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保俶路121号。负责人：吴震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华，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韬，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凤，女，196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江苏邳州市人，住江苏省邳州市，系李德合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梅，女，1984年8月2日出生，汉族，江苏新沂市人，住江苏省邳州市，系李德合长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云，女，198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江苏新沂市人，住江苏省邳州市，系李德合次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芹，女，199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江苏新沂市人，住江苏省新沂市，系李德合三女。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生，湖南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西湖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学凤、李秀梅、李秀云、李秀芹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西湖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二、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德合在工作地点死亡，符合“突发的，非本意的，外来的，非疾病的”的意外伤害基本特征，错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只能证明被保险人“死亡”，根本不能得出“意外死亡”的结论。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提供的“江苏省邳州市戴庄镇良王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李德合死亡原因的证据。村委会不是公安机关、医院或者鉴定机构，没有职权也没有能力对死亡原因做出权威、法定评价，何况李德合远在湖南省吉首市非正常死亡，该村委会无从知晓死亡的时间、地点以及前因后果，至多只能证明在本村土葬的事实，根本不能证明“意外死亡”。第二，被上诉人提供的“湖南省吉首市委会”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李德合死亡原因的证据。村委会不是公安机关、医院或者鉴定机构，没有职权也没有能力对死亡原因做出权威、法定评价，虽然该证明加盖了吉首市公安局乾州派出所的“户口专用章”，并注明“情况属实”，但是“户口专用章”有其使用的职权范围，并不能用于出具“意外死亡”的证明，明显是“张冠李戴”；此外，李德合虽然在湖南省吉首市非正常死亡，但该村委会及其工作人员无从知晓死亡的时间、地点以及前因后果，至多只能证明在本村“死亡”的事实，根本不能证明“意外死亡”。第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原告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被保险人自杀或者他杀的嫌疑远远高于“意外死亡”。上诉人在接到报案以后，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专程前往事故现场调查，并形成正式《调查报告》。在调查过程中，调查人员对采石场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对知情人王平、同班同组同事程立文做了调查笔录。调查表明：原告主张的“意外死亡”不能成立。被保险人一早被发现在搅拌机内死亡，虽然搅拌机是发现死亡的第一现场，但不是发生死亡的第一现场。调查表明，采石场24小时作业，而李德合当晚不上夜班，发现死亡时未上班，是作为白班工作人员未到岗交接才引起采石场的注意，进而发现“在搅拌机内死亡”，结合同班同组同事程立文的证言，前一天下白班时李德合行为异常，以及采石场搅拌机24小时作业而当晚李德合不上班、第二天早上又不交接班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可以得出如下结论：李德合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出现在工作场地，即使进入一直处于工作状态的搅拌机，其肉身恐难保全，故被上诉人主张的“意外死亡”不能成立。第四，采石场及被上诉人发现李德合“非正常死亡”后，面对人命关天的大事，未尽到作为雇主、亲属甚至公民应尽的注意、报案义务，查明死亡的真正原因，而是采取“私了”的办法草草了事，错失了查明死亡原因的最佳时机。由于未经公安机关调查、医院诊断或者鉴定机构“尸检”，目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采石场、原告事发后草草了事，放弃了查明死亡原因的权利，耽误了查明死亡原因的时机，对此负有全部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四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一、李德合在工作中死亡属于工伤意外死亡，并达成了工伤赔偿协议。二、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向上诉人人保西湖公司方报案，上诉方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对事故情况调查的义务，但是被上诉人没有到达现场，反而是向公安机关报案，李德合的死亡属于工作中的意外死亡，不属于他杀，根据上诉人委托的评估报告来看，也不能看出是他杀，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公司也无法认定是他杀或者自杀，假如上诉人认为李德合是他杀的话，要进行举证。因此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李德合的死亡符合保险赔偿的范围，上诉人应该承担保险责任。四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付原告刘学凤、李秀梅、李秀云、李秀芹保险金3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学凤系李德合妻子，李秀梅、李秀云、李秀芹系李德合女儿。李德合于2017年3月受聘在吉首市吉首市金坪众鑫采石场从事采石工作。2018年3月27日，众鑫采石场业主出资由李德合向人保西湖公司购买一份高职业类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ＰＥＡ20183301Ｑ000104953，保险期间为1年，自2018年3月30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29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约定死亡保险额为人民币30万元。2018年12月28日晚，李德合在采石场工作时被石料压在料抖车内造成死亡。次日，李德合被上班员工发现，众鑫采石场业主向当地社区报告并一同到公安机关报案，同时通知李德合家属，并向与被告联系投保业务的相关人员联系，在第一时间向被告报案。