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10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缪小玲，女，197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坤键，广西桂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生富，男，1953年6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莲花，女，1953年4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巨涛，右江区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李某1，女，2006年11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一审第三人：李某2，女，2006年11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列一审第三人法定代理人：缪小玲，女，197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缪小玲因与上诉人李生富、黄莲花，一审第三人李某1、李某2共有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通知当事人于2020年6月18日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缪小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坤键，上诉人李生富、黄莲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巨涛，一审第三人李某1、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缪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小玲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改判缪小玲应分得财产349498.6187元，两被上诉人共应分得34530元，两原审第三人共应分得34530元。李生富、黄莲花应向缪小玲共同支付265786.394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生富、黄莲花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尽义务，应多分遗产分额。单位发放的医疗保险费15755.66元和丧葬费62400元系夫妻共有财产的延伸，应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因此本案中需要分割的夫妻共有财产总额为418561.22元，上诉人应先分得一半即209280.61元，余下另一半209280.61元再由五个法定继承人分别继承。缪小玲在丈夫昏迷后已尽到作为妻子的照顾义务，而李生富、黄莲花作为被继承人的父母在被继承人患病期间对其不闻不问。住院的医疗费、陪护费、护理耗材费等费用几乎都是缪小玲负担，李生富、黄莲花丝毫不考虑到缪小玲家庭困难，没有尽到照顾的义务。为此缪小玲应多分到三分之二份额的遗产即140218.0087元，同时也是考虑到缪小玲还需要抚养两个女儿。综上，缪小玲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判决部分错误，恳请二审支持上诉请求。 上诉人李生富、黄莲花的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当事人个人处分特定财产法律效力，维护当事人已实际履行个人约定条款，驳回缪小玲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撤销李生富、黄莲花与缪小玲于2018年9月5日当日双方当事人在被继承人李瑞华生前部队办公室由部队领导主持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书》是错误的。李生富、黄莲花的儿子李瑞华2018年8月27日在部队牺牲后，部队按军人牺牲规定给予军人家属发放了抚恤金和相关费用，就费用分配，部队领导2018年9月5日主持双方当事人即：缪小玲（缪小玲带其二姐陪同）、李生富、黄莲花在部队办公室由当事人自愿协商抚恤金等费用，随后打印《协议书》成文后，是缪小玲首先签字打手印，两个小孩李某1、李某2是缪小玲作为监护人代为签字打手印的。最后才是李生富、黄莲花签名打手印。随后，部队领导由双方当事人各报各的银行账号，按照《协议书》分配款项，把约定的各人应分得的资金分别打入个人账号。将近一年后，缪小玲对自己自愿签订的《协议书》作反悔，而本案的一审，主审法官避开《协议书》已经履行这一事实，对《协议书》的形成经过和内容分配未进行查明，直接撤销双方当事人已经实际履行的《协议书》，笼统为夫妻共同财产另行做出分配，一审法院这一做法是错误的。李生富、黄莲花认为，当公民个人对一特定财产具有处分权，并对该项财产实施处分，而且已经实际履行，只要公民这一行为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则这一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公民个人必须自觉遵守。且缪小玲作为国家干部，对本身行为、承诺应负责，不可出尔反尔事后反悔。2、一审法院就本案涉及款项分配并非全部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就军人退役养老保险118830.09元、军人职业年金71101.73元，是属于军队军人个人特定拥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即便有些算是夫妻共同财产，但享有该项财产的一方实施了对该项财产处分权，并已实际履行，且该行为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违法，那么就具有法律效力，行为人不应过后反悔。再说，本案涉及的财产分配具有特殊性。李生富、黄莲花作为父母送儿参军，保家卫国，作为父母总希望儿子能平安报效祖国，可意外发生，白发人送黑发人，由此的悲痛是显而易见的。因此，李生富、黄莲花的儿子牺牲后，部队按规定给儿子个人发放的相关费用，经当事人协商意见一致后作均分配有何不可。且李生富、黄莲花二人都年近70，且身体有病，反复留医，入不敷出。故认为一审法院撤销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9月5日自愿签名打手印的《协议书》并且重新分配已经实际履行的款项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缪小玲的一审诉讼请求。 对缪小玲的上诉请求，李生富、黄莲花辩称缪小玲上诉请求中请求分割遗产的数额不清，且缪小玲称应多分遗产份额是不实际的，李生富、黄莲花送儿参军希望儿子身体健康，但接到儿子突发意外的消息时，二人强忍悲痛，第一时间赶往医院，且李生富、黄莲花二人身体不好，但在被继承人多次转院期间，李生富、黄莲花和其他部分亲人都轮流陪同守护，直至被继承人离开人世。缪小玲是在职公务员又是科室领导，其不能常看护陪同，但称李生富、黄莲花不尽到照顾义务是不属实的，因此李生富、黄莲花认为缪小玲的上诉请求要求多占遗产份额是不成立的。 对李生富、黄莲花的上诉请求，缪小玲辩称当时经多次协商后部队称按照抚恤金的办理和发放必须按《协议书》的内容，并要求在《协议书》上签字。