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182号申请人：翁武游，男，198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才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职员。被申请人：瞿成竑，男，196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艳，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柳，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何琳，男，196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被申请人：广州花园里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富源三路8号自编3栋101室。法定代表人：翁武游。被申请人：林永飞，男，196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被申请人：广州瑞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5号广州国际金融中心主塔写字楼2506房。法定代表人：翁武游。申请人翁武游与被申请人瞿成竑、何琳、广州花园里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里公司）、林永飞、广州瑞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翁武游申请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仲）（2019）穗仲案字第3787号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涉案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涉案裁决第（二）项为：被申请人瞿成竑对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扣除广州银行优先受偿59961233.84元债权的余额部分，享有第二顺位优先受偿权。然而，广州银行实际受偿之日的债权总额将超过仲裁裁决确认的债权金额59961233.84元，必将损害案外第三人广州银行作为第一顺序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实际上，截至2020年2月24日，广州银行未受清偿的债权金额达59973417.03元，己经超过上述仲裁裁决确认的债权金额。因此，广仲无权对广州银行他案涉及的债权债务金额进行设限裁决，此属违反《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当予以撤销、不予执行。二、涉案裁决以翁武游一方选定的仲裁员陈辉与本案存在利益冲突为由退出仲裁，但并未告知存在利益冲突的具体事由。同时，广仲重新指定仲裁员陈军也未充分听取翁武游的意见，损及翁武游的知情权和选任权，影响仲裁公正。三、仲裁裁决依据的《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协借综字第001号）是伪造的证据。翁武游仅同意将所持花园里公司股权为被申请人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无为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翁武游仅在被申请人早已准备的股权质押合同空白处签名，并没有在《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签署页空白处签名，《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不是翁武游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中的签名可能是被申请人篡改换页所形成的。四、仲裁庭没有查明被申请人何琳、林永飞与被申请人瞿成竑之间往来经济关系及借款本息费用实际偿还情况，被申请人也没有如实陈述，误导仲裁，导致仲裁裁决有失公允。五、被申请人花园里公司、瑞丰公司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损害小股东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抵押担保无效。仲裁裁决援引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作为裁决依据，没有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仲裁程序不当，裁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涉嫌变造且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涉案仲裁裁决。被申请人瞿成竑答辩称：一、涉案裁决2020年1月16日作出，在1月18日送达花园里公司，在1月21日送达翁武游，现仲裁裁决已经生效，仲裁裁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裁情形，翁武游的申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明显是为恶意拖延仲裁裁决的执行，恳请法院驳回翁武游的申请。被申请人花园里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如下：一、本案原为被申请人瞿成竑与何琳、林永飞之间的纠纷，后因何琳、林永飞无力清偿到期债务，瞿成竑便在其代理律师的策划下，将草拟好的借款担保合同等空白文件诱导翁武游签名，林永飞、何琳还从旁催促，导致翁武游及花园里公司不明就里牵涉其中。二、仲裁庭明知翁武游无力支付指纹及笔迹鉴定费用20余万元，不予采纳翁武游关于减免鉴定费的申请，花园里公司认为仲裁程序有失公正，不排除人为干扰因素。三、仲裁程序违法，裁决结果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或由广仲重裁。四、广仲私下作出补正裁决，程序违法，损害花园里公司参与仲裁庭审的权利。