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歌乐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1283346469738T,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溪桥社区凤灵路37号。法定代表人：殷鹏，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羊城，江苏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玉，男，1957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佩，江苏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华歌乐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7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王金玉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华歌公司已认可王金玉是公司员工的身份，与事实不符。首先，华歌公司从未授权或指派吴某介绍王金玉到华歌公司工作，对于王金玉所称为华歌公司提供劳务一事，华歌公司并不知情。华歌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9月份产量统计单中并未有王金玉产量的统计信息，王金玉也未提供其已经为华歌公司提供了劳务或华歌公司实际使用了其劳动成果的任何证据。其次，王金玉受伤，华歌公司系出于人道主义送其就医并垫付医疗费用，并不能因此得出华歌公司认可其公司员工身份的结论。最后，华歌公司自己聘用的员工会签订劳动合同并进行岗前培训，王金玉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与华歌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或其提供劳务已经征得了华歌公司同意。根据王金玉的陈述，其与吴某之间更为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王金玉的损失应当由吴某承担，华歌公司未雇佣王金玉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华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曾至案发现场实地查看过，换板过程中机器已停止运转，正常作业不可能受伤。王金玉在一审中对于受伤经过陈述不清，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王金玉如何受伤的情况下，判决华歌公司对王金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华歌公司对此不服。退一步讲，即使华歌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也应当由王金玉承担主要责任，华歌公司对其进行适当补偿，一审法院认定华歌公司应当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华歌公司认为该责任比例过重，有失公允。综上，华歌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纠正。王金玉辩称，一、本案在举证方面，华歌公司明显处于优势，其已经竭尽全力举证证明是在受雇于华歌公司时受伤，但华歌公司在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胡编乱造，歪曲基本事实，极力否认与其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违背诚信诉讼原则，浪费司法资源，造成诉累；二、华歌公司需要招人，生产主管胡达业让本案证人吴某介绍人进去工作，故吴某介绍其到华歌公司做提琴围边，王金玉进厂时也与生产主管简单谈了基本工资，且提交了身份证办理入职手续，其切割完成的提琴围边已被华歌公司接收使用，华歌公司现谎称不知道，要求其提供产品不符合举证规则和常理。华歌公司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形下，称其受雇于吴某亦缺乏事实依据。其受伤后，华歌公司何长德立即将情况告知华歌公司老板，并立即安排人员送其就医、垫付医疗费用。因此，其认为其与华歌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三、其受伤系因为其作业的机器有两片直径超过30厘米的齿轮上下运行，机器没有设置任何挡板，华歌公司既没有进行安全提示，也未提供任何劳保用品，华歌公司经常有人因此受伤。一审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已经非常苛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歌公司的上诉请求。王金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歌公司赔偿其因身体受伤造成的损失2713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华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王金玉经华歌公司吴长发介绍至华歌公司处工作，其工作是做提琴围边。2018年9月12日王金玉在工作时左手被电锯割伤，事发后，华歌公司李朝军、何长德将王金玉先送至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因伤情严重，转至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左前臂开放性损伤伴皮肤撕脱伤，左前臂屈肌腱断裂，行左前臂正中神经修复+桡神经浅支修复+拇长屈肌修复+2—5指指浅屈肌腱修复+腕屈肌腱修复术。住院3天后因血糖波动较大，伤口易发感染转至泰兴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住院6天。王金玉受伤后其在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和泰兴市人民医院所用医药费均由华歌公司何长德结清。2019年8月6日，经一审法院委托，泰州华德司法鉴定所对王金玉伤情作出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金玉左手部分肌瘫（肌力3级以下）应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2、关于误工、护理和营养期评定：误工期限建议从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为宜，护理期限建议以150日为宜人数1人／日，营养期限以60日为宜。王金玉支付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一、王金玉损失确认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王金玉两次住院共8天，故计算为20元／天×8天=160元。2.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限为60日，故营养费计算为20元／天×60天=1200元。3.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150日，护理费标准参照本地区护工标准100元/天，故计算为100元/天×150天=15000元。4.误工费：误工期限根据鉴定意见319天，误工费参照本地区及王金玉工作性质计算为150元/天×310天=47850元。5.伤残赔偿金，王金玉构成九级伤残，且系失地农民，应参照城镇标准，故计算为47200×18×0.2=169920元。6.精神抚慰金，王金玉主张10000元，结合其伤残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认定。7.