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启军，男，197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林，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高增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高增村。负责人：戴志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高增村第十五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高增村。负责人：戴镇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绍华，男，197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干溪，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汇英，男，195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钜宏，男，196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大马路。负责人：黄海，职务：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佳娜，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宏亮，男，该镇政府工作人员。上诉人覃启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高增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高增联社）、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高增村第十五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高增十五社）、戴绍华、戴干溪、戴汇英、戴钜宏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人和镇政府）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覃启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高增联社、高增十五社和戴绍华、戴干溪、戴汇英、戴钜宏支付覃启军拆迁款261381.65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判决清偿之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增联社、高增十五社和戴绍华、戴干溪、戴汇英、戴钜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证据只能证明戴绍华等四人取得过分红款，但不能证明所取得的分红款就是涉案征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款。一审判决认为补偿款已统一分配属事实不清。一审时，高增十五社补充提供了证据广州农村商业银行高增分理处、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增分理处的银行流水明细。由于其超过法院指定期限才提供证据，覃启军在质证时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上没有显示户名为高增联社或高增十五社。该证据其中两页盖章的银行名称是“广州农村商业银行高增分理处”，一页盖章银行名称是“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增分理处”。很显然，两次划款时间一次发生在该银行名称变更前，一次发生在名称更称后，而商业银行改制成股份有限公司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加上该证据没有显示划款时间，因此，该证据不能确定是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情况。而且，该证据显示是经济社对社员的分红，备注上也写明是分红款。虽然之后高增十五社提供了民主表决书，但该表决书同样没有写明是对哪部分费用进行分配，也没有写明分配的金额。而庭审时，戴绍华等四人均表示，收取的款项是作为社员的分红，不是涉案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因此，银行明细表显示支付给戴汇英140000元、戴绍华60000元、戴干溪60000元、戴钜宏100000元不是涉案征收土地的全部补偿款。根据人和镇政府的证据显示，涉案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已全部支付给高增联社，故高增联社仍然负有返还给覃启军义务。（二）涉案租地协议约定“租用期间如遇国家征收或集体发展，菜佬作无条件归还”指的是归还租用的土地，而不是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的权属作出的处分，一审判决以文意解释认定无条件归还包括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从诚实信用来看，出租人出租土地时仅提供土地，没有附加其他设施。涉案征收土地上的所有附着物和青苗都是覃启军自己添置的。出租人提供土地换取来租金，权利义务对等。承租人使用土地，支付租金也是权利义务对等。但支付租金之外，还要丧失自己添置物的所有权和收益权作对价，这就是明显的权责失衡，与诚实信用不符。（三）涉案租地协议为出租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对格式合同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先作通常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方的解释。一审判决明显忽略了租地协议属格式合同的这一事实，直接以文意来解释错误。本案和杨志明案（同一当事人、同一案由、同一性质案件），以及出租人与其他人签订的协议，使用的都是同一版本租地协议，按上述法律规定，涉案租地协议属格式合同应无争议。因此，对协议中“无条件归还”首先应作通常解释。而按通常解释，“归还”与“借用”相对应。出租人提供给承租人使用的唯一标的物是土地，所以，无条件归还只能解释为土地。出租人抗辩称，归还的不仅是土地，还包括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款。那么，就会产生两种以上解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作出对出租方不利解释。此时，法院应认定“无条件归还”指的是土地，而不包括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款。（四）涉案租地协议中“无条件归还”如果还包括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款，那么就涉及条款的合法性问题。一审判决没有对该条款的合法性进行论述，明显遗漏了法律对于此类条款合法性进行审查的要求。（五）土地征收补偿款归所有人所有法律有明确规定，不轻易允许当事人自由处分，更不容许一方借合同之势剥夺对方应有的权利。戴绍华辩称：其没有获得补偿款，而且覃启军的房子是违法建筑，其也没有同意过。戴汇英辩称：人和镇政府和覃启军早就达成一致意见，人和镇政府才去拆。其也没有拿到补偿款。戴钜宏辩称：建设高速公路是国家征收的，不是其个人的，其也没有钱赔偿给覃启军。人和镇政府述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高增联社、高增十五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戴干溪提交的授权委托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视为其未到庭参加诉讼。