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再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孝美，男，生于1978年8月24日，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险峰，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向四有，男，生于1971年5月7日，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湖北省恩施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向仕福，男，生于1977年8月28日，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先政，恩施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振银，恩施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宋孝美因与被申请人向四有、向仕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鄂28民终1445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鄂民申45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宋孝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险峰、被申请人向四有、被申请人向仕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先政、樊振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孝美申请再审称，请求判决其不承担责任，即维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1民初6769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宋孝美与向四有并非因合伙而形成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共同承揽人，二者仅系工友关系。宋孝美与向四有一起为向仕福修建的小产权房墙体粉刷提供劳务，二者只是一起干活，并没有形成任何合伙关系，且二者的关系不符合合伙关系的构成要素。（二）宋孝美与向四有不存在合伙关系，二审法院据此判决宋孝美承担30%的责任为适用法律错误。向四有辩称，其与宋孝美系工友关系，身份同等，要求维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1民初6769号民事判决。向仕福辩称，向仕福与宋孝美是承揽关系，向仕福将房屋外墙粉刷承包给宋孝美，无论宋孝美与向四有是工友关系、合伙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他二人均应按比例承担责任。向仕福只存在选任过失，原二审判决向仕福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合适。向四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仕福、宋孝美赔偿向四有医疗费（含后期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29296元；2.向仕福、宋孝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仕福将其房屋（共五层）内外墙粉刷工程的劳务以内墙7元/平方米、外墙10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给宋孝美；宋孝美与向四有具体施工，二人再根据各自施工量分配从向仕福处结算的所有工程款。向仕福提供施工材料，粉刷外墙的工具（升降吊篮）由向四有、宋孝美等人共同出资购买。2018年4月10日6时50分左右，向四有未事先检查升降吊篮，便坐在升降吊篮中准备升至五楼粉刷外墙，当吊篮升至四楼半时，因吊篮钢丝绳末端未固定而脱落，致使吊篮坠地向四有受伤。向四有伤后即被送往恩施自治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2天，经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腰椎退行××变、腰背部及臀部部分皮肤挫伤、右侧气胸、双肺挫伤、多根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共花费医疗费共计32703.72元（其中向仕福已支付医疗费16000元）；另，向仕福在向四有住院期间支付向四有生活费500元。恩施施南法医司法鉴定所受向四有委托做出恩施南法司鉴[2018]临鉴字第8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向四有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共15根）后遗4处畸形愈合伤残程度为九级，胸12、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伤残程度为九级；2.向四有误工期为126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均自2018年4月10日起计算）；3.向四有后期行手术拆除腰3椎体骨折内固定费用预计需20000元；4.向四有后期行手术拆除腰3椎体骨折内固定需住院30日。向四有为此鉴定支付鉴定费3000元。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向四有遂起诉请求判准前述诉请。庭审中，向四有放弃主张在湖北民族学院附属民大医院检查费694.5元。另查明，向四有之母宋满菊（1948年6月5日出生）共有子女四人，向四有与其妻宋成秀共育子女二人：向延庆（1998年12月21日出生）、向延慧（2007年7月1日出生）。向四有、宋孝美均不具备高空作业的技术条件及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向四有不具备高空作业的技术条件及资质，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未预先检查施工设备、固定钢丝绳，存在重大过失，其对自身损害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向仕福将房屋内外墙粉刷交由不具备高空作业条件的向四有及宋孝美施工，致使向四有在施工中受伤，亦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本案宋孝美与向四有均是以自己的实际工作量分配劳动报酬，双方之间未形成雇佣关系，且对向四有受伤不存在过错，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向四有及向仕福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向四有对自身损害承担40%的责任，向仕福对向四有损害承担60%的责任。对于向四有因伤遭受的损失，综合评述如下：1.医疗费32703.72元。向四有提交有医疗机构的住院票据，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向四有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50元/天×52天），计算标准符合规定，予以确认。3.误工费11788.77元。向四有主张误工费14596元，其以《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收入34150元为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因向四有已评定伤残，其后期住院的误工损失可以残疾赔偿金的形式赔偿，故其后期住院天数不能计入误工期。误工费应计算为34150元÷365日×126日=11788.77元，故对向四有主张误工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护理费8683元。向四有之伤确需护理，其主张护理费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5.营养费。向四有并无医疗机构的特别加强营养的医疗意见，其主张营养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55248元。