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9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圣鲁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泗河办泗河路北首。法定代表人：孙立兵。上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圣鲁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泗河办泗河路北首。法定代表人：孙立兵。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茂才，男，194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冰，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蒯一帆，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兵，男，197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瑞，男，197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芹，女，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山东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小滨，男，195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信，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玲虎，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圣鲁制药有限公司（下称圣鲁公司）、孙茂才、孙立兵、孙立瑞、张芹因与被上诉人候小滨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鲁公司、孙茂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四、六项，改判驳回候小滨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候小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候小滨所提出不同性质的诉进行合并审理不当，且对重复诉讼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2011)济商初字第57号判决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了圣鲁公司于2003年6月24日、2008年7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可以得出结论：公司股东候小滨、孙茂才的股权转让给孙立兵、孙立瑞的决议无效。候小滨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予以纠正。圣鲁公司现股权已经多次变化，由原股权数额120万元变更为889万元，直接认定候小滨对圣鲁公司现有股权享有60%，违背圣鲁公司股权增资的事实。1.孙茂才股权比例的上升是基于自身完成的增资，并非基于对候小滨原股权的受让。候小滨与孙茂才的合作始于2001年，二人共同建立了泗水希尔康制药有限公司(圣鲁公司的前身)，注册资本金为120万元。候小滨在公司成立之后，并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工作，未尽到管理者应尽的各项义务，而是从江西、山西、充州等地成立了多家制药公司，与圣鲁公司形成了产品代加工的关系，该加工业务持续至今。2003年，出于对企业资质提升与发展前景的考虑，孙茂才经与候小滨商议后决定增资，从而使圣鲁公司的注册资本达到889万元，该增资事实上系孙茂才一人以无形资产与实物资产出资完成。2.候小滨对增资后的股权及财产不享有权利。候小滨对于圣鲁公司仅投资了72万元，持有公司原始股权的60%。增资无论是否有效，公司因此形成的增资资产均属于孙茂才，现有公司股权必须恢复到原始登记状态时，候小滨才享有其60%的股权。在公司股权没有恢复到原始登记状态前，一审法院却判决确认候小滨享有圣鲁公司60%股权并判决圣鲁公司协助变更股权，不仅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与一审法院(2011)济商初字第57号判决内容矛盾。3.圣鲁公司须经合法减资程序才能恢复原始登记状态。虽然圣鲁公司关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被判无效，但企业增资是既成事实，增资行为的结果已经在企业工商登记部门变更，具有公示效力，增资后公司股权的任何变化，均直接影响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4.候小滨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未能针对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本案涉及到的无效决议系股东会决议，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没有针对公司减资事项等一系列不可回避的事实情况正确适用法律以解决现有纠纷。虽然公司法规定，“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但应建立在具有实现条件的基础上，因为如果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公司减资，则需要完成股东会表决、通知相关债权人并公告等一系列法定程序，不是圣鲁公司单方就可以完成变更登记的。孙立兵、孙立瑞、张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五项，改判驳回候小滨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候小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候小滨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于2011年作出的(2011)济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形成于2003年6月24日、2008年7月10日的股东会议决议无效，候小滨再次主张孙立瑞受让无效属于重复诉讼。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予以纠正。1.候小滨在圣鲁公司的出资是72万元，圣鲁公司注册资本已经数次变更为889万元。