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负责人：牟晋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宗懿，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霄，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九江，重庆道伦（潼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盈科所）因与被上诉人郑霄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盈科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宗懿，被上诉人郑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九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盈科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郑霄向盈科所支付律师费35万元；2．判令郑霄支付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撇开委托合同关系建立的背景，错误认定盈科所代理工作关联20万元定金退回问题。1．（2017）粤0106民初1623号郑霄与王咏雪的购房合同纠纷一案是在一审法院审理久拖不决，且郑霄愿意双倍返还定金、放弃反诉违约金赔偿要求的建议被拒绝、自身非常焦虑的情况下，盈科所的律师才介入案涉纠纷的。2．上述情况下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有关律师费约定的真实本意是律师的代理工作仅限于（2017）粤0106民初1623号案一审和二审（或有）的诉讼，风险费的支付仅仅与（2017）粤0106民初1623号案件的生效判决结果相关联，非（2017）粤0106民初1623号案件的判决与风险费的支付无关。3．郑霄要求35万元风险费的支付与王咏雪要求其归还20万元定金相关联，不是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真实本意，也与郑霄在一审、二审过程中多次的口头承诺相违背。4．重要的是，委托代理合同和授权委托书均有明确约定，委托合同第一页第一条“委托事项”中明确：“甲方因与王咏雪之间房产纠纷事宜”委托授权书中同样明确“甲方因与王咏雪之间房产纠纷事宜”；可见，盈科所接受的委托工作内容仅限于“郑霄与王咏雪之间的房产纠纷”，郑霄与王咏雪目前的纠纷属于合同定金返还纠纷，不是委托合同约定的房产纠纷。（二）房产纠纷诉讼的生效判决中是否存在着退回20万元定金的判决，并不影响风险费的支付。1．如前所述，委托关系的建立，仅仅与（2017）粤0106民初1623号的一审和二审诉讼有关，案涉20万元定金的退还，并不是（2017）粤0106民初1623号案件诉讼内容，因此，并不存在着郑霄退还定金的情况。2．既然（2017）粤0106民初1623号诉讼并不存在郑霄退还定金的诉讼情况，再结合上述委托关系建立的背景，那么应该认定委托合同中所陈述的“但同时判决甲方退回款项（包括定金、违约金等）的”这个条件并不存在实质、客观指称对象。因此，这样的约定条件应当认为是没有意义、无效的约定，不应认定为是成就风险费支付的条件之一。3．如一审判决查明，案涉（2017）粤0106民初1623号案件的诉讼，郑霄在希望极其渺茫情况下找到盈科所代理律师代理，在代理律师专业、精心代理服务下，经历一审和二审，郑霄终于成功地解除了购房合同，避免200多万元的巨大损失。获得如此巨大的收益，郑霄应当支付对应代理律师服务对价。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判决错误。盈科所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法律尊严，维护盈科所合法权益。郑霄辩称，（一）盈科所与郑霄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第四条约定：“如果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甲方向乙方支付基础费5万元（此费用在前述一审判决书出具后的3天内支付）；除此之外，如果生效判决（一审或二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同时判决甲方退还款项（包括定金、违约金等）的，则甲方应向乙方另外支付风险费（风险费=35万元减去生效判决要求甲方退回的款项），即此情况下律师费=5万元基础费+风险费”。由此可知风险费存在的前提为一审或二审同时判决甲方退还款项的情况下才会产生风险费，而该案一审和二审均未对定金或者违约金进行判决，故双方约定的风险费支付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郑霄并不应当支付风险费。（二）王永雪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审败诉后，另案向郑霄主张退还保证金，盈科所指派的律师潘宗懿作为具有专业素养的执业律师理应知晓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势必会产生保证金是否退还、违约金是否应当支付的情形，而人民法院对于民事纠纷的处理原则为“不告不理”，盈科所与郑霄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明确风险费的构成包含定金及违约金，故其应当对定金等部分提供相应的法律服务。王永雪另案起诉要求郑霄退还定金时，郑霄也曾要求盈科所指派的潘宗懿律师对该案进行代理，而潘宗懿律师拒绝提供代理服务，那么盈科所作为受托人，在拒绝完成委托事项的情况下，无权要求支付相应的代理费用。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盈科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霄向盈科所支付律师费用35万元；2．判令郑霄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4日，盈科所（乙方）与郑霄（甲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王咏雪之间房产纠纷事宜，聘请乙方提供法律服务，同意乙方指派潘宗懿律师担任其代理人提供服务，同时同意乙方律师指派其他律师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讼争案件通过生效判决方式结案的情形，如果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甲方向乙方支付基础费5万元，除此之外，如果生效判决（一审或二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但同时判决甲方退回款项（包括定金、违约金等）的，则甲方应向乙方另外支付风险费（风险费＝35万元减去生效判决要求甲方退回的款项），即此情况下律师费＝5万元基础费+风险费。讼争案件通过调解方式结案的情形，如果在一审阶段调解结案，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费15万元，如果在二审阶段调解结案，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费25万元。后郑霄向盈科所支付律师费5万元。另查明，案外人王咏雪诉郑霄、第三人广州亿达按揭服务有限公司、广东合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7）粤0106民初1623号一审《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王咏雪与郑霄就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232号之一617房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驳回王咏雪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郑霄的其他反诉请求。后王咏雪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7日作出二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中，王咏雪提起本诉要求郑霄继续履行《存量房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协助王咏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要求郑霄支付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金。郑霄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要求王咏雪支付违约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盈科所与郑霄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盈科所、郑霄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盈科所是否有权要求郑霄支付律师费35万元的问题，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该费用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通过上述查明事实可知，案涉代理合同明确约定了郑霄与案外人王咏雪的案件若以生效判决的方式结案时的律师费支付方式，且约定如果一审判决解除合同，郑霄向盈科所支付基础费5万元外，如果生效判决（一审或二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但同时判决郑霄退回款项（包括定金、违约金等）的，则郑霄应向盈科所另外支付风险费（风险费＝35万元减去生效判决要求郑霄退回的款项）。