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4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保英，女，汉族，1960年6月15日出生，住栾川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杰，男，汉族，1985年12月3日出生，住栾川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冬，河南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川清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栾川县栾川乡画眉山路与滨河大道交叉口2号楼4楼。法定代表人：常玉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革远，河南廉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保英、王俊杰因与被上诉人栾川清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华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栾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4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保英、王俊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对案外人晋某的询问笔录可以充分证明以下事实：晋某为清华园公司位于栾川“清华天悦”小区建设工程的承建方现场负责人，因清华园公司欠付晋某建设工程款，经晋某介绍，三方达成合意，由上诉人通过直接向晋某付款的方式，向清华园公司出借资金，用于清华园公司归还晋某的工程款，清华园公司按照月息二分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利息。达成协议后，上诉人于2015年7月17日，分别向晋某转款133000元和117000元，2015年7月24日向晋某转款80000，2016年2月2日上诉人向晋某会计交付现金67000元，以上共计397000元，抵顶清华园公司欠付晋某的工程款。款项支付后，2015年9月22日清华园公司会计王晓鸽向上诉人支付了本金330000元一个月的利息6600元，此后利息从未支付。2016年2月2日，因清华园公司无法归还上诉人的借款本金397000元加上五个月利息33000元，清华园公司向上诉人出具了一张收据，并加盖清华园公司财务专用章，至今此款项未予归还。虽然在一审中清华园公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均为复印件，并坚称没有收到过上诉人的借款，但是通过清华园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国强签字，清华园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三张收据以及相关证人的证言，根据《民诉法》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要求，足以证明清华园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借款关系并收到397000元的事实。二、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清华园公司达成借款的合意后，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一份，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国强在上面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该协议第二条约定“以清华园公司金融大厦B区2号楼西户25楼一套住宅作为抵押物，面积为167.86平方米”。因双方并未到房产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故不产生抵押的法律效力。合同第五条约定：“该抵押物按抵押价格由甲方和乙方签订房产销售合同，抵押到期乙方如违约，该抵押房屋按抵押价格归甲方所有。”由此可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上诉人向清华园公司出借款项，上诉人当时并无购买该房产的意思，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并非商品房买卖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本案中双方约定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并约定借款到期不能偿还则房屋归出借人所有，即为上述的“让与担保”。双方形成借款关系后，在清华园公司不能归还上诉人借款时，清华园公司没有经过拍卖清算程序，于2016年2月2日向上诉人出具43万元的购房款收据，明显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为双方形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及《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的、客观的审查核实证据。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提交原件或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由此可知，没有法律规定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要求，人民法院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的，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河南农村信用社个人业务交易单，拟证明2015年9月22日清华园公司会计王晓鸽向上诉人存入的6600元系清华园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法证明王晓鸽的身份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而不予采信实属错误。一审法院对晋某的询问笔录中晋某也明确表示王晓鸽是清华园公司的会计，同时在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中也有王晓鸽的出现，故一审法院应综合判断，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与王国强的录音，晋某与郭小妮、冯颖利之间录音，一审法院因录音中无法确定四人身份，录音内容不够清晰，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而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亦实属错误。通过该录音所涉及内容，一审法院通过逻辑推理和综合全部案件事实，完全可以确定其真实性,从而证明案件事实，故对该份证据也应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郭小妮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因证人未到庭，上诉人未提供郭小妮的任职证明，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而不予采信亦实属错误。本案开庭时为“新冠肺炎疫情”爆发的特殊时期，证人因特殊情形而未能到庭，属于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形，同时一审法院对晋某的询问笔录中晋某对郭小妮的身份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也应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与清华园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和两张共计330000元的收据，一审法院因均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而不予采信亦实属错误。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原件在他人控制之下，而其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印件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中上诉人已清楚明确地向法院说明该证据的来源及现存放地，同时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但清华园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相关材料，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三十一条，清华园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提交的清华园公司于2016年2月2日出具的收据欲证明清华园公司向上诉人借款数额的事实，一审法院因上诉人在“肆拾叁”下面重新书写，被上诉人对印章真实性不能确定而不予采信亦实属错误。上诉人在“肆拾叁”下面重新书写并未覆盖原来的字体，也未更改原来的字体，原来字体现仍清晰可见，同时也未违反民诉法关于证据的相关规定。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该收据为第二联客户联，据此还应有第一联存根联，按照证据规则，在存根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清华园公司应提供第一联予以证实，如果拒不提供，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本案中，清华园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在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真实印章予以核对时，仍不予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同时也拒不提供存根联，故清华园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对该份证据也应予以采信。综上，上诉人在提供充分证据、明确阐明本案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清华园公司违反证明责任及举证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审理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清华园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事实和房屋抵押事实均不存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并且上诉人曾因所诉事实于法无据，在一审法院撤诉。