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3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京换，男，1962年3月18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九郊乡新立村6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贞美（系上诉人李京换女儿），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九郊乡新立村6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华，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朴春子，女，1962年11月10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新州一期4栋4门203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光辉，男，1960年2月6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新州一期4栋4门203室，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来平，男，196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丽景家园7栋3门201室。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香莲，女，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丽景家园7栋3门201室。以上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莉，吉林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李贞美，女，1985年10月21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九郊乡新立村6组。原审被告：朴金花，女，1967年2月2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河南街白丰委六十七组。上诉人李京换因与被上诉人朴春子、金光辉、郭来平、刘香莲、原审原告李贞美、原审被告朴金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8）吉0113民初4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京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113民初494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朴春子、金光辉、郭来平、刘香莲承担。事实和理由：李京换与朴春子在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九郊乡新立村6组依法承包6.6亩土地。该承包地原系朴曾录于1997年3月22日根据当时家庭人口承包所得，即朴曾录及其配偶南明淑、朴金花、朴春子、李京换、李贞美（共6口，1.1亩／人）。现朴曾录与其配偶南明淑均已故。2010年5月9日，朴春子、金光辉在未经李京换授权的情况下，即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处分案涉6.6亩承包地。李京换认为，朴春子、金光辉无权处分李京换的承包地，无权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案涉协议。2018年10月13日，李京换诉至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朴春子、金光辉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2018年12月22日，李京换收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吉0113民初494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驳回李京换的诉求。李京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朴春子、金光辉无权处分案涉6.6亩土地，并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李京换作为承包地的权利人拒绝追认而协议书无效。本案中，依据李京换递交的长春市九台区九郊街道办事处新立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土地承包合同均证实案涉土地系朴曾录于1997年3月22日根据当时家庭人口承包所得，即朴曾录及其配偶南明淑、朴金花、朴春子、李京换、李贞美（共6口，1.1亩／人），因此，李京换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二十条、二十六条、三十条之规定，土地承包三十年不变，朴金花、李京换、李贞美均依法享有承包权，并非郭来平、刘香莲主张户口迁出或者外出务工，即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而无相应土地承包权。此外，案涉协议的6.6亩土地中其中并未包含金光辉的土地，庭审中金光辉予以承认，故金光辉与朴春子无权径行处分6.6亩土地，且郭来平、刘香莲仅递交土地征收的相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程序中，无论系朴春子、金光辉还是郭来平、刘香莲均未递交朴春子、金光辉可作为农户代表有权处分案涉6.6亩土地的相关证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李京换拒绝追认，该案涉协议无效。2.李京换并不知悉朴春子、金光辉与郭来平、刘香莲于2010年5月9日签订案涉协议。朴春子、金光辉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协议后，领取郭来平、刘香莲支付的租金，但处分事宜并未告知李京换，也未支付给李京换相应租金。李京换于2006年5月15日前已解除婚姻并长居于韩国务工，2018年回国，期间不知道承包地已被处分的事实，期间也并未授权朴春子、金光辉进行承包地的处分。直至2018年9月13日，郭来平、刘香莲起诉金光辉、朴春子（案号：2018吉0113字第4426号）后，李京换方才获知该案涉协议，故而提起本案之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吉高法［2018］244号第五条认定合同有效，该意见属于非规范性文件，不得在裁判文书中引用。