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长征，男，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树军，男，196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原审被告：王涛，男，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长征因与被上诉人邢树军、原审被告王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3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长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被上诉人邢树军、原审被告王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到庭参加互联网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长征上诉请求：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为有效合同；二、改判被上诉人对于土地流转费应自行承担全部或部分损失；三、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买卖土地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5日签定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王涛代上诉人将涉案土地流转给被上诉人邢树军，并且约定2009年7月4日王涛与苏王村委签订的土地出让承包合同一并转给被上诉人。虽然合同载明“土地流转给乙方，使用权归乙方长期所有”，但双方合同是依据上诉人与苏王村的合同签订，承包期限是40年，40年的期限对于当事人双方40多岁的年龄，并不是份短期合同。被上诉人也很明白双方合同是以上诉人与苏王村的合同作为承包依据，并不存在买卖关系。一审就此推定双方为买卖土地，属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签定流转土地合同后，被上诉人以转账支票付清土地流转费。虽然上诉人在存根上记载用途为“购土地”，但法院不能以此就认定为买卖土地的证据，“购土地”三个字只是履行双方协议过程中的一个财务付款标记，明确上诉人收到了该土地流转费，一审就此推定双方买卖土地，也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违背了不诉不理的原则。上诉人是基于不当得利起诉，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①一方取得财产上利益；②他方受有损失；③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④没有法律上的依据。经过庭审已经查明，本案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在被上诉人没有变更本案诉讼的情况下，作出了诉讼请求与判决内容不一致的结果，属程序性错误。本案双方应是因合同发生争议，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4、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涉案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后，供电部门在涉案土地中间立有高压输电塔一座”，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并未实际对涉案地块进行勘查就作出此结论属认定事实错误，高压输电塔并未设立在涉案地块上而是设立在涉案地块一侧。5、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淄川区昆仑镇西楼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在起诉状中陈述“2018年底该地块被政府部门依法征用”，均与事实不符，而一审法院规避该事实，对于本案未作全面了解，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二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所诉是按照不当得利起诉，一审在判决书中应引用不当得利相关法律规定，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将该宗土地流转给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王涛代上诉人赵长征与被上诉人邢树军签订《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后，邢树军按合同约定已履行了支付流转费义务，赵长征履行了交付土地的义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该《土地承包流转合同》签订时也没有《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该《土地承包流转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的相关规定，对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其他方式进行承包；本案证人于某和张春红向法庭证明，当时将该宗土地流转的时候已经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通过，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虽然于某、张春红证明当时是将该宗土地转包用于建设工业园，但当时工业园还未经政府批准，并且赵长征承包该宗地一直用于农业生产。赵长征于2009年7月4日从村集体流转土地之后，在接近两年的时间都是用于耕种农作物如花生等。3、双方协议已经履行近九年时间，因被上诉人没有利用起该宗土地至今荒芜，致使供电企业今年在该宗土地附近上空架起高压线，使该宗土地已无法使用。2010年底该宗土地政府规划为建设用地，假如在2011年1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该土地流转合同，上诉人将该宗土地合法开发申请建设企业，至今近九年时间，实现的价值及土地价值将是无法估量的。既然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有过错，就应该考虑上诉人的权益受到伤害，更应该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或部分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邢树军辩称，一审判决完全正确，邢树军向赵长征交付95万元用于向赵长征购买农村集体所有的10.05亩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所以赵长征应给邢树军返还95万元，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涛辩称，对于一审判决中关于王涛事实认定部分正确，对于赵长征上诉状阐述的内容，王涛不清楚，不发表意见。 邢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950000元并赔偿损失3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4日，被告王涛（作为乙方）与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苏王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张博路附线以西面积10.05亩土地一宗出让给乙方长期使用，使用期限为40年；土地出让费231150元，由乙方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甲方村民的土地赔偿补偿费及其他费用由甲方赔偿，无乙方任何责任；上级部门及土地部门的征地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并承担全部费用，甲方积极协助办理，并提供方便。 2011年1月5日，被告王涛代被告赵长征（作为甲方）与原告邢树军（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流转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名下在亩流转给乙方使用，甲方与苏王村委在2009年7月4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一并转给乙方；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土地流转费用95万元；土地流转给乙方后，使用权归乙方长期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要使用权，如因国家建设需要，如修路、开发等任何形式占用该土地，其一切补偿、赔偿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为此，原告邢树军先后支付被告赵长征土地流转费用95万元。被告赵长征收到土地流转费用后，就双方约定的10.05亩土地与邢树军办理了交接手续，现该宗土地原告未予使用。 另查明，涉案土地至今未向自然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相关用地手续。双方签订涉案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后，供电部门在涉案土地中间立有高压输电塔一座。 庭审中，案外人于某、张春红出庭接受询问。于某、张春红当庭陈述：涉案土地在原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政府规划的城南镇工业园内，被告赵长征、王涛需要土地建厂，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苏王村村民委员会同意把涉案土地流转给赵长征、王涛。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涛以自己的名义，在被告赵长征的授权范围内与原告邢树军订立土地承包流转合同，邢树军在订立合同时知道王涛与赵长征之间的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涉案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只约束赵长征和邢树军。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邢树军向赵长征交付95万元是用于买卖还是承包土地。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土地承包流转合同，但合同载明“土地流转给乙方后，使用权归乙方长期所有”，且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载明转账用途为购土地，由此可推知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买卖土地，邢树军向赵长征交付95万元系买卖土地款。邢树军向赵长征交付95万元用于向赵长征购买村农民集体所有的10.05亩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应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邢树军应将取得的土地按现状返还被告赵长征，被告赵长征向原告邢树军返还购地款950000元。因邢树军对于合同无效也有过错，邢树军要求赵长征赔偿损失350000元，不予支持。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邢树军与赵长征2011年1月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无效。二、邢树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现状返还赵长征坐落于淄博市淄川区农民集体所有的10.05亩土地。三、赵长征返还邢树军9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邢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计8250元，由邢树军负担2222元，赵长征负担60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赵长征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土地承包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涛代赵长征与邢树军签订的案涉《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不得买卖土地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据此认定该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本案中，邢树军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虽为“返还不当得利”，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充分举证、质证和辩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对于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及行为效力进行认定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赵长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赵长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