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荣，男，1956年3月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俊侠，女，1954年9月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系庞荣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雨萍，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丽云，男，1979年7月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峰，长春市九台区东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庞荣因与被上诉人宋丽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3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荣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13民初34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承包地互换法律关系，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位于河滩土地的性质，错误将河滩土地认定为承包合同中所确认的承包土地。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对承包地互换，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的土地不是承包地。被上诉人在2000年左右交给上诉人家庭的土地位于河滩上，因面临河水变化可能会消失，此地块是风险地不在村民承包地范围内。而上诉人交付的土地是土地承包合同内土地。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参加分配土地统计表”没有标明土地四至及地块名，虽然被上诉人自述用其承包地与村民于龙晖、皮桂军、皮桂臣、苏贵四家河滩地互换，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述四人的证人证言或书面交换土地证据材料，证明互换土地的性质、年限等，同时，村委会出具的材料，没有证明河滩地是土地承包合同范围内土地。一审法院错误将两块土地性质认定为相同地类，将“河滩地”与“承包地”互种，认定是《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的承包土地互换，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土地确权时老邬房0.4垧土地确权到宋丽云名下”存在证据不足。上诉人有九台政府签发的《耕地承包合同》，而被上诉人无任何权属证明文件。土地确权的权利机关是政府，而不是村民委员会。土地确权有严格的实体及程序要件，最基本的条件应是对村民公示。但本案中，所在村民委员会没有对村民进行公示，没有经利害关系人即上诉人确认，上诉人早在2003年即找过被上诉人，要求退还土地。被上诉人也承认上诉人找过其家庭。在双方对土地有争议的情况下，未经权属机关确认，村委会不能证明土地已确权到被上诉人名下。（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及其父亲将河滩地转让给张憨抽河沙与事实不符。第一，上诉人没有将河滩土地转让给张憨。被上诉人提供的村委会村民证明材料，所有村民没有到庭接受上诉人询问质证，不能证明双方是否进行土地转让。第二，河滩土地因他人抽沙导致消失，通过新闻媒体曝光，才获得当年种植物的补偿。一审法院对未经核实的证言，把补偿认定为承包地转让价款，明显证据不足。（四）一审采信的双丰村村委会于2018年5月2日及6月12日出具的证明，存在虚假陈述，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2018年11月27日，双丰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因庞荣与宋长青对老邬西0.4垧土地存在争议，故没有进行确权。同时证明2001年，刘志、白春雨不是双丰村村委会成员，不在双丰村6组居住这一事实。村委会也未能参与庞宋两家土地互串。所以，刘志、白春雨以村委会名义出具的证明均不具有证据能力。2011年1月27日，刘志曾执笔转让协议，协议上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签名，协议内容是庞荣将老邬西的承包土地转让给宋丽云。事实上，庞荣从未将争议土地转让给宋丽云，更没签订过转让协议。单位出具的证明文书应当客观真实。现有证据充分证明，双丰村村委会出具证明经办人刘志、白春雨，在证明出具过程中存在虚假陈述。二、本案不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法律条款。同时，法律没有规定，双方互种土地合同不得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是河滩土地，不是承包土地。互换适用的条件是双方均是承包土地。并且，上诉人在2003年即向被上诉人主张退还土地，是被上诉人长期强占，拒不退回。双方均承认对互种土地的年限没有约定，双方在互种土地初始时，从没有过意思表示，互种期限至土地承包期满结束，一审法院不能推定双方的期限至承包期限满。国家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年限至2027年，现国家对土地承包年限顺延30年。