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蕊，女，199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艾瑛，女，197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飞，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宏新，男，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剑锋，男，197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网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凤和新市头村北约新街9号、9号之一、9号之二、9号之三302房。法定代表人：赖宏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荣，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圳瑶，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蕊、杨艾瑛因与被上诉人赖宏新、覃剑锋、广州市网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辉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5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王蕊、杨艾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杨大飞，赖宏新、覃剑锋、网辉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荣、刘圳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蕊、杨艾瑛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赖宏新、覃剑锋赔偿王蕊、杨艾瑛损失人民币4,0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16日起计至赖宏新、覃剑锋支付完毕上述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13日，为人民币1,119,194.44元）；3.判令赖宏新、覃剑锋承担王蕊、杨艾瑛因维权所支付的公证费、律师代理费用，合计人民币128,000.00元；4.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赖宏新、覃剑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关键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遗漏。1.一审判决对王蕊、杨艾瑛的投资目的认定错误。王蕊、杨艾瑛与赖宏新、覃剑锋之间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是王蕊、杨艾瑛作为天使投资人对赖宏新、覃剑锋的一种风险投资行为，投资完成后王蕊、杨艾瑛登记为网辉公司股东仅是通过工商登记对王蕊、杨艾瑛股东身份作出的形式上的确认，并非王蕊、杨艾瑛签署协议以及投资行为的目的。风险投资协议的签署是基于财务投资人即王蕊、杨艾瑛对赖宏新、覃剑锋的经营管理才能、道德品质以及网辉公司在赖宏新、覃剑锋的经营下未来可能的发展前景的预期而作出的投资表现，而王蕊、杨艾瑛的投资目的是公司在正常经营情况下业务得到发展，公司价值得以保值和增值，或者公司通过并购、上市等方式进入资本市场等行为使得股东获得分红或收益。退一步讲，即使公司因经营不善无法继续存续，亦应当依法通过清算程序进行清理，股东的股权价值依旧可以在合法清算中得到体现。本案中，王蕊、杨艾瑛向网辉公司投入400万元投资款，仅占其股比15%，王蕊、杨艾瑛投资网辉公司时市值约为2666.67万元。在王蕊、杨艾瑛履行了出资义务后，上述投资款在网辉公司业务发展中已经起到了重要作用，使得网辉公司在后期已经形成完备的经营体系和行之有效的商业模式，拥有了一定的市场占有率，并形成了一定的技术资源和客户资源等，公司的市场价值已经大大提高，正是基于公司已取得的成绩才会有新的投资人愿意投入BBT项目，即使公司在此之前经营状况有困难，与公司的估值无关，亦不代表公司在未来发展过程中不可以盈利。一审判决认定王蕊、杨艾瑛投资行为的目的是成为网辉公司的股东的认定是错误的，王蕊、杨艾瑛投资行为的目的是公司及股权价值能够保值和增值，股东由此获得收益或分红，成为公司股东只是形式意义上对股东身份的确认，而非投资合同的目的。2.一审判决对王蕊、杨艾瑛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认定错误。