五、花园里公司坚决要求法院依法公正裁决，撤销广仲的错误裁决事项，同时，花园里公司拟提请检察院依法监督，督促仲裁纠正错误程序。被申请人何琳、林永飞、瑞丰公司未答辩。经审查查明：根据《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广仲于2019年3月25日受理瞿成竑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仲裁申请。在《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瞿成竑选定仲裁员毕亚林，翁武游等其余当事人选定仲裁员陈辉，各方没有共同选定首席仲裁员。广仲主任依规定指定首席仲裁员覃信群，于2019年7月18日与仲裁员毕亚林、陈辉组成仲裁庭。2019年8月，仲裁员陈辉因审阅案件材料后认为有利益冲突，主动申请退出案件审理，翁武游等人重新选定陈军仲裁员，翁武游在2019年8月19日的《选择仲裁庭组成书》上签名确认选定仲裁员陈军，仲裁庭秘书于2019年8月20日将新的仲裁庭组成呈报审批，经批准指定覃信群为首席仲裁员，与仲裁员毕亚林、陈军组成仲裁庭。翁武游、何琳、花园里公司、林永飞、瑞丰公司共同委托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邹阳、韩荣律师作为代理人参与仲裁，翁武游于2019年8月19日提交《撤销授权委托的函》撤销对邹阳、韩荣律师的授权。2019年10月8日，仲裁庭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该案，瞿成竑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琳、花园里公司、林永飞、瑞丰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韩荣，翁武游本人到庭参加仲裁。开庭笔录显示，首席仲裁员问“双方当事人是否清楚各自的权利义务？是否需要申请仲裁员和办案秘书回避？”双方均答“清楚。无需申请回避。”庭审结束前，首席仲裁员问“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已进行的仲裁程序包括庭前程序及庭审程序是否需要提出异议？”双方均答“无异议”。另查明：仲裁庭审中，翁武游申请对《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股权质押合同》中“翁武游”签名及指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仲裁庭同意其申请并启动鉴定程序。经摇珠选定鉴定机构后，仲裁庭于2019年10月21日向各方当事人发出《鉴定缴费及提供检材通知》，要求翁武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预交鉴定费用。截至2019年11月8日，翁武游仍未按时预交鉴定费用，仲裁庭依规定终止鉴定程序，恢复审理程序。仲裁庭意见载明：翁武游抗辩称《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股权质押合同》上的签名、指模并非真实，仲裁庭依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接受翁武游的鉴定申请，并启动鉴定程序。后翁武游不配合鉴定工作进行，逾期不缴纳该鉴定费用，根据《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仲裁庭对翁武游的抗辩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股权质押合同》属于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又查明：瞿成竑的仲裁请求第（四）项为：“裁决瞿成竑对花园里公司提供的位于广州市花都区富源三路8号房屋（产权证号：粤房第权证穗花字第××号）享有抵押权，对该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仲裁庭意见载明：瞿成竑与花园里公司已就抵押物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瞿成竑请求确认其对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并对抵押房产拍卖、变卖财产所得价款在全部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仲裁庭予以支持。至于抵押受偿顺序，仲裁庭认为该抵押物已有广州银行作为第一顺位抵押权人，并享有截至2019年11月21日共计59961233.84元的债权，瞿成竑有权利根据查封抵押的次序由广州银行优先受偿上述债权后，于仍有剩余部分对抵押房产拍卖、变卖财产所得价款在全部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广仲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穗仲案字第3787号仲裁裁决，该仲裁裁决第（二）项为：“瞿成竑对花园里公司所有的位于广州市花都区富源三路8号房屋（产权证号：粤房第权证穗花字第××号）享有抵押权，在由广州银行优先受偿59961233.84元的债权后，于仍有剩余部分对抵押房产拍卖、变卖财产所得价款在全部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广仲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补正裁决，载明（2019）穗仲案字第3787号仲裁裁决由于裁项错误，仲裁庭依法决定将裁决书中第32页“五、裁决”部分的第（二）项裁项内容补正为：“瞿成竑对花园里公司所有的位于广州市花都区xx路x号房屋（产权证号：粤房第权证穗花字第××号）享有抵押权，在由广州银行优先受偿债权后，于仍有剩余部分对抵押房产拍卖、变卖财产所得价款在全部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翁武游收到上述补正的裁决书后，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撤销（2019）穗仲案字第3787号仲裁裁决（补正）。翁武游认为原（2019）穗仲案字第3787号仲裁裁决违反《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第一顺位抵押权优先受偿权金额进行设限裁决，超越其仲裁裁决范围与仲裁权限，存在明显错误。