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0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莲花日用杂品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965年11月5日生，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吉林市昌邑区双圣法律服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莲花日用杂品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莲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莲花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某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令李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9）吉0202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判决书第10页认定李某与莲花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6年12月31日错误，上诉人与李某劳动关系于2006年12月31日因《劳动合同》期限届满而自动解除，并不是判决认定的2016年12月31日。（二)在莲花公司作出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决定》在未经法院依法确定无效或撤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否定该决定的效力错误。《关于股权转让的决定》是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经法定程序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定的约束力，即便该决定存在错误，也应通过法定程序依法确认无效或依法予以撤销，在未经该法定程序之前,法院不能直接否定其效力，更不能以此作为认定李某具有股东资格的依据。（三)判决书第10页认为莲花公司尚未依照公司章程将李某的股权“经董事会决定和股东大会通过,根据股份出资的账面价格在公司内部转让”错误。首先，如前所述，《关于股权转让的决定》尚未依法确认无效或撤销，仍然具有法律效力。其次，即便该决定被认定为无效，在2008年进行公司章程修改时,经股东会决议再次对公司股东身份予以调整,将原登记在公司章程中的股东李某予以除名,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公司章程第八条的规定的对解除劳动合同的股东解除其股东资格并内部转让股权的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此,即便2006年莲花公司作出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决定》无效或被撤销，那么自2008年股东会通过修改章程之日，李某便已不再具有股东资格。二、（2019）吉0202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书不具有可操作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莲花公司已经依据公司章程将李某的股东资格依法解除，并按章程规定将股本金返还给了李某,这是既成的事实，股权已经变更,如果莲花公司依据章程规定进行内部转让股权错误，其应当要求莲花公司赔偿损失，而不是否定事实，在其已不享有股权的情况下确定股东身份。其次，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和性，确认其股东资格势必会导致诉累，也不可能解决双方的实际矛盾。莲花公司是于1998年经过企业改制后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当时改制的政策职工必须持股上岗的原则，李某作为原企业职工在与原企业解除劳动合同后，入股莲花公司，成为莲花公司的股东和职工。而持股上岗是有限责任公司人和性的内在要求和体现。2006年8月李某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由于本人在公司内部寻衅滋事，打骂业户、员工和领导，肆无忌惮地打砸企业办公设施,侵害企业利益,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的规定，而且经教育警告，屡教不改,直至被公安机关拘留制裁。其在被释放后对莲花公司极度忌恨，多年来不断采取辱骂、恐吓、上告、造谣、诬陷、煽动闹事等各种手段报复莲花公司的领导和举报员工,其已经不具备与其他股东及员工共事，共同发展公司的基础，再次成为莲花公司的股东势必会严重损害公司的合法利益。既然李某与莲花公司已经不再具有劳动关系，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必定会再次被公司解除股东资格，势必会导致新的诉累，也不可能解决双方的实际矛盾。一审法院未考虑上述实际情况,作出不具操作性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李某辩称，我们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李某在莲花公司的股东身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莲花公司成立于1998年，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李某的出资额为5000元，李某的姓名未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2004年，莲花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修改公司章程，其中第四章中自然人股东名单中记载股东总数为48个，其中李某的股本额为“0.5万”；第六章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第八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自然人股东因死亡、退休、随军、组织调动、被解除劳动用工合同等原因，经董事会决定和股东大会通过，根据股份出资的账面价格在公司内部转让”。李某的姓名亦未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2006年1月1日，李某与莲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06年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莲花公司以李某长期违反劳动合同及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作出吉市莲日字（2006）10号《关于对李某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决定于双方于2006年8月9日解除劳动合同。李某对此有异议，向吉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07年11月23日，吉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吉市劳仲字［2006］第508号劳动争议裁决书，裁决：“一、撤销吉市莲日字［2006］10号《关于对员工李某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二、恢复申请人李某与被诉人莲花公司的劳动关系。”