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2民初856号 原告：刘克尧，男，195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开刚，三门县海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刘开操，男，196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炎，浙江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克尧与被告刘开操恢复原状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克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开刚、被告刘开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克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将种植在原告山林地的柑橘树等树木全部清除，并恢复原状；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将种植在原告山林地的柑橘树等树木全部清除，并恢复原状及返还山林地。事实与理由：原告家有坐落在三门县下大弯山一块林地，东至克淡山立石，南至山脚田坎，西至创胡山立石，北至西山茶山立石；山林权证号为三林证字（2006）第0576103。2016年期间，被告刘开操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在原告所有的山林地进行开山挖坡，将原告原先种植的树木铲除，浇上水泥路通道，将山林地占为己有，自行大面积种植柑橘等树木，并进行立项。原告得知后，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状，但被告置之不理，至今仍继续在种植多种树木。因此，原告与其他同村村民一起多次到亭旁镇人民政府请求解决，虽经协商，但均无结果。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侵占原告的山林地并进行种植柑橘等树木，显属侵权。故此，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开操答辩称，一、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是政府立项由被告开发的项目，并非被告私自开挖的违法行为。二、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被告开发及使用原告家的林地是经原告同意及默认的。原告是由其兄弟刘明德代表与被告签订《林地承包协议》，原告家兄弟五人均由刘明德一人签字，承包款是由原告堂兄弟杨成炮代收的，再由刘明德转交给原告，可见原告已收到承包款事实，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原告兄弟刘明德有权代理并征得其同意。承包协议签订后，原告山上林木也是由原告兄弟代为处理，林木所卖的钱已交送给原告；且被告自2015年10月开始进行低丘缓坡改造至2017年1月份项目指标收购止，原告在此期间从未主张过权利，可见原告是明知并默认涉案林地开发和承包事实。原告称转包林地未经其同意缺乏证据支持，更不符合常理。三、原告主张要求林地恢复原状已无可能，也没有必要。被告开发的低丘缓坡项目是由政府立项，经过林地所有权人刘家村同意并经政府合法批准，恢复原状针对的是非法侵权行为，而被告是合法改造开发。从客观上说，原告林地使用权四至坐标不清，恢复原状事实上也不可能；从经济效益上来说也没有必要，低丘缓坡改造所带来的经济效益比改造前更大，原告主张恢复原状也没有必要，更不符合情理。四、原告享有的仅是林地使用权，其使用权暂时也以转包的形式转让给了被告，原告在享受承包收益的同时，也享受着低丘缓坡改造带来的后续经济效益。在未转包前，原告对涉案林地并无收益，其本人也不经营，林地经过改造后，经济效益远远大于改造前，被告并没有造成原告损失；相反，林地进行改造后，该林地的价值得到了增值，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五、原告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履行协议。涉案低丘缓坡改造项目涉及70多户农户，被告自低丘缓坡改造前后已投资了150多万元，种植的柑橘树已有三年多，先后时间将近五年，今年刚可以收成，现仅原告要收回土地，破坏承包双方的利益平衡，显然有违诚信原则。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的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刘克尧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三林证字（2006）第0576103号林权证原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在刘家村下大弯山有一块林地使用期限为长期的事实。 被告刘开操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只享有使用权人，并非所有权人，四至是只标注相邻情况，没有坐标定位，属于位置不明，对于本案来说是无法返还或者恢复原状的。 被告刘开操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三门县人民政府三政函[2013]140号《关于同意2013年度第一批土地开发项目立项的批复》文件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刘家村土地改造经三门县人民政府批准立项开发的事实。 原告刘克尧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仅仅载明序号20的是亭旁镇刘家村的土地立项项目，并没有载明是被告开发这个项目。 第二组证据：《三门县土地整治项目申报表》、《土地整治项目资金拨付审批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林地经三门县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由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作为申报单位，并经亭旁镇人民政府、三门县亭旁国土资源所同意并审批，列为荒山垦造耕地项目的事实。 