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8行终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泾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泾县桃花潭东路与同心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李文胜，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胡隆武，该局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鲍卫东，该局社保股科员。 委托代理人朱云汉，安徽桃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辉阳，男，198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 委托代理人赵林林，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宣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梅园路48号金色阳光大厦。 法定代表人吴明，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沈晓，该局四级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汪琪，该局政策法规与表彰奖励科科长。 一审第三人泾县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安徽省泾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琴溪路20号。 法定代表人翟光祥，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吴四清，该校职工。 上诉人泾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泾县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王辉阳，一审被告宣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宣城市人社局”），一审第三人泾县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泾县驾校”）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3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泾县人社局党组成员胡隆武及委托代理人鲍卫东、朱云汉，被上诉人王辉阳及委托代理人赵林林，宣城市人社局四级调研员沈晓及委托代理人汪琪，泾县驾校的委托代理人吴四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辉阳父亲王健生前系泾县驾校职工，从事保安和消防员工作，兼做科目一理论教练员。2017年8月14日，泾县驾校经行政会议决定自2017年8月15日开始恢复实行职工招生奖，职工可以自主招收学员。2019年3月，王健被抽调至县创建省级文明县城整治组（以下简称“整治组”）工作。2019年3月31日（星期日）,王健曾办理学员报名手续。沈长青于2019年4月12日帮人联系王健咨询科目一相关事宜，王健称星期日（4月14日）到单位上班。4月14日上午8时13分，沈长青与王健联系，王健称其在驾校上班。随后，沈长青电话联系韩梅香，二人一起到达泾县驾校。上午9时许,当沈、韩二人到达王健办公室时，看见王健已突发疾病，遂联系该校工作人员，拨打120，9时30分王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18日,泾县驾校向泾县人社局申请认定王健死亡为工伤。6月24日,泾县人社局作出泾县认定24201920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健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所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王辉阳不服该决定，于2019年7月30日向宣城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宣人社复决字[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泾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王辉阳不服该复议决定，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健的死亡是否符合前述“视同工伤”情形。本案中，王健于2019年4月14日（星期日）在办公室突发疾病，且在半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各方对此节事实均无异议，主要争议为王健发病之时是否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能否认定为“视同工伤”，应考虑劳动者的工作性质及是否系从事与单位利益相关的工作等因素。从本案证据看，王健曾于2018年2月25日（星期日）、2019年2月16日（星期日）、2019年3月31日（星期日）利用休息日办理学员报名手续、接待学员咨询等事宜，这些事宜均与泾县驾校的利益相关。泾县驾校于2017年8月14日召开行政会议，决定自次日起恢复实行职工招生奖，职工可以自主招收学员，从中可以看出这是泾县驾校是对驾校全体职工布置的工作任务，同时也鼓励职工加班。2019年4月12日，沈长青因欲帮人咨询科目一考试的相关情况故而电话联系王健，王健答复称其将于星期日到驾校上班。2019年4月14日（星期日）8时许，沈长青电话联系王健时，王健告诉沈长青其正在驾校上班，接受学员咨询或报名。当沈长青和韩梅香赶到驾校王健办公室时，看见王健已突发疾病。虽然王健于2019年3月起被抽调至整治组工作，但并不表明其在泾县驾校的工作岗位被取消或不能从事与驾校利益相关的工作。泾县人社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健当日在办公室系从事与其工作无关的事务。综上，王健系为了泾县驾校的利益，利用休息日到驾校加班，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泾县人社局关于王健并非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死亡的意见不能成立，故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属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宣城市人社局复议维持原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亦属不当，依法亦应予撤销。