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5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郭树芳，男，195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蓟州区西龙虎峪镇柳官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西龙虎峪镇柳官庄村。法定代表人：贾金胜，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营，天津市蓟州区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于柱，男，194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静华（于柱之女），住天津市蓟州区。上诉人郭树芳因与被上诉人蓟州区西龙虎峪镇柳官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柳官庄村委会）、一审被告于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9民初9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树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柳官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由柳官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自1995年至今历时24年,显然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保护期间，应驳回柳官庄村委会诉讼请求；2、土地租赁合同年限的规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二百一十四条调整;3、一审判决违背“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双方的《土地承包协议》订立于1995年6月,《合同法》颁行于1999年10月,晚于订立协议4年,法不溯及既往,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判决错误。柳官庄村委会辩称，不同意郭树芳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于柱述称，服从法院判决。柳官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1995年6月15日订立的土地承包协议及1995年10月1日订立的土地承包补充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5月4日，原蓟县计划委员会向原蓟县西龙虎峪乡人民政府下发（1995）蓟计字第36号文件“关于西龙虎峪乡柳官庄村建加油站的批复”，载明：你乡报来柳官庄村与天津北辰石油公司联营建加油站的请示收悉，经研究，批复如下：一、同意你乡柳官庄村与天津北辰石油公司联营建加油站，站址在。项目投资14万元，其中天津北辰石油公司投资8万元，柳官庄村投资6万元，设计规模储油能力60立方米。二、将建设地点、站址及建设平立面图报县规划土地管理局审核后，经县人民政府批准方可动工。三、安全防火设施、设备要经县消防科审核同意。要委托有资格单位设计图纸，并严格按图施工，确保工程质量。接批复后，抓紧办理有关手续。项目建成后，经县计经委、建委、规划土地管理局、消防科等有关部门联合验收合格，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营业。1995年6月1日，柳官庄村委会为甲方与乙方郭树芳、于柱订立《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为落实县乡两级政府的各项富民政策，大力发展商工贸植养一条街，按乡规划，现将柳官庄大队所属的鲁家地西头道北土地（有图纸）永久性承包给于柱、郭术方合伙建加油站用，经双方协商制定以下协议：（一）承包年限由1995年6月开始永久性地使用，但不准改变使用性质。（二）承包土地面积及坐落，坐落在，长30米、宽35米，占地面积915平方米。（三）承包金及付款方式，年承包金750元，在每年11月15号一次付清，如逾期不交，按有关规定罚乙方滞纳金。（四）甲方保证乙方电力的使用，电价按当地电管站价格收取，乡、县以上电力部门的正常停电甲方不负责；因加油站离村较远，适当补偿电工服务费。（五）甲方保证不干涉乙方在承包地面上的建筑、修缮和正常经营。（六）甲方允许乙方以甲方名誉办理土地使用证。（七）双方不准单方终止协议，否则违约方承担对方的一切损失；如有重大政策变更和不可抗力的灾害，双方协商变更条款。甲方栏李长利、郭巨印签字，加盖原蓟县西龙虎峪乡柳官庄村民委员会公章，乙方栏于柱、郭术方签字，落款时间1995年6月1号。郭树芳承认上述乙方栏“郭术方”系其签字。1995年6月20日，蓟县规划土地管理局向西龙虎峪乡人民政府下发蓟地用字（1995）65号文件“关于乡镇村企事业用地的批复”，载明：西龙虎峪乡人民政府：你单位关于柳官庄村建加油站占地的请示，经研究并报（空白）批准占本村土地壹亩三分贰厘，其中非耕地壹亩三分贰厘。蓟县规划土地管理局当日向西龙虎峪乡柳官庄村颁发了编号蓟村镇建95-03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审核，本用地项目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用地单位西龙虎峪乡柳官庄村，用地项目名称蓟辰联营加油站，用地位置遵玉公路北侧、西龙村东，用地面积1.36亩。1995年8月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北辰联营加油站，地址蓟县西龙虎峪乡西龙虎峪村东，图号429.52-560.80，地号蓟16-04，用地面积907.24（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96.61（平方米）。1995年10月1日，柳官庄村委会为甲方，与乙方于柱、郭树芳订立《土地承包补充协议》，约定：1995年6月乙方承包鲁家地西头遵玉公路路北建加油站，与甲方签订正式协议，由于加油站是特殊行业，所以原协议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特作如下协议：一、为方便加油站车辆的进出，加油站原址前东西扩展通道，甲方出面与县交通局养路工区联系解决通道，费用乙方负责，具体情况是以站前东西两个门座为准，平行向南至公路北边，并以东西门座为准，分别向东向西扩宽5-10米建进出通道，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涉，承包费不增。二、因加油站是特殊行业，为确保安全防火，加油站东、西、北三面在5-10米以内甲方给乙方留出防火隔离区，隔离区形成后，按隔离区实际面积，乙方每年11月15日前按每亩500元上交甲方承包费。以上协议条款双方必须履行，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持一份，于柱、郭述芳各持一份。甲方栏经手人于海江签字，加盖原蓟县西龙虎峪乡柳官庄村民委员会公章，乙方栏于柱、郭述芳签字。郭树芳承认上述乙方栏“郭述芳”系其签字。2000年4月14日，于柱取得原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蓟县分局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蓟县西龙虎峪乡柳官庄蓟辰加油站，经营者姓名于柱，经营场所西龙虎峪东侧，经营范围及方式零售汽油、柴油、汽车、农机配件。