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吉林大街支行，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负责人：马文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贤，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艳君，女，195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品森,系聂艳君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汇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法定代表人：鞠宁生，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萍，女，196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庆，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吉林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吉林大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聂艳君、吉林市汇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黄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2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聂艳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房屋买受人聂艳君基于买卖合同所形成的债权能否对抗抵押权人依法享有的抵押权。通过一审庭审调查，黄萍作为房屋买受人与汇通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黄萍及其丈夫陈林学与工行吉林大街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工行吉林大街支行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房屋进行抵押登记，依法设定抵押权利。黄萍及其丈夫陈林学的借款和抵押行为均可以证明，黄萍购房的意思表示真实，其主张房屋不是其购买无证据证明。本案中，黄萍与聂艳君存在恶意串通或出具伪证的行为，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保留追究二人刑事责任的权利。（二）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抵押登记行为”丧失合法依据缺乏法理支撑，与物权法相悖，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即使聂艳君的购房合同有效，只能说明聂艳君曾经与汇通公司具有买卖房屋的合意，但不能对抗具有物权性质的抵押权。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与黄萍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合同签订后，工行吉林大街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贷款，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抵押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一审法院关于注销抵押登记的判决，剥夺了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作为担保物权权利人依法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工行吉林大街支行因对外借款形成的债权得到实现后，会主动注销抵押登记，不存在聂艳君权利受损之情形。二、一审法院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应采信。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作为本案的权利人没有参与笔迹鉴定的过程，该笔迹鉴定对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不发生法律效力。房屋买卖合同一共有八份，有的加盖黄萍的名章，有的是手签，有的是代签。一审法院在工行吉林大街支行没有参与鉴定程序的情况下，仅对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笔迹进行鉴定，检材不全面、不客观，鉴定结论不应采信。三、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破坏司法裁判的统一性。类似案件，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2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956号民事判决均驳回了聂艳君的诉讼请求，目前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聂艳君辩称，（2019）吉02民终956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的情况并不同，该案当事人赵文英原为汇通公司的员工，其是在公司要求的情况下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而本案当事人黄萍对上述情况并不知情。黄萍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商品房购销合同》上“黄萍”的签字，经法定程序，由案件当事人随机选定了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机构的选定过程、鉴定程序的独立性均符合法定程序，鉴定结果具有公正性。因此，一审法院对鉴定结果的确认合理合法。其次，一审法院依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博信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书，认定《商品房购销合同》依法不能成立，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商品房购销合同》既然被认定并非黄萍本人签署，说明黄萍没有购买商品房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在此意思表示下签订合同的行为，双方并没有购房的合意，《商品房购销合同》不能成立。最后，黄萍从未占有、使用过案涉房屋，甚至不知道其本人与案涉房屋存在关联。因此，黄萍并非《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也并非案涉房屋的购买者。二、黄萍不应对本案承担责任。黄萍没有与汇通公司达成购买案涉房屋的合意，也没有购买、占用或使用案涉房屋的行为，其对汇通公司的出售行为以及抵押贷款行为毫不知情。工行吉林大街支行认为黄萍与聂艳君之间“恶意串通或出具伪证”没有证据佐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汇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聂艳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聂艳君与汇通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的购房协议书有效；二、确认以黄萍名义就诉争房屋签订的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判令工行吉林大街支行注销就诉争房屋办理的抵押备案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聂艳君与聂艳玲系姐妹关系，聂艳君委托聂艳玲于2001年11月20日与汇通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书，约定聂艳玲购买坐落于案涉地、建筑面积为18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该房屋总价360，000元，实际购买人为聂艳君，聂艳君交纳了案涉房屋的进户费、物业费、天然气入网费、燃气费、水费，取得了该房屋使用权并居住至今，汇通公司始终未给聂艳君办理房屋权属登记。2009年聂艳君得知，汇通公司与黄萍签订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汇通公司将该案涉房屋出卖给黄萍，此合同未载明签订日期。