覃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增联社、高增十五社、戴绍华、戴干溪、戴汇英、戴钜宏向覃启军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和青苗补偿款261381.65元及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高增联社、高增十五社、戴绍华、戴干溪、戴汇英、戴钜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绍华、戴干溪、戴钜宏、戴汇英均是高增十五社的村民。2015年1月，覃启军与上述四人共同签订租地协议，约定由覃启军承租位于“高布”的土地4.15亩用于种菜，租赁期间自2015年1月至2019年12月，每亩每年租金为2000元，每年1月和7月各支付半年租金，出租人收取诚意金1000元，在五年后下半年租金中扣除；合同还约定租用期间遇到国家征收或集体发展，“菜佬”作无条件归还，出租人当年的半年租金不收取作补偿；“菜佬”如需在田间搭棚的需收取押金1000元，期满自行拆除复种。合同另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涉案土地交由覃启军使用，覃启军在土地上种菜，并搭建了部分简易棚并添置了水井等设施设备。因建设机场第二高速公路项目需要，涉案土地中的4.15亩被纳入征地范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于2017年1月24日转发《广州新白云国际机场第二高速公路项目北段工程人和段土地及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办法》，该《补偿办法》明确了征地补偿标准，其中青苗补偿按每亩48000元补偿，D类有墙体简易结构构筑物按每平方米600元补偿，E类无墙体简易结构构筑物按每平方米350元补偿，其他附着物也明确了补偿标准。2017年12月26日，人和镇政府、高增联社、高增十五社共同签订补偿确认表，对覃启军租用土地被征收部分的建（构）筑物和附着物等进行了确认，并确认相应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及按时搬迁奖励等共计62181.65元。2019年1月21日，人和镇政府将机场第二高速项目征地的建（构）筑物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27768.74元支付给高增联社。2019年1月23日，高增村委会、高增十五社共同发布通知，通知各菜农因机场第二高速项目征地，限令各菜农于同年1月27日前搬离，镇政府将于1月28日统一组织拆除。涉案被征收土地此后按征地要求交付给征地方。2019年4月7日，高增十五社对机场第二高速项目征地补偿款分配进行民主表决，并将补偿款作为分红向全体社员进行统一分配，其中戴汇英分得140000元，戴绍华分得60000元，戴干溪分得60000元，戴钜宏分得100000元。以上事实，有租地协议、《广州新白云国际机场第二高速公路项目北段工程人和段土地及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办法》、摸查资料、宗地图、照片、通知、民主表决资料、征地补偿确认表、收据、银行流水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覃启军与戴干溪等四人签订租地协议，将承租的土地用于种植蔬菜，实际上是戴干溪等四人将其承包的土地以出租的形式流转给覃启军进行经营，双方之间实际上成立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关系，双方应恪守合同诚信履行。涉案租地协议约定，如遇国家征收涉案土地的，承租人应当无条件归还，出租人不予收取半年租金作为补偿。此条款是双方针对涉案土地遇到国家征收时对合同履行产生影响所作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双方虽然对条款的具体含义存在争议，但根据文意进行理解，应当认定为在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涉案土地被征收的，承租人即覃启军应当无条件将承租的土地交还给出租人（即戴干溪等四人），戴干溪等四人应减免半年租金作为相应补偿，上述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恪守履行，现覃启军要求高增联社、高增十五社及戴干溪等四人本案向其支付青苗补偿款和地上构建筑物、附着物补偿款有违租地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覃启军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21元，由覃启军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人和镇政府主张其已经将涉案补偿款包括地上附着物补偿款62181.65元和青苗补偿款199200元给高增联社，高增联社对此予以确认，并表示该款项已经全部拨付给高增十五社。高增十五社和覃启军对此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是否归属于覃启军。覃启军与戴绍华、戴干溪、戴汇英、戴钜宏签订租地协议，由覃启军对涉案土地承包种菜。在覃启军租地种菜期间，政府部门征收涉案土地，故覃启军是涉案土地在政府征收前的实际经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土地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可见，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和土地附着物补偿费都应归实际投入人即覃启军所有。一审法院未支持覃启军一审的诉讼请求的理由是覃启军与戴绍华、戴干溪、戴汇英、戴钜宏签订的租地协议约定“租用期间遇到国家征收或集体发展，菜佬作无条件归还”。从该租地协议约定内容看，双方未明确约定青苗补偿费和土地附着物补偿费的归属。从协议的文字意思并结合协议上下文看，覃启军租用的土地，土地“遇到国家征收或集体发展”，“菜佬作无条件归还”。因此，覃启军无条件归还的是租用的土地。另戴绍华、戴干溪、戴汇英、戴钜宏出租土地时仅提供土地，没有附加其他设施，涉案征收土地上的所有附着物和青苗都是覃启军自己添置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并非出租人原有之物，在国家征收土地后，不存在覃启军需要返还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无条件归还包括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系对协议约定内容的错误理解，应予纠正。涉案土地被征收后，相应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已经下拨至高增十五社，高增十五社应将涉案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支付给覃启军。至于高增十五社主张涉案补偿款已经向全体社员分配完毕问题，一则高增十五社未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给付实际经营人，二则高增十五社向全体社员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具体方案、内容不明确，无法明确戴绍华、戴干溪、戴汇英、戴钜宏所分得的款项是涉案土地被征收的款项，故高增十五社仍应将涉案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及相应的利息支付给覃启军。综上所述，覃启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280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高增村第十五经济合作社给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62181.65元和青苗补偿款199200元合计261381.65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上诉人覃启军。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5221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高增村第十五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戴巧利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