首先，承包合同的签订人系朴曾录，2006年朴曾录病故，其妻子南明淑系户主（2013年去世），依据协议签订日期也应有农户代表人即户主南明淑代为家庭成员签订，而非朴春子、金光辉作为农户代表签订协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农户代表人按照下列情形确定：（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上记载的人；（二）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人；（三）前两项规定的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因其他原因无法进行诉讼的，为农户成员推选的人。”其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十六条明确注明：着重进行调解，不属于规范性法律文件，不得在裁判文书中引用。2.一审法院认定，朴春子、金光辉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形成系表见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驳回上诉人诉求显属错误。朴春子、金光辉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案涉协议系以自己名义签订，而非家庭成员或者当时户主（南明淑）的名义签订，明显系无权处分而非表见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一条，李京换拒绝追认，该案涉协议应属无效。综上，李京换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郭来平、刘香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朴春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法条描述的表见代理系基于交易安全保护思想对于无权代理之善意相对人提供积极信赖保护的制度。当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足另相对人信其享有代理权时，被代理人应承受该无权代理之法律效果。本案所涉的承包土地一直由朴春子与其丈夫金光辉实际经营耕种，其他承包成员朴曾录、南明淑已去世，朴金花、李贞美分别于2006年、2009年户籍已迁出并长期居住在外地，李京换于1995年后一直在韩国打工。上述情形说明其他承包成员已不再实际经营该承包土地，朴春子与其丈夫是唯一经营者。并且，本次庭审中答辩人将提交九台区九郊街道出具的“九郊街道办事处新立村6社被征用地农民名单台账”中的内容载明，朴春子为户主，作为农户对外签订合同。本案答辩人郭来平、刘香莲有理由相信朴春子可以代表其他成员，并与其签订合作协议，主观为善意。综上，朴春子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法律效果与有权代理相等同，其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原审法院裁判结果正确，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李京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朴春子、金光辉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2.朴春子、金光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朴春子与李京换原为夫妻关系。李贞美系朴春子与李京换之女儿。朴春子与金光辉现为夫妻关系。朴春子与朴金花均为朴曾录与南明淑之女儿。郭来平与刘香莲为夫妻关系。1997年3月22日，原九台市九郊乡新立村6社朴曾录之农村承包经营户共承包土地6.6亩。该户成员为朴曾录、南明淑、朴金花、朴春子、李京换、李贞美。1995年，李京换去出国打工。2006年5月15日，朴春子与金光辉登记结婚。2006年12月6日，朴曾录病逝。2013年，南明淑病逝。2010年5月9日，朴春子、金光辉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上述协议内容为：“甲方：金光辉朴春子乙方：上述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合作经营协议书。第一条甲方用其在九郊办事处新立村六社的承包地6.6亩作为合作投入的股份；乙方以该承包土地经营所需的现金作为投入股份，双方各占合作经营股份的50%。第二条甲方投入的承包地坐落在新立五社后面，东至＿，西至＿，南至＿，北至＿，共计6.6亩。第三条在合作经营期间，乙方负责一切经营管理并独自投资经营，收入盈利双方平均分配，因乙方经营亏损，则由乙方自负亏损。第四条在合作经营期间，双方确认合作经营的项目为温室（果树）。第五条合作经营期为乙方土地承包期满。第六条乙方须每年1月前向甲方支付每年的保证金，保证金数额按新立村每年租地标准计算；如甲方的土地被征用，则甲方将乙方所缴纳的保证金全额返还给乙方。第七条如在合作经营中乙方违反约定，则乙方缴纳的保证金甲方不予退还，并且甲方有权不条件收回投入的承包地，本协议自行解除。第八条如在合作期间，甲方投入的承包地被征用，则全部补偿金由甲、乙双方平均分配。第九条本协议书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担保人：姜明汗甲方：金光辉朴春子乙方：郭来平刘香莲2010年5月9日”。上述协议签订后，郭来平、刘香莲已向朴春子、金光辉交付了“土地保证金”，并已进行了投入经营。庭审中，朴金花对“你什么原因将户口迁至延吉市”之回答为：“因为结婚了”。朴金花对“你结婚后，是否回过你原来住的九郊乡新立村”之回答为：“我母亲去世我回来过一次”。朴金花对“这期间是否问过你承包土地”之回答为：“问过我妈，每年的租金很少，我也没有提，也没有要”。庭审中，李贞美对“在案涉诉争经营协议签订的时间2010年5月份，你在哪居住的”之回答为：“天津”。李贞美对“以后一直在天津居住吗”之回答为：“是的，2016年回来的”。李贞美对“这期间是否从天津回来过”之回答为：“二年回来一次”。李贞美对“回来时候，是否通知你承包土地的经营状况”之回答为：“不清楚”。李贞美对：“是否问过”之回答为：“没有问过”。李贞美对“你去天津之前是如何处理土地的经营权的”之回答为：“没有任何表示就走了”。庭审中，朴春子对“你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的时候，所涉土地都由谁在经营”之回答为：“我和金光辉在经营这个土地”。庭审中，李京换代理人对“李京换为什么没有出庭”之回答为：“有事情，具体原因我没有问”。李京换代理人对“李京换现在长期居住地在哪”之回答为：“就在九台新立村，2018年7月份回的国”。李京换代理人对“2018年7月份之前长期居住地在哪”之回答为：“在韩国打工了”。