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男，汉族，1986年3月5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红，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英娜，女，汉族，1957年10月18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军，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尹宏军，男，汉族，1957年2月5日出生，住南阳市宛城区。上诉人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覃英娜、原审第三人尹宏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02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覃英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覃英娜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依据覃英娜提交的一份未履行的《离婚协议》认定其举证责任达到排除执行的程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覃英娜与尹宏军符合假离婚的特征，覃英娜依据假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权利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以排除执行。2014年5月尹宏军母亲去世及2014年9月二人的女儿出嫁，二人都是以夫妻相称，并未听说过二人离婚的消息。离婚房产分割协议本身存疑。离婚时二人收入相当，尹宏军不仅净身出户还要承担女儿每月1000月的抚养费不符合常理。至今物业、水电的业主姓名及房产都登记在尹宏军名下不符合正常离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庭审焦点认为只要覃英娜存在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即异议成立，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二十八条理解错误。该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四项情形，与异议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是一个整体，两者都需要满足，异议才能成立，而不是择一适用。（3）本案中房产分割离婚协议未履行、不真实，系赠与关系。没有支付对价，水电、物业业主仍登记在尹宏军名下，且其仍居住在该房屋，覃英娜不能证明其已经完全占有房屋。无正当理由长期不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存在严重过错。不符合规定的异议成立四项情形的前提条件。（4）本案属于不动产争议，原审参考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动产买卖法律适用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覃英娜辩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覃英娜具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张建军称覃英娜假离婚的情况属于其个人主观臆断，并没有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该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法院审理执行异议案件并不是仅依据执行异议复议第28条的特别规定来评判，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若干问题第24条规定，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人民法院要综合审查。覃英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1302执异165号执行裁定书，并判决终止对覃英娜人民南路233号1单元101室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该处房产的查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覃英娜与尹宏军于1982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双方1995年在南阳市××区委集资××人民××路××单元××室房产××套。2002年9月6日双方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女尹哲随母亲生活，共同财产房屋及室内家具全部归女方所有。离婚后覃英娜即占有位于南阳市人民××路××单元××室，女儿婚后亦搬出居住，覃英娜一直在该房产中居住至今。2016年6月20日尹宏军因向张建军借款90万元未能偿还，被张建军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作了(2017）豫1302民初4630号民事调解书。尹宏军未履行调解书规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做出了（2017）豫1302民初4630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覃英娜居住的房产。2018年6月20日对该房屋进行执行，覃英娜提出执行异议被一审法院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执行案件，案外人对人民法院执行标的提起的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法律规定的目的一方面是要防止被执行人与他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执行，另一方面也要对善意买受人给予其物权期待权而在执行程序中予以优先保护，其实质上是保护善意买受人对发生的交易的合理信赖，进而保护相对稳定的经济活动、社会秩序。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如果任由被执行人恶意转移财产而不做限制，不仅会造成申请执行人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而且还给法院执行工作带来被动，让人民法院代表国家做出的裁判文书成为一纸空文，损害法律的严肃性和权威，进而使人民群众对司法的公平和正义产生动摇，影响司法公信力。与此同时，如果不考虑当前社会实际，对一部分真实交易的不动产买受人未得到物权状态一概予以否认，不赋予其救济权，则会让善意的不动产受让人利益受损、对交易产生恐惧，进而一样会动摇人民群众对交易的信赖以及对法律公正的信心。因此，案外人提起的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审理时应审查案外人获得标的物的必要性、时空环境等表象特征，进而查明案外人主张的物权变动是否善意合理、是否能够对抗执行。通过判决，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给人民群众以行为指引，维护社会秩序，促进社会诚信。具体到本案中，本案系尹宏军与张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调解书的执行中，覃英娜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讼争房产)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为尹宏军与张建军2016年借款，而在此之前的2002年该讼争房产已在离婚协议中作为尹宏军与覃英娜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归覃英娜所有。因此，覃英娜对本案讼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覃英娜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理由如下:一、庭审中既有证据不能证明覃英娜与尹宏军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覃英娜出具的不变证据《离婚登记申请书》、《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发生在2002年，而尹宏军借张建军钱发生在2016年，覃英娜离婚早于尹宏军借张建军钱14年，离婚系两人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覃英娜没有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张建军辩称自己与覃英娜、尹宏军夫妇几十年相熟，称覃英娜尹宏军没有离婚，该辩解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且在庭审中张建军一直将覃英娜名字叫错为“谭英娜”，张建军所称一直与其相熟也与情理不符，故其辩称的覃英娜、尹宏军没有离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覃英娜对讼争房产的请求权的内容问题。