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13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亮，男，198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现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琏琏，女，198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上诉人张明亮为与被上诉人贾琏琏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亮上诉请求：1、判决贾琏琏赔偿张明亮十倍赔偿金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贾琏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不支持“十倍赔偿”20000元的请求，系理解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张明亮出售给贾琏琏的越南燕窝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应予以没收并销毁，退还张明亮货款2000元，但是没有支持十倍赔偿，理由是张明亮购买产品营利。本案中张明亮只买了一盒燕窝，如何认定为营利？1、关于张明亮是否是消费者的问题。消费分为生产资料的消费和生活资料的消费，只有生活资料的消费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因此，判断一个自然人是不是消费者不是以他的主观状态为标准，而应以购买的商品的性质为标准，只要购买的商品是生活资料，就是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不是给消费者下定义，而是明确该法的调整范围，这可以从该法第六十二条得到印证。本案张明亮购买的是生活资料，因而是消费者。2、关于职业打假者是否是消费者的问题。第一、判断消费者的标准，不是以购买主体的主观状态，而是以标的物的性质为标准；第二、难以给职业打假者下定义。消费者打假有指标吗？普通打假者打假多少次就转变成职业打假者，难以给出标准；第三、打假是好事不是坏事。法律规定成功的打假者有权主张惩罚性赔偿金，表明法律鼓励打假，打假是好事；第四、即使是社会公认的职业打假者购买生活资料时，也改变不了其消费者的身份；第五、徒法不能自行。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每一起消费者针对经营者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提起的诉讼，都会促使经营者更加重视食品安全，促使消费者更加关注食品安全，进而使法律的规定得到落实。打假的目的可能为了获利，任何人诉讼都是为了利益，不能因为当事人的目的是为了获利就驳回诉讼请求。制假、售假获取的是非法利益，打假获取的是合法利益。人人都是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人民的意志。打假也需要专业，如果多次打假者可以定义为职业打假者的话，那么职业打假者就是消费者的先驱，自然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3、关于张明亮是否是知情者，其诉请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对此已经给出明确的答案“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如果不准知情的消费者打假，就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不知情的消费者不可能打假，而知情的消费者又不准打假，则制假售假行为可以堂而皇之大行其道了，那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宗旨可以改为制假售假的护身符了。4、关于本案中的越南燕窝，没有造成人身损害，能否主张惩罚性赔偿金的问题。海关发布越南燕窝存在携带高致病性禽流感病毒的风险。所以中国禁止越南燕窝产品在国内销售和食用。最近全国各地新型冠状病毒传播比较厉害，源头是有人食用野生动物食品导致的。食品是人类生存的第一需要，食品安全直接关系着我们的生活，影响我们每一个人的健康，更关系着子孙后代的幸福和民族的兴旺昌盛。近几年，媒体不断曝光的食品安全事件让我们胆战心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表明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如果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了损害，消费者还可加重主张损失三倍惩罚性赔偿金。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颁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也表明知假买假不影响主张消费者权利，惩罚性赔偿前提非消费者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只要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有权要求生产者或销售者十倍赔偿。法律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是不安全食品，法院应当遵循法律的规定。贾琏琏答辩称：1、涉案产品也为本人网上购买，自己也在食用，因价格昂贵，吃不完想转卖故将产品挂于网上。购买时对方称是越南燕窝，故本人称其为越南燕窝，但并未确定其是否真为越南燕窝。且从寄件产品的寄件信息为本人真实身份信息也可体现本人并不知越南燕窝为违禁品。反之，张明亮的多个地址和在北京互联网法院的多起类似案件令人怀疑其所谓司机职业的真实性以及购买涉案产品的目的性。也因此，北京互联网法院查明张明亮在多起诉讼中以食品安全问题为由主张十倍索赔，认为其存在通过不诚信的行为人为制造管辖连接点的嫌疑，有违方便确定管辖、便利诉讼的立法目的，且损害本人的合法权益，影响民事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故将本案移交至浦江县人民法院。2、如果正常购买一次商品，买家对卖家的商品不满意，买家肯定是第一时间和卖家沟通处理，要么退货，如果卖家不同意退货，还有平台处理，但是张明亮都没有。而是在收到货物看到商品的实际情况并且在未拆包装的情况下跟卖家确认收货，明显违背了生活消费常理。而张明亮提起诉讼以及一系列的证据，恰恰证明了其为职业索赔人的真实性，即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判决也已查明张明亮多次在网络购买的过程中通过改变收货地的方式，选择不同的法院提起诉讼以图获利。综上可知，张明亮购买涉案产品并非为消费所需而是为了获取高额赔偿而进行的购买，其购买性质应认定为营利，其行为已涉嫌敲诈，本人将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驳回张明亮的全部诉讼请求。张明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贾琏琏退还张明亮购物款2000元；2、判令贾琏琏支付张明亮十倍赔偿金2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张明亮在淘宝网上贾琏琏开的网店购买了一盒越南燕窝，货款2000元，通过支付宝支付了货款，发货方式为顺丰快递，收货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张明亮于2019年5月10日收到货。燕窝包装上载明了燕窝功效、使用方法、辩认真假、炖煮方法、保质期三年、营养成分表。包装上无原产地、境内代理商、地址、联系方式。张明亮向东兴海关咨询，东兴海关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东关公复〔2019〕4号答复，内容“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13年第180号、2014年第121号、2017年第66号、海关总署2018年第107号公告关于准予进境产品范围，目前我国允许进口燕窝产品的国家只有：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泰国。越南燕窝产品不在准予进境燕窝产品范围内”。2019年6月24日，张明亮向北京互联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1.