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宝铭路8号楼3楼-1，主要营业地上海市宝山区呼兰西路100号永谊大厦7楼、8楼。法定代表人：李瑞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燕，女，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靖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潮，女，197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民，上海陈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初莲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海潮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初莲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易初莲花公司无需支付陈海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489,600元。事实和理由：1.易初莲花公司对陈海潮工作岗位进行的调整，未实质性变更岗位内容，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是易初莲花公司履行自主经营管理权的体现。双方劳动合同约定陈海潮从事AUT0REPLENISHMENT（自动补货）岗位工作，陈海潮调岗之前的岗位工作内容为销管中心订货，调整后的岗位工作内容负责销管自动补货，调岗前后的岗位均是自动补货岗位，调岗后的工作内容也未超出劳动合同的约定。陈海潮在2019年3月6日调岗前后的工资待遇保持一致，并未降低。工作岗位调整也未对陈海潮通勤的路程距离、时间造成实质性的改变。2.易初莲花公司系基于公司经营需要对陈海潮进行调岗，此调岗非降职处理，易初莲花公司也系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情形。员工的职级并非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必要内容，易初莲花公司依据公司经营管理需要，根据不同的岗位设定岗位职责，因岗设人，并不涉及职级调整的问题。易初莲花公司调整陈海潮的岗位系基于经营管理需要，没有影响陈海潮的劳动权利（包括薪资待遇、工作环境及福利待遇），调岗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岗位工作内容未进行实质变更，属于易初莲花公司合理行使自主经营管理权的范畴。一审法院认定陈海潮存在职级调整，主观认定易初莲花公司职级调整错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重大错误。陈海潮拒绝履行劳动合同义务，违反公司《纪律管理政策》，恶意抗拒易初莲花公司管理指令，违反了劳动者的基本诚信义务及执业操守。在陈海潮旷工后，易初莲花公司按照《纪律管理政策》规定，告知陈海潮对其给予留司察看处分并告知继续旷工的后果。陈海潮未提出异议，也未到工作地点报到，再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导致了劳动合同的解除。易初莲花公司按照《纪律管理政策》的规定，已经履行了提前告知义务，系合法解除陈海潮的劳动合同。故请求依法改判。陈海潮辩称：1.易初莲花公司系认为陈海潮违反2011版《纪律管理政策》的5.2.3.1条规定而解除陈海潮的劳动合同，但该版《纪律管理政策》没有5.2.3.1条款，只有2008年版《纪律管理政策》有该条款，但是2008年版《纪律管理政策》上劳动者的签字是伪造的，对此已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2.易初莲花公司调整陈海潮岗位应该与陈海潮协商一致，易初莲花公司基于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对陈海潮进行了两次调岗，两次调岗均降职降薪，且工作地点、工作范围都发生了变更，新岗位也不存在，调岗不具有合理性。3.陈海潮不存在旷工的事实。陈海潮就调岗提出过异议，但指纹考勤被删除，其最终无奈只能采用拍照形式进行考勤。故不同意易初莲花公司的上诉请求。易初莲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易初莲花公司无需支付陈海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89,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海潮于1996年7月15日进入Z公司工作。2001年12月28日，易初莲花公司、陈海潮签订劳动合同，并约定陈海潮在Z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易初莲花公司、陈海潮间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期限自2008年8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陈海潮从事AUTOREPLENISHMENT岗位工作。该劳动合同还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有下列条件之一的，陈海潮应同意易初莲花公司调整其工作岗位且同时相应调整薪酬待遇：……易初莲花公司为陈海潮调整工作岗位，应充分考虑陈海潮的专业和特长；经易初莲花公司、陈海潮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工作岗位。2017年6月27日，易初莲花公司任命陈海潮为其处华东区销管中心负责人。同年8月起其每月工资为基本薪21,000元、职级津贴1,200元。