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双行线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八里庄村陈家林甲1号泰禾文化大厦3层308室。法定代表人：许涛涛。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敬坡，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贪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凤凰西大道76号阳光时代写字楼1幢2501-2508室。法定代表人：史和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成，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惠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双行线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行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贪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贪玩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行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敬坡、郭玉棉，被上诉人贪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成、钟惠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行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贪玩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贪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行线公司作为贪玩公司的受托人，贪玩公司与双行线公司签订《网络信息服务合同》之时，知悉双行线公司是暴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暴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双行线公司自己的名义与贪玩公司签订的合同。上述事实由以下证据证明：1.《网络信息服务合同》关于“鉴于部分”的第一条明确约定的事实：网络信息服务合同的提供商包含暴风公司；2.根据双行线公司与贪玩公司代理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显示：贪玩公司对于双行线公司是暴风公司的代理人是明知的；3.根据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贪玩公司的服务款项直接充值到暴风公司和贪玩公司共同控制的账户中。双行线公司根本无法控制资金的使用、流向，也无法知晓目前的资金账户余额。而且双行线公司还多次提醒贪玩公司少充值，是贪玩公司自己积极向暴风公司和贪玩公司共管账户上自行充值的；4.正是由于当时暴风公司在网络推广领域的巨大影响和信誉，贪玩公司才积极合作、并积极向暴风公司账户充值大额服务款项。显然，贪玩公司是事先知晓双行线公司是暴风公司的代理人身份的，这是基本常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正是基于上述基本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双行线公司作为服务机构，在订立合同之初已经明确向贪玩公司释明了其与暴风公司的代理关系。并且特别地将这一说明书面订立在合同内容的前言部分，足以证实双行线公司与暴风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事实，贪玩公司在订立合同之时，是明知的。本案应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并非第403条。（三）截止目前，贪玩公司与暴风公司充值账户中的款项具体是多少、还剩余多少？他们之间如果转出来这些剩余资金，只有暴风公司参与进来，方可以查清事实。这也是在一审中，双行线公司诚心为了维护贪玩公司的利益，替贪玩公司申请追加暴风公司为被告的原因。贪玩公司辩称：（一）双行线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1.双行线公司与贪玩公司签署的《网络信息服务合同》中的鉴于条款第2点明确约定双方合作内容为“乙方（双行线公司）为甲方（贪玩公司）提供信息及其他增值服务”，且结合合同全文可知该信息服务的提供者为双行线公司，该信息服务的提供商并非暴风公司。2.双行线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均未提及任何代理关系，无法证明双行线公司的主张。事实上，双行线公司系独立为贪玩公司提供充值垫款、排期广告位、贴片、整合广告资源等多种信息发布及增值服务，双行线公司是双方签署的《网络信息服务合同》的实际服务提供者。此外，双行线公司提供的相关聊天记录体现的是双方在商业合作中进行磋商沟通的过程，双行线公司在自愿平等的情况下为贪玩公司提供服务的行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承担相应的行为后果及法律责任。3.目前行业内提供同类信息服务的企业有很多，贪玩公司选择与双行线公司合作是基于对贪玩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许涛涛先生的信任，且出于对双方友好合作关系的维护，贪玩公司就双方退款事宜已给予双行线公司较长的宽限期，但双行线公司依旧逾期退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商业道德，严重损害了贪玩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双行线公司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依法作出判决，并未适用第四百零二条或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双行线公司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毫无依据。2.双行线公司与暴风公司不构成任何民事代理关系，双行线公司应对自身提供信息服务的行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1）双行线公司从未向贪玩公司提供过任何明确其所谓代理关系、代理事项、代理期间、代理范围的委托证明文件；（2）在一审庭审前，贪玩公司并不知晓双行线公司与暴风公司签署的《数据推广协议》，亦不清楚该协议的具体内容。经查，双行线公司提供的其与暴风公司签署的《数据推广协议》签署日期为2017年6月21日，晚于双行线公司与贪玩公司签署《网络信息服务合同》的日期（即2016年12月1日），且《数据推广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了“甲方（双行线公司）无论与其代理客户之间形成或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甲方均应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本协议并作为合同当事人享有权利并承担全部义务”，即暴风公司明确表明其不对双行线公司与贪玩公司产生的任何法律关系承担任何义务或责任，且结合《数据推广协议》全文可知，双行线公司与暴风公司为商事合作关系，并非民事代理关系，亦证明了双行线公司与贪玩公司不是所谓的代理人与第三人的关系。（三）双行线公司与贪玩公司签署的《网络信息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双行线公司未履行双方约定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为合同纠纷，贪玩公司与双行线公司签署的《网络信息服务合同》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真实合法有效，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当事人均应当独立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法律责任，任何一方违反合同规定均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赔偿另一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行线公司与贪玩公司已通过邮件就退款金额达成一致，一审法院已经查证属实，双行线公司应当退还款项并赔偿贪玩公司损失。贪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行线公司退还贪玩公司服务费901763.99元，并赔偿贪玩公司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贪玩公司自2018年12月18日起至双行线公司退还服务费用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暂计至2019年5月17日为901763.99元*0.0435/12*5=16334元，此后另计）；2．判令双行线公司承担贪玩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人员差旅费、公共成本等维权费用（暂起算至起诉之日为公证费1200元，此后另计）；3.