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11001、11002号 上诉人（原审21486号案原告、21768号案被告）：广州卓岸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国泰路28号3栋308。 法定代表人：周元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雅慧，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琪，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21486号案被告、21768号案原告）：段红霞，女，198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卓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广东雅商（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卓岸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红霞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1486、21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卓岸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卓岸公司与段红霞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卓岸公司无须支付段红霞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3777.3元；3.本案诉讼费由段红霞承担。 段红霞一审的诉讼请求：1.卓岸公司向段红霞支付11个月（即：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二倍工资的差额，合计人民币144927元；2.确认双方自2019年3月23日起存在每月工资为人民币12000元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3.卓岸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段红霞与卓岸公司自2019年3月22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卓岸公司加倍支付段红霞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3月2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123777.3元。三、驳回卓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段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20元，由卓岸公司负担10元，段红霞负担10元。 判后，卓岸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段红霞与卓岸公司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依法改判卓岸公司无需加倍支付段红霞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3月21日的工资123777.3元；4.依法判令段红霞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卓岸公司与段红霞自2019年3月23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段红霞自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7月2日期间是与香港品尚美容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自2019年7月3日起与卓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双方现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首先，品尚公司是卓岸公司所属的集团总公司，因其在香港注册，在内地的许多业务不便自行开展。2018年间，卓岸公司受品尚公司委托，替其对外招聘包括段红霞在内的员工，并为其代缴员工社保、代发员工工资。其次，品尚公司发布的招聘信息、段红霞的应聘信息及其提供的简历、《应聘人员登记表》及《员工登记表》的抬头名称、段红霞工牌及微信头像等材料，均可证明段红霞自应聘之日起便知晓其是与品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再者，前述证据及品尚公司出具的段红霞社保及工资代缴证明均证明自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7月2日期间，段红霞实际是与品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2日，鉴于品尚公司部门改革的需要，同时恰逢段红霞提出劳动仲裁，出于对集团内部运营的考虑，卓岸公司应总部的要求向段红霞提供加盖有卓岸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要求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但段红霞收到后拒不签署。段红霞在仲裁阶段提供的《劳动合同》原件足以证明卓岸公司并非故意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卓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段红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最后，2019年8月31日，由于段红霞一直拒绝签署劳动合同，同时其存在违背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卓岸公司向段红霞户籍所在地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鉴于此，双方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鉴于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段红霞与卓岸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之后拒不签署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段红霞，卓岸公司无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卓岸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中，卓岸公司当庭变更上诉理由提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日期应当是2019年7月22日，而非2019年8月31日，2019年7月22日是段红霞旷工之日，2019年8月31日是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关系函的日期，该函中明确解除之日为劳动者旷工之日。 段红霞答辩：卓岸公司与段红霞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经仲裁和一审均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卓岸公司上诉的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段红霞于2019年7月22日因为要生小孩，已经请了产假，不存在解除的事实，而且在产假期间，属于不得解除劳动关系，事实上卓岸公司为段红霞购买社保持续到2020年2月份，双方劳动关系在其他案件中已经确认是于2020年2月16日解除，双方还有另外三个案件的纠纷，部分在仲裁，部分在一审，现均没有审结。2.关于双倍工资，卓岸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没有双方已经签署劳动合同的证明，其提供的任何材料均没有段红霞的任何签字，没签劳动合同的事实在仲裁、一审均已确认，卓岸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太多关联。3.卓岸公司主张段红霞与香港品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品尚公司在广州和大陆都没有分机机构也没有依法注册，段红霞只与卓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所有的工资和社保均由卓岸公司支付，与品尚公司也没有任何的书面文件约定和签字。综上，请求驳回卓岸公司的上诉请求。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卓岸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香港品尚美容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主体资料；2.2018年2月至3月期间的招聘信息、段红霞简历及其招聘网站邀请记录；3.段红霞微信头像；4.社保委托证明；5.工资代缴委托证明；6.朱总与行政人员的微信聊天截图；7.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并限期办理工作交接的通知书；8.下单截图、快递照片、妥投证明。上述证据1至5，拟证明（1）香港品尚美容国际有限公司是合法存续的企业，卓岸公司代其招聘员工后，其一直委托卓岸公司代为管理员工段红霞；（2）段红霞从应聘到就职到最终与卓岸公司确立劳动关系之前，一直知悉其是与品尚公司发生劳动关系，并一直以品尚公司的员工身份对外从事业务。证据6，拟证明（1）段红霞拒不签署劳动合同；（2）段红霞不认可劳动合同约定的入职时间（即2018年3月23日），因为其与卓岸公司实际发生劳动关系的时间在2019年7月2日。证据7、8，拟证明卓岸公司与段红霞的劳动关系已解除。段红霞质证认为：证据1到5，三性均不确认，理由是段红霞并没有与香港品尚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也没有在卓岸公司所谓的委托购买社保协议和委托代发工资证明上签名，事实上，仅是卓岸公司单方推卸责任的一面之词，并且在仲裁和一审阶段均没有提出该理由。关于证据6，三性均不确认，段红霞入职之后应当在2018年4月开始签订合同，直至双方已发生争议的2019年7月份仍未签订，事实上卓岸公司一方毫不顾忌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劳动者作为产妇的合法权益，在当月就停缴了社保，导致段红霞生育津贴以及产检、住院医药费均无法报销。证据7、8，三性均不确认，段红霞没有接到该通知，其次，段红霞属于产假阶段，卓岸公司并没有解除的权限，而且事实上卓岸公司为段红霞补缴社保到2020年2月份，双方劳动关系经番禺区仲裁委在另案中已经确认解除时间是2020年2月16日。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建立问题。段红霞自2018年3月23日起在卓岸公司的注册地址从事技术导师又称健康顾问工作，其工作内容属于卓岸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自2018年4月起卓岸公司有为段红霞缴纳社保并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向段红霞每月发放工资，由此可以确认双方自2018年3月23日起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卓岸公司虽然主张双方自2019年7月3日才建立劳动关系，即之前段红霞是与品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首先，就其陈述之前是受品尚公司委托代发工资和代缴社保的主张，直到二审才提交了委托证明，而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但出具该证明的品尚公司并未到庭接受询问，且与卓岸公司存在关联，故该书面证言不足以采信；其次，卓岸公司在2019年7月2日向段红霞提供的加盖公章的劳动合同亦载明劳动合同期限开始于2018年3月23日，且卓岸公司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开始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最后，卓岸公司确认品尚公司未在境内注册，即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范围。总之，卓岸公司认为段红霞在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7月2日期间是与品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即双方劳动关系开始于2019年7月3日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问题。卓岸公司与段红霞自2018年3月23日建立劳动关系，但超过一年仍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双方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即2019年3月22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双方之后是否解除劳动关系以及解除时间，不属于本案诉讼请求范围，且不影响对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认定，双方亦对此另案进行诉讼，本院不予审查。 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自2018年3月23日建立劳动关系，但直到2019年6月14日段红霞申请仲裁时，卓岸公司仍未与段红霞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卓岸公司向段红霞支付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卓岸公司在2019年7月2日才向段红霞提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远远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协商期间，依法不产生无需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总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卓岸公司虽提交上述证据，但不足以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卓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广州卓岸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婷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笑芬 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