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彤梅，女，196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容波，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笛，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英，女，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友强，福建铭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质，福建铭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翁荣才，男，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上诉人范彤梅因与被上诉人冯英及原审第三人翁荣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彤梅上诉请求：1、请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荔湾法院（2019）粤0103执296号执行案中安溪县凤城镇河滨南路1068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房屋拍卖余款473209元不属于冯英所有，判令该款应作为（2019）粤0103执296号案的执行标的用于偿还范彤梅借款，驳回冯英诉讼请求。2、案件的两审诉讼费用由冯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不动产的权利人以不动产登记为准，翁荣才是拍卖房屋的唯一权属人，没有证据显示冯英是该房屋共有人。即使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也并不能判定冯英必然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权。1、《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据此可见，不动产的权属以不动产登记为依据。案涉被拍卖的房屋登记的权利人是被执行人翁荣才，冯英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该房屋的共有人。2、虽然《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但仔细审查可知该法条的本义，明显是指夫妻关系期间的收益以及通过该收益形成的财产，原则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共同财产的概念本质上是针对收益而言，而不是包括夫妻关系期间的全部财产。且依该法条并不能得出只要是夫妻关系期间取得的财产就一定是夫妻共同财产的结论。比如夫妻一方通过借款途径购买的房屋，该房屋也并不能视为收益，相反该房屋不动产，仅仅是债务转化而成的财产，该房产的权属应根据所举债务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属于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来确定。如果该借款债务属于对外借款的夫妻一方之个人债务，则该房屋应属个人财产，反之则属于共同财产。显然，《婚姻法》第十七条所确定的夫妻共同财产认定原则，是以夫妻共同对相应财产负共同责任为前提的。如果仅享受权利，而完全不履行义务，只享受借债的收益，而不承担借债的责任，是不符合法律精神的。这会助长当事人以夫妻共同财产为借口逃废债务的不良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违背法律应当维护公平正义的根本原则。最高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法律规定的内容，也正是反映和体现了《婚姻法》第十七条的本义，虽然该规定己经做出了一定的调整，但不可否认该规定明确了“夫妻财产共享、债务亦应共担”的法律原则和精神本义。二、在认定涉案债务为翁荣才个人债务的前提下，不应认定涉案房屋为冯英的共同财产，且这不违背《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立法本义。理由如下：1、购房款来源于翁荣才向范彤梅的借款。根据荔湾法院（2018）粤0103民初71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2007年以前，翁荣才已经向范彤梅借款66万元。而翁荣才在欠范彤梅66万元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于2007年9月购买了涉案的安溪县凤城镇河滨南路1068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房屋，购房款为44.9万元。很明显，翁荣才的购房款不论从时间上、还是从金额数量上，都应该来自于向范彤梅的借款。2、冯英，一直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和职业，其生活来源完全是依靠翁荣才的收入维持，因此其没有对涉案房屋投入任何资金。该事实更进一步证实，涉案房屋的购房资金是完全来源于向范彤梅借款。3、在荔湾法院（2018）粤0103民初71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翁荣才向范彤梅借款66万元及借款利息属于其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则以该借款来购买所得的房屋，就不应该属于翁荣才与冯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否则，就会完全违背《婚姻法》第十七条的本义，而公然地支持债务人逃避债务的行为，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4、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生效裁判曾作出明确认定，对于债务人在债务没有偿还的情况下，将购置的房产登记在未成年儿女名下的，可以执行该房产用于偿还家庭债务。举重以明轻，夫或妻在债务没有偿还的情况下，举债购置房屋的，对该房产同样可以予以执行拍卖以偿还债务。三、冯英对拍卖涉案房屋己经事先明知而不提出异议，应视为是对拍卖涉案房屋偿债的认可和无异议，符合其真实意思。涉案房屋拍卖前，于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已经通过网络公告并在拍卖房屋的大门和所在住宅小区公告栏张贴相关公示文件，通知了被执行人及相关利害关系人。冯英说涉案房屋是其唯一住房，那么其对上述公告措施应该是明知的。2019年10月该房屋被拍卖，但房屋拍卖前两个多月其一直未提出异议，显然其对拍卖措施是认可和无异议的，房屋拍卖款偿债并不违反其真实意思。故其无权再要求分割房屋拍卖款。四、冯英与翁荣才并未离婚，二人夫妻关系尚在存续期间，即使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在其他债权债务和共同财产没有进行分割处置的情况下，其无权主张分割和分配拍卖款。最高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二）一方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另一方不同意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的。”据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要求分割共同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不予支持。冯英与翁荣才的夫妻关系尚在存续期间，即使涉案房屋为共同财产，冯英现要求对该房屋的拍卖款进行分割分配，其主张亦没有法定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其他债权债务及财产均未进行分割处理的情况下，仅就某一项财产以共同财产为名，而阻却以该财产偿还债务，很容易导致债务人逃废债务，造成对债权人利益的损害，违反公平正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冯英与翁荣才的夫妻共同财产及冯英有权分占房屋拍卖款有误，违反法律的基本原则，严重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涉案房屋的拍卖价款，不应属于冯英共同所有，以涉案房屋拍卖款偿还翁荣才的借款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恳请上级人民法院公正裁判，撤销原审判决，维护范彤梅合法权益。冯英辩称：一、被拍卖的房产属于冯英与翁荣才共同财产，这一事实毋庸置疑。冯英与翁荣才系夫妻关系，婚后共同购买址在福建省××城镇河滨××路××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室的房产，虽然当初登记不动产权利人名字时仅列翁荣才一人，但依然无法否认冯英与翁荣才对该房屋共同所有的事实。上诉人仅以不动产权利人登记为翁荣才，遂认为是翁荣才个人所有，是对法律、对客观事实的曲解。二、翁荣才向范彤梅所借的资金并未支付购房款。