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超，男，197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闵祠村张庄组8号，现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花，女，197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上诉人张兴超因与被上诉人张梅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兴超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153850元借款关系错误。虽然被上诉人举证了两张借条，该借条是在双方同居生活期间，被上诉人为了达到限制上诉人和前妻的来往而逼迫上诉人所书写，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行为。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银行流水明细，但从该明细的内容看，金额小，次数多，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常理，与上诉人举证的同时期上诉人的银行流水明细比较，上诉人没有必要向被上诉人多次小额借款，且被上诉人缺乏现金交付的相关证据。二、在双方借贷真实性存在众多矛盾和疑点且难以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仅供参考的心理测试报告作为根据认定案件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且推脱了裁判案件审查核实相关证据材料的责任。上诉人认为即便存在测谎报告，法院审查民间借贷案件时还是应该考虑双方的特殊关系和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等因素。三、被上诉人诉前和上诉人多次围绕借款事宜联系，私下交谈中承认两张借条上的金额与实际借款数额不符，借条所载金额不真实，实际借款数额只有几万元，私下表示不想按借条数额要钱，由于上诉人认为借款已还清而没有谈成。随后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按借条上的数额主张。而实际上，上诉人偿还给被上诉人的钱已经超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即使存在部分借款，上诉人已经偿还完毕。被上诉人张梅花辩称：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钱不止这些，上诉人曾以各种理由向被上诉人借钱，这些款项累计起来就是一审测谎出来的数额，也是借条的数额。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的钱可以视为偿还借款的钱予以扣除。张梅花一审诉请：1、张兴超立即偿还张梅花借款153850元及利息（以153850元为本金，按年息6%，自2017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张兴超承担。事实与理由：张梅花与张兴超系同住一小区的邻居关系，且双方相处关系较好。2015年8月份，张兴超以做工程将家庭全部资产投入工程项目，目前资金积压严重为由，向张梅花提出借款并带张梅花去其施工工地。张梅花信以为真，同意借款给张兴超。从2015年8月28日开始至2017年3月13日前，张梅花分14次借给张兴超105000元。张兴超2017年3月告诉张梅花近期工程资金回笼，双方核算借款，扣除张兴超2016年9月18日还款5000元，尚欠张梅花100000元整。张兴超给张梅花出具借条“借条今借张梅花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三月内必还清，借款人张兴超。2017.3.13”。2017年5月9日，张兴超再次找到张梅花称资金暂时不能回笼，继续向张梅花借款40000元。张梅花表示目前没有那么多钱可借，张兴超讲：“我先给你打个40000元的借条，还像以前，我需要时向你拿，不用再写借条了”。于是，张兴超又写了一张借条“借条今借张梅花人民币40000元（肆万元整），捌月还清，张兴超，2017.5.9”。至2017年12月12日止，张兴超分18次向张梅花借款63850元，扣除张兴超2017年12月7日偿还的人民币10000元，实际新借款53850元。截止到2017年12月12日止，张兴超合计欠款153850元整。张梅花多次向张兴超催还借款，张兴超以各种理由拒绝还款。为维护张梅花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支持诉请。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梅花与张兴超系邻居，同住本市鼓楼区香花畦小区，张梅花住该小区1幢3单元402室，张兴超住该小区8幢3单元602室。双方曾存在恋爱关系。2017年3月13日，张兴超向张梅花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梅花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三月内必还清，借款人张兴超。2017.3.13”。张梅花主张从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先后多次借给张兴超105000元，张兴超于2016年9月18日还款5000元。经结算，张兴超于2017年3月13日给其出具上述借条。2017年5月9日，张兴超又给张梅花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梅花人民币40000元（肆万元整），捌月还清，张兴超，2017.5.9”。张梅花主张该借条出具在先、实际出借款项在后，主张其至2017年12月12日止，分18次借给张兴超63850元，扣除张兴超于2017年12月7日还款10000元，该借款尚有53850元未还。为此，张梅花提供上述借条原件二张、工商银行卡号为62×××15银行卡自2015年5月26日至2016年12月22日的流水明细3张、中国银行卡号为62×××20银行卡流水明细清单14张。经质证，张兴超对借条原件二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由其出具，但否认实际收到借条上的款项；张兴超对流水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张梅花的证明目的。对张梅花通过工商银行给其转账的2笔款项，予以认可，但认为后来已还。对张梅花在ATM机取现的部分，认为是张梅花本基于经营、生活需要提取现金，不能证明款项实际交付。在微信和支付宝以及银行转账相当方便快捷的情况下，10余次现金交付，与普通人的交易习惯明显不符。银行流水时间跨度长，现金数额大小不等，张梅花采用拼凑和累加的计算方式，合计成借条上的数额，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常理。其中2015年12月10日ATM机两次各取100元，2016年7月23日三次各取100元，2016年8月9日两次各取100元，2016年8月23日两次各取100元，从取款的次数以及金额分析明显不是用于借款。基于双方上述及其他诉、辩意见截然相反，为进一步查明上述两笔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该院在2019年8月15日庭审中向张梅花与张兴超释明并征询双方意见，双方一致同意进行测谎测试并同意将测谎测试结果作为本案裁判依据。该院依法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心理测试中心对张梅花与张兴超记忆中是否存在张梅花主张的105000元、63850元借款实际发生的相关信息进行心理测试。该心理测试中心于2019年11月20日出具了心理测试报告，测试结果为：本次测试检测到被测人张梅花、张兴超记忆中存在张梅花主张的10.5万元、63850元借款实际发生的相关信息。该心理测试产生测试费4000元，张梅花与张兴超分别预付2000元。因张兴超不同意调解，致使本案无法调解。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张梅花主张借贷法律关系存在，张兴超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借款人可以随时履行，出借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借期内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未约定利率或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梅花提供了借条二张、银行转账或取款记录，张兴超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主张系张梅花在其酒后为了制约其回家、阻止其与前妻往来而要求其出具，张兴超的该说明不具合理性，不符合常理。基于张梅花与张兴超曾存在恋爱关系，在日常生活中以现金方式进行资金往来亦具有合理性。