陈述不一，百草园公司陈述是2017年7月下旬；陶某等人陈述是2017年8月份百草园公司注册后才上班的。 2019年4月14日，张超杰在百草园公司住所地内溺水死亡。 2019年4月14日，张林在接受如皋市公安局询问时陈述：其是张红波的父亲；南通百草园古玩文化交流中心最近正常上班的有四个木匠即张超杰、冒建军、康德高、陈绍军。 2019年4月14日，张红波在接受如皋市公安局东陈派出所询问时陈述张超杰“在我经营的百草园内做木匠”、“我经营的单位以古玩家具为主，就在前年上半年张超杰和我联系的，到了10月份后其来到我这里，就在我这里做木匠的”。 2019年4月15日，冒建均在接受如皋市公安局东陈派出所询问时陈述“我现在南通百草园生态有限公司做木工”、“我是在2017年过了中秋节后那段时间，经人介绍，到南通百草园生态有限公司做木工的，当时张超杰已经在这个公司打工了，我就是这样认识他的”、“南通百草园生态有限公司的老板叫张红波”。 2019年4月16日，康德高在接受如皋市公安局东陈派出所询问时陈述“我现在南通百草园生态有限公司做木工”、“老板叫张红波”、“有我、冒建均、张超杰”三个木工。 2019年4月17日，张红波在接受如皋市公安局东陈派出所询问时陈述“我现在如皋市东陈镇雪岸居经营南通百草园农业生态有限公司”、“因为我本身喜欢木工制品，所以我就雇了三个木工在公司大门东侧的铁皮棚里帮我做木头工艺品、家具的”、张超杰“是我自己雇的木工之一”、“我之前他谈的是不低于220元一天，每个月先发5千块钱，在去年7、8月份的时候，张超杰做了一件家具，比我买的花费还要多，我就跟张超杰闲聊的时候，说我做这个做的没意思了，张超杰很聪明，他也知道他做那件东西用的时间太多了，就主动跟我说每个月只要我给他五千块钱，之后我就每个月给他发五千块钱，到今年春节前的时候，我问他年底要给他包多少钱，他说只要再给他五千块钱，我想想给他打了一万块钱，钱打过去后他没有回信，我觉得可能是一万太少了，就又给他打了一万块钱，之后他打电话给我，意思是说我给他的钱多了，他干的活不值，说我太客气了”、“今年春节前的工资都给他结清了，今年春节后，他到这边工作了五十天左右，我只在给他打了五千块钱，其他的钱都还没付”。 另查明，张永红、张桂芳分别系张超杰的父母。2012年1月17日，张超杰与陶某登记结婚，共生育一女张陶雅、一子张初辰。 2019年6月19日，陶某、张陶雅、张初辰、张永红、张桂芳向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张超杰与百草园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百草园公司支付张超杰2017年9月至2019年4月期间欠发的工资92000元、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5600元。2019年8月30日，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皋劳人仲案字[2019]第378号仲裁裁决，裁决：百草园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陶某、张陶雅、张初辰、张永红、张桂芳2017年9月至2019年4月1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1460.3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5512.97元。 2019年9月23日，百草园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陶某等人陈述：百草园公司在2017年注册成立后至目前未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张红波于2017年7月份雇佣的张超杰，当时谈的张超杰的工资报酬是220元/天，一个月可以休息四天，谈的是5000元/月，实际上给的是每个月超过5000元，看每个月的工作成果。 陶某等人陈述：2017年8月份百草园公司注册后，张超杰才上班的，2017年7月份张超杰夫妻二人均看过百草园公司，但没有上班。张超杰的工资是每天220元，一个月6600元，另外值班看厂1600元一个月、3000元每月的技工补助。仲裁委以制造业的标准来确定张超杰的工资标准，陶某等人是同意的。 一审法院认为，经查阅仲裁案卷，皋劳人仲案字[2019]第378号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9月8日送达百草园公司，故百草园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向法院起诉未超出仲裁裁决书确定的起诉期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百草园公司与张超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百草园公司应否向陶某、张陶雅、张初辰、张永红、张桂芳支付工资差额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1，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张超杰由张红波招用，工作地点在百草园公司住所地内，工资由张红波发放，张超杰从事的木工工作为百草园公司的业务范围，百草园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成立，张红波担任法定代表人至2017年9月13日，且从张红波接受如皋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经营的百草园公司，故应当认定张超杰与百草园公司之间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张超杰死亡前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工资收入；……；（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陶某等人作为张超杰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则陶某等人有权向百草园公司主张未发工资。陶某等人主张张超杰的工资标准为9600元每月，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法院难以采信。根据张红波在接受如皋市公安局东陈派出所询问时陈述的张超杰的工资商谈的为每天不低于220元，再结合百草园公司在本案中陈述的每天工资220元、每月可以休息四天、以及张红波在2018年全年向张超杰支付的工资达65000元综合分析，百草园公司主张张超杰的工资标准为每月5000元，依据不足，法院难以采信。双方均未对张超杰的工资标准举证证实，则法院参照2017年江苏省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1816元/年（5984.67元/月）作为张超杰的工资计算标准。根据陶某等人陈述张超杰于百草园公司注册后至百草园公司上班，则百草园公司应给付张超杰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2019年4月13日止的工资为117560.89元，扣除已支付的95000元后工资差额为22560.89元。