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终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丰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住吉林省辽源市东丰县东丰镇。法定代表人：陈敏平，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利，吉林望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殿有，男，住吉林省辽源市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艳华，女，住吉林省东丰县，系单殿有女儿。上诉人东丰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东丰县工信局”）与被上诉人单殿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东丰县工信局不服东丰县人民法院（2020）吉0421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丰县工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利、被上诉人单殿有、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艳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丰县工信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吉042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单殿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单殿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不妥。本案所涉原机电公司与原东丰县工业局、东丰县经济贸易局是隶属关系，不是民法上的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行为带有行政性质，并且当时法律规定非金融机构不能从事借贷业务，企业之间借贷被认定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本案工业局（经济贸易局）向机电公司借经费差旅费，是因为机电公司是其下属企业，每年要缴纳管理费、承包费，不能抛开当时历史环境具体情形而适用现在法律简单认定为民间借贷，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认定不妥。2.案涉款项现在是否存在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被上诉人仅提供所谓借据，而没有提供机电工业公司总账和应收账款明细账加以辅证，证人证言又发生在第一次庭审后，证明力极小。本案机电公司2011年进行改制，当时机电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专门委托审计，审计报告并没有记载案涉二笔应收款，记载一笔经济局货款20000元，又与工业局20000元不一致，5300元根本没有记载。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所谓二笔借款一笔发生在1990年3月14日（借据时间），借据表明借款（集资）借经营部资金，提供记凭单科目应收款，明细户工业局，摘要借款；一笔发生在1994年12月29日，标明借差旅费，一级科目应收账款，二级账户经济贸易局，借差旅费。2011年7月31日东丰县机电公司改制，机电公司委托京都天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吉林分所对机电公司2011年7月31日资产负债表进行专项审计，该审计报告（改制基础）认定应收账款936837.67元，附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此表与总账明细账余额相符），明细表共21项应收明细并不包含此案二笔应收款，这足以说明本案此二笔所谓应收款已经不存在，不存在的可能是已经进行账目处理（还款或通过其他渠道处理）。本案原机电公司与工业局、经济贸易局属于隶属关系，机电公司每年要交承包费等管理费，完全存在其他渠道处理的可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事实不清。3.本案被上诉人单殿有不具有主体资格。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主体资格是依据原被告签订的于2011年12月27日签订《关于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第三条“企业资产出售后，自乙方承包经营之日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期间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对外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企业账内、账外全部的应收款项、应付款项）及全部库存商品等均由乙方承担处置，甲方不再负任何责任。”之规定。这里一审法院对该条的理解存在偏差，“由乙方承担处置”并不等同将诉讼主体赋予被上诉人单殿有，更不等于将原机电公司的债权让渡给单殿有，只是交给单殿有负责处置而已。本案机电公司已经被注销，按照法律规定机电公司对外主张债权应该由其开办主管局即上诉人代为行使，并不是单殿有。因此，被上诉人单殿有不具有主体资格。4.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是错误的。第一，本案被上诉人单殿有提供的凭证上没有记载利息，提供集资方案只能证明机电公司集资需要付利息，更不能因凭证上标注“集资款付”就证明有利息约定；第二，证人付某某只是涉案5300元差旅费经手人，当时任经济局出纳员，她没有权利代表经济局确定利息，庭审作证时只是听说，属于传来证据，若有利息就应该明确记载，同时对20000元是否有利息没有证明；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约定不明是不正确的。本案利息不是约定不明，而是没有约定。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进行判决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本案第一笔发生于1990年3月14日，最长诉讼时效20年到2010年3月15日，第二笔发生于1994年12月29日，最长诉讼时效20年到2014年12月28日。本案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前身东丰县经济局的答复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因为此时案涉款项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中断必须在诉讼时效期间，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因被上诉人2017年12月18日上访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本案已经超诉讼时效。单殿有辩称：1.东丰县机电公司于1985年成立，是县属国营企业，成立后便由单殿有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流动资金全部都是公司职工集资和向社会自然人借款。当时集资利息为月利1分至3分。1990年3月原东丰县工业局向单殿有借款2万元，1994年12月29日原东丰县经贸局向单殿有借款5,300.00元。本案系二法人之间的借贷行为，一审判决正确。2.单殿有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两份借据及记账凭证、两份审计报告，均证明借款事实存在，且在借据上加盖了借款人的公章，审计报告也证明了借款事实的存在，双方债权债务清楚。3.根据债务处理协议约定，原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的债权及债务均由单殿有处理，案涉借款即由单殿有处理，故单殿有具有诉讼主体资格。4.因案涉两笔借款是由集资款付，集资方案明确了集资利息为月利1分至3分，故按月利1.5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交易习惯。5.虽然两笔借款发生在1990年和1994年，但单殿有一直在主张权利，且有证据证明在2017年12月东丰县工信局下发了处理意见，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单殿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东丰县经济局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5,300.00元及利息104,400.00元，合计129,700.00元（利息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准从1990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按月利率1.5分计算；以本金5,300.00元为基准从199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按月利率1.5分计算，以后利息继续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丰县工信局是由东丰县工业局和东丰县经济贸易局逐渐改制演变过来的。单殿有系原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的承包经营者，1990年3月15日东丰县工信局前身即东丰县工业局在原告承包经营的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借款20,000.00元；1994年12月29日，东丰县工信局前身即东丰县经济贸易局在原告承包经营的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借旅差费5,300.00元；以上两笔共计人民币25,300.00元，并在当时分别以东丰县工业局和东丰县经济贸易局的名义出具了借据并盖章。后由于受国家政策影响，单殿有经营承包的东丰县机电公司进行改制、拍卖，2011年12月27日，东丰县工信局前身即东丰县经济局与原告单殿有签订了“关于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债权债务处理协议”（该协议进行了公证），协议规定：企业资产出售后，自单殿有承包经营之日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期间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对外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企业账内、账外全部的应收款项、应付款项）及全部库存商品等均由乙方即单殿有承担处理......