退役医疗保险、军人退役养老保险、军人职业年金、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生前6个月工资、丧葬费、2018年年度奖励工资这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军人伤亡保险、军人伤亡附加保险是属于被继承人李瑞华的个人财产，这份协议的分配已经涉及夫妻共同财产部分。且缪小玲已尽到了妻子的扶助义务，应得的更多的份额。 缪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9月5日达成的《协议书》中涉及处分夫妻共有财产的部分协议，即原告丈夫李瑞华因公牺牲，单位发放的医疗保险15755.66元、军人退役养老保险118830.09元、军人职业年金71101.73元、住房补贴27197.5元、住房公积金81766.24元、生前六个月工资31200元、丧葬费62400元、2018年度奖励工资10310元，共计金额为418561.22元，原告应分得209280.61元，余下资金209280.61元，原告分得140218.0087元，被告、第三人四人均分69062.601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事实：原告缪小玲与李瑞华系夫妻关系，第三人李某1、李某2系原告与李瑞华婚生双胞胎女儿。被告李生富、黄莲花是李瑞华的父母。2018年8月27日，李瑞华因公牺牲。李瑞华生前部队武警广西那坡县边防大队，根据我国军人因公牺牲遗属抚恤相关政策的规定，给予发放相关的费用共计1412270.22元。2018年9月5日，为分配此笔费用，原告及二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费用均分5份，每份为282454.044元，原告、二个被告及二个第三人共计5人，每人一份，二个第三人的份额由原告保管。协议签订后，部队按协议分配方案，将费用分配后分别打到原告及二个被告的个人银行账户上。费用分配好后，原告认为其中的医疗保险15755.66元、军人退役养老保险118830.09元、军人职业年金71101.73元、住房补贴27197.5元、住房公积金81766.24元、生前六个月工资31200元、丧葬费62400元、2018年度奖励工资10310元，共计金额为418561.22元，为夫妻共同财产，不应均分，应分出一半归原告后，另一半再由5人均分。为此，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李瑞华牺牲后，由部队发放的相关费用，就分配问题，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协议书》时，未分出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全部按5等份均分，损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原告请求撤销协议中涉及夫妻共同部分的分配，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夫妻共同财产部分，不应均分，应分出一半归原告后，另一半再由5人均分，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三）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养老保险金、破产安置补偿费。”第十三条规定：“军人的伤亡保险金、伤残补助金、医药生活补助费属于个人财产。”据此规定，原告主张的军人退役养老保险118830.09元、军人职业年金71101.73元、住房补贴27197.5元、住房公积金81766.24元、生前六个月工资31200元、2018年度奖励工资10310元，共计金额为340405.56元，为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医疗保险15755.66元、丧葬费62400元，为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属夫妻共同财产部分340405.56元分出一半即170202.78元归原告所有，另一半由5人均分，每人分得34040.56元，按协议分配方案，该部分财产每人分得68081.11元，二被告多分得的68081.10元应支付给原告。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充足，部分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缪小玲与被告李生富、黄莲花于2018年9月5日签订《协议书》时涉及原告缪小玲与李瑞华夫妻共同财产部分的分配协议；二、由被告李生富、黄莲花共同支付原告缪小玲68081.10元；三、驳回原告缪小玲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78元，由原告缪小玲承担3789元（已预交），由被告李生富、黄莲花共同承担378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缪小玲，上诉人李生富、黄莲花，一审第三人李某1、李某2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方当事人的关系、李瑞华死亡及其生前所在部队发放各项费用、各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的时间、内容，各方当事人发生纠纷的起因等案件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缪小玲、上诉人李生富、黄莲花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李瑞华生前所在部队发放的各项费用应如何分配，是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协议书》的效力。该协议书是双方平等协商、自愿签订的，内容是分配被继承人生前部分发放的各项费用，协议分配的费用也不是法律禁止的内容，因此，该协议属有效协议。但是，由于该费用中，确有属于上诉人缪小玲与被继承人李瑞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缪小玲在协议中同意五人均分，若把属于缪小玲与李瑞华的共同财产作为五人共同财产平均分配，则对缪小玲不公平。因此，缪小玲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现其提出撤销该《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李生富主张应按《协议书》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二）、由于被继承人医疗保险费15755.66元和丧葬费62400元应属缪小玲的共同财产，故李瑞华的相关费用中，因此本案中需要分割的夫妻共有财产总额为418561.22元，上诉人应先分得一半即209280.61元，余下另一半209280.61元再由五个法定继承人分别继承。因此，上诉人李生富、黄莲花还应付支给上诉人缪小玲265786.39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生富、黄莲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缪小玲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李富生、黄莲花支付给上诉人缪小玲265786.39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五十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梅君 审判员  凌 除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