双行线公司赔偿我公司因本案申请财产保全所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费用291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双行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2月1日，贪玩公司（甲方）与双行线公司（乙方）签订案涉合同。该合同“鉴于”部分约定：1.乙方是专业的信息公司，拥有良好的在线信息服务体系，是可以合法代理销售视频媒体信息服务的公司。包括但不限于：暴风影音、百度视频、搜狐视频、爱奇艺、优酷等。2.甲方为宣传企业及产品，委托乙方在暴风影音软件上为甲方提供信息及其他增值服务。第一条约定：乙方同意在暴风影音为甲方提供关于甲方运营游戏产品的信息发布服务。服务期限为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第八条第1款约定：双方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规定，均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赔偿对方因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双行线公司确认收到贪玩公司1019000元的服务费。2018年12月18日，双行线公司向贪玩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确认2017-2018贪玩投放暴风信息流退款实际金额为901763.99元。后因双行线公司未退还服务费901763.99元，贪玩公司催收未果后提出本案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双行线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向贪玩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确认退款金额为901763.99元。现贪玩公司要求双行线公司退还901763.99元及利息（利息以901763.99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双行线公司辩称贪玩公司知悉其公司是暴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由暴风公司行使委托人的介入权，由暴风公司向贪玩公司支付有关款项的辩解意见，双行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贪玩公司知悉上述情况，且与贪玩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是双行线公司，而暴风公司亦未主张委托人的介入权，故双行线公司的上述意见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贪玩公司要求双行线公司支付公证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贪玩公司要求双行线公司支付人员差旅费、人工成本等费用，但未明确费用金额，本案不予调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17日判决：一、双行线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贪玩公司退还服务费用901763.99元；二、双行线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贪玩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901763.99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贪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贪玩公司负担60元，双行线公司负担17960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行线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双行线公司与贪玩公司代理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贪玩公司对于双行线公司是暴风公司的代理人是明知的；2.贪玩公司的网络推广充值资金也是直接充值到暴风公司和贪玩公司双方共管账户，双行线公司无法直接管理和操作该账户；3.双行线公司曾规劝过贪玩公司不用一次性充值太多，是贪玩公司自己积极充值的；4.根据常理，贪玩公司支付巨额的网络推广资金，网络推广服务的终端公司是暴风公司，而双行线公司仅仅是贪玩公司和暴风公司的媒介服务机构；5.根据该聊天记录以及双行线公司于2017年8月14日申请充值和2017年8月15日直接充值给暴风公司的账户100万元的事实，明确证实双行线公司的推广费用是直接充值到暴风公司的。暴风公司的服务推广费与贪玩公司委托双行线公司在暴风公司的推广平台上进行的推广服务是相匹配的。根据贪玩公司主张双行线公司退还充值给暴风公司的网络推广费，不符合民商事法律义务的对等原则。对此，贪玩公司质证认为，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期限是从2017年7月4日至2017年8月14日，而二审庭审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期限是从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19日，两份聊天记录不是同一记录，双行线公司没有提供原始载体，故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关联性无法确认。双行线公司提到充值暴风公司的信息与合同的履行没有关联，无法证明双行线公司是暴风公司的代理人。庭后，双行线公司到本院核对证据原件，经本院核对，确认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6月22日，双行线公司与暴风公司签订《数据推广协议》，由双行线公司委托暴风公司在暴风公司网络平台为其提供数据推广服务，并因此向暴风公司支付约定的费用报酬。双行线公司无论与其代理的客户之间形成或者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双行线公司均应以自己名义签订本协议并作为合同当事人享有权利和承担全部义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行线公司是否为网络信息服务合同的相对方；2.双行线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贪玩公司服务费用901763.99元及利息。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行线公司与暴风公司签订《数据推广协议》，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双行线公司委托暴风公司提供数据推广服务，双行线公司均应以自己名义签订本协议并作为合同当事人享有权利和承担全部义务。据此，双行线公司是委托人，暴风公司反倒是受托人。本案中，双行线公司却以其是暴风公司的受托人为由主张案涉《网络信息服务合同》相对方应该是暴风公司，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双行线公司与贪玩公司签订的《网络信息服务合同》，双方应如约履行合同义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贪玩公司已向双行线公司支付款项后，双行线公司未能依约投放对应价值的信息服务，理应退还款项。其以实际收取款项的是暴风公司为由抗辩应由暴风公司退款违反了合同相对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况且双行线公司在2018年12月18日发送的邮件中已经确认退款金额为901763.99元，应视作其对承担退款责任以及退款金额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双行线公司应退还贪玩公司901763.99元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代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12月18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利息应分段计算，分别以901763.99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双行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故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计付的判项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06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0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双行线广告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贪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应分段计算，分别以901763.99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0元，由北京双行线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