二、答辩人与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外人晋某仅是个别项目负责人，其没有获得委托收取工程款的权利，其收取上诉人的款项属于个人行为。经核实，三建公司与答辩人的对账单上没有晋某收取上诉人款项抵顶工程款的事实。晋某与答辩人之间存在诉讼纠纷，是利害关系人，其曾有伪造证据的不良行为记录，其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晋某所述内容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收取上诉人的款项属欺诈行为，上诉人应通过刑事报案和其他法律途径，向晋某主张权利。三、证人晋某收取上诉人的款项，没有合理性和合法性，并且不能提供收款的正当理由和证据，其仅系上诉人与晋某之间的经济往来，上诉人以该事实证明与答辩人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四、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确认证人和其他参与人身份，并且其他证人不能到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理合法。五、上诉人提交的购房收据和借款协议既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又不能证明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且收款方系第三人，第三人的证人证言和收据均系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是其个人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公正，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陈保英、王俊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430,000元；2.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利息404,200元，（自2016年2月2日起按购房款43万元年利率24%计算，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7日，原告陈保英两次分别通过河南农村信用社和中国农业银行向案外人晋某转款133,000元和117,000元，总计金额为250,000元。2015年7月24日，原告陈保英通过中国银行向晋某转账80,000元，经法庭询问晋某，晋某对收到上述共计330,000元的款项予以认可。关于二原告称其向晋某另交付67,000元的情况，经询问晋某，晋某称该67,000元系原告交付其所在公司会计，对原告交付的67,000元款项是知晓并认可的。综上，案外人晋某共收到二原告交付款项总计397,000元。另查明，2019年11月28日，原告陈保英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被告，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原告所有，判令被告为原告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并赔偿经济损失及违约金。后原告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原告以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但本案中原告是将款项交付给案外人晋某，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交付款项给案外人晋某的行为是按照被告要求指示交付的，无法证明案外人晋某是代表三建公司收取二原告款项用以抵顶被告与三建公司工程款，也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产生了民间借贷的合意且已经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即使原告是按照被告要求指示交付，抵押借款协议、2015年7月17日、2015年7月24日、2016年2月2日这三份收据都是真实的，但是抵押借款协议签订时间是2015年7月17日，购房款收据签订时间是2016年2月2日，也就说即便原被告之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是后来这种法律关系发生了转化，原被告之间形成了新的合意。经法庭询问释明二原告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认为即使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与其主张的不一致，仍坚持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保英、王俊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5元，由原告陈保英、王俊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2016年2月2日收据上清华园公司公章的真实性问题。一审法院2020年3月27日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一审法官问清华园公司代理人2016年2月2日收据上公司印章是否真实时，清华园公司代理人称暂时回答不了。一审法官又问其是否同意对该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时，其回答称不同意，认为上诉人没有申请对印章进行鉴定，而是对借据上数额进行鉴定，其需要公司管理公章的人亲自确认印章的真实性，4月7日前由清华园公司人员向法庭说明情况。但一审卷宗中并未显示清华园公司相关人员向法庭说明该情况。一审法院2020年4月7日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一审法官再次询问清华园公司代理人2016年2月2日收据上清华园公司印章是否真实，清华园公司代理人称该收据来源不明，印章真实性不确定，收据内容经过涂改，内容模糊，不具备鉴定材料的合法性。经审查，该收据属第二联即客户联，内容系从第一联复写形成，该收据上加盖了清华园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因系复写形成，收据上的款项金额不够清晰，所以在收据金额内容下方又进行了抄写，而非涂改，原金额依稀可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本案中，清华园公司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对2016年2月2日收据上清华园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因此，应视为对该收据上清华园公司印章真实性的承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陈保英、王俊杰一审中提供的《抵押借款协议》以及2015年7月17日收据和2015年7月24日的收据上均加盖有清华园公司印章，《抵押借款协议》还有王国强的签名，虽然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但陈保英、王俊杰称清华园公司在2016年2月2日出具总的收据后，将上述证据原件收回，其只留存有复印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而且2015年7月17日收据和2015年7月24日收据上的金额均与当日陈保英向晋某转款的银行流水相符，《抵押借款协议》上的金额33万元也与两张收据总额相一致。三建公司与清华园公司的《财务对账认证单》中显示晋某系项目负责人，其中以房款抵工程款1613000元，结合清华园公司出具的购房款收据，印证了清华园公司协商以房产抵偿陈保英、王俊杰借款的事实。若清华园公司认为以房款抵工程款1613000元并不包括本案所涉款项，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以上证据，结合晋某证人证言，应认定陈保英、王俊杰向晋某所支付的397000元，系清华园公司向陈保英、王俊杰所借并用于支付晋某的工程款。本案所涉《抵押借款协议》中约定清华园公司以房产作为借款抵押，之后清华园公司也向陈保英出具了购房款收据，但清华园公司未与陈保英、王俊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也未实际交付房屋，双方并未形成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陈保英、王俊杰主张与清华园公司之间仍系借贷关系，并无不当。虽然2016年2月2日收据上载明的款项为43万元，但陈保英、王俊杰实际出借款项金额为397000元，陈保英、王俊杰也明确表示43万元系397000元借款本金加上5个月利息33000元，因此，清华园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97000元。关于利息，《抵押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33万元借款月利息二分，另外67000元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且2016年2月2日清华园公司出具的系购房款收据，并未约定利息。故本案的利息，应以3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该33万元款项中最后一笔款项出借之日即2015年7月24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2日，应扣除陈保英、王俊杰自认已收到的利息6600元。2016年2月2日之后，因未再约定利息，故应以39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陈保英、王俊杰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综上，陈保英、王俊杰的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栾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4民初161号民事判决。二、栾川清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保英、王俊杰借款本金397000元及利息（以3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5年7月24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2日，扣除已支付的6600元；以39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陈保英、王俊杰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陈保英、王俊杰负担1550元，由栾川清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陈保英、王俊杰负担1550元，由栾川清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李依芳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陈兴治书记员刘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