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银华，男，196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新疆国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三联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高虎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良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红梅，新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银华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三联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银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被上诉人三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良军、解红梅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银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三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明确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三联公司主张丁银华支付工程款，本案案由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丁银华与三联公司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应当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挂靠合同，一审判决没有综合双方的过错、损失大小以及过错与损失的因果关系，而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认定丁银华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承担应当由三联公司承担的巨额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丁银华与三联公司虽然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合同》，但三联公司并未向丁银华按月支付劳动报酬，丁银华负担社会保险费用，三联公司负责代缴，丁银华并非三联公司员工，一审对该部分事实未查明，在认可双方挂靠关系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承包合同有效。2.关于三联公司的主张如何认定。三联公司出具的12份结算单虽然部分有丁银华的签字，但该部分结算单，也是三联公司以领取工程进度款等为条件，强迫丁银华签字，故丁银华对12份结算单内容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丁银华与三联公司并未进行结算，一审判决仅依据形式上的真实，未考虑实质上的客观真实，认定事实错误。法院应当依据结算资料等查明事实后进行认定。三联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系三联公司认为向丁银华的付款超过涉案工程应付工程款，三联公司应当提供所有涉案工程结算资料、付款凭证等证据，或者由专门的审计机构对账目往来进行审计，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未进行查实。3.关于双方过错的认定。本案中，三联公司控制工程的大部分成本，并负责与甲方的结算，即使发生亏损，三联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丁银华并未参与工程结算，三联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不应当由丁银华承担付款义务。事实上，丁银华与三联公司还有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三联公司尚欠丁银华工程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丁银华的上诉请求。 三联公司辩称，丁银华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丁银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三联公司与丁银华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约定：丁银华对工程实行内部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的内部结算必须遵循三联公司与业主(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招投标文件及国家有关工程结算的相关规定，三联公司扣除营业税、管理费、劳保统筹、印花税、投标费、质保金、往来费用等费用后与丁银华进行内部结算，针对每年丁银华承包工程项目完成情况，双方按约定进行工程结算，形成12份工程结算大表，丁银华亲笔签名认可工程结算事实及结果，从双方合同约定及履行均证明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系内部工程承包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二、三联公司与丁银华形成互负债权债务关系，丁银华应当向三联公司支付工程款2049437.85元，有双方签字确认的12份《内部结算通知单》、9份单项工程结算书、医用氧及工业气体充装项目施工合同和审定结算书及银行转账凭证、支票存根等证据证实。自2005年至2018年期间，丁银华承包多项工程，经双方逐年结算，签字确认12份《内部结算通知单》，每张结算单上均显示逐项工程总产值及双方认可的应扣减相应费用，双方形成互负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庭审中，丁银华除对第11份中的医用氧及工业气体充装项目完成产值问题有争议外，其他均无异议，丁银华上诉称结算单系强迫签字，无事实依据。针对第1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中涉及的9个单项工程，三联公司提交9份单项工程《结算书》予以证实，其中的七张单项结算书均有丁银华签字，另2份单项结算书虽然没有丁银华签字，但属于给付丁银华工程项目，有利于丁银华。针对第11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中丁银华提出“医用氧及工业气体充装项目”完成产值问题的异议，三联公司为证明该通知单结算的真实性，提交发包方与三联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施工方和发包方及新疆永信工程造价公司最终审核审定的《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三联公司制作的《内部结算平衡表》及安装一分公司防腐三队负责人签字的《工程建设公司建筑安装工程内部结算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三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丁银华向三联公司支付工程款2095859.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以来，丁银华以三联公司下设十分公司负责人名义对外承揽工程项目。2014年4月1日和2015年5月1日，双方分别签订《新疆三联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两份，约定丁银华在三联公司领导管理之下，对工程实行内部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向三联公司上交相应费率的管理费，并约定双方的内部结算必须遵循三联公司与业主（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等的相关规定进行。2005年1月至2019年1月，三联公司出具《内部结算通知单》12份，主要内容为（按份编号）：1.2005年九项工程总产值为12355896.27元，扣减相应税费后，工程结算金额为-118407.12元；2.2006年工程结算金额为2408179.05元；3.2007年工程结算金额为-2510631.22元；4.2008年工程结算金额为3121.63元；5.2009年工程结算金额为293037.88元；6.2010年工程结算金额为23193.13元；7.2011年工程结算金额为-2699671.42元；8.2012年工程结算金额为-3193924.26元；9.2013年工程结算金额为2284022.32元；10.2014年工程结算金额为997843.89元；11.2016年工程结算金额为-922220.22元；12.2018年工程结算金额为37693.86元。2010年2月1日，三联公司向丁银华支付第5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中载明的293037.88元款项，丁银华签字确认。据此，三联公司依据上述12份《内部结算通知单》向丁银华要求其应承担工程施工亏损，因索款无果，故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丁银华对上述《内部结算通知单》中的第2至10份及第12份载明的结算金额予以认可，对扣减丁银华的罚款、证件费231952.47元金额及三联公司应支付给丁银华的质保金1948315元予以认可。