原告刘克尧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申报单位是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根据被告陈述土地指标收购款全部由其个人拿走，并没有给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故主体存在问题。 第三组证据：《自行开发土地整治项目指标收购协议》原件两份，拟证明涉案土地开发项目于2017年1月17日经三门县土地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相关成员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并由政府对项目验收后的新增耕地指标进行收购予以补助，以及涉案土地是由被告改造开发的事实。 原告刘克尧质证称，对两份收购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第一份协议是三门县土地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与三门县亭旁镇人民政府之间签订的协议，另一份是三门县亭旁镇人民政府与三门县双洁水果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协议，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性。 第四组证据：《林地承包协议》复印件两份（协议内容相同，签字人不同），拟证明原告是由刘明德代表在承包协议上签字的事实，刘明德在签字前打电话征求了原告的意见。 原告刘克尧质证称，1、对协议内容有异议，协议约定林地面积约200亩，实际开发面积没这么多；2、从签字内容来分析，其中一份协议仅有刘克年、刘克庆、刘明德等四个人签名，并且其中三个人的签名看上去是同一个人笔迹，也看不出刘克庆或刘明德代原告签字的相应内容，故该份协议对于原告来说是无效的。 第五组证据：付款凭证原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及原告父亲、兄弟承包款都是由原告堂兄弟杨成炮代领的事实。 原告刘克尧质证称，到目前为止原告没有拿到承包款，对付款凭证上的原告家人数也有异议，在庭审上被告开始说原告家有三个人，但是后来说少了一个人，又把钱补给杨成炮，说明了被告所说的话是不真实的，所以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被告刘开操反驳称，关于原告承包款有无收到问题，杨成炮收到款项是事实，杨成炮也承认将钱交给了被告，至于人数问题，这个表格是根据村会计抄出来的，分山当时原告家是三个人，但是杨成炮在收取款项时说原告家是四个人，被告又支付了一个人的承包款。如果原告确实没有拿到款项，被告可以另行补偿。 原告提交的证据即林权证原件一份以及被告提交第一至第三组证据，原、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存在较大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被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即《林地承包协议》两份，两份承包协议内容是相同的，被告解释当时由于签字的较多，分成三份进行签字，这种解释符合情理，所以要把所有相同内容的《林地承包协议》作为一份被告与各林地使用权农户集体签订承包协议的行为来理解，承包协议中的确没有原告的签名或捺印，但有原告兄弟刘明德的签字及捺印，被告主张是刘明德在签字前打电话征求了原告意见，但承包协议上反映不出刘明德代原告签字的内容，现有证据不足证明是刘明德代原告签订合同这个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即付款凭证一份，该份证据系原件，上面有四处杨成炮的签字，其中有一是杨成炮代原告家领取的，但原告不认可收到此款，目前证据只能证明是杨成炮代原告家领取了三人承包款345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但杨成炮与原告只是亲属关系，不是原告的家人，也没有原告出具授权领取承包款的委托书，故不足以证明原告已实际收到了承包款的事实，建议当事人向杨成炮进行核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刘克尧原系三门县村民，现户籍已迁至宁波市鄞州区，根据三门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9月20日颁发给原告编号为三林证字（2006）第0576103号林权证，原告家有一块林地位于刘家村下大弯，四至为：东克淡山立石，南山脚田坎，西创胡山立石，北西山茶山立石；未具体载明面积，林地使用权为长期。2013年9月6日，根据三门县人民政府三政函［2013］140号《关于同意2013年度第一批土地开发项目立项的批复》文件，三门县的一块林地约150亩列入2013年度第一批次土地开发项目并予以立项。2015年下半年，被告刘开操为了承包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项目，拟好了一份《林地承包协议》，发包方为三门县村民（简称甲方），承包方为刘开操（简称乙方），具体内容：甲方村民有林地约200亩，承包给乙方开发使用，现双方就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林地面积、四至。面积为约200亩，四至为后梨山或大弯一带。二、甲方林地统一发包给乙方。三、承包时间为壹拾伍年，自2015年＿月起至2030年＿月止。四、承包款及付款方式。承包款每五年付一次，按山测量面积每亩壹佰元计算。在订本协议时乙方支付一次性付清。五、甲方同意乙方对承包的林地进行低山缓坡改造，乙方争取的低山缓坡改造项目资金归乙方所有。六、林地低山缓坡改造后在承包期内，由乙方种植开发使用，收入归乙方所有。七、在乙方付清承包款后15日内山主必须砍伐清承包山上的树木，甲方必须督促落实。砍伐树木的审批和费用由甲方负责和承担。逾期未砍伐的树木由乙方处理。八、违约责任，本协议签订后，如一方违约，需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被告刘开操将《林地承包协议》打印了几份，分成三份找拟开发林地的相关农户签字，承包协议上有原告兄弟刘明德的签字捺印，没有原告的签名或捺印。之后，被告刘开操对拟开发的林地按照原先各生产队的界址进行丈量后按各农户分山时的人口数向各农户发放第一期五年的承包款，根据发放清单记录，原告家3人承包款为345元由杨成炮代领。