2018年12月，易初莲花公司变更陈海潮岗位为华东区销管中心订货组组长，每月工资中基本薪降至14,400元、职级津贴降至600元。2019年3月6日，易初莲花公司发布人事任命，载明“根据公司经营管理需要，经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华东区销管中心订货组组长陈海潮女士调杨高中路店仓储科，负责销管自动补货工作”。2019年3月11日，易初莲花公司向陈海潮邮寄通知，内载：“根据公司发布的人力资源部【2019】-R036号文，您应于2019年3月6日至杨高中路店报到，负责杨高中路店销售自动补货工作。现接到杨高中路店人事通知，您未在2019年3月6日报到上班，且至今未进行报到，已累计旷工三天。根据公司《纪律管理政策》第5.2.2.1条规定，现公司决定给予您留司察看的处分。现特通知您，即刻前往杨高中路店报到，开展工作，谢谢配合。若您仍不前往杨高中路店报到开展工作，公司将根据《纪律管理政策》第5.2.3.1条和你解除劳动合同”。陈海潮收到了此通知。2019年3月15日，易初莲花公司向陈海潮邮寄通知，内载：“根据公司发布的人力资源部【2019】-R036号文，您应于2019年3月6日至杨高中路店报到，负责杨高中路店销售自动补货工作。由于您未在2019年3月6日按时报到上班，我们于2019年3月11日发EMS再次通知您尽快至杨高中路店报到开展工作，现接到杨高中路店人事通知，您至今未报到上班，已累计旷工七天。根据公司《纪律管理政策》第5.2.3.1条，公司决定和你解除劳动合同”。陈海潮收到了此通知。2019年3月27日，陈海潮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易初莲花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该仲裁委员会裁决易初莲花公司支付陈海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89,600元。易初莲花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陈海潮的工资单显示陈海潮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0,468.66元/月。一审庭审中，易初莲花公司陈述：2018年5月，陈海潮未按照竞标价格低价采购，而是按高价采购，造成公司数万元的损失；因陈海潮在工作中存在严重过失，且其公司下属杨高中路店岗位有缺失，故其公司于2019年3月6日发布人事任命将陈海潮调往杨高中路店仓储科。为此，易初莲花公司提供了经营责任状及调查笔录以印证。经营责任状显示陈海潮为华东区销管中心自动补货部经营目标的第一责任人，考核时间为2018年1月至同年12月。就考核及任免，该责任状约定如果销管中心自动补货部连续3个月未完成既定目标或出现重大安全事故或严重财产损失，陈海潮必须向总裁述职，如果述职未能提出可行的方法及补救措施，不能获认可通过；或者述职后一个月考察期内仍未有所起色，将予以换任或免职。对经营责任状的真实性，陈海潮不持异议。对于调查笔录，陈海潮认为，易初莲花公司并未完整提供相关内容，无法反映真实情况。易初莲花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提供了陈海潮自2019年1月2日起在公司总部的指纹考勤记录，显示陈海潮最后一次考勤时间为2019年3月6日17:35:08。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陈海潮不持异议。陈海潮另陈述，2019年3月6日后，由于易初莲花公司的原因擅自关闭了陈海潮的指纹考勤，致陈海潮无法参与考勤，每天只能自己以拍照的形式进行考勤。为此，陈海潮提供了一组照片以印证，并当庭进行了演示。对于上述证据，易初莲花公司表示照片显示的工作地点是陈海潮原来的工作地点，照片作为电子证据，手机中的照片摄制时间是可以调整的，故无法确认陈海潮确是在该照片显示的时间内在原工作地点所报拍摄。并且易初莲花公司规定考勤以指纹考勤为准。陈海潮对其2019年3月6日的调岗并未提出书面异议。陈海潮的指纹考勤已调整至门店，即使陈海潮提供的照片确系在原工作地点所拍摄，也不符合易初莲花公司的考勤管理规定。陈海潮则表示，对于调岗其以多种形式提出过异议。一审庭审中，易初莲花公司陈述：其公司2011年版《纪律管理政策》5.2.3.1条规定员工一年内累计旷工三天，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因陈海潮存在旷工行为，易初莲花公司依据该版《纪律管理政策》与陈海潮解除劳动合同，有依据。为此，易初莲花公司提供了2011年版《纪律管理政策》、（2011）沪黄证经字第7797号公证书以证明。其中2011年版的《纪律管理政策》公证书显示易初莲花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1年8月15日该处工作人员前往包括保德店在内的易初莲花公司下属上海市各家门店对于易初莲花公司在各分店公示的《纪律管理政策》等进行了拍照。对公证书的真实性，陈海潮予以认可，但称与本案无关，公证的《纪律管理政策》并无5.2.3.1条。一审庭审中，陈海潮提供了易初莲花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供的2011年版《纪律管理政策》，显示每页均有陈海潮签名，其中的2.2.3.1条规定一年度内累计旷工三天属于严重违纪行为。陈海潮表示，有其签名的该版本《纪律管理政策》并无5.2.3.1条规定，与易初莲花公司现提供的《纪律管理政策》并不一致，可见易初莲花公司存在随意变更《纪律管理政策》条款的行为。易初莲花公司对陈海潮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虽然陈海潮签名确认的2011版《纪律管理政策》并无5.2.3.1条，但其中2.2.3.1条规定一年度内累计旷工三天属于严重违纪行为，故其公司的解除行为有依据。