合同不能解除，对上诉人是极其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宋丽云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是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1.2000年被上诉人的父亲宋长青家为了种水稻方便用东河滩土地与庞永林、庞荣家老邬房西四亩地互换。宋长青用自己家承包田与本社于龙晖、皮桂军、皮桂臣、苏贵东河滩土地互换。该社分地原始记录显示东河滩土地是该社按人口分配的承包田，系二等地，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风险地。因为1997年分地时国家和地方政府按土地数量收缴农业税、村提留、统筹款，当时小队研究该地没有上报，导致没有记载在合同本土。上诉人在原二审(2018)吉01民终4396号二审案件中委托牛与平、熊郑2名律师在2018年11月27日调查该社社主任苏建新询问笔录记载：见原二审第34页至36页，问：你了解97年咱们6社承包中宋丽云当时是她父亲宋长青家庭土地分配情况吗。答：我这有97年村6社队长庞贵留下来的、当时分地小组成员朗会仁记录的分地记录，一会交给你们，我给你们先解释一下。答：好请讲，宋长青在老王小套子分到9号地共42条垄3.115亩，在东沙滩分到6号地共16条垄0.935亩，这个东河滩的士地没有承包合同。问：在东河滩还谁分的了土地？答：就这个分地记录中二等地从5号周迎军，6号宋长青(宋丽云父亲)，7号庞永林庞荣，8号于洪洋2人地，皮广喜6人地，苏贵5人地，周宝军4人地，周凤岐3人地，周亚军9人地都是。35页最后段：问现在宋长青(宋丽云)他家的实际种地啥情况。答：现在他家沟子东的地一直种着，他用老王小套子土地与周宝军在老邬房西的土地互换，用东沙滩于兴洋家，皮广喜家、苏贵家租来地加上自己东沙滩地与村民庞永林(庞荣父亲)家老邬房西的土地进行了串地，现在宋长青家(宋丽云父亲)在老邬房西种了大约46条垄。2.上诉人承认自己在东沙滩分得承包田5亩，也承认4亩地串地事实，在2007年上诉人庞荣家获得东沙滩土地补偿。因东沙滩土地临近饮马河，故土诉人将该地转让给抽砂者张憨的，为了取得更大利益，上诉人等请人找到了吉林电视台采取曝光的形式报导张憨毁地抽砂行为。该事实在(2018)吉0113民初2605号案件卷宗第27页第9行开始：问：2007年你找吉林电视台曝光抽砂子破坏土地，后来给你多少土地补偿款，答：就是补偿给我当年的产量，1亩地3,000块钱，其中有我5亩地，串地4亩，给我补1万元，但是我就收到3,000元，实际上上诉人5亩地得到5万元。3.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经确认争议的0.4垧老邬房西上地确到被上诉人名下，土地确权发生在2016年开始到2017年秋(2018年末发证)，双方争议的土地确认到被上诉人名下，原告与被告没有争议，2017年10月19日***总书记的19大报告里提出土地承包期满延包30年后，上诉人感到土地30年没有了，心理不平衡，被上诉人才于2018年春强行耕种被上诉人0.4公顷土地。2018年末农村土地经营权证才发到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也领取了没有异议的自己经营权证。目前，东河滩村民剩余土地都已被确权。4.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一直履行了互换土地口头合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土地互换行为符合《土地承包法》第40条规定，即集体组织内部农户之间因方便耕种和各自需要的原因，对各自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交换。5.互换土地行为合法有效，《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第41条，同一集体组织农户，为了便于耕种管理，对其取得的承包土地进行互换，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因未签订书面协议、未报发包方备案而无效。互换协议履行后，一方不得以未约定互换期限为由主张随时解除互换协议。应以土地承包合同期限来确定互换合同的剩余期限，承包期内不得主张解除互换合同。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宋丽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庞荣返还原告土地0.4垧；2．要求被告庞荣赔偿原告2018年土地损失9,00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庞荣及被告父亲庞永林（已故）于2000年左右用自己分得的在双丰6社老邬家房西承包田0.4垧（20垄）与原告取得的东河滩土地0.4垧（原告用自己的承包田与村民于龙晖、皮桂军、皮桂臣、苏贵互换）互换。互换后被告经营东河滩土地，后被告将该地转让他人用于抽沙，现被告东河滩土地已经灭失。原告一直经营老邬房西土地。2018年春，原告已经对该地起垄、施肥后，被告强行耕种此地，原告找村委会、司法所调解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长春市九台区龙嘉街道办事处双丰村民委员会（下称双丰村委会）于2018年5月2日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材料一份，载明：“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庞荣及庞永林（系庞荣已故父亲）在老邬房西分得土地（旱田）0.4晌（20垄）。