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城市网格化综合管理中心,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川南奉公路8123号。法定代表人：黄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卫国，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叶，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奥林文体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六团公路52号8幢313室。法定代表人：朱勤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惠荣，上海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川南奉公路8123号。法定代表人：张宏，镇长。上诉人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城市网格化综合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四团网格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奥林文体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林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四团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0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四团网格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奥林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减量化企业清拆补偿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法不悖，合法有效，双方也实际履行完毕。《结算单》作为《补偿协议书》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结算单》中双方明确约定土地补偿是零元，因此奥林公司认为土地补偿未处理并要求支付土地补偿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也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此外，奥林公司本身也无权享有土地补偿款。奥林公司与XX镇XX村农工商联合社（以下简称XX村联合社）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受让的仅是原炒货厂车间房屋资产，并不包括土地使用权，且原炒货厂办理土地证时也未就土地使用权出过资。奉四府2016第66号文中第二条土地补偿标准第3项中的“谁出资、谁得益”，是指对于集体土地，企业与镇政府签订过土地转让、征用或批租协议，已按期向镇政府下属的农工商联合社交清了相应的土地权属变更或变性的费用，但因种种原因未能办出土地证。此种情况下，虽然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没有依法变更，但基于已经交清了土地变性或出让款项，根据“谁出资、谁得益”的原则，企业得以享受协议范围内每亩15万元的土地补偿款。本案所涉土地为集体土地，奥林公司并未与政府就减量化协议中的10.66亩土地签订过土地转让或变性协议，也未就土地转让或变性支出过相应款项，不符合该条规定。奥林公司每年支付土地使用费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出资”行为，如果支持其土地补偿款而与其他为土地出过资的企业享有同等的补偿待遇，这对出过资的企业才是极大的不公平。被上诉人奥林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四团政府未作答辩。奥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四团网格中心、四团政府共同支付奥林公司土地减量化补偿款1,599,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24日，奥林公司与四团网格中心签订补偿协议，约定由四团网格中心依据奉贤区工业用地减量化工作的指导意见以及四团镇人民政府工业用地减量化企业清拆奖扶工作的相关规定，对奥林公司位于减量化范围内的土地、房屋及相关附属物进行清拆补偿；奥林公司有批文土地面积为6.9亩，可减量土地面积为3.76亩，总减量土地面积为10.66亩；房屋、相关附属物及证照补偿等其他补偿的清拆补偿总额为5,929,280元。补偿协议所附结算单中列有土地补偿为0元。协议签订后，奥林公司现已收到总计5,929,280元补偿款，但双方就土地补偿事宜发生争议，以致诉讼。一审另查明，2000年6月13日，奥林公司与案外人XX村联合社签订《产权转让合同》，约定XX村联合社将原炒货厂车间等以总价380,000元产权转让给奥林公司；奥林公司厂区土地租赁年限为49年，不得改变土地用途，每年缴纳使用费每平方米为6元计算，总占地面积4,100平方米，年缴纳使用费25,000元，当年的7月1日之前一次付清。合同签订后，奥林公司按约付清转让款380,000元，并向奉贤区XX镇XX村缴纳历年土地使用费。案涉土地登记所有者为原奉贤县XX乡（现奉贤区XX镇）XX村村民委员会。一审又查明，案涉减量化清拆补偿工作系依据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下发的奉四府[2016]66号《四团镇建设用地减量化工作补偿实施细则》（以下简称补偿实施细则），其中明确土地补偿标准：1、国有土地出让：按产证记载面积，补偿金额45万元/亩；2、国有土地：按照谁出资、谁得益的原则，补偿金额30万元/亩；3、集体使用土地：按照谁出资、谁得益的原则，补偿金额15万元/亩；4、原镇、村企业在转制范围内，已实际使用的土地及镇，村在招商引资中与工业企业签订协议的，按协议约定范围的土地面积，补偿金额5万元/亩；5、同一地块内有不同类别的土地，应分别计算。