从上述约定可知，产生风险费的前提是法院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判决郑霄退回款项。现盈科所主张的35万元律师费实质为双方约定的风险费。而郑霄与王咏雪的诉讼案件中，一审、二审均仅判决解除合同，并未同时判决郑霄退回款项，风险费产生的前提不存在。另外，王咏雪在与郑霄的诉讼案件中并未向郑霄提出要求退还相关款项，即对郑霄已收取的王咏雪的款项是否应当退还，盈科所并未为郑霄提供诉讼服务，风险费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因此，在郑霄向盈科所支付5万元律师费后，盈科所再要求郑霄支付律师费3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22日判决：驳回盈科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60元、保全费2270元，均由盈科所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原告王咏雪诉被告郑霄、李文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咏雪起诉请求：郑霄、李文静向王咏雪返还已支付的20万元；郑霄、李文静支付逾期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12月7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郑霄、李文静负担。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对该案作出（2019）粤0106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认定“已生效裁判文书已对《买卖合同》的解除及合同履行中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进行查明及认定，本院就此不再赘述。因《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王咏雪、郑霄均有过错，现王咏雪诉请要求郑霄返还已收取的定金2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郑霄关于《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王咏雪故其有权没收定金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并判决：“一、郑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王咏雪返还定金200000元；二、郑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王咏雪支付迟延返还定金的利息（以200000元为定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12月30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王咏雪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郑霄陈述该案双方均未上诉并已履行。一审中，郑霄向一审法院提交与盈科所潘宗懿律师的2018年12月12日至18日期间微信聊天记录，盈科所对于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微信记录中载明：潘宗懿“根据合同规定，判决结果达到约定结果，风险费35万元请安排支付”；郑霄“此案法院判决双方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但并未阐明对于我方所收的定金是否无需退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应恢复到合同签订前的状态，也就是说对方有权要求我方退还20万定金。因此，应支付给您的费用应为15万元，而不是35万元”；潘宗懿“郑总，根据合同约定，以及判决结果，应当是35万元，而不是15万元”“对方没有起诉定金问题，法院判决当然不涉及这个问题，定金如何处理，对于法院而言，不是本案诉讼受理范围；而我方代理，也是限于本案双方的诉请，判决结果汇合委托合同约定”；郑霄“王咏雪已经在要求我退还20万定金，你要求35万是不合理的”；潘宗懿“郑总，那是两个事情，合同约定非常明确，合同签订是经过双方多次沟通落实的；应该综合考虑，如果一审不赢，或者二审判决推翻一审，判决合同履行，这个损失对你恐怕100万不止吧；况且，对方要求返回20万，是她的请求权，能否获得，还有一番博弈”；郑霄“法院并未将定金判归我方所有，这是事实”“王咏雪已经通知要起诉要回20万定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涉案《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关于35万元风险代理费条件如何认定，盈科所主张郑霄支付35万元风险代理费是否成立。对此，首先，郑霄委托盈科所代理其与王咏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王咏雪已经提起该案诉讼，其诉讼请求已经明确为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在此情况下，涉案《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对于风险代理费的支付条件仍约定为“如果生效判决（一审或者二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但同时判决己方退回款项（包括定金、违约金等）”。可见，双方签约时已将返还定金作为支付风险代理费的考量因素。盈科所上诉认为因（2017）粤0106民初1623号案中不涉及定金返还故该约定条件属于无效的约定，对此，盈科所作为律师事务所，对于合同条款约定是否具有指称对象应当具有相应审查能力，其在签约时对此也未提出异议，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记载的委托内容为“与王咏雪之间房产纠纷事宜”，盈科所上诉主张郑霄与王咏雪（2019）粤0106民初2457号案为“合同定金返还纠纷”，不属于《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房产纠纷”，但两案均为同一房屋买卖合同争议而引发，盈科所该等解释不符合常理。在《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已将定金纳入风险代理费计算考量因素，且（2017）粤0106民初1623号案未对定金归属进行论述或认定的情况下，郑霄辩称其另案向王咏雪退还的定金应在本案风险代理费中扣除，符合合同文义及其合同目的。至于盈科所上诉认为郑霄在该案一、二审中口头承诺风险代理费与王咏雪退回20万元定金无关，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再次，从本案双方当事人一审诉辩意见来看，双方均未主张合同第四条第（一）款1项的约定应理解为“产生风险费的前提是法院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判决郑霄退回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风险费产生的前提不存在，与双方解释均不相符，本院不予确认。如前所述，郑霄辩称风险代理费中应扣除其退回的定金、违约金等款项，本院予以采信。最后，虽然盈科所未对处理定金返还的（2019）粤0106民初2457号案提供法律服务，但根据一审法院在该案民事判决书中的论述，该案是基于（2017）粤0106民初1623号案的认定为依据作出，故该案判决结果与盈科所在（2017）粤0106民初1623号案中提供的诉讼服务具有一定关联。此外，该案已判决郑霄返还定金20万元及利息。据此，本院酌情认定郑霄向盈科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盈科所起诉请求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盈科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二、郑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万元；三、驳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60元，由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负担5623，由郑霄负担937元，保全费2270元，由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负担1946，由郑霄负担3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60元，由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负担5623，由郑霄负担9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凡审判员  莫芳审判员  邓娟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