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甘祖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文，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怡，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上诉人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米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米伦公司与李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米伦公司无需支付李萍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工资150000元；2.判令米伦公司无需支付李萍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4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7720.43元；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李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米伦公司主体问题。2019年9月18日，广州市艾霏莎医学美容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二、本案仲裁情况。李萍于2019年7月18日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米伦公司支付李萍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工资150000元；2.米伦公司支付李萍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80000元；3.米伦公司支付李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经济补偿金20000元。仲裁庭裁决要求米伦公司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工资150000元及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4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7720.43元，米伦公司不服，遂成本诉。三、关于确认劳动关系问题。本案仲裁过程中，李萍主张其于2017年11月9日与米伦公司签订《股东协议书》，双方建立股东关系，但自2018年5月1日起，米伦公司向其发放工资，故双方在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同时存在劳动关系；李萍另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20000元，其中2018年5月和2018年6月工资系通过现金形式发放，2018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工资则系通过银行转账发放，但自2018年12月起，米伦公司存在拖欠工资之情形。经仲裁庭审查，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书》约定：“三……丁方（李萍）：李萍全面负责公司的市场运营和渠道营销……五、利润分配原则……公司成立之初六个月内不结算，即成立初始至2018年12月31日作为首个结算期终止日……十……任何一位股东在担任公司职务期间，薪资标准四方届时另行商议确定。凡不参与公司管理和运营的股方均不拿公司薪资……”李萍提供的《工作证明》载明：“我司员工李萍……从2018年5月至2018年11月在广州市艾霏莎医学美容有限公司任职市场总监，月薪20000元/月”，落款日期为2019年2月21日，并加盖米伦公司字样的印章。米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辩称该证据系李萍出于为购车、购房以便申请商业贷款的目的而要求出具的，当中所载内容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与李萍属合作关系，合作期间发放的20000元/月系利润分红，除此之外亦存在向李萍发放业务返点之情形。米伦公司提供银行转账明细、留用员工名单、关联公司账户明细、社保缴费明细、员工花名册等证据拟证明其从未向李萍支付过工资，李萍并非其内部员工；米伦公司另提供广州市天河区科技安奈儿美甲店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李萍系自营个体工商户。李萍对上述证据及主张不予确认，反驳称其在2018年4月已将上述美甲店转让给第三人，目前该店名称和经营者均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所应履行的义务并不包括劳动义务，但经查，米伦公司存在基于李萍完成业务而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形，虽然李萍主张该款项性质并非业务返点，但不可否认的事实系，李萍在担任股东期间确实存在从事与米伦公司业务相关的事项，并因此而获得相应的报酬。由此证明，李萍除了具备股东身份外，同时具有从事与股东身份无关的工作，且该工作内容系米伦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即由此体现，李萍在米伦公司处不仅仅具备股东的单一身份。同时，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李萍具体的负责事项和工作，即该协议并非仅系限制于股东身份的权利义务内容，而系同时涉及并包括了股东固有义务外的权利和义务，因此，李萍的实际职责已超出股东法定的责任和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付出劳动义务理应依法享有对应的对价权利。其次，依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米伦公司存在向李萍支付款项之行为，其当庭虽主张相关款项分别为业务返点和利润分红，但由于其作为款项的发放主体，故对自身支付的款项性质、目的、用途等事实理应承担首要的举证及说明义务，现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业务返点的约定，亦未能举证证明具体盈利情况，故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书》约定，在公司成立之初六个月内不结算利润，米伦公司现主张李萍领取的每月20000元属于经营利润，此明显与协议约定的内容相悖，故在未有任何证据证明米伦公司存在盈利且各股东对利润分红已重新达成约定的情况下，不足证明上述款项属于利润分红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米伦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仅凭自身陈述无法证实关于支付款项性质之主张。再次，李萍提供的《工作证明》明确显示其与米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米伦公司对此虽不予确认，但其并无提供证据证明该《工作证明》系基于贷款的目的而出具，且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充分有效证明当中内容与事实不符。米伦公司作为公章使用者以及所有人，对公章具有保管和决定使用与否的权利，故其并对公章的使用后果具有最基本的注意义务和预见能力；如若工作证明载明的内容与事实相悖，米伦公司不存在于该证明上加盖公章的可能性，否则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米伦公司既然当庭对工作证明内容存在异议，则应对加盖公章该超出一般人理解范畴的行为加以充分解释及举证证明，但本案证据并未能对其该项主张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最后，米伦公司虽提供银行转账明细、留用员工名单和广州市天河区科技安奈儿美甲店公示报告等证据拟证明与李萍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如前所述，李萍提供的证据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均显示与米伦公司存在提供劳动及支付报酬关系的事实，故米伦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或否定本案现已查明的确凿事实，且李萍系否经营个体工商单位，亦不能成为当然证明与米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应以双方当事人系否存有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作为认定标准。