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6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法定代表人：邵凤民，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聪，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伟，男，198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华，河南继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瑜，女，198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华，河南继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朱华伟、王瑜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河南省人民医院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4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省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聪、李磊，被上诉人朱华伟、王瑜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河南省人民医院不承担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患者朱子越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死亡赔偿金赔偿项目。一、被上诉人朱华伟与王瑜系夫妻关系，患者朱子越为二人之女。2017年7月3日至2017年11月29日，患者在上诉人处因肾癌进行治疗，自2017年11月29日从上诉人处出院后至2019年12月2日患者死亡，这段时间没有在上诉人处再有就诊经历，而在此期间患者先后至北京京都儿童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保定市儿童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河南省肿瘤医院等数十家医院进行治疗，并且最终于2019年12月2日在河南省肿瘤医院医治无效死亡。患者自从上诉人处出院后辗转多家医院治疗，最终去世于其他医院，未进行尸检，死亡原因不明，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没有时间、空间上的客观联系。二、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委托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2019年6月4日的上海东南[2018]医纠鉴字第08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诉人对朱子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朱子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拟过错参与度为50%-60%。尽管该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依据明显不足，只是起码可以说明的是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只是与患者治疗效果不佳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原审审理中，朱华伟、王瑜仅提供了证明患者死亡事实的村委会证明，对于该事实上诉人未予否认，然而，对于患者因何死亡，具体的死亡原因是什么，没有提供证据进行证明。朱华伟、王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正是上诉人误诊误治的严重过错导致朱子越非但没有在最佳治疗机会得到及时救治，反倒接受错误手术肿瘤扩散转移，走向死亡，上诉人的过错与朱子越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上诉人将朱子越所患的“肾脏透明细胞肉瘤”错误诊断为“右肾母细胞瘤”。2017年7月3日，朱子越到上诉人处就诊，××区，被诊断为“右肾母细胞瘤”，2017年7月6日行“腹腔镜下右肾肿瘤根治性切除术”，2017年7月7日医方右肾瘤病理检查报告：肾母细胞瘤。实际上这一诊断是错误的，直到2017年11月7日，听上诉人说治不了后，拿着朱子越的肿瘤标本到北京儿童医院检查，才知道朱子越得的是（右）肾透明细胞肉瘤。上诉人诊断错误，对患者生命极不负责。二、上诉人的治疗方案错误，导致肿瘤扩散转移。××，“肾脏透明细胞肉瘤”恶性程度高，组织学表现相对独特，其在临床表现、病理学特点及治疗与预后都需要与肾母细胞瘤鉴别，“肾脏透明细胞肉瘤”为恶性肿瘤，易于发生转移。上诉人错误手术导致扩散转移。2017年7月6日手术，2017年7月14日上诉人就××朱子越出院，出院医嘱：术后4周来我院复查，可见，上诉人在采取错误的手术后没及时化疗放疗控制而是××患者立即出院，在之后的长达1个月时间里没有任何措施，致使朱子越肿瘤在术后扩散转移。三、上诉人的误诊是导致患者迅速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恶性肿瘤，发现的比较及时，处于早期，并无扩散转移，而且患者年龄尚小，只有4岁，愈合能力强，只要及时对症治疗，治愈的可能性很大，至少可以长期存活，不至于造成手术就扩散转移，快速死亡的后果。四、于情于理上诉人都应当承担死亡赔偿金。诚然，××是恶性肿瘤，但患者在上诉人处发现尚早，处于早期，没有扩散转移，有治愈的可能，北京专家说若能正确及时治疗，治愈率达60%以上，至少会长期存活，但上诉人的一系列过错剥夺了朱子越治愈和活着的机会，被上诉人长达两年多时间去各大医院，债台高筑，磨难重重，为救爱女，不惜任何代价，倾尽全部心血。朱华伟、王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南省人民医院给付朱华伟、王瑜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丧葬费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及其他合理损失等共计121万元；2、诉讼费由河南省人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华伟与王瑜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8月28日生育一女朱子越。自2017年7月3日至2017年11月29日期间，朱子越在河南省人民医院处多次住院治疗，共住院58天，出院诊断为肾透明细胞肉瘤，住院费合计69872.68元，个人支付金额35645.23元。2019年6月14日，朱子越在河南省人民医院处门诊花费660.3元。自2017年11月10日至2017年11月19日，朱子越在北京京都儿童医院住院治疗9天，住院花费13629.97元。自2017年12月14日至2017年12月22日、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1月2日，朱子越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住院治疗共14天，住院花费15306.67元。自2018年1月9日至2018年1月18日，朱子越在保定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9天，住院花费19253.33元。自2018年1月23日至2018年2月2日、2018年4月4日至2018年4月19日，朱子越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住院治疗25天，住院花费36414.21元。自2018年2月5日至2018年7月7日期间，朱子越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多次住院治疗，共住院51天，住院费85417.19元，个人支付金额85417.19元。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4日，朱子越在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12天，住院花费89638.65元。自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朱子越在河南省肿瘤医院治疗多次住院治疗，共住院223天，住院费合计317475.06元，个人支付金额50602.65元。另，在上述期间，朱子越还在除河南省人民医院外的其他医疗机构支出多次门诊费用共71586.24元，支出医药费125928.89元。2019年12月2日朱子越死亡。2020年4月3日，鹿邑县人民医院医疗健康集团出具《证明》载明：朱子越因新农合报销事宜，医疗费票据原件交我处，经我处盖章的医疗费票据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在我处共领报销款108397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朱华伟、王瑜申请就河南省人民医院对朱子越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朱子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4日作出上海东南（2018）医纠鉴字第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河南省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诊断不准确：肾透明细胞肉瘤是一种恶性程度较高的肿瘤，由于其诊断缺乏特异性的免疫标记物，而其组织学表现和其他几种儿童肾脏肿瘤又有一定重叠，故在临床上容易造成误诊为肾母细胞瘤。