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东坝镇双芜路3号。诉讼代表人：戴庭忠，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燕，江苏三法（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江苏三法（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安德门大街6号星火创客园3号楼负一楼101室。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英，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男，1974年11月11日生，汉族，湖北省荆州市人，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原审被告：黄小梅，女，1976年8月27日生，汉族，湖北省荆州市人，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英，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简称午和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东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东乘公司）、**、黄小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午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午和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东乘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东乘公司实质上系“隐名借款人”、与午和公司是“共同借款关系”错误，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存在两个核心基础合同关系，一个是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一个是午和公司与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宁支行（简称紫金农商行）之间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关系。基于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又延伸出东乘公司、**、黄小梅等与紫金农商行之间保证担保从合同关系。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只有午和公司和紫金农商行，并无东乘公司。紫金农商行的1500万元借款进入午和公司账户，并未付至东乘公司指定账户。也就是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午和公司和紫金农商行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只能反应午和公司和东乘公司约定共同使用该1500万贷款，各自承担对应份额的本息，贷款日届满之日，东乘公司需将本金付至午和公司指定的账户。因此，最多只能认定东乘公司系该1500万贷款的共同使用人，但不应认定其为共同借款人或隐名借款人。正因合同相对性原则，紫金农商行在午和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向管理人申报1490万债权后，要求东乘公司履行的是保证责任。东乘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履行了保证责任归还了该笔贷款，其随后于4月18日、4月28日两次向管理人申报1500万元债权。东乘公司申报债权的行为证明其从未认为自己是“共同借款人”。2.一审判决认定东乘公司向紫金农商行归还1490万元的性质是履行自身还款责任错误。东乘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清楚表示其向紫金农商行还款是履行其应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东乘公司也只是使用了共同借款的一半即750万元，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东乘公司归还银行的1490万元中一半为承担保证责任，一半为履行自身还款责任，即东乘公司既是借款人又是保证人。该认定忽略了紫金农商行系基于与东乘公司之间的保证担保合同要求东乘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且与东乘公司自认的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实质上帮助东乘公司减少其应对午和公司承担的还款责任，侵害了午和公司广大破产债权人的利益。本案如果严格按照合同和法律规定，东乘公司对午和公司应承担750万元借款的归还责任，同时享有1490万元保证责任的追偿债权，由于1490万元的追偿债权发生在破产裁定受理之后，按照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上述债权债务不得抵销，东乘公司应当归还750万元的债务，另外1490万元债权应当作为普通债权与午和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共同按比例参与分配。但是按照一审的判决，东乘公司直接作为“共同借款人”归还了750万元，同时又作为保证人履行了740万元的保证责任，实质上帮助东乘公司逃避了应当对午和公司履行的750万元还款责任，减少了其应当作为普通债权按比例参与分配的破产债权额度，侵害了午和公司广大债权人的利益。按照一审判决结果，东乘公司的还款行为涉嫌个别不当清偿。被上诉人东乘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是“共同借款关系”正确，且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1.午和公司认为与东乘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午和公司名义、由东乘公司提供担保向紫金农商行贷款1500万元，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各使用750万元，各自承担对应份额的本金、利息。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之间并无借款合同关系，双方是根据各自分工共同向紫金农商行贷款，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共同借款关系并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午和公司与紫东农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午和公司是借款人，东乘公司以及**、黄小梅等人是担保人。东乘公司与午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的合同目的是共同向紫金农商行贷款1500万元，并各自使用其中的750万元，因此，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内部是共同借款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东乘公司向紫金农商行归还的1490万元中包含了履行自身还款义务正确。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贷款1500万元由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各自使用其中750万元，各自承担偿还本金、利息的义务，因此，当东乘公司向紫金农商行代偿1490万元本金及利息时，自然表明其履行了归还其自身使用的75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东乘公司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其系履行的担保责任，是相对紫金农商行而言。三、一审判决并未损害午和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1.午和公司所称对东乘公司享有750万元借款债权的来源是紫金农商行的贷款，贷款到期后，午和公司也没有向紫金农商行归还任何一笔本金或利息，借款本金及利息除**、黄小梅归还了小部分外，绝大部分由东乘公司归还。显然，午和公司就其主张的750万元债权未支付任何对价。2.东乘公司向紫金农商行履行担保义务，归还1500万元借款中的绝大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履行与紫金农商行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诚信行为，东乘公司无任何损害午和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主观故意，也无任何损害午和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3.如果按午和公司的观点，东乘公司在承担了1500万元本金与利息的还款义务，还另行向午和公司承担75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务，客观上将导致东乘公司承担高达2250万元债务，远超1500万元借款总额，这对东乘公司显然不公平。