王蕊、杨艾瑛对网辉公司经营行为进行监督不应视为其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股东有权依法行使其股东权利，董事有权依法行使其董事权利。王蕊、杨艾瑛以其股东及董事身份对公司经营管理行为进行监督并非是其对公司经营管理的实质参与。在风险投资行为中，天使投资人即王蕊、杨艾瑛仅作为网辉公司的财务投资人，并不参与公司实质经营管理，网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实际管理人为赖宏新、覃剑锋。实质上，网辉公司的全部资源和资产均处于赖宏新、覃剑锋的控制和管理中。王蕊、杨艾瑛对公司经营的监督需要赖宏新、覃剑锋的协助和配合，而赖宏新、覃剑锋并未将公司有关审计报告、财务账簿、银行流水、业务合同等按照约定提供给王蕊、杨艾瑛审查。更为重要的是，赖宏新、覃剑锋转移网辉公司资源、资产使网辉公司成为空壳公司并未经过王蕊、杨艾瑛的同意。目前网辉公司已成为空壳公司，王蕊、杨艾瑛已经事实上无法行使其包括知情权等监督权利。一审判决对王蕊、杨艾瑛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认定是错误的，而且王蕊、杨艾瑛对网辉公司经营行为的监督亦并非投资行为或投资协议的目的，而是王蕊、杨艾瑛作为股东为了促进公司实现保值、增值并获取收益而行使的基本权利。3.一审判决未对赖宏新、覃剑锋的违约行为进行认定是关键事实的重大遗漏。基于第1点所述的风险投资的目的以及投资协议签署的基础，赖宏新、覃剑锋作为网辉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实际经营者在投资人完成投资后应当按照法律法规、协议约定以及公司章程等勤勉尽责的经营管理公司，使得王蕊、杨艾瑛实现自己的投资目的。而本案中，根据王蕊、杨艾瑛提交的证据表明，赖宏新、覃剑锋在网辉公司还处于正常经营中时，又与他人新设新线教育公司，并成为新公司的控股股东，同时，利用其对网辉公司的控制地位，将网辉公司业已成型的商业模式（营销模式、教学模式、收费模式）、业务资源、客户资源、教师资源、网络资源（网络平台营运软硬件）、场地资源、管理团队甚至市场占有率等由其关联公司新线教育公司全盘占用或直接套用，并在此基础上另行融资和进行业务拓展，使网辉公司成为了无业务、无资源、无现金流的空壳公司，赖宏新、覃剑锋作出的一系列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增资扩股协议》签署时其作为创业者兼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实际经营者应当履行的基本义务，这些义务是不言自明的，是决定风险投资的前提和基础。此外，王蕊、杨艾瑛的知情权以及监督权等股东基本权利亦无法行使。赖宏新、覃剑锋的上述行为构成了对王蕊、杨艾瑛的根本违约，导致王蕊、杨艾瑛作为财务投资人而签署的协议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且不可期待。一审判决中未对赖宏新、覃剑锋的一系列违约行为以及损害行为的性质进行认定是对关键事实的重大遗漏。4.一审判决未对赖宏新、覃剑锋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实际结果进行认定是关键事实的重大遗漏。王蕊、杨艾瑛投资的400万元进入网辉公司账户后，如用于公司正常经营而被消耗是可以预见的，但400万元投资款被消耗并不意味着王蕊、杨艾瑛所享有的400万元股权价值亦随之贬值，反之，王蕊、杨艾瑛的股权价值应当随着网辉公司不断扩大经营或业务模式逐步完善而得以增值。结合上文第1点所述，王蕊、杨艾瑛的股权价值以公司估值为基础，在赖宏新、覃剑锋作出一系列违约行为前网辉公司已经形成BBT英语教学1对1、1对4、1对6以及英语空间等完备的经营体系和行之有效的商业模式，拥有了一定的市场占有率，并形成了一定的技术资源和客户资源等，公司估值已超过王蕊、杨艾瑛投资时的公司估值2666.67万元，王蕊、杨艾瑛的股权价值亦超过了400万元。但是在赖宏新、覃剑锋作出将网辉公司资源转移至新线公司等一系列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后直接导致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公司成为空壳公司，已完全丧失盈利的可能性，王蕊、杨艾瑛的股权投资价值为零。一审判决未对赖宏新、覃剑锋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王蕊、杨艾瑛股权价值为零的损害后果进行认定亦是对关键事实的重大遗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王蕊、杨艾瑛投资网辉公司的目的系成为网辉公司股东并参与经营管理是无事实依据的，特别是对于风险投资行为而言，合同的目的并非形式上的拥有股东身份即可，股东身份的实质享有以公司有效存续并获得收益或依法清算且股权价值能够体现为基础，目前网辉公司被两位赖宏新、覃剑锋掏空成为了空壳公司，实际上已无法继续经营更不可能产生经营收益，该事实认定的基础不仅违背《增资扩股协议》签订的本意，也不符合一般商业价值的判断。在本案中，王蕊、杨艾瑛签订案涉《增资扩股协议》的目的完全无法实现，王蕊、杨艾瑛的投资行为完全不能体现，赖宏新、覃剑锋的行为已经构成对王蕊、杨艾瑛的根本违约。