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8行终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兴隆，男，198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傅德隆，上诉人傅兴隆之弟,男，198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乘龙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00490708836W。 负责人饶瑛浩，副支队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张建华，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邱军珩，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法制大队大队长。 上诉人傅兴隆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公安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岩公交决字[2019]第350800240011658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4年2月13日19时45分，傅兴隆在上杭蛟洋文昌路实施饮酒后或者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之规定，决定给予：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原审查明：原告取得350823198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Ｃ1。2014年2月13日19时45分，原告傅兴隆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途经上杭县蛟洋镇文昌阁附近路段时碰撞前方正在向文昌阁磕头的舞龙队成员江开乐、黄利华、江启鸿、俞金妹，造成上述四人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认定，原告负事故全部责任。经鉴定，江开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4年2月13日、14日，上杭县公安局蛟洋派出所分别对原告进行询问、讯问。2014年5月15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岩公交决字［2014］第350800240002168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原告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2014年8月6日，上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杭刑初字第2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致一人重伤，负事故全部责任的重大交通事故，判决原告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该判决于2014年8月19日生效。2017年2月23日，被告作出岩公交警［2017］55号《关于撤销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的通知》，决定撤销第一次处罚决定。2018年5月24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岩公交决字［2018］第3508002400089123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原告不服向龙岩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期间，被告于2018年7月26日撤销了该终生禁驾的处罚决定，2018年8月15日，龙岩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终止的决定。2019年4月1日，被告又作出撤销第一次处罚的决定。原告不服向龙岩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6月17日，龙岩市公安局作出维持被告撤销第一次处罚的决定的复议决定。被告于2019年10月10日重新受案后，于当日向原告进行处罚前告知，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及要求听证的权利。被告经集体讨论后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对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具有行使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法定职权，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权源有据，其行政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规定：“饮酒后或者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车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主要争议为：原告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导致一人重伤,是否属于重大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显然发生重大事故是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必要条件。原告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致一人重伤,由上杭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据此作出吊销原告机动车驾车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被诉处罚决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关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交通事故等级确定规定，本案属于一般交通事故而非重大交通事故，不符合给予终生禁驾的情形的主张，与上杭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相佐，本院不予采纳。《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对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不合法、不适当的执法活动，分别作出如下处理：（一）对错误的处理或者决定予以撤销或者变更”。因此，被告对错误的处罚决定进行纠正，并无不当。在作出被诉处罚前，被告告知原告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经集体讨论后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对违法行为的处理应当遵循合法、公正、文明、公开、及时的原则，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对于重新作出处罚决定的期限，法律法规规章并无规定，可以参照《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自违法行为人接受处理或者听证程序结束之日起七日内作出处罚决定，交通肇事构成犯罪的，应当在人民法院判决后及时作出处罚决定”执行。本案中，被告自2017年2月发现行政处罚决定错误后，本应参照上述规定及时作出正确的处罚决定，但其在作出撤销第一次处罚决定后，又因失误未送达，导致引发作出第二、三次撤销决定，特别是龙岩市公安局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后，被告至2019年11月6日才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导致处罚不及时，属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实体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故对被诉行政行为本院依法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前已将原处罚决定予以撤销，不存在给予两次以上行政处罚的情形，原告主张本案存在同一违法行为给予两次以上行政处罚，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前款规定的期限，从违法行为发生之日起计算；违法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交警部门在事发当晚就已经发现原告的违法行为，故不属于不被追究行政处罚的情形。原告关于超过追诉时效、不应处罚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的岩公交决字[2019]第350800240011658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 审判后，傅兴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2019年11月6日作出岩公交决字[2019]第350800240011658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2、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费20000元，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1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认定至一人重伤属于重大交通事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认为并未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规定终生禁驾的的情形。并不能单纯以饮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导致犯罪就给予终生禁驾这么严厉的处罚，违背了交通法中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才处以终生禁驾的红线原则，以交通肇事罪来界定终生禁驾的处罚不合法理。