覃英娜与尹宏军2002年9月6日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覃英娜所有，覃英娜离婚后也一直实际占有、使用了诉争房屋。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覃英娜享有的是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张建军的债权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远远早于张建军基于借款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至少不能得出张建军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覃英娜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第二，从内容上看，覃英娜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张建军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诉争房屋只是作为尹宏军的责任财产成为张建军的债权的一般承受对象。在覃英娜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张建军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张建军与尹宏军之间的金钱债权，系覃英娜与尹宏军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尹宏军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覃英娜与尹宏军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尹宏军的责任财产。因此，在张建军与尹宏军借款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尹宏军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覃英娜的请求权即使排除张建军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张建军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讼争房产系覃英娜与张建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合法购买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覃英娜与尹宏军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讼争房产归覃英娜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覃英娜及其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张建军的金钱债权相比，覃英娜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所述，基于覃英娜与张建军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覃英娜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覃英娜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停止对讼争的房产的执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停止对位于南阳市卧龙区人民南路233号1单元101室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建军承担。二审中，张建军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房屋所有权证档案3页，证明案涉房产登记档案显示于2015年9月1日换发新证时，以及2015年9月9日，因房号登记错误，经覃英娜、尹宏军共同申请更正登记，尹宏军仍系案涉房产的共同所有权人。证明覃英娜、尹宏军共同以这一具有法定物权公示效力的事实行为，否定了二人于2002年9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的夫妻共同房产分割约定，仍按照夫妻关系共有该套房产。第二组：1.调查笔录及（2016）豫1302民初3291号判决书。证明尹茵在2016年10月14日尹宏军另案法院调查笔录及判决书（4-5页）时，证实尹宏军系案涉房产的所有人，对二人离婚一事不知情。2.照片1张，证明2014年5月9日尹宏军的父母立碑文时，覃英娜仍以儿媳关系记载于碑文，双方2002年离婚系假离婚。3.证人证言2份：证张某广孙某先证实于2014年尹宏军母亲去世及尹茵出嫁时，双方仍以夫妻相称，亲友们不知道二人离婚之事。覃英娜的质证意见是第二组证据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覃英娜的女儿出嫁，二人是否离婚属于其隐私外人不一定知情，所以不能证明覃英娜是假离婚。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该判决显示的部分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照片显示的内容，从法律意义上讲并不是法律确认的事实，不能作为具体认定尹红军与覃英娜系夫妻关系这一事实。证人证言我方认为需要出庭作证，但张建军并没有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证人证言不予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在评理部分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张建军的上诉请求和覃英娜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尹宏军、覃英娜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可能以及覃英娜是否对案涉房产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张建军表示尹宏军与覃英娜系假离婚，尹宏军先无偿赠与一半房产，后向张建军借款，属于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情形；覃英娜主张其与尹宏军于2002年9月离婚时约定共同财产房屋归女方所有，该离婚协议在婚姻登记机关存档，真实有效，而尹宏军向张建军借款发生于2016年9月，在双方离婚14年之后，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可能，尽管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但其仍对该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评析：首先，从张建军与尹宏军债权债务产生的时间上看。依据一审法院（2017）豫1302民初4630号民事调解书查明的事实，尹宏军与张建军之间借贷关系形成于2016年9月，在尹宏军与覃英娜签订离婚协议长达14年之后，因此，张建军称尹宏军与覃英娜相互串通、逃避执行的可能性不大。张建军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尹宏军与覃英娜离婚协议的效力。其次，从张建军与尹宏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性质上看。张建军将款项出借给尹宏军时，按照其陈述内容，其不知道尹宏军与覃英娜已经离婚，但其既未要求覃英娜在借条中签名，也未要求尹宏军将案涉房产作为抵押物提供担保，且其起诉时也仅将尹宏军作为被告，说明张建军对该债务系尹宏军的个人债务是认可的，也并非是看在尹宏军与覃英娜系夫妻关系而且拥有案涉房产的基础上才出借款项。最后，从双方权利的对比情况看。覃英娜基于离婚协议对尹宏军的请求权针对案涉房屋，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而张建军对尹宏军的权利为一般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故张建军对尹宏军的一般债权请求权并不优先于覃英娜对尹宏军的过户登记请求权。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认定覃英娜要求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优于张建军的金钱债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朱海霞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