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概念理解错误，机械类比其他法律关系，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将王蕊、杨艾瑛与赖宏新、覃剑锋的关系，类比为培训学员与培训机构、健身爱好者与健身教练的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与类比的情况完全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实属对本案核心争议焦点的错误判断下的机械类比。从本质上来看，案涉《增资扩股协议》系风险投资协议。如前文所述，王蕊、杨艾瑛系出于对公司发展前景及对两位赖宏新、覃剑锋的信赖，决定投资网辉公司，该行为实际上是商业活动中的投资行为。投资人签署上述协议系为了享有价值400万元股权对应的回报收益，该目的不仅符合一般的商业价值判断，也符合各方当事人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之时的预期。如今赖宏新、覃剑锋背离当初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的初衷，破坏双方的信赖基础，给王蕊、杨艾瑛带来股权价值贬损的损失，使王蕊、杨艾瑛完全丧失对所享有股权价值的回报期待，其投资行为亦丧失意义，已完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赖宏新、覃剑锋的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行为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关于根本违约的认定，即赖宏新、覃剑锋的违约行为致使王蕊、杨艾瑛完全不能实现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因此，原审法院的法律适用错误。2.本案系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违约和侵权的主体一致、行为一致、产生的后果完全一致，一审判决机械适用公司法的侵权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赖宏新、覃剑锋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使得王蕊、杨艾瑛的股权价值为零，该行为既构成合同法上的违约行为，亦构成公司法上的侵权行为。合同法上的违约行为上文已作了详细阐述，关于侵权行为，赖宏新、覃剑锋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实际管理人、控股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转移公司资源和资产的行为是故意为之，而且已经将全部资源进行了转移并使得网辉公司成为了空壳公司，上述侵权行为导致王蕊、杨艾瑛的股权价值为零，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责任竞合】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在赖宏新、覃剑锋对王蕊、杨艾瑛的侵权行为和违约行为系基于同一事实的情况下，王蕊、杨艾瑛有权选择以哪种方式主张赖宏新、覃剑锋承担责任。在本案中，王蕊、杨艾瑛依据《公司法》要求赖宏新、覃剑锋承担侵权责任不具有事实上的可能性。因网辉公司处于赖宏新、覃剑锋实际控制下，要求网辉公司追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完全不可能，同时，即使主张成立，胜诉利益也归于公司，而网辉公司已经是空壳公司，实体上丧失盈利的可能性，王蕊、杨艾瑛的合同目的仍然无法实现。在构成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情况下，王蕊、杨艾瑛有权选择以赖宏新、覃剑锋构成根本违约为由主张违约责任，在一审审理中王蕊、杨艾瑛亦对上述法律关系的竞合问题进行了阐述，一审法院机械适用《公司法》的侵权责任是错误的，一方面会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浪费司法资源，另一方面也会造成不公正的判决结果，损害王蕊、杨艾瑛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概念理解错误导致了错误的法律适用，损害了王蕊、杨艾瑛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将本案作为普通的合资行为审理是错误的。王蕊、杨艾瑛认为，一审法院作出原审判决主要基于其将本案作为普通的合资行为进行审理，而非作为风险投资行为审理。