易初莲花公司于一审庭审中还提供了2008年版本的《纪律管理政策》，每页均有陈海潮签名，显示5.2.3.1条规定员工一年度内累计旷工三天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对上述证据，陈海潮不认可，表示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对此陈海潮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就易初莲花公司主张无需支付陈海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易初莲花公司于2018年12月将陈海潮的工作岗位由华东区销管中心负责人变更为该中心订货组组长。2019年3月6日，易初莲花公司发布人事任命将陈海潮调往杨高中路店仓储科，负责该门店销售自动补货工作。就工作岗位而言，从华东区销管中心订货组组长到杨高中路店仓储科负责该门店销售自动补货工作，显然2019年3月6日的调岗行为系对陈海潮进行了降职处理。对此调岗，易初莲花公司表示系因陈海潮在工作中存在严重过失，且易初莲花公司下属杨高中路店岗位有缺失，故做此调整。为此，易初莲花公司提供了经营责任状及调查笔录以印证。然根据一审庭审陈述，结合易初莲花公司提供的证据，易初莲花公司认定的陈海潮严重过失系发生在2018年5月，对此易初莲花公司已实际对陈海潮进行了降职降薪处理，于同年12月将陈海潮的工作岗位由华东区销管中心负责人变更为了华东区销管中心订货组组长，工资也进行了相应下调。2019年3月6日的人事任命载明系根据公司经营管理需要，对此易初莲花公司并未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进行解释说明。对于2019年3月6日进行降职处理的合理性，易初莲花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以印证。现易初莲花公司以陈海潮未前往新岗位报到旷工7天为由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显属欠妥，易初莲花公司应支付陈海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经计算，易初莲花公司本应支付陈海潮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高于仲裁裁决，现陈海潮要求按仲裁裁决履行，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易初莲花公司应支付陈海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89,600元。就陈海潮一审庭审中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因笔迹鉴定对于本案并无实质帮助，为避免当事人讼累，故陈海潮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海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89,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陈海潮陈述：易初莲花公司的采购权在总部，从该公司成立起至今，自动补货权限均在总部，门店并没有自动补货的岗位及权限；2008年陈海潮与易初莲花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是在总部的销管中心工作。易初莲花公司不认可其公司门店没有补货权限，但认可2008年陈海潮与易初莲花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是在总部任职。二审中，就有无明确告知陈海潮2019年3月6日调岗后的薪酬待遇没有变化，易初莲花公司表示：对此不需要明确告知，调整只是工作上的调整，如果薪酬调整需要另行通知，没有变化无需告知。易初莲花公司另陈述，其公司在2018年12月对陈海潮进行调岗时，也没有告知陈海潮薪酬待遇有变化。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易初莲花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9年3月对陈海潮工作岗位进行的调整未实质性变更岗位内容，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不属于降职处理，陈海潮未按要求到新岗位报到工作，构成旷工，其公司系合法解除陈海潮的劳动合同。但对此：一则，依据已查明事实，陈海潮与易初莲花公司于2008年所签订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岗位内容已通过实际履行方式予以变更，陈海潮在易初莲花公司2019年3月对其进行调岗前担任华东区销管中心订货组组长，调岗后陈海潮的工作内容为在易初莲花公司门店仓储科负责销管自动补货工作。纵不论双方对门店有无自动补货岗位所存在之争议，从岗位名称及内容看，陈海潮的职级显有调整。而易初莲花公司并未能举证说明在2018年12月将陈海潮岗位从华东区销管中心负责人调整至华东区销管中心订货组组长后，再次将陈海潮岗位调整至门店仓储科负责销管自动补货工作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二则，易初莲花公司于2018年12月调整陈海潮岗位后，陈海潮的薪酬待遇随之大幅降低，易初莲花公司亦自述当时并未告知陈海潮薪酬待遇有变化。在易初莲花公司未告知陈海潮2019年3月调岗后工资待遇的情况下，陈海潮主张易初莲花公司再次对其降职降薪，亦属合理怀疑。故而，一审法院认定易初莲花公司以陈海潮未至新岗位报到工作构成旷工为由解除陈海潮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需支付陈海潮相应赔偿金，并无不当。易初莲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