交通费：考虑到王金玉治疗、伤残鉴定的实际需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8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44930元。二、王金玉与华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本案中，王金玉是经华歌公司员工吴某介绍到华歌公司工作，在受伤后，是华歌公司员工驾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车辆送王金玉去医院，且在得知王金玉没有身份证的情况下，携带公司其他员工的身份证去医院就诊，表明华歌公司认可了王金玉是其公司员工的身份。王金玉超过退休年龄，未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但王金玉到华歌公司工作只是临时性质，双方之间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应为劳务关系。三、关于责任分摊。（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金玉在华歌公司工作，其与华歌公司之间依法形成劳务关系。王金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华歌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金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换板过程中，机器已停止运转，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受伤，其受伤应是其操作不当引起，故其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王金玉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由华歌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46958元，其余40%的损失由王金玉自行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华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王金玉各项损失计146958元（华歌公司垫付的医药费王金玉负担其中40%，在上述损失中予以扣除）；二、驳回王金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元，减半收取879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979元，王金玉负担1192元，华歌公司负担1788元（华歌公司应负担的部分王金玉已预缴，限华歌公司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王金玉）。本院二审期间，王金玉提交计工本一份，内容是其按照胡达业要求自行统计的9月6日至9月12日每日完成的工作量，证明其付出了劳务，并完成了一定的工作任务。华歌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内容系王金玉单方记载，华歌公司并未对其记载的工作内容予以确认，因此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单方证据，因华歌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该份证据不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王金玉在华歌公司工作时，年龄为61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至今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也未领取退休金。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歌公司与王金玉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以及华歌公司是否应当对王金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确定赔偿责任比例。关于华歌公司与王金玉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问题。华歌公司对于王金玉在其操作间内受伤、送其就医并为其垫付医疗费用不持异议，但否认与王金玉之间存在雇佣或劳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华歌公司虽否认与王金玉之间存在雇佣或劳务关系，但其对王金玉为何在工作时间在其操作间内从事提琴围边工作过程中受伤未作出合理解释，而王金玉对其何时至华歌公司上班、因何至华歌公司上班、工作内容等的陈述前后具有一致连贯性，再结合吴某、石宗仙的证人证言及华歌公司工作人员李朝军、何长德的陈述，可以确定胡达业曾是华歌公司技术负责人，负责过人员招聘及技术培训工作，王金玉受伤时其尚未从华歌公司离职，2018年9月份华歌公司虽未大规模招工，但平时亦存在零星用工的事实。基于此，本院认为，王金玉所称经华歌公司工作人员吴某介绍到华歌公司处工作，接受时任华歌公司技术负责人胡达业的工作安排，并将劳动成果交给其审核、使用的陈述可信度较高，故华歌公司虽未与王金玉签订书面用工协议，但其客观上已经为王金玉提供了劳动空间与劳动工具，对王金玉的劳动成果也予以接收，可视为王金玉已经为华歌公司提供了劳务。鉴于王金玉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华歌公司与其之间亦不存在明显的人身依附及隶属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华歌公司与王金玉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歌公司主张与王金玉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华歌公司是否应当对王金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确定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金玉在华歌公司工作，其与华歌公司之间依法形成劳务关系。王金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华歌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金玉在为华歌公司提供劳务换板过程中，在机器已经停止运转的情况下，因自身操作不当引起自身受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能够预料到自身操作不当造成的严重后果，故其本身具有一定过错；华歌公司没有对提供劳务者进行安全知识教育且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工具，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按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金玉对自身原因造成的伤残后果承担40%责任，华歌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江苏华歌乐器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元，由上诉人江苏华歌乐器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云审判员李志霞审 判 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尤   玉   婷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