故此，李萍在担任股东的同时亦向米伦公司提供了劳动，履行了劳动义务，米伦公司、李萍之间已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定条件。鉴于米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对李萍主张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日期予以反驳，故其对此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米伦公司与李萍在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关于工资问题。米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依法足额支付李萍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工资，故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米伦公司应支付李萍上述期间工资150322.58元（20000元×7个月+20000元÷31天×16天）。李萍在仲裁庭主张的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属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自由处分，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尊重并照准。五、关于二倍工资问题。本案中，米伦公司未举证证明已依法履行与申请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法定义务，故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查，李萍于2019年7月18日申请劳动仲裁，由于其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定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李萍在仲裁庭主张2018年7月18日之前的二倍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自2019年4月30日起，视为米伦公司与李萍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李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米伦公司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不与之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情形，故李萍在仲裁庭主张的2019年4月3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米伦公司应支付李萍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4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7720.43元（20000元÷31天×13天+20000元×8个月+20000元÷30天×29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米伦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李萍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工资150000元；二、米伦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李萍支付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4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7720.43元；三、驳回米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米伦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米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米伦公司与李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米伦公司无需支付李萍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工资150000元；3.改判米伦公司无需支付李萍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4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7720.43元；4.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李萍承担。事实和理由：李萍为米伦公司股东之一，并未在米伦公司工作，其亦系个体户。李萍在2019年3月16日转让了其享有的公司股权，在双方业务合作期间，米伦公司向李萍支付的款项为业务返点及剩余利润分红，并非劳动报酬，且《退股协议》中约定，退股后李萍以市场营业部模式与米伦公司继续合作，所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李萍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米伦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米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本案仲裁庭审笔录，拟证明涉案工作证明系按照李萍要求出具，不能反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又查明，李萍向本院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于2018年7月11日由尹冬娥账户转入20000元，备注为“六月份工资”，同时转出其它笔款项备注“公司社保部分”；同时，李萍确认其收到了米伦公司支付的2018年5月至11月的工资20000元/月，该交易明细显示，在上述期间李萍每月均收到20000元整的转账；除此之外，李萍还收到数额不等的款项约20余万元，李萍主张该款项为提成。米伦公司确认其曾经向李萍支付过每月20000元的款项，但是性质为股东之间约定的劳务报酬，尹冬娥为米伦公司的财务人员，与李萍有亲属关系，故该备注不能真实反映费用性质，并要求本院调取尹冬娥的全部银行流水明细。又查明，根据本案一审庭审笔录，李萍陈述其在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9日期间与其他股东一起负责米伦公司的装修工作，在2018年7月10日公司试运营之后负责市场营销工作。二审时，李萍陈述其在2018年5月之后才入职米伦公司，在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5月之前未在米伦公司负责任何工作。在关联案件中，同为米伦公司股东的李薇主张其于2017年11月9日与米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负责装修以及财务工作。再查明，根据一审时米伦公司提交的李萍与米伦公司股东叶毓华签订的转股协议载明，李萍于2019年3月16日将其所持有米伦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叶毓华，李萍退股后将作为艾菲莎门诊部（米伦公司的曾用名）合作事业部，事业部合作方案与张伟、吴玉龙团队相同。米伦公司提交了甲方广州市艾菲莎医学美容有限公司（米伦公司的曾用名）与张伟作为负责人的乙方广州米伦医疗管理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作为甲方的合作方，对外统一以甲方身份公开，市场人员可以以事业部的身份开拓市场，并且代表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等。