宋丽云的父亲宋长青为种水田，将用自家分得土地与于龙晖、皮桂军、苏贵东河滩地0.4晌互换，宋丽云的父亲宋长青种东河滩土地旱田0.4晌，宋丽云的父亲宋长青用东河滩旱田0.4晌与庞荣及庞永林在老邬房西分得0.4晌（20垄）互换，宋丽云的父亲用互换到的老邬房西0.4（20垄）旱田改成水田种植水稻，庞荣及庞永林种宋长青东河滩0.4晌旱田。2003年宋丽云的父亲宋长青死亡，老邬房西0.4晌旱田一直由宋丽云经营。后庞荣及庞永林在东河滩0.4晌旱田转让给张憨（张憨用此地抽河沙，庞荣及庞永林已经获得张憨给付的转让款），现东河滩土地已经灭失。2016年庞永林死亡，庞永林的土地由庞荣经营。2016年土地确权时老邬房0.4垧土地确权到宋丽云名下。2018年春宋丽云将该地起垄施肥后庞荣强行种上玉米，村里调解未果”。2018年6月12日，双丰村委会及沈学志等人共同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01年左右，宋长青用皮桂军、皮桂臣、于龙晖、苏贵、周宝君、周凤歧和自家的东沙滩分得土地与庞荣、庞永林老邬房西互换。2007年左右庞荣、庞永林东沙滩地被抽沙子损坏，后都得到补偿。老邬房西土地一直由宋长青之子宋丽云耕种，2018年庞荣和妻子牛俊霞强行将老邬房西土地种上玉米”。庭审中，被告自认2000年左右，口头约定与原告串种0.4垧土地。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互换为经营权权利主体发生变更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且不损害他人利益，即为有效。实践中，村民间互换土地大多以口头方式进行，以口头方式订立的合同亦受合同法保护。上述第三十七条关于“互换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并非互换土地的生效要件，也不能据此认定非书面形式的互换土地无效。本案中，双方并未对互换土地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但互换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丧失对原承包土地的经营权，而对换得的土地取得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上述条款并不包含互换土地的情形，故不能以未约定期限为由请求随时解除互换合同，互换期限以土地承包合同的剩余期限为准。本案中，原告并未就2018年土地损失具体数额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保护，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庞荣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宋丽云土地0.4晌；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由被告庞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查明：长春市九台区龙嘉街道办事处双丰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5月2日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材料中提到“2016年土地确权时老邬房0.4垧土地确权到宋丽云名下”。2018年11月27日，长春市九台区龙嘉街道办事处双丰村民委员会又出具一份证明中提到：“长春市九台区龙嘉街道办事处双丰村2016年土地确权登记过程中，因村民庞荣与宋丽云就老邬房西0.4晌土地存在争议，故一直未对争议土地进行确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后，互换的双方均取得对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丧失自己原土地承包经营权。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为同一社村民且双方当事人用于互换的东河滩土地和老邬房西土地均属于双丰村土地。宋丽云的父亲宋长青用东河滩旱田0.4垧土地与庞荣及庞永林在老邬房西分得0.4垧土地互换是事实，互换后庞荣也在东河滩土地上进行耕种过，关于老邬房西争议土地是否已经确权到宋丽云名下，并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事实的认定。关于互换的期限，若当事人未约定互换期限或者约定不明，则受让方通过互换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为转让方对承包地享有的承包期限在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时所剩下的期限。本案中，庞荣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可以随时解除，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故原审法院认为互换期限以土地承包合同的剩余期限为准，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庞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元，由上诉人庞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宇审判员 马嘉翊审判员 张 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