而在法院受理翁武游本案撤裁申请之后，广仲以裁项错误为由作出补正裁决，该补正裁决未及时送达翁武游，翁武游直至本案开庭之日才知道补正裁决一事。而且，广仲作出的补正虽然更正了原仲裁裁决第（二）项错误，但并未更正其错误的裁决理由，与裁决书第29页倒数第三段关于裁决认定瞿成竑抵押受偿额范围的裁决理由自相矛盾。该补正裁决事实上已承认广仲仲裁裁决存在明显错误，该错误的裁决事项依法不属于可通过补正裁决程序解决的事项，广仲未经开庭程序径直作出补正裁决和听取各方意见，损害当事人程序性权利，属于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纠错不到位，应撤销该补正裁决。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进行审理。第一，关于涉案裁决是否超出仲裁范围的问题。翁武游该项主张具体是指仲裁裁决第（二）项对案外人关于涉案抵押房产的第一顺位抵押权优先受偿权金额设限为59961233.84元。首先，瞿成竑仲裁请求第（四）项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对该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涉案裁决第（二）项依据此项请求作出裁决，并无超出裁决范围，仲裁庭意见中对瞿成竑抵押权受偿范围加以论述析理，确认案外人作为第一顺位抵押权人就该抵押物享有截至2019年11月21日共计59961233.84元的债权数额，属于对事实的认定，并无违反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实际上也并无损害案外人主张该项债权的权利。其次，经审查，广仲已在2020年3月13日作出补正裁决，补正后的裁项已将59961233.84元这一债权金额删除。根据《仲裁规则》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决书的文字、符号、图表、计算、打印错误或者类似错误，以及仲裁庭意见部分对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已经作出判断但在裁决书主文遗漏的事项，仲裁庭应当补正。对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遗漏裁决的，仲裁庭应当作出补充裁决。仲裁庭认为确有必要开庭审理的，可以就遗漏裁决的事项进行开庭审理。仲裁庭作出的补正或者补充裁决为原裁决书的组成部分。仲裁庭对裁决第（二）项内容进行补正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翁武游就该项主张提出的撤裁理由以及补充的撤销补正裁决的书面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仲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本案中，翁武游主张仲裁程序违法的具体理由是仲裁庭未告知其选定的仲裁员陈辉退出仲裁庭的具体事由和重新指定仲裁员陈军未充分听取翁武游的意见。经审查，仲裁员陈辉因审阅案件材料后认为有利益冲突，系主动申请退出案件审理，而翁武游在2019年8月19日的《选择仲裁庭组成书》上签名确认选定仲裁员陈军，仲裁庭秘书于2019年8月20日将新的仲裁庭组成呈报审批，经批准指定首席仲裁员覃信群与仲裁员毕亚林、陈军组成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四条第（二）项关于“仲裁员主动退出案件审理，或者双方当事人一致要求其退出案件审理的”仲裁员应当替换和第（三）项关于“被替换的仲裁员由当事人选定的，当事人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五日内，重新选定”之规定，本案仲裁员陈辉退出仲裁庭，翁武游重新选定仲裁员陈军并由广仲重新审批组成新的仲裁庭过程中，并无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翁武游并未举证证明仲裁庭在仲裁过程中有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或违反仲裁规则的情形，且其在仲裁开庭时，亦明确表示对案涉仲裁正进行的仲裁程序无异议，故其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翁武游主张仲裁裁决依据的《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是伪造的，主要理由在于该协议书上的“翁武游”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经审查，翁武游在仲裁阶段已申请对《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股权质押合同》中“翁武游”签名及指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仲裁庭同意其申请并启动鉴定程序，但翁武游未按时预交鉴定费用。仲裁庭认为翁武游不配合鉴定工作进行，逾期不缴纳该鉴定费用，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而认定《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股权质押合同》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直至本案司法审查阶段，除主观否认外，翁武游仍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上的“翁武游”签名为假，其以《借款补充及担保协议书》系伪造的证据为由要求撤销涉案裁决，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翁武游主张仲裁庭没有查明被申请人何琳、林永飞与被申请人瞿成竑之间往来经济关系及借款本息费用实际偿还情况；被申请人花园里公司、瑞丰公司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抵押担保无效等问题，属于仲裁庭对案件的实体处理意见，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翁武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翁武游负担。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