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知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益刚，青海省民政厅公务员，住青海省西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民政厅，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五四西路69号。 法定代表人：师存武，该厅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军贤，男，该厅政策法规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林，青海德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益刚因与被上诉人青海省民政厅（以下简称民政厅）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知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益刚，被上诉人民政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军贤、张启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益刚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知民初8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两项事实认定不清：对案涉作品“撰稿人”事实认定不清、表述不明。一审判决未明确记载采信哪一方哪些证据，未明确《青海省志?民政志》撰稿人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所称的9人。上诉人诉争为“撰稿费”和“编辑费”，并无一审法院附加的“其他工作报酬”；对在职人员可否获得工资以外其他报酬的事实认定不清。“履行职务行为”不是国家在职工作人员获得工资以外其他报酬的法定排除条件。《青海省地方志工作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及全国至少12个省市区行政法规规章有给予“稿酬、报酬”等类似表述。党内法规《领导干部报告个人有关事项规定》第四条也有具体规定。上诉人本人既有以在职完成供稿工作任务的身份，2013-2017年连续5年向《青海年鉴》供稿（省志办网站可查寻）并从省志办领取到稿费（稿酬或报酬）的亲身经历，也有以在职完成宣传工作任务的形式从民政部《中国社会报》领取稿费的事实存在。上诉人作为民政厅工作人员，以在职而非全职的形式编纂地方志书。根据民政厅“三定”方案和《地方志工作条例》第八条的规定，民政厅无修志的法定职责，上诉人修志也不是完成职责分工之内的任务。2.两处法律适用不当：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和《地方志工作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青海省志?民政志》的著作权属省志委享有，省志委“视为作者”，上诉人享有17项著作权中的署名权。民政厅并不享有该志书的著作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认定民政厅享有著作权，视为作者，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法律适用不当；立案法律适用不当。上诉人认为民政厅因其是《青海省志?民政志》的编纂主持者、编纂出版经费编列者、作品的复制发行者和实际使用者而成为本案一审及二审的适格主体，而不是因其享有著作权，诉讼双方没有著作权纠纷。上诉人诉争地方志作品编纂报酬，案由应当是“地方志作品编纂报酬纠纷”，而不是“著作权合同纠纷”。3.审判程序缺失及判决书瑕疵：民政厅未提供答辩状；庭审前及庭审均未向上诉人交换民政厅诉讼代理人提交的证据，民政厅诉讼代理人举证后直接进入质证环节；判决书至少有6处以上常识性错误和笔误。综上所述，上诉人在民政厅及其《青海省志?民政志》编纂委员会的主持下，以在职而非全职的形式，完成了资料收集整理、编目大纲编写等基础工作，勘误补遗、志稿三级审查验收及出版等协调工作，请领拨付费用、邮寄分发志书等日常工作，也圆满完成了编纂全过程一人撰稿、一人编校的业务工作。作为国家行政机关，民政厅在编列有专项经费，并在2012-2018年间已列支资料、审稿和出版费等30.28万元的情况下，应当秉持民法“诚信”原则和行政法“依赖利益保护”原则，依法行政，守信践诺，从其专项经费中给付上诉人稿酬（撰稿费）和后期编辑报酬。 被上诉人民政厅辩称，1.《青海省志?民政志》属于具有编辑性质的职务作品，陈益刚不享有著作权，其要求获得稿酬和后期编辑费的诉求于法无据。2.一审确定本案是“著作权侵权纠纷”适用法律正确，陈益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著作权相关的法律法规主张撰稿费和后期编辑费。3.一审审判程序不存在被答辩人上诉所称的程序缺失问题，庭审中均按照法定程序举证、质证，完全符合法定程序。4.陈益刚认可《青海省志·民政志》在申请编纂费用时，没有相关法律法规支持发放撰稿费、后期编辑费等费用。同时，上诉人所出示的《青海省志·民政志》给付报酬的相关支出计划，没有获得民政厅批复，最终也没有实际实施。此外，根据《关于退回评审费的通知》的文件精神，省委第五巡视组要求《青海省志·民政志》评审费等报酬收回并退回到民政厅财务账务。民政厅党组会议也明确对陈益刚不予支付撰稿费、后期编辑费。其主张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不应予以支持。5.