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19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志启，男，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成先，河南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男，196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玉，河南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霄，河南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东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新华西路港达商贸城1幢1单元907室。法定代表人：刘丙生，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玉，河南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霄，河南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志启因与被上诉人王东、南阳东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实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03民初5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志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3民初5705号判决书，支持武志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东、东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武志启与王东签订的代偿协议和补充协议有效，本案不存在“无权处分”情形。王东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借款到期后于2015年9月30日武志启签订的《代偿协议书》，协议约定内容属于以物抵债的性质。依照《九民会议》第44条规定精神，该协议有效；2015年10月9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是对9月30日代偿协议进行的补充。签订上述协议时，王东同时担任东实公司高管、股东及红都百货公司高管，且东实公司、红都百货公司也实际履行了该代偿协议，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王东交付的红都百货购物卡，武志启也已实际消费，其中只有165000元被王东单方禁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武志启诉请是要求王东履行协议，因此即使如一审法院观点，王东不能代表东实公司，也不影响王东与武志启签订协议的效力，法院应判令王东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法院判决后如因该义务无法履行而导致无法执行，则武志启可另行提起违约诉讼进行索赔。双方约定用红都百货购物卡以物抵债，王东应当诚信履行，但其擅自停用构成违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武志启的诉讼请求。王东、东实公司辩称，一、该案应当定性为民间借贷而非合同效力纠纷，武志启提到的代偿和补充协议书的依据是《九民会议》44条规定。依据该规定精神，本案应当先审查1000万元的来源是否合法存在。原审中武志启提交的转款凭证存在以下几个瑕疵，武志启提交的证明王东、东实公司承担责任的等证据都是复印件，且武志启支付借款本金是890万元，转款的人也不是武志启。二、王东并不是东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武志启也没有证据证明王东可以处置东实公司的财产。三、依据《九民会议》44条的规定精神，一审法院要求武志启变更诉请的情况下，武志启不予改变，原审法院已对该协议为无效协议等问题进行了充分的评述。武志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王东、东实公司继续履行2015年9月30日的代偿协议书以及2015年10月9日的补充协议书；向武志启交付165000元的红都百货购物卡并办理9套房产的网签备案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7日，案外人申雁向武志启借款1000万元，由王东提供担保，双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7日至2015年3月7日，利息和保证金提前一次性收取，王东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逾期利息、实现债权的诉讼费，保证期限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两年。同日，申雁、王东向武志启出具借据。内容为“借据，今收到武志启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7日至2015年3月7日，逾期按未还金额的千分之五给付违约金，借款人申雁，出借人武志启，担保人王东。”同日，申雁作为借款人、王东作为担保人向武志启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收据，根据借款合同，借款方申雁于2014年12月7日收到出借方武志启现金壹仟万元整。”同日，王东与武志启签订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为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借款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四年。同日，王东出具担保意见书，内容为：“我对出借方武志启与借款方申雁签的壹仟万元整的借款合同及相关协议无异议，保证严格履行合同，承担担保责任。”2014年12月7日，武志启委托张士存向申雁银行账户转款890万元。2015年5月30日，借款人申雁、担保人王东与武志启签订延期还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第一、出借方同意延期到2015年9月1日偿还，延期内按照出借方与担保人约定的利息及月息2％从2015年6月1日开始由担保方承担，2015年6月1日前的利息与担保方无关，担保方不负责承担。第二、延期后借贷对双方及保证方除第一条外的权利义务以及有关事宜仍按2014年12月7日签订的金额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借款合同执行。延期到期后，担保方未能全部偿还该笔资金，由出借方与担保方重新签订以担保方为借款方的借款合同。