李京换代理人对“据你了解，他在韩国打工期间回过国没有”之回答为：“没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依朴金花庭审之陈述，其在2013年南明淑病逝即已知晓朴春子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即“每年的租金很少，我也没有提交，也没有要”。案涉土地在朴春子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上述协议前由朴春子经营。朴春子治病需要资金而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李贞美作为朴春子之女儿，不会不关心朴春子之健康与生活等问题。因此，依常理与情理，李贞美至少在其第一次从天津回到家乡时即已知晓朴春子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系朴曾录农户之共同财产。朴曾录仅为农户代表，但所有农户成员均有权对外行使权利，并不必然为农户代表。1995年起，李京换出国打工。2006年，朴金花因结婚居住在延吉市。同年，朴曾录病故。2009年起，李贞美在天津打工。2010年，南明淑（1942年12月26日生）即已67岁。因此，案涉土地由朴春子耕种。据此，朴春子作为农户一员在与郭来平、刘香莲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时即使未经其它成员授权，但郭来平、刘香莲有理由相信朴春子代表其它成员与其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主观为善意，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况且上述协议实际已履行近十年，朴金花等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朴春子代理行为的追认。对此，《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五条规定，“土地承包合同虽以农户代表人个人的名义签订，但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全体家庭成员按份共有。农户代表人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的，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第三人，除非其他家庭成员有证据能够证明该流转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并且在流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否则即应认定流转合同有效，其他家庭成员主张返还其承包经营权份额的，不予支持”。综上，案涉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李京换诉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京换、朴金花、李贞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虽名为合作经营协议，但协议中温室（果树）项目是由郭来平、刘香莲负责投资经营管理，朴春子仅提供涉案土地，郭来平、刘香莲以每年租地标准按年向其支付保证金，故合作经营协议实为土地经营权转租合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不是具体的某一农户家庭成员，但结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的现实情况看，是农户家庭的户主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的方式取得，而不需要农户家庭的全体成员均在土地承包协议上签名确认。即已经形成了由农户家庭成员参与农村土地承包、流转的惯例。本案中，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为朴曾录户家庭，也是由朴曾录代表家庭与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协议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在2010年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时，朴曾录已去世，朴春子作为朴曾录与南明淑的大女儿，与户内家庭成员存在亲属关系，且涉案土地一直由朴春子经营管理，由朴春子代表家庭成员对涉案土地进行流转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惯例。在合作协议签订过程中，朴春子户内家庭成员均未表示拒绝签订协议或拒绝收取租金等，因此，郭来平、刘香莲有理由相信已经与其家庭成员商讨、达成一致意见，其行为能够代表该户家庭，郭来平、刘香莲的行为不具有恶意，且支付合理对价，事后南明淑、朴金花明确表示知晓，该合作经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多年，在履行过程中，未有人提出异议。故其与朴春子进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行为后果应受法律保护。如果否认户内家庭成员代表农户家庭签订的协议的效力，将导致大量的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协议效力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影响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的稳定。综上，朴春子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效力及于其户内家庭成员，对李京换具有法律约束力，李京换主张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本院认为中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五条的内容系对案件争议焦点问题进行说理，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对李京换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京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李京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大为审判员  齐小媛审判员  张 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