2、龙岩市公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11月9日做出的岩公交决字[2019]第350800240011658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对同一违法行为加重处罚的情形。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违法行为在两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上诉人是2014年2月13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岩公交决字[2014]第350800240002168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是2014年5月15日作出的。这5年来上诉人遵守了处罚决定，等同于上诉人5年来一直受到这份处罚的约束。而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2019年11月9日又针对上诉人作出岩公交决字[2019]第350800240011658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关于处罚时效的规定，导致行政机关过大自由裁量权、致使行政机关在发现违法行为后、可以行使处罚权、也可以保留处罚权、甚至可以放弃处罚权。上诉人认为行政处罚法规定的两年时效，只要行政机关未在两年内给于处罚、就无权再处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时效性的立法本意。4、一审法院偏袒行政执法机关,交警支队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本案中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对行政相对人违法行为在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6判决后的法定期限内未撤销之前的处罚，于2019年4月1日才撤销之前的处罚，时间跨度5年，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法定时效。5、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同一案件重新处罚的事实。时间跨度长，对原告的个人的工作生活以及精神上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理应对原告做出赔偿。 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答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有关事故等级的划分为已废止的规定内容。根据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国务院令第405号）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1991年国务院令第89号令《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已废止。2、被上诉人本着依法行政、有错必纠、公平、公正的原则，依法作出撤销决定以及依法对上诉人作出正确的行政处罚决定均符合法律法规等规定。3、《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本案上诉人2014年2月13日19时45分实施醉酒驾车致人重伤的重大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经上杭县人民法院2014年8月6日刑事判决构成交通肇事罪，其违法行为早在2014年就已经被发现，并非是到二年之后才发现，因此不符合《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不属于不被追究行政处罚的情形。4、对于因交通肇事犯罪而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应遵守的办案时限，法律、法规没有规定，公安部的规章《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交通肇事构成犯罪的，应当在人民法院判决后及时作出处罚决定。同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具有特殊性，它是《道路交通安全法》为公安交警部门设定的一项强制性义务而非行政权力，对该处罚公安交警部门不享有任何裁量权，仅仅是履行法律程序上的义务。本案上诉人经法院判决构成交通肇事罪，并经判决确认上诉人具有醉酒驾驶机动车的事实，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规定，本身就应当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虽然时至2019年11月才作出该处罚决定，但由于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本身就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因此，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6日对上诉人作出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决定并不会对上诉人的权利产生实质性影响。 本院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出新的事实及证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重伤、多人轻微伤且承担全部责任,是否属于重大交通事故，及是否应吊销机动车驾车证并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被诉行政处罚是否属对同一事实的重复处罚？3、是否已超过处罚期限、是否应予撤销？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重伤、多人轻微伤且承担全部责任,是否属于重大交通事故，及是否属应吊销机动车驾车证并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情形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规定，发生重大事故是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本案上诉人傅兴隆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致一人重伤的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并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现上诉人以已被废止的国务院《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及公安部关于道路交通事故等级划分标准，主张其造成一人重伤的行为不属重大交通事故，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规定：“饮酒后或者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车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据此，被上诉人作出吊销上诉人机动车驾车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被诉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被诉行政处罚是否属对同一事实的重复处罚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2014年5月15日作出岩公交决字[2014]第350800240002168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因上诉人被法院作出交通肇事罪的有罪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规定，应对上诉人作出吊销机动车驾车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被上诉人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的相关规定，于2019年4月1日作出撤销上述处罚决定的决定，并于2019年10月10日重新受案后，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因此，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不是对同一事实的重复处罚，而是对原处罚决定发现错误后的自行纠正，符合法律规定。 三、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超过处罚期限、是否应予撤销问题。如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所作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系在发现岩公交决字[2014]第350800240002168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错误后的自行纠错，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关于“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的规定，故上诉人认为“只要行政机关未在两年内给于处罚、就无权再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自行纠错、重新作出处罚决定的期限，虽然现有法律、法规及规章无明确具体规定，但及时高效应为行政执法的基本要求。本案被上诉人在发现原行政处罚决定错误后，直至2019年11月才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超出合理期限。故原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该行政处罚决定虽程序违法但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原审判决不予撤销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傅兴隆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傅兴隆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宝报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严丽梅 书记员邱渟婷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