判决贾琏琏退还购货款2000元；2.判决贾琏琏支付张明亮十倍赔偿金20000元。审理过程中，张明亮明确表示收货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垡头街道垡头西里12号”，但其拒不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该地址的关系。北京互联网法院查明张明亮在多起诉讼中以食品安全问题为由主张十倍索赔，认为其存在通过不诚信的行为人为制造管辖连接点的嫌疑，有违方便确定管辖、便利诉讼的立法目的，且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影响民事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故依照相关规定移送浦江县人民法院处理。张明亮又于2020年1月2日起诉至浦江县人民法院，提出如上诉请。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所谓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公民个人和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赋予消费者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加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从而引导食品、药品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食品生产经营市场，保障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成为一些人的营利手段。张明亮多次在网络购买过程中通过改变收货地的方式，选择不同的法院提起诉讼以图获利。能够反映张明亮购买案涉产品并非为消费所需，而是为了获取高额赔偿而进行的购买，其购买性质应定性为营利。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答复意见的精神，人民法院对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应不予支持。据此，张明亮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其次，贾琏琏销售的燕窝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九十七条规定，故应认定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张明亮作为购买者有权要求贾琏琏退还货款2000元。因案涉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故应予以没收并销毁。综上，张明亮的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贾琏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明亮货款2000元；二、驳回张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已减半），由张明亮负担150元，由贾琏琏负担25元。二审中，张明亮提交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发布会的电视直播截屏的打印件，证明知假买假可以主张赔偿，惩罚性赔偿的前提并非消费者权益受损。贾琏琏质证认为，该证据信息不全面，且与本案无实质性关联。贾琏琏提交：证据一、卖家平台的已出售宝贝的记录；证据二、此类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均系网络截屏打印件。张明亮质证认为，证据一只能证明张明亮购买的事实，对证据二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论述。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原判决认定“张明亮在淘宝网上贾琏琏开的网店购买了一盒越南燕窝”、“张明亮于2019年5月10日收到货”不准确，本院不予确认。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8日14:00，张明亮在淘宝网上贾琏琏开的网店下单购买100g燕窝。当时该货物品名为“越南正品燕窝孕妇天然纯手工精挑毛燕窝半干挑燕窝100g”，网店页面上注明产地为越南、生产企业为越南，并以黑色加粗加大字体宣称“越南天然纯手工精挑燕窝厂家直销，需提前一星期订购”。贾琏琏于2019年5月11日发出该货物，张明亮于2019年5月12日签收。收货后，张明亮将货物拍照发给贾琏琏，在网络上询问贾琏琏是否为纯越南燕窝，贾琏琏给予了肯定回答，并解释称“有的客户要求美观，我们就会把包装的放盒子外面，一般都是这样包装发货不会碎掉”、“正宗的，我们的燕窝虽然不是很美观，但是绝对纯天然”。后张明亮点击确认收货，交易完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贾琏琏称涉案产品为其网上购买，自己也在食用，因吃不掉才在网上转让，对于是否真为越南燕窝是不确定的，并提供了2019年5月8日23:29分向微店“燕越坊”购买100g品名为“原盏密盏3A4A5A燕窝厂家直销”燕窝的记录，物流状态显示贾琏琏于2019年5月10日9:54分签收该货物。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点是贾琏琏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首先，关于贾琏琏是否为食品经营者的问题。贾琏琏虽称其仅是将自己吃不掉的燕窝转让给他人，但其在淘宝网上开设售卖窗口，并有“厂家直销”等宣传内容，在与张明亮沟通时有“有的客户”、“我们的燕窝”等表达，结合其二审提交的订单记录，有理由相信其为营利目的而销售食品，应认定为食品经营者，应承担食品经营者的义务。其次，关于张明亮是否知假买假的问题。从张明亮购买涉案燕窝时反复与贾琏琏确认是否为越南燕窝，以及未实际食用该燕窝，即在较短时间内向东兴海关申请燕窝进口的信息咨询并提起诉讼，以及其以食品安全问题为由提起多个十倍赔偿诉讼并被认定为人为制造管辖连接点的事实来看，有理由相信张明亮事先知道越南燕窝为我国禁止进口的产品，其购买涉案燕窝并非为生活消费所需，而是为了获取高额赔偿。再次，关于知假买假是否可以支持三倍或十倍赔偿的问题，理论界和实务界一直存在较大争议，无论持肯定意见还是否定意见均有一定的法律依据和政策考量，且在不同时期发生变化。我省的司法实践是，非食品药品领域的知假买假者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退一赔三”条款的保护。而在食品药品领域，对知假买假是否支持十倍赔偿的问题则较为谨慎，其中认为知假买假者不具有消费者身份的意见不在少数。最后，承担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是“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本案贾琏琏提供的证据反映出其系从网络上向他人购买燕窝后进行销售，而该进货燕窝并未标注为越南燕窝。考虑燕窝产品的特殊性，以及贾琏琏在张明亮询问燕窝产地时明确答复的态度和以真实的身份信息向张明亮寄交燕窝的事实，贾琏琏明知越南燕窝属于禁止进口产品的可能性不大，对于涉案燕窝是否确属越南燕窝、是否确实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主观明知的可能性亦较小。而张明亮对越南燕窝为禁止进口产品是明知的。并且，我省对于“不符合安全标准”采取实质性审查标准，而在涉案进货燕窝并未标注越南燕窝的情况下，张明亮亦无证据证明该燕窝存在有毒、有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问题。综上，张明亮要求贾琏琏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依据并不充分，对张明亮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贾琏琏的经营行为是否违反其他法律规定，是否应承担其他法律责任，本院将相关线索移送职能部门进行处理。综上所述，张明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明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楼 俊审 判 员  陈旻尔审 判 员  郑青蓝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