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晓光，男，197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维信荟智金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廖世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强，男。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峨山路XXX弄XXX号XXX层。负责人：徐振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商莉，女。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阳光保险经纪(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罗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刚，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晓光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维信荟智金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信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2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晓光，被上诉人维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强、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商莉，被上诉人阳光保险经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晓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信公司、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共同赔偿毛晓光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40元(含光盘刻录费10元,一审交通费80元,一审诉讼费50元,合计费用140元)；二、确认维信公司为本案现金贷平台强制搭售保险中的违法主体，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为附随违法主体；三、维信公司、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共同承担毛晓光二审交通费用和文件打印费50元、上诉邮寄费16元，共计66元；四、维信公司、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共同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认定“维信卡卡贷”手机应用程序中保险内容全面下线修订，原投保流程被新流程覆盖且无法恢复，同时又认可维信公司的旧款演示流程存在矛盾，且演示流程与上诉人经历不符；一审未认定021-XXXXXXXX是维信公司的官网电话，未将上诉人在卡卡贷APP上的留言认定为有效意思表示有误；本案证据表明保险费由维信公司平台代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与正常的意外伤害保险相比，本案中永安保险公司收取的保费与其对应的保险金额相比明显畸高，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涉案合同违反《关于征求意见的函》禁止搭售、代收保险费的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对维信公司的搭售行为均属事先知情，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故本案保险合同属于无效。维信公司辩称，上诉人所依据的《互联网保险业务监管办法》(征求意见稿)属于未生效文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二审提出新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阳光保险经纪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二审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不应处理，其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晓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维信公司退还毛晓光699元、光盘刻录资料费10元。诉讼中，毛晓光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维信公司退还毛晓光保险费699元、光盘刻录资料费10元、交通费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维信卡卡贷”系维信公司旗下移动互联网消费金融服务平台，其官方网站介绍：“维信卡卡贷”为信用卡持卡用户提供日常消费的信用卡余额代偿服务。客户通过“维信卡卡贷”手机应用程序和官方微信公众号提交申请信息、验证个人资料、在线完成授信审批，成功获取授信额度后，即可代还信用卡。贷款汇入客户指定信用卡账户中，完成信用卡还款。官方网站“联系我们”一栏载明客服电话为XXXXXXXXXX，客服邮箱kkdservice@vcredit.com，并提示“维信卡卡贷微信公众号和官方客服热线XXXXXXXXXX为官方客服渠道，请勿拨打其他任何号称维信卡卡贷的官方客服热线”。2019年2月19日，毛晓光通过“维信卡卡贷”手机应用程序申请代偿6,000元招商银行信用卡债务。毛晓光勾选借款后，跳出投保界面，如未勾选购买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则无法继续下一步操作。毛晓光遂勾选确认，同意授权。2019年2月20日，毛晓光拨打被告400客服热线，未获接通。毛晓光遂另行拨打了其自网络搜索的XXXXXXXX客服电话，沟通未果。同日18时8分，维信公司代偿了毛晓光的招商银行6,000元信用卡债务。毛晓光“维信卡卡贷”账户账单显示，借款总额6,000元，期数12期，首次还款日期为2019年3月19日，当期应还数为602.60元。此后，毛晓光按期进行还款。2019年2月23日，毛晓光工商银行账户发生一笔699元扣款。银行交易凭证显示，交易对方户名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交易场所简称为“易宝支付-维信金科”。永安保险公司出具的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单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为毛晓光，保障项目为普通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8,542元，保险费699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23日0时起至2020年2月20日23时59分59秒止。特别约定栏载明：……2.