如果陈益刚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也就意味着认可了青海省乃至全国所有为完成工作任务而参与地方志编纂的公职人员均获得稿费的合法性，这与中央八项规定及青海省第五巡视组的要求完全背离，甚至可能出现大量为完成工作任务而参与地方志编纂的公职人员，起诉要求支付稿费的严重后果。今后，青海省乃至全国地方志编纂工作将难以开展。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益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民政厅给付陈益刚《青海省志?民政志》全书撰稿费14.58万元及陈益刚后期编辑费3000元；2.由民政厅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青海省人民政府下发《青海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青海省地方志工作总体规划的通知》，要求省政府各委、办、厅、局开展部门志编纂工作，并下发《青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编目大纲》，民政厅负责《民政志》和《区域建置志》的编纂工作。 2012年3月2日民政厅成立《民政志》和《区域建置志》编纂委员会及编纂办公室，编纂委员会办公室设在民政厅办公室，其中《民政志》的编纂人员为陈益刚、穆某某。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的主要职责是负责编纂的日常工作，主要负责《民政志》和《区域建置志》大纲的编纂、文字和图片等相关资料的收集整理、资料编纂和两部志稿的编纂工作。同年5月9日，民政厅拨付第二轮《青海省志?民政志》编纂工作经费40万元。2012年4月《青海省志?民政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拟定编纂工作方案和编目大纲，编纂工作正式启动。2013年3月，《青海省志?民政志》初稿清样完成，民政厅各处、室、局针对业务分工，对初稿进行了第一次校改。同年8月，民政厅聘请部分离退休老同志进行修改，增补勘误。 2013年9月9日，民政厅办公室下发青民办（2013）52号《关于民政厅办公室主任及秘书业务分工的通知》，其中办公室成员陈益刚的分工为：负责民政政策法规研究工作，负责普法教育、依法行政和民政系统政务公开工作，承担民政综合文字材料的撰写工作，负责编辑《青海省志?民政志》《青海民政年鉴》。 2014年4月，《青海省志?民政志》编纂委员会完成第二稿编纂工作，同年7月安排各委员进行了通读初审，并组织专人对复审稿进行了修改。2015年5月，《青海省志?民政志》编纂委员会给陈益刚发放《青海省志?民政志》全书通校评审费3000元。 2017年12月，《青海省志?民政志》(1990—2010)第一版出版发行，全书共计486千字。《青海省志?民政志》（1990—2010）办公室成员署名中，总纂为陈益刚。《青海省志?民政志》编纂说明：本志依据的资料，包括史实、人名、地名、年代、照片、图表、数据等来源于青海省档案馆和民政厅档案室各类档案、图书、报刊、文件，经厅各业务处室、局向厅系统离退休老干部核实，一律不注明出处。 一审法院认为，地方志书是指全面系统地记述本行政区域自然、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历史与现状的资料性文献，地方志是在地方政府的领导下，由地方政府确定的工作委员会主持、编辑，地方志具有反映地方政府意志的特殊性。《青海省志?民政志》主要记录青海民政工作的发展历史与成就，是记叙青海省民政事业历史与现状的资料性文献，基础材料及数据来源于民政厅各处室提供的已经编辑完成的基础材料。依据国务院颁发的《地方志工作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以县级以上行政区域名称冠名的地方志书、地方综合年鉴为职务作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著作权由组织编纂的负责地方志工作的机构享有，参与编纂的人员享有署名权”，据此规定，民政厅系《青海省志?民政志》的编纂单位，《青海省志?民政志》属于职务作品，其著作权属于民政厅及《青海省志?民政志》编纂委员会。因此陈益刚起诉民政厅作为被告主体适格。 《青海省志?民政志》的著作权属于民政厅，陈益刚具体参与了该志书的编纂，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陈益刚对职务作品享有署名权，《青海省志?民政志》（1990-2010）编纂办公室人员列表中总纂署有陈益刚的名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青海省志?民政志》的编纂是由民政厅和其成立的《青海省志?民政志》委员会及办公室组织主持，是根据编纂办公室和编纂委员会拟定的工作方案和编目大纲进行撰写、编辑，编纂资料来源于民政厅机关和各处室收集提供的基础资料，编写内容经过相关部门和专家多次审稿、修订，整个志书的编纂目的及内容反映的是集体的意志和智力成果，属于编辑性质作品，内容具有反映民政厅的行政意志的特殊性，《青海省志?民政志》整书的编纂并不体现陈益刚的个人意志，也不体现陈益刚个人作品应具有的独创性。依据民政厅办公室下发的青民办（2013）52号《关于民政厅办公室主任及秘书业务分工的通知》，办公室成员陈益刚的工作分工包括负责编辑《民政志》《青海民政年鉴》，说明陈益刚负责编辑《青海省志?民政志》是完成民政厅的分工职责内的工作任务，且陈益刚也认可《青海省志?民政志》是职务作品，为完成法人的工作任务所创作的职务作品的著作权由单位完整的享有。因此陈益刚不是《青海省志?民政志》的作者，不享有该书的著作权，因此陈益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应当获得报酬的著作权人，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要求获得稿酬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陈益刚主张依据《青海省地方志工作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志工作机构或者编纂单位应当按国家有关规定，向参与地方志编纂的专家、学者及有关人员支付相应的资料费、撰稿费、编辑费、审稿费及其他工作报酬”的规定，陈益刚诉求按“有关人员”支付撰稿费和编辑费。