一审再查明，2004年3月22日，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发奉四府[2004]30号文，对本地区范围内企业要求转变土地性质，即由农村集体土地转变为征用性质及批租性质等有关事项作了具体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审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奥林公司是否符合享有土地补偿款的条件及能否在一审中主张土地补偿款。补偿实施细则中土地补偿标准第3条载明“集体使用土地：按照谁出资、谁得益的原则，补偿金额15万元/亩”，双方对于何为“谁出资、谁得益”的理解不一。四团网格中心、四团政府认为，此处应指根据奉四府[2004]30号文规定，须履行土地变性手续，并缴纳土地变性款项才能被认定为出资，进而有资格享有土地补偿。而案涉土地实际系奥林公司租赁获得，并未履行土地变性手续及缴纳变性款项，其缴纳的仅是土地租金，故不满足享有土地补偿款的条件。而奥林公司认为，其系通过出资对案涉厂房及土地一并购买获得，且每年缴纳土地使用费，已经满足出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补偿实施细则系由被告四团镇人民政府制定并依此作为补偿操作口径，故在举证责任上，理应由四团网格中心、四团政府承担更多的说明解释义务。根据补偿实施细则中土地补偿标准第1、2条的规定，该二条系针对国有土地的相关补偿标准，而若依四团网格中心、四团政府所称奥林公司需要履行相关土地变性手续并缴纳土地出让款后方能享受第3条所载土地补偿款，则该第3条补偿标准将永无适用的可能，显然不符合逻辑。结合产权转让合同中“奥林公司厂区土地租赁年限为49年，不得改变土地用途，每年缴纳使用费25,000元”的表述及受让厂房后奥林公司持续缴纳历年土地使用费的情况来看，奥林公司之情形应已符合第3条中有关集体土地“谁出资、谁得益”的条件。同时，现补偿协议及结算单中均没有关于土地补偿款的约定，且四团网格中心、四团政府未能证明补偿协议中已经包含了土地补偿款，亦未能证明奥林公司方存在明确放弃土地补偿的意思表示。故奥林公司有权主张依照15万/亩的标准以补偿协议及结算单中确认的有证土地6.9亩计算土地补偿，对于无证的3.76亩因无相应的补偿依据，不能获得补偿。一审的争议焦点之二为责任承担主体，奥林公司主张四团网格中心、四团政府共同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系由四团网格中心与奥林公司签订，且其为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之独立法人，故应由网格中心独立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奥林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城市网格化综合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奥林文体用品有限公司土地补偿款1,03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92元，减半收取计9,596元，由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城市网格化综合管理中心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奥林公司通过其与XX村联合社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并支付总价38万元而受让的标的中是否包含案涉土地使用权。二、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19137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及由此作出的判决结果是否对本案具有适用性。一、关于奥林公司通过其与XX村联合社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并支付总价38万元而受让的标的中是否包含案涉土地使用权的问题。在案证据中，1)《产权转让合同》的前言部分约定“经委托奉贤县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奉资评报字（2000）第082号评估，固定资产价格为433,110元……”；第一条约定“甲方（即XX村联合社）将现有（原炒货厂）车间等附有评估报告，原以总价38万元产权转让给乙方（即奥林公司）”；第三条约定“乙方厂区土地租赁年限为49年……每年缴纳使用费每平方米6元计算，总占地面积4,100平方米，年计缴纳使用费25,000元……”。2)《董事会决议》中提到“……决定以叁捌万元正收购XX镇XX村部分闲置厂房……”。3)《资产确认书》中提到“我村部分闲置厂房……予以产权转让。经奉贤县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奉资评报字（2000）第082号]，评估净值433,110元。经村农工商合作社集体讨论，因厂房陈旧下浮53,110元，实际交易额为380,000元”。从上述证据材料中可以看出，奥林公司受让的是固定资产，XX村联合社转让的是闲置厂房，交易金额是38万元；因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故奥林公司依法不能受让集体土地，其至多只能受让土地使用权，而土地使用权属于无形资产，不在固定资产范畴内；而且奥林公司租赁土地还需要每年缴纳使用费。综上，显然无法得出《产权转让合同》包含了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这一确定性结论。此外，案涉土地登记的土地使用者（所有者）为XX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奥林公司也确实在缴纳年度土地使用费，并且其在2017年3月还同XX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奉贤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资产租赁合同书》，约定出租土地面积4,100平方米，土地使用费8元/平方米/年，共计32,800元/年，房屋租赁费为“/”（即斜杠划去），以上资产全年合计租赁费32,800元（历年欠款82,000元,本年应收合计114,800元）。