丁银华对第1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中载明的九项工程认为非本人负责施工，但三联公司出示的“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中除“粮油储运公司粮库维修工程”和“新行政区中心系统工程（中间）”两项工程“施工单位”处无丁银华签字外，其他七项工程均由丁银华以十分公司名义签字确认。一审另查明，丁银华对第11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中“医用氧及工业气体充装项目”结算价款2845148元不予认可，认为应为470多万元。为此，三联公司补充出示2015年2月6日，三联公司与发包人克拉玛依市中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建设公司建筑安装工程内部结算书”、“2017年内部结算平衡表”以及“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能够证实由三联公司承建的医用氧及工业气体充装项目工程合同价为4100000元，后经双方最终结算为3970000元，除去防腐防水、钢结构部分单项工程后，土建部分造价应为2845148元的事实。丁银华对此并未举证。另查，上述第3份《内部结算通知单》由丁银华签字确认后，2008年2月1日，三联公司又向丁银华支付款项75000元，丁银华在“转账通知单”中签字确认。三联公司主张第9份《内部结算通知单》签字确认后，三联公司还应扣减丁银华已签字认可的值班人员工资费用1718.50元、使用路桥公司设备4588.31元和虽无丁银华签字但应由丁银华分摊的水电费用等，合计46421.49元。为此，三联公司出示了记载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或2014年1月10日的相关凭证，但该证据无法证实三联公司主张应扣减的费用系在结算大表出具后产生，存在重复计算的可能，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依法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对于依法形成的债权债务应当承担法律后果。2005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丁银华对名为《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实质为挂靠施工合同的工程款，每年度进行结算并在《内部结算通知单》签字确认的行为，双方当事人形成互负债权债务的关系。对于第1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中载明的九项工程中无丁银华签字确认的两项工程，结算后金额系正值，丁银华虽不认可该两项系其本人施工，三联公司亦未提出异议，但三联公司对此两项增项未从总结算金额中扣减，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并未损害丁银华的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丁银华虽不认可第11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中医用氧及工业气体充装项目工程中结算款，但未对其抗辩提供相应证据，而三联公司补充出示相关结算证据能够证实该费用的构成，故对丁银华抗辩依法不予采信。依上述查明的事实，12份《内部结算通知单》确认结算表内金额应为-3397762.50元（-118407.12元+2408179.05元-2510631.22元+3121.63元+293037.88元+23193.13元-2699671.42元-3193924.26元+2284022.32元+997843.89元-922220.22元+37693.86元），扣减《内部结算通知单》出具后，三联公司又向丁银华支付293037.88元和75000元，以及丁银华认可的应扣罚款及证件费231952.47元，合计应扣减3997752.85元。该扣减金额与三联公司应付丁银华的质保金1948315元冲抵后，三联公司应承担欠付款项2049437.85元，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遂判决：丁银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三联公司支付工程款2049437.85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丁银华、被上诉人三联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丁银华与三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第二，丁银华与三联公司存在的债权债务能否以12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为最终依据进行认定。 第一，丁银华与三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本案中，三联公司与丁银华基于双方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合同》而形成相互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合同约定丁银华在三联公司领导管理之下，对工程实行内部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向三联公司上交相应费率的管理费，并约定双方的内部结算依据等。实践中，企业内部承包是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职能部门、分支机构或者职工个人之间为转换经营机制或者增强效益而达成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经营形式。涉案双方合同内容不包括企业内部承包中根据指标完成情况实施奖惩措施、利润提成或既拿工资又拿承包费的内容，三联公司及丁银华均未提供发放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签订劳动合同的证据，没有证据证实丁银华与三联公司存在具备身份属性的劳动关系，不能认定丁银华是与三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企业职工，丁银华与三联公司无行政上的隶属关系，不享受企业的劳动保险待遇和工资待遇，故双方并非企业内部承包关系。综上，综合本案证据，应当认定丁银华与三联公司不具有行政隶属关系，丁银华借用有建筑资质的三联公司名义进行施工，一审认定双方实质法律关系为因建设工程施工而产生的挂靠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以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影响涉案实体的处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第二，丁银华与三联公司存在的债权债务能否以12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为最终依据进行认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相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未提出异议，基于上述分析认定，丁银华与三联公司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但双方基于合同形成相对应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存在。一审判决并未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三联公司依据12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主张丁银华支付工程款，该《内部结算通知单》系对双方合同履行后对债权债务的明确，丁银华对《内部结算通知单》中其签名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针对丁银华有异议的《内部结算通知单》，三联公司提供相应证据进行佐证。丁银华主张《内部结算通知单》系三联公司强迫下签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对其未签字的《内部结算通知单》亦未提供证明力较强的证据反驳三联公司的主张。涉案12份《内部结算通知单》涉及超过10年的多项建筑工程，丁银华对每年度的结算内容进行签名确认，双方形成基于合同产生的互负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冲抵后，一审判决以12份《内部结算通知单》作为最终的基础依据，认定丁银华欠三联公司债务金额为2049437.85元，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三联公司主张丁银华支付工程款，并非请求丁银华赔偿损失，丁银华上诉主张按照过错责任确定本案承担义务的大小，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判决丁银华向三联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丁银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5.50元，由上诉人丁银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疆  伟 审判员 巴哈古丽艾买提 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郗  翠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