2015年9月22日，张士存代武志启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东支付的南阳红都百货有限公司提货卡20万元，该20万元冲减王东担保的申雁借武志启的借款本金中的20万元。卡面值2000元60张，卡面值5000元16张。2015年9月30日，武志启（甲方）与王东（乙方）签订代偿协议书，内容为：鉴于甲方于2014年12月8日向申雁出借现金1000万元，乙方提供担保。甲方单方确认，申雁共欠甲方1000万元本金且其无为偿还。现经甲方与乙方充分协商，就乙方作为担保方代申雁向甲方还款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为履行担保义务，乙方以东实公司开发的位于唐河县××大道《友兰首府》价值1000万元的房产（清单附后），抵偿申雁所欠甲方的1000万元本金，本代偿协议签订后，利息部分甲方予以放弃。2.乙方负责指示东实公司将上述抵债房产签至甲方及甲方指定人名下。并配合甲方及时到房管部门进行备案登记，抵债房产的税费由东实公司及甲方依照法律规定予以缴纳。合同签订后，乙方的原借款担保合同中的担保义务履行完毕，甲方不得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同时，乙方取得追偿权。3.甲方确保上述借款数额真实有效，否则按不足的数额由甲方将抵债房产返还乙方。4.甲方确认申雁的该笔借款在乙方的担保范围，借款后，申雁未偿还任何借款本金，否则甲方自愿将抵债房产返还给乙并赔偿乙方的一切损失。申雁与甲方最终的借款本金数额，以与甲方（××）往来账单为准（原借款担保合同中约定支付的利息除外）。甲方：张士存代武志启签，乙方王东签名捺印。2015年10月9日，武志启（甲方）与王东（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内容为：就甲乙双方2015年9月30日签订的《代偿协议书》，双方经过平等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1.乙方以东实公司开发的位于唐河县××大道《友兰首府》价值700万元的房产（清单附后）抵偿申雁所欠甲方的700万元本金。2.由乙方支付甲方红都百货购物卡300万元，抵偿申雁所欠甲方的300万元本金。3.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由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甲方：张士存代武志启签字，乙方王东签名并捺印。2015年10月9日，张士存代武志启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东支付的南阳红都百货有限公司提货卡贰佰捌拾万元整，该280万元冲减王东担保的申雁借武志启的借款本金中的280万元。2015年10月13日，张士存代武志启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东实公司抵账房25套（附带收据及网签合同），清单附后，房款价值柒佰零肆万叁仟陆佰零捌元整。此收条对应武志启与王东2015年9月30日签订的代偿协议，东实公司办理的25套房款收据，仅限于办理网签及产权证，未收到购房款，此房为抵账房。（备注：面积以实测为准，多出的面积差额部分的房款及相关费用，由武志启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东实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与武志启、陈中贤、张天阁、张士存、张士印、付明、王昆、袁珂等人签订友兰首府25套房屋的认购协议书并出具购房款收据。武志启在庭审中认可东实公司已交付16套房屋，现主张剩余9套房屋东实公司未交付，分别为：东实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与陈中贤签订的友兰首府3幢1单元11层02号房屋、3幢1单元12层02号房屋；与武志启签订的友兰首府3幢1单元12层1203号房屋；与袁珂签订的友兰首府3幢1单元7层703号房屋、3幢1单元8层803号房屋、3幢1单元21层02号房屋；与张士印签订的友兰首府3幢1单元13层02号房屋；与张天阁签订的友兰首府3幢1单元10层02号房屋；2015年12月19日与陈中贤签订的友兰首府1幢1单元5层02号房屋。上述认购协议显示，东实公司已交付房屋合同价共计为4656912元，未交付的9套房屋的合同价共计为2386696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武志启请求依法判令东实公司、王东继续履行2015年9月30日的代偿协议书约定的办理9套房产的网签备案手续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案外人申雁向武志启借款100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武志启通过张士存的银行账户向申雁实际转款890万元。借款到期后，王东作为担保人与武志启签订代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上述协议约定以东实公司开发的位于唐河县××大道《友兰首府》的房产及红都百货购物卡300万元抵偿申雁所欠武志启的1000万元本金，该协议实质为以物抵债协议。本案的代偿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认购协议书作为以物抵债协议，其清偿的标的为案外人申雁与武志启因借款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属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但因案涉9套房产属东实公司财产，且上述房产既未交付给武志启，也未将所有权办理至武志启名下，该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案涉9套房屋未实际履行，同时，东实公司也未在代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签字或盖章确认，故王东在未征得东实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处分东实公司的财产，且东实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前述武志启与王东之间签订的代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涉案9套房屋。