冯英与翁荣才购买福建省××城镇河滨××路××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室的房产，首付139695元，按揭31万元，这些首付款是冯英打工的节余来支付的，并非向范彤梅借来66万元购买。若是向范彤梅借款66万元来购买，那还用得着按揭贷款吗？范彤梅这样认为，简直是无理取闹。冯英原在江西安云区农行上班，尔后随军，随军期间，也是在打工赚取工资，在范彤梅眼里，怎么冯英一个劳动力变成没有任何收入、没事干的家庭主妇？目前，冯英已退休，仍有养老金收入。更何况夫妻关系中任何一方对于家庭的付出与贡献不能单纯以金钱来计算。三、翁荣才向范彤梅借款，范彤梅也明确是翁荣才个人债务。在荔湾法院（2018）粤0103民初7147号民事案件中，范彤梅作为原告仅起诉翁荣才个人，体现了其与翁荣才属个人债务关系，并非涉及到冯英和翁荣才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这是范彤梅自己明确的债务。四、冯英与翁荣才共有的房产被拍卖，冯英当然有权分配该拍卖款的个人所有的部分。冯英与翁荣才共同共有的福建省××城镇河滨××路××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室的房产因翁荣才个人债务问题被拍卖，在未被拍卖前，处于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当然不宜进行分割，但该房产已被拍卖，冯英个人所有的部份遂应当进行分割，以保护冯英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基于该情况，确认该房产拍卖款中冯英个人所有的部份，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范彤梅无理的上诉。冯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坐落于福建省泉州市××城镇河滨××路××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房的执行拍卖款1499387元中的473209元为冯英所有，停止对上述标的的执行。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范彤梅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冯英与翁荣才是夫妻关系，双方在1990年10月17日登记结婚。福建省××城镇河滨××路××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房登记在翁荣才名下，是翁荣才2007年购买，并向中国建设银行安溪支行办理按揭贷款，冯英也在《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物共有人”处签名。按揭贷款还清后，翁荣才、冯英于2016年12月以该房屋为抵押，向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后安分社借款540000元。2018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03民初71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翁荣才向范彤梅归还借款66000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翁荣才向范彤梅支付借款利息。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7月2日，因翁荣才没有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03执296号之十五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翁荣才所有的福建省××城镇河滨××路××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房。2019年9月7日，该房屋拍卖成功，成交价为1499387元。2019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向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后安分社转账548168.78元用于偿还翁荣才、冯英尚未清偿的贷款本息。2020年1月7日，翁荣××自行向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后安分社偿还本金4800.07元及利息14.81元，该笔借款已结清。2019年9月29日，冯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0103执异28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冯英的异议请求。在翁荣××自行向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后安分社偿还本金4800.07元及利息14.81元后，冯英表示为了避免讼累，其放弃对可增加分配数额中的2407.44元的请求，望法院按照起诉状原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福建省××城镇河滨××路××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房在翁荣才与冯英婚姻期间购买，依法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应各占一半份额。因翁荣才没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该房屋被一审法院依法拍卖，在扣除一审法院转账给抵押权人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后安分社的548168.78元后，拍卖余款1499387-548168.78=951218.22元仍应属于翁荣才和冯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冯英应分得其中的475609.11元。冯英仅要求确认该部分款项中的473209元归其所有，属于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冯英并非（2019）粤0103执296号案的被执行人，因此冯英请求停止对该部分款项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范彤梅的债权尚未执行到位，因此案件受理费应由冯英自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确认福建省××城镇河滨××路××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房拍卖余款中的473209元归冯英所有，（2019）粤0103执296号案不得执行该部分执行标的。一审受理费8398元，由冯英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冯英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案涉福建省××城镇河滨××路××号蓝溪国际2号楼902房在翁荣才与冯英婚姻期间购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案涉房屋依法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应各占一半份额。根据生效判决（2018）粤0103民初7147号的认定，翁荣才向范彤梅借款，属于翁荣才的个人债务，故一审认定冯英享有一半份额不得执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范彤梅认为出借款项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等事由，实质上是认为翁荣才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共同债务，而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依法应当按照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范彤梅的主张并不属于案外人异议之诉审理范围，对其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冯英提出异议的时间问题。冯英作为案涉房产的共有人并不会因房产拍卖而丧失对案涉房产的实体权利，范彤梅对此提出的相关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范彤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8398元，由范彤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佐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闫 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日平古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