以上事实亦进一步说明仅凭《产权转让合同》、《情况说明》、《土地使用费结算合同》及缴纳土地使用费《收据》等证据无法直接得出案涉土地使用权已经转让给奥林公司的确定性结论。二、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19137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及由此作出的判决结果是否对本案具有适用性的问题。根据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19137号案件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曾向四团镇人民政府下属XX科原科长王某进行调查，王某表示针对包括上海A有限公司在内的2015年减量化拆迁的那批企业，当时为做好减量化工作，包括原XX镇长张某、所在村书记在与被拆迁企业协商中都表态，在后续的处理中会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企业；此外，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19137号案件在“本院认为”中还提到：“……2008年7月30日，XX木业、XX门业与XX门业签订《关于有偿转让上海XX木业、XX门业有限公司的协议》，由此XX门业（XX公司）受让该地块35.86亩土地使用权。从该协议内容看，该地块的批租手续已经开始办理并在进行中，事实上该地块上的失地农民取得了镇保福利，可认定相关交费和办理相关用地手续的事实确实存在，只是因原告或因被告的原因最终未办结并变性为国有土地……因最终土地性质仍为集体性质，故应参照《四团镇“减量化”项目补偿的实施细则（修改稿）》第一条第4项规定，即“由企业申报、交费及办理相关用地手续的集体土地，其土地补偿款应直接支付给企业，补偿金额为15万元/亩”，由此计算土地补偿款为537.9万元”。但是，本案所涉《四团镇工业用地减量化企业清拆奖扶工作补偿协议书》签订于2017年8月24日，所适用的指导意见和相关规定为2016年5月15日印发的《四团镇建设用地减量化工作补偿实施细则》，而非（2018）沪0120民初19137号案件中适用的《四团镇“减量化”项目补偿的实施细则（修改稿）》，且《四团镇建设用地减量化工作补偿实施细则》中有关土地补偿事项的表述与《四团镇“减量化”项目补偿的实施细则（修改稿）》并不相同，故四团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在该生效判决中就土地补偿款会另外支付的表态，对本案不具有适用性；此外，（2018）沪0120民初19137号案件中认定案涉地块的批租手续已经开始办理并在进行中，该地块上的失地农民取得了镇保福利，故该地块上的相关交费和办理相关用地手续的事实存在，由此该案才得出应参照适用《四团镇“减量化”项目补偿的实施细则（修改稿）》第一条第4项规定计算土地补偿款的结论。而在本案中奥林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地块存在办理征用或批租手续及为此交纳相关费用的事实存在，故从现有证据来看（2018）沪0120民初19137号案件与本案在基本事实上存在差异，两者之间不具有适用性。综上，奥林公司据此认为本案所涉地块的土地补偿款应予结算并向其支付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除上述两点外，本院亦注意到，双方签订的《四团镇工业用地减量化企业清拆奖扶工作补偿协议书》第二条“房屋及相关附属物补偿”中明确：“根据评估报告结果为依据……该企业清拆全部补偿总额为5,929,280元……详见四团镇减量化企业清拆奖扶结算单”。而双方签字确认的“四团镇减量化企业清拆奖扶结算单”中则进一步明确：房屋补偿金额为3,379,489元、装修补偿金额为0元、附属设施补偿金额为828,033元、证照补偿金额为100,000元、土地补偿金额为0元、设备搬迁补偿金额为493,520元、停工停业补偿金额为783,238元、职工安置补偿（50人）金额为345,000元、其他（苗木）补偿金额为0元，以上科目合计补偿总金额为5,929,280元。由此可见，在减量化工作补偿实施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亦均已确认各科目的具体补偿金额及补偿总金额，其中装修科目、土地补偿科目、其他（苗木）科目的补偿金额均为0元，文字表述和数字显示均清晰无误，且不存在任何理解上的模糊与歧义。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奥林公司以按照当时人民政府的政策、四团镇镇政府领导及减量化具体经办人的承诺为由主张土地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四团网格中心应当给予被上诉人奥林公司土地补偿款的认定不当，应于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城市网格化综合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03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奥林文体用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596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5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奥林文体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福才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叶 兰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