为查明张梅花主张的两笔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该院在张梅花与张兴超一致同意进行测谎测试并同意将测谎测试结果作为本案裁判依据的情形下，依法委托相关机构进行测谎测试，测试结果证实张梅花与张兴超记忆中均存在张梅花主张的105000元、63850元借款实际发生的相关信息。该测试报告和张梅花提供的借条二张、银行转账或取款记录能相互印证，是证明张梅花与张兴超存在借贷合意及张兴超向张梅花借款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该院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该院予以确认。张兴超应向张梅花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关于张梅花主张的1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在该项借款中，张梅花实际出借给张兴超105000元，张梅花自认张兴超已返还5000元，张兴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返还款项超出5000元。张梅花主张张兴超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13日主张利息，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梅花主张的5385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在该项借款中，张梅花实际出借给张兴超63850元，张梅花自认张兴超已返还10000元，张兴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返还款项超出10000元，张兴超应返还张梅花该项借款本金53850元。张兴超向张梅花出具的借条中虽约定“捌月还清”，但在出具该借条时部分款项并未实际发生，故该项借款应视为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张梅花自2017年12月13日主张利息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项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张梅花主张之日即本案立案时间2019年1月24日计算。一审法院遂判决：张兴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梅花借款本金15385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38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张兴超负担；心理测试费4000元，由张兴超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梅花2000元）。二审中，上诉人张兴超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与被上诉人2018年12月9日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张梅花认可欠款只有几万元，实际不到借条上的10万元。被上诉人张梅花经质证，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诉人拿钱是分批的，录音时双方之间并没有进行结算，之前还有一些2万元、3万元的欠条，录音后双方进行结算，结算成一张10万元的借条，这张10万元的借条是几次借款累计形成的。本院认为，因张梅花对录音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证。被上诉人张梅花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张梅花提交的支付凭据期间为2015年8月起至2017年12月共计70余笔，除2016年9月18日向张兴超转账5000元，2017年12月7日向张兴超转账10000元外，其余均为ATM机取款或转账对象不明。另查明，2018年12月9日张梅花在通话中表示：“……别管这十万块钱你是怎么给我写的……我也没想要你十万块钱，但是你的的确确从我这拿了几万块钱，这个你是跑不了的。”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153850元的借款。本院认为，张兴超出具两张借据系发生在与张梅花恋爱期间，且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微信转账和银行流水明细来看，双方在此期间经常相互转款，亦有代付话费等共同生活支出。仅凭借据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153850元借款合意，应结合借款交付情况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断。首先，张梅花和张兴超均认可借据出具当天不存在借款的交付。张梅花主张涉案借据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但张兴超对此不予认可，张梅花应对实际交付给张兴超借款负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提交的交付凭据时间跨度长达两年多（自2015年8月-2017年12月），且多为零散现金取款，有明显拼凑的痕迹，张梅花亦不能举证证明上述取款已全部交付给张兴超。因此，张梅花未完成153850元借款交付的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结合张兴超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张梅花对借条和借款数额的表述，亦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并未发生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数额。张梅花质证认为录音时双方并未结算，系录音后结算并出具了10万元借条，但涉案两张借条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和5月，而该电话录音发生在2018年12月9日，根据一审中张梅花对借款过程的表述，录音时双方不仅已经结算出具借条，且其已经完成借款的全部交付。张梅花的质证意见与其一审陈述相矛盾，对其质证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因张梅花未完成借款交付的举证证明责任，再结合张兴超二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153850元的借款合意，亦不能认定张梅花已向张兴超交付了上述借款，因此，张梅花主张张兴超偿还借款153850元本金及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关于一审中所做的心理测试报告。心理测试报告系对当事人心理状况的测试，并非对案件事实作出的结论性认定，不属于鉴定意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心理测试报告不属于法定证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其仅在双方证据均不能使待证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时，作为法官增强心证的依据予以参考。本案中，张梅花并未完成对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和资金交付的举证证明责任，且二审中张兴超提交的新证据亦证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153850元的借款合意，张梅花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心理测试报告结果与现有证据相矛盾，因此本院依法不予参考。综上，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上诉人张兴超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直接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其在一审审理中持证不举，导致一审法院启动心理测试程序，并导致二审诉讼费用的损失扩大，上诉人张兴超应承担部分诉讼费用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梅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3480元，由张梅花负担；心理测试费4000元，由张梅花负担2000元，由张兴超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张兴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宏审 判 员  冯昭玖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朱文茜书 记 员  李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