米伦公司主张，即使法院认定李萍与米伦公司曾经建立劳动关系，那么在双方签署转股协议明确为合作关系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转化为合作关系。李萍主张其退股后，在米伦公司的事业部工作，依然属于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萍与米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二、米伦公司应否支付李萍工资及其具体金额问题。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关于李萍与米伦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李萍为米伦公司的原股东之一，对于李萍作为公司股东与米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之规定，劳动关系应该由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建立。尤其是针对公司的股东、发起人等可能具有多重身份以及同时在多家公司任职的特殊人员与公司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应着重考察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本案中，首先，从股东之间签署的协议来看，并非所有股东都在米伦公司任职，而从事具体职务的股东有权在公司可以领取薪资。由此可以看出，李萍从事的工作有别于其他股东，在形式上体现为有偿劳动。其次，从工资发放情况来看，米伦公司转给李萍款项备注为工资，而且转账部分还包括“公司社保部分”，由此可以体现米伦公司有跟其股东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再次，米伦公司给李萍出具了工作证明，可以看出米伦公司认可李萍作为其员工的身份属性。虽然米伦公司主张该证明系根据李萍的要求出具，但是米伦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足以推翻李萍的主张，故本院对米伦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并认定米伦公司与李萍建立的是劳动关系。鉴于本案的事实已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米伦公司请求本院调取尹冬娥全部银行交易明细与本案处理无必要之联系，故本院不予准许。关于李萍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问题。李萍虽然主张其于2018年5月才进入米伦公司工作，但是根据李萍在一审时的陈述，其在2017年11月9日米伦公司登记成立后，曾与其他股东一起参与公司的装修等工作。而在关联案件中，米伦公司的另外一名股东李薇亦主张其于2017年11月9日与米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参与米伦公司的装修以及财务等工作。故，李萍在公司筹备试运营期间的工作性质和内容与李薇部分类似，鉴于李萍对其工作内容在一、二审对此存在前后不一致之陈述，故本院认定李萍于2017年11月9日与米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另外，根据李萍与米伦公司股东叶毓华签订的转股协议载明，李萍于2019年3月16日将其所持有的米伦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叶毓华，李萍退股后将作为艾菲莎门诊部（米伦公司的曾用名）合作事业部，事业部合作方案与张伟、吴玉龙团队相同。同时根据米伦公司提交的甲方广州市艾菲莎医学美容有限公司（米伦公司的曾用名）与张伟作为负责人的乙方广州米伦医疗管理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载明乙方作为甲方的合作方，对外统一以甲方身份公开，市场人员可以以事业部的身份开拓市场，并且代表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等。由此可以印证，李萍退股后参照张伟、吴玉龙团队的合作方案，通过事业部的形式与米伦公司进行合作，故本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的截止时间应该为2019年3月16日。关于李萍的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李萍与米伦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11月9日至2019年3月16日。李萍虽然持续有从米伦公司处收取款项，但是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实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之规定，米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该举证证明其所支付款项的性质。结合米伦公司确认李萍有每月20000元的报酬、李萍银行交易明细中有多笔20000元整数的转账记录以及李萍作为股东并且负责市场营销工作等事实，李萍主张除了单笔整数20000转账元外，其它均为提成，有一定的依据。米伦公司未能提交工资台账证明其支付款项之性质，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采纳李萍的主张认定米伦公司应该支付李萍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16日的工资70322.58元（20000元×3个月+20000元÷31天×16天）。因2019年3月16日之后，李萍与米伦公司已经转为合作关系，故李萍主张2019年3月16日之后的工资，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李萍于2017年11月9日与米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米伦公司应该最晚于2017年12月8日与李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米伦公司应该支付2017年12月9日至2018年11月8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此后视为米伦公司已与李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需再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但是，由于李萍于2019年11月18日才就二倍工资问题提起劳动仲裁。因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惩罚，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应受一年的仲裁时效之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李萍2018年7月19日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请求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故米伦公司实际应支付李萍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为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11月8日。即米伦公司应支付李萍二倍工资差额73720.43元（20000元÷31天×13天+20000元×3个月+20000元÷30天×8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对相应的部分予以纠正，对其它部分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李萍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3月16日的工资70322.58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李萍支付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3720.43元；四、驳回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米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