2019年1月15日，被告委托的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就李德合死亡事故调查，并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调查报告，以李德合死亡事故存疑为由，建议诉讼处理。之后，被告以此调查报告为依据拒绝原告保险理赔，双方酿成纠纷，原告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就保险合同的订立及李德合死亡在保险合同期间内无争议。本案争执焦点在于李德合的死亡是否是意外事故原因造成的争议。在本案中，李德合2018年12月28日晚在工作期间死亡是客观事实，是否属于意外事故现就本案事实及证据进行分析，从事实上看，李德合死亡后，众鑫采石场业主即向当地社区及公安机关报案，虽然公安机关未能出警查清死亡原因，但事后对社区报告中所述李德合死亡情况作出了追认，即认可李德合系意外事故原因死亡。同时，众鑫采石场业主也在发现李德合死亡后及时向被告报案，被告未能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派人或委托当地人寿保险部门到事故现场查看，仅要求提供公安机关的非他杀证明。直到2019年1月15日，被告才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就李德合死亡事故作调查，调查报告确认了李德合死亡现场为其工作地点的打砂机内，但认定李德合死亡前出现异于日常行为，死亡事故存疑，即该调查报告在确认李德合在工作地点死亡外，又基于调查询问笔录指出李德合有异于日常行为推定其死亡原因不明，言下之意即表示李德合有自杀可能，而自杀不能适用推定，要有客观真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该举证责任法律规定由被告承担，而现被告并无此证据，故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法律后果。李德合在工作地点死亡，符合“突发的、非本意的、外来的、非疾病”的意外伤害基本特征，被告无证据能证明李德合死亡是非意外或者自身原因造成的。关于被告依据保险条款所涉内容的抗辩，虽然李德合在死亡后未能经公安机关尸检或相关医疗部门的检验，但李德合死亡事故在经报案后，公安机关以李德合死亡系工伤事故，未到事故现场勘查，但事后公安机关追认了李德合是意外事故死亡的事实，故被告辩解的保险条款规定的拒绝理赔情形亦已不存在，综上所述，原告依据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主张被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被告理当承担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原告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一（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保西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付原告刘学凤、李秀梅、李秀云、李秀芹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30万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人保西湖公司负担。二审过程中，人保西湖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唐庆锋公估执业证复印件各一份及在网上下载的含有唐鑫执业证的信息一份，拟证明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及从业人员有相应的资质。被上诉人刘学凤、李秀梅、李秀云、李秀芹提交了乾州派出所证明一份，拟证明李德合系意外死亡。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人保西湖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从业人员资格有异议，没有效力。人保西湖公司针对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份证据的公章没有异议，但是对内容的三性均有异议，二审法院不应当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虽为复印件，但经本院核实，确认其真实有效，予以采信，但唐庆锋、唐鑫的执业证信息复制件无法核实，对其真实性难予采信。四被上诉人提交的派出所证明，形式上虽有瑕疵，但经本院核实为真实，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与众鑫采石场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由众鑫采石场一次性赔偿四被上诉人丧葬费等70万元。2019年1月3日，李德合的遗体被其亲属拖回江苏老家安葬。至今，公安机关未对李德合死亡事故进行刑事立案。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以李德合死亡原因及过程不明为由，拒绝给李德合的家属进行保险赔偿，因此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规定，意外伤害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中，李德合在清理碎石机料斗里粗石头的过程中，被石料掩埋致死，这一事实也得到了上诉人委托的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报告》的确认。事故发生后，李德合所在的众鑫采石场第一时间已经向所在村委会和派出所报案，及时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当时并未对李德合的意外死亡提出异议。事故发生7日后，李德合的遗体才被其亲属拖回江苏老家按农村习俗安葬。众鑫采石场通知上诉人18日之后，上诉人委托的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才到事故发生地调查了解。5日后，出具《调查报告》分析认为李德合“未行尸检，死亡原因无法确认”等。从前述过程可以看出，上诉人应对李德合未能进行尸检等负完全责任。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的精神来看，如果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及时通知保险人后，因保险人怠于行使保险调查，致使保险事故原因等难以查清的，应由保险人承担责任。因此，即便本案李德合死亡原因难以查清，也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责任。且从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的调查情况来看，并不能得出李德合的死亡系其自杀或自身疾病死亡，也不能得出李德合系他杀的结论。故上诉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四被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金。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贤周审判员  杨光福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彭继武书记员张世奇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