莲花公司不服该裁定，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07）昌民一初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莲花公司作出的吉市莲日字［2006］10号《关于对员工李某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莲花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08）吉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07）昌民一初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上诉人莲花公司作出的吉市莲日字［2006］10号《关于对员工李某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李某不服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吉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9日作出（2009）吉民申字第345号民事裁定，指令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21日作出（2009）吉中民再字第1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吉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和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07）昌民一初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1年6月8日作出（2010）昌民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莲花公司作出的吉市莲日字［2006］10号《关于对员工李某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莲花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1）吉中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于2011年9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李某要求与莲花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发生争议，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昌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莲花公司赔偿李某工资收入及费用损失共计10718.75元；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某不服，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62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6年10月12日，莲花公司作出吉市莲日字［2006］11号《关于股权转让的决定》，决定：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有关规定及《莲花公司企业章程》第八条“自然人股东因死亡、退休、随军、组织调动、被解除劳动用工合同等原因，经董事会决定和股东大会通过，根据股份出资时的账面价格在公司内部转让”的规定，经2006年10月12日公司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决定：由于被解除劳动合同原因，返还李某5000元股份并在公司内部转让。莲花公司于2008年11月11日将5000元存入户名李某开户行吉林银行账号×××号的银行卡中，该卡现由莲花公司持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的自治规则，是公司组织与活动最基本与最重要的准则，对全体股东均具有约束力。莲花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自然人股东因死亡、退休、随军、组织调动、被解除劳动用工合同等原因，经董事会决定和股东大会通过，根据股份出资的账面价格在公司内部转让。”莲花公司于2006年10月12日作出内容为“由于被解除劳动合同原因，返还李某5千元股份并在公司内部转让”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决定》时依据的《关于对员工李某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已经被生效裁判文书撤销，莲花公司作出《关于股权转让的决定》时李某与莲花公司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不具备公司章程规定的股权“公司内部转让”的条件。虽然李某与莲花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后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在莲花公司尚未依照公司章程将李某的股权“经董事会决定和股东大会通过，根据股份出资的账面价格在公司内部转让”前，李某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关于李某要求将股东身份列入到公司章程并载入到公司登记机关进行股东登记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李某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某为莲花公司股东；二、莲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李某的姓名列入公司章程；三、莲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李某办理股东登记。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莲花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莲花公司于2004年3月12日修订的《莲花公司章程》第六章第八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自然人股东因死亡、退休、随军、组织调动、被解除劳动用工合同等原因，经董事会决定和股东大会通过，根据股份出资的账面价格在公司内部转让。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2006年10月12日经有效股东会人员签字的莲花公司作出“吉市莲日子【2006】11号”关于股权转让的决定，明确表述“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相关规定及《吉林市莲花日杂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章程》第八条“自然人股东因死亡、退休、随军、组织调动、被解除劳动用工合同等原因，经董事会决定和股东大会通过，根据股份出资时的帐面价格在公司内部转让”的规定，经2006年10月12日公司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决定：由于被解除劳动合同原因，返还李某5000元股份并在公司内部转让。莲花公司在2008年6月3日进行公司章程修改时,经股东会决议再次对公司股东身份予以调整,将原登记在公司股东名册中的股东李某予以除名。莲花公司已办理一张银行卡并于2008年11月11日把5000元李某退股金打到该卡中，李某始终没有领取，现银行卡由莲花公司保留。根据本院（2013）吉终民一字第622号生效裁判文书确认，2006年12月31日莲花公司与李某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其他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某是否具有莲花公司的股东身份。有限责任公司不仅具有资合性，更具有人合性，一般不应以公权力干预公司自治确认某人的股东资格。根据本院（2013）吉终民一字第622号民事判决确认，2006年12月31日莲花公司与李某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终止。该民事判决现以生效。故李某与莲花公司之间的劳动劳动合同与2006年12月31日终止，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莲花公司于2004年3月12日修订的《莲花公司章程》第六章第八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自然人股东因死亡、退休、随军、组织调动、被解除劳动用工合同等原因，经董事会决定和股东大会通过，根据股份出资的账面价格在公司内部转让。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因2006年12月31日莲花公司与李某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终止，故2006年12月31日后李某便不是莲花公司员工，莲花公司依照公司章程取消李某股东身份并无不当。虽然2006年10月12日经有效股东会人员签字的莲花公司作出“吉市莲日子【2006】11号关于股权转让的决定”早于生效判决确认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两月有余，但该决定尚未依法被确认无效或撤销，仍然具有法律效力。且在2008年6月3日进行公司章程修改时,经股东会决议再次对公司股东身份予以调整,将原登记在公司股东名录中的股东李某予以除名,该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莲花公司业已办理一张银行卡并于2008年11月11日把5000元李某退股金打到该卡中，李某始终拒收没有领取，现该银行卡由莲花公司处保留。因此,李某已不再具有股东资格。综上所述，莲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某承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荆禹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