虽然陈益刚属于编纂办公室具体完成相关编辑任务的工作人员，但陈益刚作为主要编纂工作人员和总纂，负责编辑《青海省志?民政志》是其职责分工内的工作任务，根据编纂办公室和编纂委员会拟定的工作方案和编目大纲收集整理基础资料，撰写、编辑志书内容是陈益刚担任编纂工作人员应承担的工作职责，陈益刚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有关人员”。该规定中的“其他工作报酬”指因完成特定的工作（即提供资料、撰稿、编辑、审稿之外）而支付的劳动或工作报酬，陈益刚也未提交其与民政厅就编纂《青海省志?民政志》达成支付其它工作报酬的规定或协议，因此，陈益刚在已获得工资报酬的情况下，对完成的编纂工作任务不应另行获取编辑费，故陈益刚要求支付其他工作报酬的诉讼请求也无法律依据，对其要求支付3000元工作报酬的诉讼请求也应驳回。综上，陈益刚不是《青海省志?民政志》的著作权人，不享有获取该书稿酬的权利，陈益刚在履行工作任务期间编纂完成《青海省志?民政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由此诉求其他工作报酬无法律依据，故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益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原告陈益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益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对一、二审证据进行当庭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日民政厅成立《民政志》和《区域建置志》编纂委员会及编纂办公室，编纂委员会办公室设在民政厅办公室，其中《民政志》的编纂人员为陈益刚、穆某某，穆某某于2012年4月16日退休。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益刚是否是《青海省志·民政志》的作者；2.民政厅是否应向陈益刚支付撰稿费及后期编辑费。 （一）关于陈益刚是否是《青海省志·民政志》的作者问题 本院认为，地方志是在地方政府的领导下、由地方政府确定的编纂委员会主持编辑、并由该委员会承担法律责任的编辑作品。根据《地方志工作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以县级以上行政区域名称冠名的地方志书、地方综合年鉴为职务作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著作权由组织编纂的负责地方志工作的机构享有，参与编纂的人员享有署名权。”《青海省志》即为以县级以上行政区域名称冠名的地方志书，故《青海省志》为职务作品，著作权归负责地方志工作的青海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享有。其中，《青海省志·民政志》是《青海省志》的组成部分，其可以独立存在、单独使用，是一部独立的职务作品，其著作权归编纂单位民政厅享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从《青海省志·民政志》的编纂过程看，民政厅成立编纂委员会和编纂办公室主持组织编纂工作，依据编纂委员会拟定的工作方案和编目大纲，在参考大量已有作品、历史档案的基础上，对收集资料进行编辑、汇编，并且经过相关部门、离退休老干部、专家委员多次审稿、修订而成，其创作思想及表达方式体现了民政厅的意志，对外的责任亦由民政厅承担，而不是由陈益刚自发进行、个人独立完成，并不体现其个人作品的独创性。故民政厅应视为《青海省志·民政志》的作者，享有著作权。陈益刚作为参与编纂的人员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应由民政厅享有。已出版发行的《青海省志·民政志》办公室成员署名中，列明总纂为陈益刚，已充分保障了陈益刚的署名权，对其主张的署名权外著作权的其他权利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民政厅是否应向上诉人陈益刚支付撰稿费及后期编辑费的问题 本院认为，开展部门志编纂是青海省人民政府以发文的形式下达给民政厅的工作任务，民政厅为完成该任务于2012年3月2日成立编纂委员会和编纂办公室，陈益刚为该编纂委员会办公室成员。又于2013年9月9日下发青民办（2013）52号《关于民政厅办公室主任及秘书业务分工的通知》，其中办公室成员陈益刚的工作分工包括负责编辑《民政志》《青海民政年鉴》。陈益刚作为民政厅公职人员，参与编纂《青海省志?民政志》是完成民政厅分配的工作任务，是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对此，陈益刚已经获取工资作为公职人员在工作期间履行工作职责的经济报酬，现陈益刚额外要求民政厅支付撰稿费及后期编辑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益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2元，由上诉人陈益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审 判 员 索 晓 春 审 判 员 马  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祁选姐措 书 记 员 马 乾 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