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泾县人社局作出的泾县认定2420192002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宣城市人社局作出的宣人社复决字[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二、泾县人社局对王健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泾县人社局负担。 泾县人社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王健于2019年3月起即被抽调至整治组工作，从此时起，其不再从事科目一的教学工作，一审法院关于王健在事发时担任科目一教练之事实认定错误；2.泾县驾校恢复招生奖是学校多渠道拓展生源的举措之一，是对职工积极参与招生工作的鼓励，并非向职工布置工作任务，一审法院关于驾校实行招生奖是对该校全体职工布置工作任务，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视同工伤”属于通常意义以外对劳动者的扩大保护，故对“视同工伤”的判定应从严审查“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疾病突发和48小时”四个要件，一审法院将王健事发当天的行为定性为加班，属主观人为扩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视同工伤”的保护范围。1.虽然加班行为对单位有利，但对单位有利的行为未必能视为加班行为。2.驾校对职工招生的奖励措施并未改变职工的工作职责，对职工也不具有强制性，所以职工因自主招生而进行的相关行为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三、王健事发当日到办公室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并非履行工作职责行为。1.事发当日，王健已不再担任科目一教练，故其没有与科目一教学相关的工作，据此，其也没有到办公室工作的必要性，其到办公室实际系接受私人（沈长青）的邀约。2.王健到办公室是为了给韩梅香做科目一考试辅导，因韩梅香并不是该校学员，故王健没有为韩梅香做辅导的工作要求。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辉阳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王辉阳负担。 被上诉人王辉阳辩称，1.泾县驾校自2017年8月14日恢复自主招生奖以来，共招生3000多人，其中职工自主招生人数达一半以上，由此说明自主招生属于工作任务。2.王健虽被抽调至整治组协助相关部门开展工作，但其在原单位的工作并没有终止，其有利用休息日回驾校处理相关工作的必要性。3.事发之前，沈长青曾与王健电话联系咨询科目一相关事项，王健表示其周日在驾校上班，据此，沈长青与韩梅香才于周日到驾校找王健，此节事实与王健曾多次于周日到驾校加班的事实能够吻合。综上，王健在办公室突发疾病且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视同工伤”情形，泾县人社局和宣城市人社局均认为不属于工伤，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宣城市人社局述称，认可泾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另补充：泾县驾校虽然恢复职工招生奖励措施，但该奖励措施的性质为劳务报酬，并非劳动工资，与日常工作不能混淆，据此，王健发病时并非在工作岗位，进而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泾县人社局的上诉请求。 泾县驾校述称，其校职工于休息日到校加班为常态，事发当天王健系因加班而到办公室，且从事的是与驾校任务相关的工作，应认定王健突发疾病死亡为工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辉阳向本院提举了泾县驾校于2020年4月24日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职工自主招生系泾县驾校布置的工作任务。泾县人社局质证称，该《说明》不具备证据“三性”，仅为泾县驾校的单方陈述意见，不具有证明力，应当提供财务报表予以佐证，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泾县驾校认可此《说明》系其出具。 本院审查认为，王辉阳二审所举《说明》非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查，一审法院证据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经对本案有效证据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健是否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 工伤认定要坚持主客观相一致的标准，即一方面要考量劳动者的主观因素，另一方面要考量劳动者的行为表现。本案中：1.泾县驾校于2017年8月14日恢复职工招生奖，即鼓励职工自主招生并对职工予以相应的奖励，此种职工自主招生方式系泾县驾校对原有招生方式的拓展举措，故职工自主招生工作系驾校招生工作的组成部分。2.基于驾校对职工自主招生人数未作强制性要求，也未明确规定职工开展自主招生的具体工作方式，故职工对招生与否以及通过何种方式招生均具有自主性，同时，虽然驾校对招入学员的职工给予一定的奖励，但驾校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故应认定职工自主开展的招生工作为其本职工作之外拓展的工作内容。3.王健虽于2019年3月被抽调至整治组工作，但是在被抽调期间，王健与驾校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王健为该校职工的身份没有发生变化。4.通过沈长青于2019年6月14日接受泾县人社局询问时陈述的“前几天，有朋友推荐了一个姓韩的，还未报名，看看科目一、二考试难度决定是否报名，我就打电话找王健……”之事实可以认定王健在事发当日到办公室客观上是为了接受沈长青等人关于科目一考试相关事项的咨询，其接受咨询主观上是为了吸引咨询人报名进入该校学习，由此，此接受咨询行为属于工作内容的范畴，等待咨询期间应为工作时间的延伸。综上，本院认为王健于事发当日在办公室等待接受沈长青等人咨询的期间应认定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王健在此等待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所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之“视同工伤”的情形，泾县人社局不予认定为工伤错误，一审法院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复议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泾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泾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贞 审判员 王鸿梅 审判员 满先进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程 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