然而，由于肾透明细胞肉瘤恶性程度高，组织学表现相对独特，故在该肿瘤的临床表现、病理学特点及治疗与预后都需要与肾母细胞瘤鉴别。××发病年龄以6个月到5岁最为常见，临床上常表现为巨大腹部占位，影像学可证实为肾脏源性，表现为密度不均的肿块，可伴有液化或钙化灶，转移灶由其以骨转移最为常见。××患者所患透明细胞肉瘤误诊为肾母细胞瘤，其诊断不准确，存在过错。2、处理措施欠谨慎：根据治疗原则，由于肾透明细胞肉瘤为恶性肿瘤，易于发生转移，为避免术中过多的挤压肿瘤，切口必须足够大以得到良好的手术野，故推荐经腹部横切口，必要时可以作胸腹联合切口，而不推荐经腹腔镜切除术。术后化疗方案选择方面，可参照中国小儿肿瘤专业委员会在美国肾××细胞××协作组方案基础上的推荐方案进行。因此，本例医方的上述处理措施欠谨慎。3、告知不充分：肾透明细胞肉瘤恶性程度高，容易发生转移，故治疗难度大，预后不佳。故应就患儿病情、诊疗方案、并发症、预后等与患儿家长详细沟通，并取得书面知情同意，审阅病史，医方仅以格式化的知情同意书告知，且内容缺乏针对性。综上，河南省人民医院在对朱子越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朱子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罕见而严重，临床诊断在客观上存在难度，且肾母细胞瘤和肾透明细胞肉瘤在治疗方案上存在一定的相似性等，故，拟医方的上述过错参与度为50-60％。鉴定意见为：河南省人民医院在对朱子越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朱子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拟过错参与度为50-60％。原告支出鉴定费19000元。朱华伟、王瑜提交赔偿清单主张：1、医疗费630985元；2、护理费134970元（110元×337天×2人＋110元×53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7375元（50元／天×377天）；4、营养费87000元（100元／天×30天×29个月）；5、交通费17749.27元；6、在上海、××期间的住宿费36000元（100元／天×30天×12个月）；7、死亡赔偿金847180元（42359元／年×20年）；8、丧葬费32074元（64148元／年÷2）；9、亲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5000元；共计1818333元×0.6＝1091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11、鉴定费19000元；以上总计12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朱子越到河南省人民医院处就医，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关系，河南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经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河南省人民医院在对朱子越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朱子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拟过错参与度为50-60％。朱子越已经死亡，现朱华伟、王瑜作为朱子越的父母诉请河南省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对其诉请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各项损失，原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1、医疗费，根据朱华伟、王瑜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计算为435686.33元（35645.23元＋660.3元＋13629.97元＋15306.67元＋19253.33元＋36414.21元＋85417.19元＋89638.65元＋50602.65元＋71586.24元＋125928.89元－108397元）；2、护理费，朱华伟、王瑜提交的医疗机构病历资料中未明确护理人数，对护理人员计为一人，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的平均工资45677元／年，计算患者朱子越自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2月2日的护理费为110500.80元（45677元／年÷365天×88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患者住院天数为401天，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050元；4、营养费，结合朱华伟、王瑜提交的患者病历资料及出院医嘱，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2月2日的营养费为17660元（20元／天×883天）；5、交通费，结合朱华伟、王瑜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及患者住院、门诊病历资料，对朱华伟、王瑜主张的交通费11263元予以支持；6、外地就医住宿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7、死亡赔偿金，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计算20年，为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8、丧葬费，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年计算六个月，为27998.5元（55997元／年÷12个月×6个月）；9、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5677元／年计算10天，为2502.85元（45677元／年÷365天×10天×2人）；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10、鉴定费19000元，该费用由鉴定意见书及发票在卷为凭，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328680.88元，结合河南省人民医院过错程度，河南省人民医院应当赔偿上述损失计797208.53元（1328680.88元×60％）。对于朱华伟、王瑜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为80000元。综上，河南省人民医院应当赔偿朱华伟、王瑜上述各项合理损失共计877208.53元。诉请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华伟、王瑜各项损失共计877208.53元；二、驳回原告朱华伟、王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90元，由原告朱华伟、王瑜负担4315元，由被告河南省人民医院负担11375元。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河南省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朱子越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程度与朱子越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已经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该意见明确河南省人民医院在对朱子越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朱子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拟过错参与度为50-60％。现朱子越已经死亡，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判决上诉人对朱子越的死亡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虽然上诉人河南省人民医院对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也未申请重新鉴定。综上所述，河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0元，由河南省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先理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时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