经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案涉编号《商品房购销合同》第13页乙方位置“黄萍”签名字迹，不是黄萍本人所书写，黄萍亦称从未与汇通公司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根据工行吉林大街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日期为2001年11月6日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显示，黄萍向中国工商银行吉林市分行营业部（该单位部后改为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以下统称为工行吉林大街支行）贷款400，000元，用途为购买案涉房屋，并以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物，工行吉林大街支行在吉林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该案涉房屋的吉林市房地产抵押（按揭）登记备案批准书，审批日期为2001年11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聂艳君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聂艳君为案涉房屋实际购买人，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其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二、聂艳君委托聂艳玲与汇通公司签订的关于案涉房屋购房合同书的效力问题：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三、关于案涉编号《商品房购销合同》效力问题：合同的成立应以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为前提，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合同不成立，合同落款借款人处有“黄萍”字样的签名，但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博信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书认定，该签名并非黄萍本人所签。黄萍亦陈述其未与汇通公司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据此可以认定黄萍并没有与汇通公司签订案涉房屋购销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依法不能成立；四、关于以“黄萍”名义与工行吉林大街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效力问题，该合同上有名为“黄萍”的签名及银行的公章，虽然黄萍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没有证据明签字不是黄萍本人所签，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合同存在无效的法定事由，故聂艳君主张该合同无效的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该合同抵押物条款的部分，抵押物为本案案涉的房屋，经一审法院之前论述，黄萍未与汇通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其并非该房屋的权利人，且抵押行为未经过案涉房屋权利人的认可，无论借款合同及该合同关于抵押部分的签字是否为黄萍所签，该借款合同关于案涉房屋抵押部分的约定为无效条款；五、关于聂艳君请求判令工行吉林大街支行注销就诉争房屋办理的抵押备案登记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涉合同依法不能成立，即不能发生法律效力。设置在抵押物上的抵押登记应具有合法依据，本案中，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备案的依据为案涉合同及汇通公司与“黄萍”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现案涉合同依法不能成立，不发生法律效力，且关于该案涉房屋在工行吉林大街支行抵押部分的约定无效，案涉房屋抵押登记的存在影响聂艳君对抵押物的正常使用和流转，妨碍聂艳君的权利，有违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故该登记行为丧失了合法依据，应予注销。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聂艳君以聂艳玲名义与汇通公司就坐落于案涉房屋签订的购房合同书有效；二、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注销坐落在案涉房屋在吉林市房地产交易中心于2001年11月6日办理的受理案涉编号的吉林市房地产抵押（按揭）登记备案批准书；三、驳回聂艳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汇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行吉林大街支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主张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中“黄萍”签字不是其本人所书写，且其本人亦承认未与汇通公司签订过购房合同，故黄萍没有签订购房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购房合同依法不成立，并无不当。因黄萍未签订购房合同，其并非房屋的权利人，一审法院认为抵押行为未经案涉房屋权利人的认可，《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关于案涉房屋抵押部分的约定为无效条款，并无不当。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上诉主张黄萍与聂艳君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工行吉林大街支行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主张一审鉴定程序违法的问题。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以其未参加鉴定机构选定程序为由主张鉴定程序违法，经查，聂艳君于2018年12月19日向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申请鉴定，2019年1月17日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在当时的案件当事人聂艳君、黄萍参加的情况下，采取摇号随机方式选定了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商品房购销合同》中“黄萍”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公开、公正、合法。工行吉林大街支行在选定鉴定机构时并非本案当事人，其未参加鉴定机构选定程序不属于鉴定程序违法的情形，故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博信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书合法有效，工行吉林大街支行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行吉林大街支行主张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的问题。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2民初3119民事判决和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956号民事判决中的当事人、案件事实等均与本案存在不同之处，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工行吉林大街支行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工行吉林大街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吉林大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关 晶审判员 刘 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