2000年8月31日，原蓟县西龙虎峪乡柳官庄村民委员和原蓟县西龙虎峪乡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土地管理所向原蓟县计委能源科出具《房屋产权证明》，载明：坐落在西龙虎峪村东的“蓟辰加油站”是于柱、郭述方合伙在1995年6月共同投资兴建的，建筑面积197平方米（包括加油站营业室4大间和1间配电室，还有地下油库）产权归加油站经营者所有。2002年7月2日，原蓟县西龙虎峪乡柳官庄村民委员会与乙方于柱、郭术芳订立《防火隔离区使用协议书》，约定：已在95年建成的蓟辰加油站原站址东、西、北面均是耕地，适应安全防火，2001年春加油站东、西已批建商品房，按县防火科有关规定和特殊行业的要求，在加油站西、北、东设防火隔离区，西、北、东各5米宽，防火隔离区在加油站使用时期，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但土地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以上协议甲、乙双方互相遵守。甲方栏郭巨印签字，加盖原蓟县西龙虎峪镇柳官庄村民委员会公章，乙方栏于柱、郭术芳签字。郭树芳承认上述乙方栏“郭术芳”系其签字。另查明，经柳官庄村委会通知，2019年3月27日，于柱按每亩每年3800元向柳官庄村委会交纳了承包费，村委会给于柱出具了收据。郭树芳承认向村委会交承包费至2018年，因柳官庄村委会提高承包费标准至3800元/亩，郭树芳认为标准太高，拒绝交费，柳官庄村委会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之诉。再查明，柳官庄村委会在庭审中承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于柱承包地面积1.03亩，郭树芳承包地面积0.77亩，于柱、郭树芳对此亦无异议，土地四至范围双方同意以合同约定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柳官庄村委会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诉争合同是否无效问题。关于争议1，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经过法定期限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依法律规定其胜诉权归于消灭的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柳官庄村委会请求确认诉争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未主张债权请求权，郭树芳对本案确认之诉提起诉讼时效抗辩，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其抗辩意见不成立。关于争议2，诉争合同约定土地于1995年6月20日经原蓟县规划土地管理局以批复和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形式确定为集体土地乡镇企业建设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除外。该法对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经规划、审批为乡镇企业建设用地的使用权获得方式和使用期限未明确规定。1995年6月1日，柳官庄村委会以订立《土地承包协议书》形式将诉争土地发包给郭树芳、于柱建加油站，所订合同名为承包，实为租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该份《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将柳官庄大队所属鲁家地西头道北土地永久性承包给于柱、郭术方”和“承包年限由1995年6月开始永久性地使用”的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部分内容无效。《承包土地协议书》的其他内容和同年10月1日双方订立的《土地承包补充协议》，对各自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无确认无效的其他情形，不能确认无效。至2015年5月31日，租赁期间届满，双方未续签合同，承租人于柱、郭树芳继续使用租赁土地，其中于柱在2019年3月27日按村委会通知交纳租金，柳官庄村委会收取并开具收据，郭树芳交纳租金至2018年，柳官庄村委会作为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柳官庄村委会以租金过低、属名为租赁实为买卖合同为由请求确认诉争土地承包协议和补充协议全部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蓟县西龙虎峪乡柳官庄村民委员会于1995年6月1日与于柱、郭树芳订立的《承包土地协议书》第六行“永久性地承包给于柱、郭术方”和第八行“承包年限由1995年6月开始永久性地使用”部分内容无效；二、驳回蓟州区西龙虎峪镇柳官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由蓟州区西龙虎峪镇柳官庄村民委员会负担20元，由于柱、郭树芳负担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柳官庄村委会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土地租赁期限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柳官庄村委会于1995年6月1日与郭树芳、于柱订立《承包土地协议书》后，当事人均依约履行，现仍处于履行状态中，柳官庄村委会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诉争合同无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情形，故柳官庄村委会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诉争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乡镇企业建设用地。柳官庄村委会与郭树芳、于柱订立的《土地承包协议书》虽名称为承包，但不属于承包的法律范畴，应确定为租赁，一审法院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该份《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将柳官庄大队所属鲁家地西头道北土地永久性承包给于柱、郭术方”和“承包年限由1995年6月开始永久性地使用”的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部分内容应属无效。综上所述，郭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郭树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庆松审判员  姚 琦审判员  张 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振铭书记员张楠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