一审法院却以变更后的注册资金为基础，判令协助变更股权，这与一审法院(2011)济商初字第57号判决确认的圣鲁公司889万元增资无效的结果相矛盾。2.圣鲁公司关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被判无效，但企业增资是既成事实，增资行为的结果已经在企业工商登记部门变更，具有公示效力。根据圣鲁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信息显示，2008年孙茂才将518.6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孙立兵453.39万元。因此，孙立兵453.39万元的股权(占比51%)完全来源于孙茂才的转让，与候小滨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圣鲁公司的增资系由孙茂才一人完成，与候小滨无关，孙茂才享有当然的股权转让权利。除此以外，孙立兵的股权现已被质押，质权人是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孙立兵则不能转移、转让股权或作变更登记。3.根据圣鲁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信息显示，2016年4月8日，经股东会决议，孙立瑞将股权转让给了张芹，该转让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却判令张芹协助变更股权，而且张芹的股权现在已经质押给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张芹不能转移、转让股权或作变更登记。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不顾圣鲁公司增资至889万元和候小滨并未参与增资的事实，确认候小滨对圣鲁公司的现有股权享有权益，从而判决协助进行变更登记，在客观上既没有实现条件，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为圣鲁公司关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已经被判无效，圣鲁公司须经合法减资程序才能恢复原始登记状态。四、候小滨长期不履行股东义务、不参与公司管理，其所造成的所有后果均应由候小滨承担。所有公司资产均是由孙茂才以原泗水县制药厂的资产进行增资的，与候小滨没有任何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公正予以评判。候小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候小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茂才受让候小滨持有的圣鲁公司18.34%股权无效；2.确认孙立瑞受让候小滨持有的圣鲁公司41.66%股权无效；3.确认候小滨享有圣鲁公司60%股权；4.判令孙立兵将圣鲁公司18.34%股权交付给候小滨，变更登记至候小滨名下；5.判令张芹将圣鲁公司41.66%股权交付给候小滨，变更登记至候小滨名下；6.判令圣鲁公司协助将60%股权变更登记至候小滨名下；7.判令孙茂才、孙立兵、孙立瑞、张芹向候小滨赔偿损失2000万元；8.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孙茂才、孙立兵、孙立瑞、张芹共同承担。诉讼过程中，候小滨撤回第7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候小滨与孙茂才共同出资设立泗水希尔康制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20万元。其中，候小滨持有公司60%股权，担任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孙茂才持有公司40%股权，担任总经理。2003年6月24日，泗水希尔康制药有限公司持相关法律文书（股东会决议等），将候小滨持有的公司18.34%股权变更登记至孙茂才名下，持股比例变更为孙茂才持股58.34%，候小滨持股41.66%，公司注册资本增至889万元。2008年7月10日，泗水希尔康制药有限公司持相关法律文书（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将候小滨持有的公司41.66%股权变更登记至孙立瑞名下，股东孙茂才变更为孙立兵，并变更公司名称为圣鲁公司，2008年7月11日，登记机关核准孙立兵认缴出资额453.39万元人民币，持股51%，孙立瑞认缴435.61万元人民币，持股49%。2016年4月8日，孙立瑞将在圣鲁公司的435.61万元股权转让给张芹。历经几次股权转让，目前，孙立兵认缴出资额453.39万元人民币，持有公司51%股权，张芹认缴435.61万元人民币，持有公司49%股权。2012年10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济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2003年6月24日及2008年7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该判决已生效。候小滨于2013年1月、2014年9月先后请求泗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恢复其在圣鲁公司的股权和身份，未果。候小滨于2015年1月7日向曲阜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泗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履行职权，撤销因圣鲁公司（原泗水希尔康制药有限公司）提供虚假材料骗取的登记信息，更正错误的工商登记信息，恢复真实的、初始的工商登记信息。曲阜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曲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驳回候小滨的诉讼请求。2016年6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8行终187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曲阜市法院上述判决，责令泗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候小滨要求其履行法定职责的请求作出处理答复。2016年8月12日，泗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告知候小滨，该局认定圣鲁公司前述两次工商变更登记中提交了虚假材料，但因上述违法行为未在二年内被发现，不再给予行政处罚。一审法院另查明，孙茂才与孙立兵、孙立瑞为父子关系，孙立瑞与张芹为夫妻关系。