多年来，单殿有曾多次与几任东丰县工信局的法定代表人沟通、协调，甚至上访要求解决借款之事，但最终亦未得到解决。2017年12月18日，东丰县工信局前身即东丰县经济局以东经发【2017】98号文件的形式，下发了“关于原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经理单殿有上访问题的答复意见书”，意见书的处理意见为：建议单殿有，申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定解决与原经贸局债务纠纷和个人借款利息问题。故单殿有诉讼来院，请求判令东丰县工信局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5,300.00元及利息（借款按月利1.5分进行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至诉讼之日止）。但东丰县工信局对单殿有的诉讼请求并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东丰县工信局与单殿有的借款事宜是多年来遗留的历史问题，虽经单殿有多年上访，均未得到解决。经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五点，第一，本案的案由定性问题。本案是发生在原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与原东丰县工业局两个法人之间的借款，法律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因此，本案是发生在两个法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第二，单殿有的主体资格问题。单殿有系原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的承包经营者，在2011年12月27日，东丰县工信局前身即东丰县经济局与单殿有签订的“关于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生效之后，单殿有就有权利对原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对外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企业账内、账外全部的应收款项、应付款项）及全部库存商品等进行处理，故具备了主体资格。第三，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是多年遗留的历史问题，单殿有也多年来一直在寻求解决此事的办法，这在2017年12月18日东丰县工信局前身即东丰县经济局下发的东经发〖2017〗98号文件中都有记载：关于原经贸局欠款问题年代久远，情况复杂……并提出了处理意见。也就是说，诉讼时效因单殿有主张权利而中断，因此，从诉讼时效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第四，借款数额确定问题。对于1990年3月15日借款人民币2万元的认定，该笔借款不仅有借据，而且还有2007年3月30日辽源正则财务机构出具的辽正专审字[2007]第1号审计报告及2011年7月31日京都天华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吉林分所出具的东丰县机电公司资产负债表专项审计报告进行佐证，同时借据的真实性亦被东丰县工信局确认。因此，该笔借款贰万元真实有效，予以确认；对于1994年12月29日借款人民币0.53万元的认定，该笔借款虽然东丰县工信局提出质疑，但并未提出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因单殿有不仅提供了借据的原件，而且还提供了原东丰县经济贸易局的财务会计付某某出庭作证证实，证实了该笔借款的真实性，故对该笔0.53万元的借款予以确认。第五，关于利息是否保护的问题。首先，对于1990年3月15日借款2万元和1994年12月29日借款人民币0.53万元，虽然借据上没有记载利息，但在当时的借据上确实标注了“集资款付”的字样，再经证人付某某及戚某加以佐证，以及单殿有提交的证据五即1987年3月份集资方案，东丰县工信局虽然在认识上存在分歧，但该诉讼请求只要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应当予以保护；其次，从单殿有提供证据的内容来看，鉴于法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的特殊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即“……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单殿有的主张即按月利率1.5分、时间从借款时起至诉讼时即2020年1月13日止的主张，并不高于法律予以保护的利率水平，符合当时的利率政策，其主张的借款利率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因此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考量，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东丰县工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偿还单殿有借款本金25,300.0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0,000.00元的利息自1990年3月16日至2020年1月13日止；本金5,300.00元的利息自1994年12月29日至2020年1月13日止；均按月利率1.5分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证明：东丰县机电公司成立于1991年7月，于2006年12月3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证据2：企业目标责任书一份。证明：1987年12月25日至1990年12月25日，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将经营部承包给单殿有。证据3：委托经营证书。证明：单殿有为机电公司经理，自1990年1月1日至1993年12月31日。证据4：任职文件3份。证明：单殿有任职于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上述4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东丰县机电公司将其经营部自1987年12月25日至1990年12月25日承包给单殿有经营，单殿有自1990年1月1日至1993年12月31日担任东丰县机电公司经理职务，后一直在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任职，2006年12月31日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被依法吊销。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存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单殿有向法院提供的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2万元，收款单位为工业局并加盖了公章；其提供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机电公司，金额为5,300.00元，交款事项为借差旅费，收款单位盖有东丰县经济贸易局公章。单殿有提供的债权凭证载明了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两份审计报告中也记载了案涉两笔借款，通过上述证据本院足以认定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成立。2.单殿有是否具有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东丰县经济局与单殿有签订的《关于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约定东丰县机电公司对外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企业账内、账外全部的应收款项、应付款项）及全部库存商品等均由单殿有承担处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东丰县公证处予以公证，协议双方已实际履行协议约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东丰县机电工业公司将企业债权转让给单殿有，东丰县工信局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债务相互抵消，单殿有作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东丰县工信局主张债权并无不当。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本案中，单殿有就该两笔借款多年来一直到有关部门主张权利和诉求，单殿有提供的答复意见书中记载，单殿有于2017年11月23日向东丰县政府上交上访信，要求支付欠款的本金及利息，东丰县经济局于2017年12月18日对单殿有上访要求解决欠款问题予以答复，单殿有于2020年1月13日向东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4.关于本案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单殿有提供的借据载有“走往来（集资）款付”，集资方案约定，集资款利息为月利1分至3分，根据借款时交易习惯单殿有主张月利1.5分的利息符合交易习惯且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规定，本院对单殿有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东丰县工业和信息化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0元，由东丰县工业和信息化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利审判员 王 涛审判员 张 闯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宿宏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