向四有主张伤残赔偿金55248元（13812元/年×20年×20%），其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向四有之伤经鉴定为两处九级伤残，其赔偿系数应为23%，但向四有主张按20%计算赔偿系数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7.被扶养人生活费10469元。向四有现有被扶养人宋满菊、向延慧，其计算标准、方式及年限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向四有主张按20%计算赔偿系数，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认可。8.鉴定费3000元。向四有提交了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予以确认。9.交通费300元。向四有因伤住院必然支付相应交通费，其主张交通费过高，酌情确定300元。10.后续治疗费20000元。向四有提交有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予以确认。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44792.49元（含向仕福已支付的16500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划分，向仕福应赔偿向四有上述各项费用86875.49元（含向仕福已支付的16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向仕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向四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86875.49元（含向仕福已支付的16500元）；二、宋孝美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向四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6元，减半收取计1443元，由向四有负担577元、向仕福负担866元。向仕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向四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向四有之女向延慧生于2004年7月1日，一审法院将向延慧出生日期写为2007年7月1日系笔误，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及责任比例的划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向仕福将其房屋（共五层）的内外墙粉刷工程承包给宋孝美，由宋孝美、向四有共同购买升降吊篮（粉刷外墙工具），并共同施工完成，根据各自施工量平均分配收入。当事人之间形成了向仕福为定作人，宋孝美、向四有为共同承揽人的承揽关系。因宋孝美、向四有均不具备高空作业的技术条件及相应资格，向仕福仍选择其作为承揽人具有过错，存在选任过失，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向四有在施工过程中，明知高空作业存在较大安全风险，仍不预先检查施工设备，未固定好施工吊篮及佩戴安全帽、安全绳等安全措施便开始施工，造成因吊篮钢丝绳末端未固定脱落后，自身从高空坠地受伤的后果，向四有对其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宋孝美与向四有作为基于个人合伙形成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共同承揽人，对于合伙期间的损失应共同承担。综上，本院酌定由向仕福对向四有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考虑到向四有自身存在过错的因素下，酌定由宋孝美对向四有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此外，关于向仕福上诉称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不符合程序及客观实际应不予采信的理由，向仕福并未提交证据足以反驳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故对向仕福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中向四有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144792.49元，由向仕福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3437.75元（向仕福已支付的165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由宋孝美承担30%的责任即43437.75元。综上所述，向仕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1民初67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1民初6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向四有因本案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4792.49元，由向仕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向四有43437.75元（向仕福已支付的165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由宋孝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向四有43437.75元；三、驳回向四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86元，减半交纳1443元，由向四有负担577.2元，由向仕福负担432.9元，由宋孝美负担4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9元，由向仕福负担334.5元，由向四有负担191.14元，由宋孝美负担143.36元。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宋孝美与向四有是否是合伙关系，宋孝美是否应向向四有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评析如下：关于宋孝美与向四有是否是合伙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宋孝美与向四有按照口头约定，共同出资购买粉刷墙壁所需工具升降吊篮，两人有共同出资行为；两人共同对承揽的墙面进行粉刷施工，共同对总工程款进行分配，有共同经营行为，有共同劳动，形成了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关系。关于宋孝美是否应向向四有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方面，宋孝美与向四有作为合伙承揽人，应当为彼此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保障彼此的人身安全。而本案中，宋孝美与向四有明知高空作业存在较大安全风险，两人均没有对升降吊篮进行事先检查，未固定好施工吊篮，未采取佩戴安全帽、安全绳等安全措施，造成因吊篮钢丝绳末端未固定脱落，向四有从高空坠地受伤的后果。宋孝美、向四有均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均应承担责任。另一方面，根据合伙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原则，宋孝美、向四有共同对施工设备安全和人身安全承担风险，现向四有出现安全事故遭受损失，宋孝美亦应对该损失承担责任。因此，本院二审判决酌定向仕福、向四有、宋孝美分别承担30%、40%、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宋孝美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鄂28民终144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开德审判员  刘 红审判员  马红艳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向楚旭书记员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