2019年1月28日，孙立兵、张芹分别将自己在圣鲁公司的453.39万股、435.61万股股权进行质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候小滨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候小滨要求确认和享有60%股权的事实与法律依据；4.候小滨主张担保费等费用的事实与法律依据。（2011）济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形成于2003年6月24日、2008年7月10日的圣鲁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无效，本案系候小滨基于上述判决要求确认孙茂才、孙立瑞基于上述无效决议而受让股权行为无效，二者诉讼标的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候小滨自2011年起，一直通过民事诉讼、行政诉讼方式，要求恢复自己在圣鲁公司的股权，至本案起诉之日，候小滨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孙茂才、孙立瑞基于基于无效的股东会决议，在未经候小滨授权和同意的情况下，将候小滨在圣鲁公司的股权分别进行转让，该两原审被告受让上述股权的行为无效。基于本案各原审被告之间的亲属关系，孙立兵、张芹再行受让原属于候小滨的股权，不能构成善意，因此，孙立兵、张芹受让股权中，包含候小滨股权的受让行为亦为无效。孙立兵、张芹应当逐层返还候小滨相应的股权，即孙立兵将其从孙茂才处受让的候小滨的18.34%股权、张芹将从孙立瑞处受让的候小滨的41.66%股权返还给候小滨，候小滨应享有圣鲁公司60%的股权，圣鲁公司应协助进行相应的股权变更。因圣鲁公司基于无效的股东会决议在2003年6月之后进行了增资，其后又进行了无效的股权转让，这样，在新老股东之间因增资行为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基于股权质押，质押权人产生对股权变现款的优先受偿权，股权由谁持有并不影响质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利。综上，候小滨关于其享有圣鲁公司60%股权，孙立兵、张芹返还相应股权，圣鲁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候小滨未提交担保费发生的证据，其该项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孙茂才受让候小滨持有的圣鲁公司18.34%股权无效，孙立兵从孙茂才处受让的候小滨的18.34%股权无效；二、确认孙立瑞受让候小滨持有的圣鲁公司41.66%股权无效，张芹从孙立瑞处受让的候小滨的41.66%股权无效；三、确认候小滨享有圣鲁公司60%股权；四、孙立兵、孙茂才将圣鲁公司18.34%股权交付给候小滨，并协助候小滨进行变更登记；五、张芹、孙立瑞将圣鲁公司41.66%股权交付给候小滨，并协助候小滨进行变更登记；六、圣鲁公司协助将60%股权变更登记至候小滨名下；七、驳回候小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3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4138元，由候小滨承担24569元，孙茂才、孙立兵、孙立瑞、张芹共同承担2956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二是圣鲁公司股权的处置问题，三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第一，关于重复起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本案中，（2011）济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确认圣鲁公司的涉案股东会决议无效以后，圣鲁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撤销股权变更登记，孙茂才等人应当配合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至候小滨名下。由于圣鲁公司和孙茂才等人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候小滨不得已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相应的股权转让合同行为无效，并进行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以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孙茂才等人不能因其违法行为而获得额外利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圣鲁公司股权的处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圣鲁公司基于无效的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由120万元增加到889万元，并在孙茂才、孙立兵等近亲属之间进行了系列股权转让，增资及相应股权转让行为均属于无效行为，应当恢复至变更登记前的状态。质押权人对圣鲁公司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股权由谁持有并不影响质押权人的质权。一审法院判决恢复候小滨在圣鲁公司的股权比例并无不当，但应明确其股权具体数额。第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本案中，候小滨自2011年起一直通过民事诉讼、行政诉讼方式寻求司法救济，要求恢复自己在圣鲁公司的股权，并非怠于请求保护其合法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候小滨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圣鲁公司等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七项及诉讼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二、变更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为“山东圣鲁制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恢复登记为120万元，并协助将60%股权恢复登记至候小滨名下”。二审案件受理费98276元，由山东圣鲁制药有限公司、孙茂才、孙立兵、孙立瑞、张芹负担49138元，由候小滨负担491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元文审判员  安景黎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刘鑫书记员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