因此，王东与武志启签的代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涉案9套房屋构成无权处分，故武志启要求继续履行2015年9月30日的代偿协议书约定的办理9套房产的网签备案手续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武志启要求王东交付16.5万元的红都百货购物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武志启与王东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王东用红都百货购物卡300万元抵偿申雁所欠武志启的300万元本金，该协议属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关于红都百货购物卡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购物卡性质认定的函（银办函［2000］519号），王东向交付的红都百货购物卡应为代币票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第十九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印制、发售代币票券，以代替人民币在市场上流通，故武志启与王东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就王东向武志启交付红都百货购物卡的约定部分因协议约定的标的物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同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武志启释明本案应当按民间借贷纠纷主张债权，但武志启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对武志启要求王东交付金额为16.5万元的红都百货购物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武志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14元，由武志启承担。二审另查明，企业工商信息显示，王东系南阳红都百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东实公司股东。2015年，王东持有南阳红都百货有限公司100%股份，该公司为自然人独自企业；持有东实公司80%的股份，为该公司控股股东；双方在本案中争议的九套房屋，其中三号楼一单元1302室、1002室、1102室1202室2102室及一号楼一单元502室，现已被出售给他人；三号楼一单元703室、803室、1203室现被人民法院查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武志启在二审中变更对该九套房屋请求为：请求东实公司、王东返还不能交付的九套房屋的合同价款及面值16.5万元购物卡等值的款额；并自双方签订该九套房屋认购合同和交付购物卡之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还清本息之日止。本院认为，2014年12月7日，案外人申雁向武志启借款1000万元，王东为该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后借款逾期未还，王东作为担保人自愿承担保证责任，并于2015年9月30日与武志启签订的《代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王东以东实公司开发的《友兰首府》的房产及红都百货公司的提货卡，用来抵偿借款人申雁所欠武志启的1000万元借款本金，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法之处，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东实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与武志启等分别签订了25套商品房认购协议，针对每份房屋相应的价款，东实公司分别出具了房价款收据，依据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用于抵偿欠付武志启的借款700万元。东实公司与武志启等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该25套房屋认购协议的有效性予以确认；同时，王东依据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又将红都百货公司面值300万元的提货卡交付武志启，用于抵偿欠付武志启剩余300万元借款。虽然王东以代币票券（卡）形式抵偿债务违反了管理性强制规范，但不能否定武志启对王东享有担保债权的事实。在之后的履行过程中，王东和东实公司向武志启实际交付了东实公司开发的16套房产后，对剩余9套房屋拒绝交付；王东对其交付的300万元提货卡中的16.5万元又单方禁止使用。王东及东实公司的上述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了违约。现武志启要求王东及东实公司继续履行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鉴于本案双方争议的九套房屋存在交付不能的情形，武志启上诉变更请求，要求王东及东实公司返还与王东承担担保债务相等的房价款，因该变更后的请求没有加重义务人的责任，本院予以支持。由于王东及东实公司在履行双方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武志启主张王东及东实公司以未交付的房屋的价款为基数，自双方签订该九套房屋认购合同之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也予以支持。本案中，虽然案外人申雁与武志启签订了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而武志启实际出借给申雁890万元，但该890万元本金自2014年12月7日武志启支付借款之日至2015年9月30日，即王东与武志启签订的《代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之日，在长达近十个月内，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利息，王东在签订《代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日之前，应承担的担保借款本、息合计已超出1000万元，故王东自愿对武志启承担1000万元的担保责任并无不当之处。关于提货卡中的16.5万元被王东单方禁止使用问题，因该16.5万元系王东所担保借款的本金，故王东应依法对该款项数额本、息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武志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3民初5705号民事判决；二、王东、南阳东实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武志启人民币238669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王东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武志启人民币16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4428元，由王东、南阳东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锡敏审判员  王 生审判员  李君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韩靖翊书记员张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