本案争议源于午和公司、东乘公司向紫金农商行的1500万元贷款，根据与紫金农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约定，即使午和公司不归还任何借款本金及利息，东乘公司承担的债务最高为代偿全部15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如果午和公司的主张成立，则东乘公司向紫金农商行履行了15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代偿义务后，还应向午和公司履行75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还款义务，东乘公司承担的债务总计高达2250万元。午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东乘公司归还午和公司款项7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判令**、黄小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令东乘公司、**、黄小梅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2月14日，午和公司与江苏伊斯特威尔国际贸易公司（简称伊斯特威尔公司）达成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合作以午和公司名义向紫金农商行贷款1500万元，双方各使用一半，即午和公司和伊斯特威尔公司各使用750万元，贷款项下的责任双方各自承担，**、黄小梅为东乘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协议还约定了所贷款项付至双方各自的账户。按照该协议，午和公司于2016年2月17日向紫金农商行贷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并由伊斯特威尔公司、冯青午、乔正福、**、黄小梅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午和公司取得贷款后于同日将其中的750万元汇入双方协议约定的伊斯特威尔公司收款账户。该贷款到期后，午和公司于2017年2月25日向紫金农商行贷款1500万元用于归还原贷款，借款期限为24个月，并由江苏善俊清洁能源科技公司、伊斯特威尔公司、冯青午、乔正福、**、黄小梅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7年8月，**、黄小梅、伊斯特威尔公司合计归还贷款10万元。2017年9月15日，伊斯特威尔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东乘公司。2019年1月11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案外人王静对午和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苏亚金城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午和公司的管理人，戴庭忠担任管理人负责人。2019年3月7日，紫金农商行向午和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1490万元。2019年3月29日，东乘公司向农商行贷款1490万元，直接归还以午和公司名义向该行余欠贷款1490万元。2019年4月28日，东乘公司向午和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1500万元。午和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7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东乘公司向紫金农商行归还的1490万元款项的性质。对此，午和公司认为，其与伊斯特威尔公司签订合作借款协议，以其名义向紫金农商行贷款后根据协议支付至约定的伊斯特威尔公司账户，现合作协议已到期，东乘公司负有对其前身伊斯特威尔公司实际使用的750万元的还款义务；东乘公司向紫金农商行归还的1490万元，履行的是伊斯特威尔公司对借款1490万元的保证责任，东乘公司也就此向午和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东乘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后取得的债权形成于破产申请受理之后，根据破产法的规定不得与其对午和公司所负有的750万元债务相抵销。东乘公司认为，午和公司和东乘公司是共同借款关系，东乘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紫金农商行归还全部借款1500万元中的1493万余元及部分利息，表明东乘已经履行了归还其使用的75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午和公司无权再次要求东乘公司再次归还750万元，午和公司将二者割裂，显属不当。一审法院认为，午和公司与伊斯特威尔公司之间的关系本质上系共同借款关系，而非午和公司向紫金农商行借款后转借给伊斯特威尔公司，午和公司与伊斯特威尔公司之间不存在独立的借款合同关系；伊斯特威尔公司在午和公司与紫金农商行之间的借款合同中实质上系隐名借款人，其表现形式虽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但不能改变其共同借款人的性质；合作协议约定的伊斯特威尔公司向午和公司履行的付款义务，其性质并非归还午和公司借款，而是通过午和公司向紫金农商行履行还款义务，该款项的权利人并不属于午和公司；东乘公司系伊斯特威尔公司更名而来，伊斯特威尔公司原有的权利和义务应由东乘公司享有和承担。本案审理的是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之间的争议，应立足于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综上，本案所涉东乘公司归还紫金农商行的1490万元，就其对外关系而言，表现形式履行的虽是保证责任，但就其内部关系而言，本质上其中740万元履行的系自身还款责任，并不涉及抵销权的审查。尽管上述款项并非支付至合作协议约定的午和公司账户，但给付方式并不会改变款项的性质。因此，午和公司要求东乘公司归还款项75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黄小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午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午和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东乘公司与午和公司就争议的750万元不存在借款的合意。东乘公司和午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以午和公司名义向农商行贷款1500万元，双方各使用一半，即午和公司和东乘公司各使用750万元。根据该约定，在午和公司和东乘公司内部双方就紫金农商行的1500万元贷款是共同借款人，因此，午和公司将其中的750万元汇入东乘公司账户并非基于对东乘公司的借款，而是向东乘公司交付应由其使用的一半贷款。对于午和公司从紫金农商行取得的1500万元贷款，东乘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等人作为担保人。如果东乘公司不作为担保人，其在午和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后，完全不用向紫金农商行承担保证责任。也正因为东乘公司是保证人，紫金农商行在午和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后才有权要求东乘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否则紫金农商行对午和公司的借款债权依法只能作为一般债权按比例获得清偿。因此，该1500万元贷款实际是东乘公司和午和公司共同取得，只是以午和公司的名义，并非午和公司单方取得的贷款，认定午和公司与东乘公司是共同借款人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权利义务一致性原则。午和公司从紫金农商行获得的1500万元贷款，东乘公司系担保人，因此东乘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从紫金农商行另行贷款1490万元归还午和公司的1500万元贷款，形式上是东乘公司履行其作为保证人的保证义务，东乘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可以向午和公司追偿。东乘公司与午和公司之间的《协议书》约定“贷款项下的责任双方各自承担”，根据该项约定，在东乘公司和午和公司内部，两公司是该1500万元的共同借款人，东乘公司偿还的1490万元一半是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东乘公司就其承担的担保责任只能向午和公司追偿其中的另一半，而其向午和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全部的1500万债权不当。午和公司破产管理人对东乘公司申报的债权数额可以不予确认，但不能依据其申报债权的行为主张当初给付东乘公司的750万元是对东乘公司的借款。综上，午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公正，程序并不违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上诉人午和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毕宣红审 判 员 罗正华审 判 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菲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