本保险适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C款条款；3.被保险人指定本保险意外伤害事故、全残保险金第一受益人为本保险合同对应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人，其受益额度最高不超过借款本息余额。毛晓光为本次诉讼，支付了10元光盘刻录费及支出80元交通费。2019年11月14日，永安保险公司基于维信公司之请求，将699元保险费退还毛晓光。一审另查明，2018年9月19日，维信公司与阳光保险经纪公司签订《互联网平台合作协议》，双方约定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在线上业务的客户开发、保险产品展示、数据系统对接等活动中，与维信公司及其运营的互联网平台“维信卡卡贷”网址：http：//www.kkcredit.cn/kakadai/index.html，公众号：卡卡贷，APP(手机应用程序)：“维信卡卡贷”等渠道开展密切合作。维信公司同意向阳光保险经纪公司提供互联网信息技术支持辅助与平台服务，主要包括：保险产品展示、信息技术辅助、信息系统对接、交易过程的信息记录、传递与存档等以及其他平台合作与辅助。双方约定，阳光保险经纪公司不必向维信公司支付信息技术服务费；除维信公司获得保险业务经营资格外，互联网保险业务的销售、承保、理赔、退保、投诉处理及客户服务等保险经营行为，将由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和保险人管理和负责，维信公司不得从事包括保险销售和保险费代收在内的保险经营行为。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另与案外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签订《消金还款分账协议》，约定基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与维信公司(收单方)之合作，为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分账方)提供分账服务，服务内容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根据维信公司系统平台为阳光保险经纪公司提供实时分账清分和结算服务。2019年7月20日，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出具《关于毛晓光投保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并支付保险费过程的说明》，载明毛晓光通过“维信卡卡贷”渠道经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向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上述保险，保险费699元。2019年2月23日，维信公司作为代理扣款发起方，向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发起扣款申请，扣款成功后上述保险费由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直接清分至阳光保险经纪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按照与永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业务合作协议，将该款项解付永安保险公司。一审再查明，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7月22日公布、2015年10月1日施行的《互联网保险业务监管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第三方网络平台，是指除自营网络平台外，在互联网保险业务活动中，为保险消费者和保险机构提供网络技术支持辅助服务的网络平台。第三条规定，互联网保险业务的销售、承保、理赔、退保、投诉处理及客户服务等保险经营行为，应由保险机构管理和负责。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交付的保险费应直接转账支付至保险机构的保险费收入专用账户，第三方网络平台不得代收保险费并进行转支付。保险费收入专用账户包括保险机构依法在第三方支付平台开设的专用账户。2018年10月18日，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发布《关于征求意见的函》，征求意见稿第四十三条规定禁止第三方网络平台以默认选项方式搭售保险产品，第四十四条规定禁止第三方网络平台代收保险费，第四十五条规定第三方网络平台应合理确定技术服务费标准，不得与保险费规模成比例挂钩，不得与中介费混同。一审审理中，维信公司已将“维信卡卡贷”手机应用程序中保险内容全面下线修订，原投保流程被新流程覆盖且无法恢复。在维信公司提供的旧款流程演示中，申请贷款的“特别提示函”页面载明了永安保险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详细信息，包括保额、被保险人、保障期限和保险费，借款人需勾选“我已认真阅读《投保须知》、《保险经纪委托协议》、《银行自动扣款授权书》、《平台服务协议》及《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C款》的全部内容，了解并接受有关责任条款及免除责任条款、承保责任等约定”后，方能点击“同意并授权”按钮，继续下一步操作。维信公司主张上述《投保须知》等均为超链接，点击即显示相关文件内容。“维信卡卡贷”手机应用程序亦已进行更新，毛晓光为避免数据丢失而未进行更新升级，故毛晓光目前无法打开其手机中的“维信卡卡贷”应用程序。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各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地位，保险合同是在毛晓光与永安保险公司之间订立，而非毛晓光与维信公司之间订立，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及维信公司为订立合同的中介和辅助机构。理由为：1.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业务由保险公司等专门组织经营。毛晓光向维信公司申请信用卡代偿，双方间产生的是借贷法律关系。在借贷过程中，毛晓光通过“维信卡卡贷”购买保险产品，又产生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但不能因借贷关系发生于毛晓光、维信公司之间及保险费支付在维信公司平台完成而认定保险合同系在毛晓光与维信公司之间订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保险业务由依照本法设立的保险公司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保险组织经营，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保险业务。根据在案证据所示，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在毛晓光技术支持下搭建保险平台服务，通过该平台展示永安保险公司借款人意外保险产品，投保人直接通过该平台向保险机构发出投保申请，缴纳保险费，完成保险购买。因此，在上述保险交易中，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为：毛晓光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永安保险公司为保险人，阳光保险经纪公司为授权经纪机构，维信公司为阳光保险经纪公司的技术服务提供方。