百草园公司主张于2019年2月3日、4日支付给张超杰的20000元属工资，但根据张红波在接受如皋市公安局询问的笔录中陈述的相关情况，该20000元系张红波在春节期间给予张超杰的额外奖励，不应作为已付工资予以扣除。因陶某等人认为“仲裁书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裁决书合法公正”，故法院认定百草园公司应给付陶某等人2017年8月24日至2019年4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1460.30元。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张超杰与百草园公司自2017年8月24日建立劳动关系，但百草园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至张超杰死亡时其已与张超杰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则张超杰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向百草园公司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该二倍工资虽不属于工资收入范畴，但属于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张超杰已于2019年4月14日死亡，陶某等人作为张超杰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于2019年6月19日仲裁要求百草园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未超过申诉时效，因陶某等人认为“仲裁书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裁决书合法公正”，即表明陶某等人对仲裁裁决无异议，故法院认定百草园公司应支付陶某等人自2017年9月24日起至2018年8月23日止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5512.97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确认南通百草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与张超杰之间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张超杰死亡前存在劳动关系。 二、南通百草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给付陶某、张陶雅、张初辰、张永红、张桂芳2017年8月24日至2019年4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1460.3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5512.97元合计76973.27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 三、驳回南通百草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百草园公司提供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百草园公司并没有实际经营，也没有开设账户，与张超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陶某等人质证认为，对百草园公司的证明目有异议，因为法人的变更和是否经营与张超杰没有关系，百草园公司在张超杰发生事故时已经登记注册，有营业执照，符合法人主体资格。百草园公司以此抗辩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我国公司法目前实行资本认缴制，企业资本状况与其是否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并不存在逻辑上的必然因果关系，故该证据不能达到百草园公司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依法确立的劳动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的安排从事工作，在劳动过程中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与指挥，用人单位为作为其成员的劳动者提供相应的劳动报酬。本案中,百草园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成立，张红波担任法定代表人至2017年9月13日，张红波在接受如皋市公安局询问的笔录中陈述其经营百草园公司。张超杰生前在百草园公司工作，工资由百草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波发放，其所从事的木工工作为百草园公司的业务范围。基于张红波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及百草园公司的业务性质，张超杰有充分理由相信张红波的行为系代表百草园公司所为，其是在为百草园公司提供劳动，故一审法院认定张超杰与百草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百草园公司主张张超杰生前系张红波个人雇佣，但并未提供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雇佣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即便张红波个人经营木工业务，在张红波个人业务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百草园公司业务存在混同的情况下，张超杰亦有权选择百草园公司主张权利。因双方均未对张超杰的工资标准举证证实，故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江苏省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认定张超杰的工资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百草园公司尚需给付张超杰生前工资差额21460.3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百草园公司未能与张超杰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理应支付张超杰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综上，百草园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通百草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