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申2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文军，农民，住青海省贵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瑞，青海辩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学文，农民，住安徽省长丰县。 再审申请人马文军因与被申请人杨学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25民终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文军申请再审称：1.请求判决撤销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25民终48号和青海省贵德县人民法院（2019）青2523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学文的诉讼请求。2.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杨学文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案涉编号为ZAXI240-3G日立牌240挖掘机是马文军向蔡邦东支付对价后取得，不属刑事判决认定的赃物，亦不构成无权占有。马文军在刑事程序和事后取得的证据可以证明如下基本事实：2014年6月，杨学文与李保库签订《机械租赁合同》，杨学文将所有的案涉挖掘机租赁给李保库使用。同年6月28日，李保库因借蔡邦东人民币35万元，将案涉挖掘机抵押给蔡邦东，约定李保库在两个月期限内不还款，蔡邦东以35万元将挖掘机作价处理还款。同年11月10日，蔡邦东与马文军签订《挖掘机使用协议》，约定案涉挖掘机作价36万元，由马文军免费使用2个月，期满后款货两清，马文军向蔡邦东支付对价36万元（详见付款凭证）后取得该台挖掘机的所有权。本案原一、二审判决的错误表现在： 1.城西法院作出的461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李保库以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时，并未对案涉挖掘机认定为须追缴的赃物，其主要的考量因素是被告人李保库违法将案涉挖掘机以35万元价格抵押给蔡邦东后，蔡邦东又以人民币36万元出售给马文军。蔡邦东与李保库之间，李保库系无权处分，但蔡邦东基于对价善意取得了挖掘机的所有权。因此在蔡邦东与马文军的买卖关系中，其二人的的买卖关系并无违法之处，该二人基于合意及对价使得马文军取得了挖掘机的所有权。城西法院正是基于上述因素在其刑事判决中对马文军善意取得的案涉挖掘机并未按赃物收缴。通读461号刑事判决书，与本案相关联的刑事案件中并没有将案涉挖掘机认定为赃物要求退还，判决结果仅为“被告人李保库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4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对于被害人的损失，应当按照刑事裁判认定的实际损失予以发还或者赔偿。”如果案涉挖掘机被认定为赃物相关刑事判决应当作出追缴相关财物的判决，但是该刑事判决中并未作出该种判决。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杨学文在刑事案件审理结束后再次提起诉讼,要求法院确认案涉挖掘机为赃物并且要求马文军退赔的行为，属于滥用诉权的行为。一审法院将刑事案件中未认定为赃物的挖掘机认定为赃物并判决马文军返还，属适用法律错误。 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即为受让人善意取得，原所有权人无权追回，只能向无权处分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现有证据证明李保库作为无权处分人，将承租案涉挖掘机转让给蔡邦东，如果蔡邦东不构成善意取得，动产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如果蔡邦东构成善意取得，则动产所有权人只能向无处分权人李保库请求赔偿其损失。在蔡邦东取得案涉挖掘机所有权后，与马文军之间发生的交易属正常的买卖关系，并不存在善意取得或有无处分权的问题。其理由为，其一，案涉挖掘机未经登记，按照买卖确立的一般注意义务和动产交付生效，所有权转移的法律规定，马文军与蔡邦东对案涉标的物可以自由买卖。其二，蔡邦东以35万元取得案涉标的物后，以36万元价款出卖给马文军，符合物的交易规则，且不违反买卖法律强制性规定。其三，案涉挖掘机未登记，不属特殊动产，在无处分权人李保库将挖掘机出让给蔡邦东并完成交付后，蔡邦东即取得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蔡邦东又将该挖掘机转让给马文军，是双方正常的交易关系。依照法律规定，杨学文只能在无处分权人李保库向受让人蔡邦东转让挖掘机这一法律关系中寻求司法救济，即依照该法律关系的确立以受让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为前提，由原所有人选择主张追回标的物所有权或要求无处分权人赔偿损失。但法律并未允许原所有权人可以刺破后续当事人设置的所有法律关系，向最终标的物持有人行使追回权。 综上，一审法院将刑事案件中未认定为赃物的财物认定为赃物并要求马文军予以返还明显违背相关法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马文军不能以善意取得获取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明显违背了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提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本案一审、二审判决和马文军申请再审的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文军应否返还杨学文案涉挖掘机。 一、关于案涉挖掘机是否系赃物的问题 本院认为，461号刑事判决主文中虽未明确说明案涉挖掘机属于赃物及直接判决追缴、退赔或发还，但李保库向杨学文租赁挖掘机的行为已经被刑事生效判决定性为合同诈骗犯罪，那么案涉挖掘机就是李保库通过诈骗取得的财物，也就是刑法上所指的赃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之规定，一审判令马文军将案涉挖掘机返还杨学文正确。 二、关于马文军能否善意取得案涉挖掘机所有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对于马文军如何取得案涉挖掘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李保库因案涉挖掘机犯合同诈骗罪，其将该挖掘机抵押给蔡邦东构成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之规定，蔡邦东并非案涉挖掘机的受让人，且其在设立抵押权时亦未对该挖掘机的权利状态进行审查，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善意取得。而后蔡邦东等人与马文军签订《挖掘机使用协议》，该协议约定蔡邦东等人将案涉挖掘机交由马文军无偿使用两个月，马文军给蔡邦东等人36万元，两个月期满后，马文军返还挖掘机，蔡邦东等人返还36万元，如蔡邦东等人不能按期返还马文军36万元，则挖掘机归马文军所有。该《挖掘机使用协议》实质为，蔡邦东等人以借款质押的形式将案涉挖掘机交由马文军无偿使用，当借款不能偿还时挖掘机的所有权归马文军，根据流质条款无效的规定，当蔡邦东等人无法还款时，马文军亦不能取得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况且马文军于2020年1月9日，将蔡邦东等人诉至贵德县法院，请求：1.确认《挖掘机使用协议》第六条无效；2.蔡邦东等人返还其支付的36万元。贵德县法院作出（2020）青2523民初97号判决，确认《挖掘机使用协议》第六条“违约次日起，挖掘机所有权归马文军所有，与蔡邦东等人无关，36万元现金归蔡邦东等人所有，双方责任全清”的约定无效，并判令蔡邦东等人返还马文军36万元。故马文军主张其对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其在案涉纠纷中所受损失即支出的36万元，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并判令蔡邦东等人返还。二审法院关于马文军不能善意取得案涉挖掘机所有权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马文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马文军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商 海 英 审 判 员 索 晓 春 审 判 员 刘 尚 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祁选姐措 书 记 员 冶  明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