2.保险权利义务之履行亦在毛晓光与永安保险公司之间发生。投保人有缴纳保险费的义务，保险人有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承担保险责任的义务。本案中，保险费699元系维信公司发起扣款申请，由案外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自毛晓光银行账户扣收，款项直接清分至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后由永安保险公司收取，永安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单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保险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为毛晓光及永安保险公司。其次，关于保险合同效力，毛晓光所主张的无效理由并不成立。1.毛晓光主张通过卡卡机器人留言和电话联系取消贷款和投保，并无事实依据。毛晓光点击投保即代表向永安保险公司发出投保要约，永安保险公司承诺承保后，保险合同即告成立生效。在永安保险公司未作出承诺前，毛晓光可撤回要约。然而，本案证据并不能证明毛晓光撤回要约的请求在永安保险公司作出承诺之前到达。关于毛晓光与卡卡机器人的对话内容，无原始数据得以印证，维信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况且，卡卡机器人并非维信公司官方网站上所列明的沟通渠道，从毛晓光与其对话内容来看，双方亦不存在任何有效对话，故毛晓光在卡卡机器人的留言不视为到达维信公司。毛晓光拨打400热线并未接通，号码为XXXXXXXX的电话也未出现在维信公司官方网站上，毛晓光亦未提供证据证实通话内容。因此，无法认定毛晓光向维信公司发出取消投保的指令，维信公司更无法向永安保险公司转达相关指令。保险合同在永安保险公司承诺承保后，已经成立生效。2.案涉保险产品并非在毛晓光完全不知情情况下购买，且保险搭售行为不足以否定合同效力。维信公司对原有投保流程已经作出变更且无法恢复，故其流程演示并不足以反映毛晓光投保时的原始界面，但毛晓光亦承认其在申请借款时被要求支付699元保险费，否则无法继续借款操作。据此，维信公司系推介其贷款产品时强制搭售保险产品，上述行为侵犯了消费者选择权利，有所不当。然而，搭售行为虽为《互联网保险业务监管办法(草稿)》禁止，但该监管办法草稿仅为意见征求稿，即使正式实施其效力亦并非法律和行政法规，故上述文件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不得据此否定合同效力。3.本案不存在维信公司网络平台代收保险费行为，毛晓光被扣收的699元保险费系经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向阳光保险经纪公司支付，并非由维信公司收取，不违反相关规定。况且，即便存在保险费代收的问题，亦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4.毛晓光所反映涉案保险较其他同类型产品存在高保费、低保额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产品费率厘定系保险公司市场经营行为，受保险监管机构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监督。若保险产品定价违反监管规定，亦应由监管机构予以纠正或处罚，但相关违规行为并非否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因此，毛晓光主张保险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经释明，毛晓光仍坚持以保险合同无效为由要求维信公司返还保险费699元，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维信公司自愿承担毛晓光光盘刻录费和交通费用，于法不悖，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上海维信荟智金融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晓光光盘刻录费10元和交通费80元；二、驳回毛晓光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毛晓光提交了发票作为证据，证明其在二审期间支出的费用。维信公司、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发票并未显示往来地点、邮寄费也不能证明因本案发生。阳光保险经纪公司还认为，相关主张超出一审请求范围。审理中，本院就毛晓光提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中涉及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的部分，第二、第三项上诉请求等超出毛晓光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内容征询各方调解意向，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均不同意调解，本院依法告知毛晓光可就前述请求另行主张。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证明的义务，毛晓光认为投保流程与其经历不符，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维信公司官方网站介绍，其官方客服热线XXXXXXXXXX为官方客服渠道，请勿拨打其他任何号称维信卡卡贷的官方客服热线，“维信卡卡贷”手机应用程序和官方微信公众号的功能为提交申请信息、验证个人资料、在线完成授信审批，故一审法院未认定毛晓光拨打其自行搜索的电话及在卡卡贷APP上留言的行为构成解除合同的有效意思表示并无不当；第三，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毛晓光主张，案涉保险合同违反《互联网保险业务监管办法(草稿)》，且永安保险公司收取的保费畸高，显失公平，保险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毛晓光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属于合同无效情形，本院不予采纳。毛晓光还主张，维信公司、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经纪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但就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上述主体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对于毛晓光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毛晓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毛晓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沙 洵审 判 员  周 菁审 判 员  周 欣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阮申正书 记 员  浦玮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