2016年12月份，由被告刘开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作为申报单位，经刘家村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向政府部门申报刘家村上大弯栗坦、下泽山、下大弯等荒山垦造耕地项目（通常称低丘缓坡或低山缓坡项目），并通过了政府的立项审批。之后，被告刘开操以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的名义进行项目开发，2017年1月17日，经三门县土地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相关成员单位竣工验收合格，被告刘开操代表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与三门县亭旁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自行开发土地整治项目指标收购协议》，约定三门县亭旁镇人民政府收购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项目验收后的新增耕地指标，结算面积为2.9714公顷（44.571亩），总收购价为851885元。项目开发完成后，被告刘开操在改造的土地种植了柑橘树，并一直管理至今。 另查明，原告刘克尧曾在林地开挖前带被告刘开操踏勘过与西山村茶山的界址。 本院认为，三门县低丘缓坡开发项目虽然是以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名义申报并开发的，但被告刘开操是与农户签订了《林地承包协议》的合同一方，也承认是实际的项目开发者及现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其诉讼主体是适格的。至于被告进行低丘缓坡项目开发是否侵犯了原告刘克尧的林地使用权问题，本院认为，刘家村低丘缓坡项目开发的土地属村集体所有，各农户享有的是林地使用权，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项目由政府审批立项后，经过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低丘缓坡项目开发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国家土地改造政策，且有利于刘家村的林地开发利用，应认定为合法开发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在林地开挖前曾带被告踏勘过界址，而该项目开发是一种公开的行为，对刘家村村民而言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当时或在纠纷发生前提出过异议，应推定原告对低丘缓坡项目开发是同意的，故不能认定被告以三门县双洁水果专业合作社名义改造林地的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至于被告在项目开发后在耕地上种植柑橘树的行为是否侵权了原告的土地使用权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被告与刘家村低丘缓坡项目相涉的很多农户是签订过《林地承包协议》，虽然原告没有在承包协议上签过字，被告与相关农户签订协议、支付承包款、开发利用土地等行为均是公开的，即使被告已多年居住在宁波，老家还有近亲属及叔伯邻居，如原告所说至少每年清明节也是要回家的，被告一直没有对土地开发及使用提出过异议，其行为已构成事实上的默认行为，应认定原、被告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至于原告没有在承包协议上签字捺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书面的承包合同关系，原告是否可以基于不定期租赁关系随时向被告主张收回土地使用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刘家村低丘缓坡开发项目在2017年1月份就已通过政府验收合格，原有的地形地貌已完全改变，甚至土地表面积也发生了改变，无法具体确定每家农户土地的界址及面积，只有所有与低丘缓坡项目相涉的农户进行内部重新划分确定或由村镇进行重新确权认定后，才能认定各家农户的土地界址及面积，否则，改造后的耕地变成了事实上相涉农户按份共有关系，在没有重新划分耕地使用权之前，如何处置耕地应尊重大多数农户的意见。目前向本院起诉的农户一共只有4户，而项目开发前的地块农户一共有70多户，现原告的诉讼请求，既不能代表大多数农户的意见，也不具备返还土地的前提条件。综上理由，被告进行低丘缓坡改造没有侵犯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原告要求被告将种植在原告山林地上的柑橘树等树林全部清除，恢复原状及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既不具备客观条件，也不利于土地的整体开发利用及生态环境保护，也不能体现相涉农户多数人的利益及意见，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的诉讼请求，基于上述理由不能认定被告侵犯原告的土地使用权，且原告也没有提供任何损失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被告争议的原告是否拿到了前五年承包款，根据现有证据杨成炮代领过原告家承包款是事实，原告是否实际拿到或实际拿到多少暂时无法查清，因不属于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范围，被告也表态如果原告未拿到可再予以支付，建议当事人另外核实后再协商处理。如果原告等农户认为承包款过低或土地面积计算等有争议，建议由相涉农户集体与被告协商或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克尧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原告刘克尧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卢小挺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亚群 代书记员 马晓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