风险投资行为与普通的合资行为有着很大不同，特别是风险投资人的投资目的、是否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投资逻辑以及退出方式等与一般合资经营企业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作为风险投资，投资人的投资是以对公司未来业务发展和收益的良好预期为基础，通常都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只通过行使股东或董事权利对公司经营进行监督，投资人的投资目的不是为了担任股东，成为公司的经营者，而是为了获取公司股权升值之后的收益。因此，投资人在投资过程中会更加看重公司的未来发展前景和管理人的管理水平和道德品质等因素。本案实质是风险投资行为，审理亦应当以风险投资的思维作为整体判断依据，而非机械的套用法条。从风险投资行为的角度来看，赖宏新、覃剑锋的行为不仅违反投资协议，而且是严重失信行为，甚至涉嫌违法。四、一审判决会产生显失公平公正、鼓励不讲诚信的不良社会效果。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有失公平、公正，该判决从一定程序上鼓励或助长了被投资方背信弃义的违约行为，造成非常不好的社会效果。同时，打击了风险投资人的投资信心，不利于创造安全的投资环境。赖宏新、覃剑锋、网辉公司辩称，不同意王蕊、杨艾瑛的上诉请求。1.上诉状的全文强调投资目的落空，但投资目的是单方目的，并非合同目的，合同目的是合同当事人通过合同文本而形成合意的共同目的，并非一方当事人的主观意愿，而本案协议是通过第三人股权来换取王蕊、杨艾瑛的投资款。2.王蕊、杨艾瑛在诉状中主张一审遗漏事实，在一审查明部分均有体现，只是对于行为的法律性质和法律适用有异议，并未提出新的事实依据和主张。一审法院分析了违约之诉与侵权之诉竞合问题，明确有违约，增资扩股协议与公司章程是不同的，应当遵循不同的救济，我方认为一审法院的说理详细、透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王蕊、杨艾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赖宏新、覃剑锋向我方赔偿损失4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16日起计至支付完毕上述款项之日止）；2.赖宏新、覃剑锋承担我方因维权所支付的公证费、律师代理费共128000元；3.赖宏新、覃剑锋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0日，王蕊及案外人任亮（甲方）、网辉公司（乙方）、赖宏新、覃剑锋及案外人赵剑海（丙方）签订《关于广州市网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扩股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原注册资本13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130万元，出资比例为赖宏新占88.1%、赵剑海占7.65%、覃剑锋占4.25%；乙方和丙方同意甲方以增资形式投资于乙方，甲方以现金形式向乙方增资400万元，占增资后乙方注册资本的15%，增资款中的229411元计入乙方的注册资本，其余部分计入乙方资本公积，乙方注册资本增加至1529411元；增资完成后乙方的股权结构为赖宏新占74.885%、赵剑海占6.5025%、覃剑锋占3.6125%、王蕊占14%、任亮占1%；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已现金形式将增资款400万元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应在收到增资款五个工作日内对增资款进行验资，并于二十日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各方同意本次增资的资金用于建设与乙方主营业务相关的项目、补充乙方的营运资金、乙方新董事会或股东会批准的其他用途。该协议亦约定，在乙方公开发行上市前，再次增资或任何股东转让股权须各方一致同意；乙方在收到增资款三十日内调整董事会成员，新董事会共三人，甲方推荐一名董事王树，丙方推荐两名董事赖宏新、赵剑海；乙方应于每月结束后十五日内向甲方提供该月度的合并、母公司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等财务报表，乙方应于每一会计年度结束后九十日内向甲方提供该会计年度的合并、母公司财务报表，并在自每一会计年度结束后四个月内提供经甲方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经审计的会计报表及其附注，乙方应在每年初向甲方提供本年度的经营计划和财务预算（草案）。该协议还约定，乙方代赖宏新持有的广东阳光网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股份和相关权益，与乙方其他股东无关，赖宏新有自由处置相关股份的权利，并独占相关权益，未来赖宏新保证将该部分股权转出公司，并不影响公司的运营。上述协议签订后，王蕊于2014年5月26日向网辉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于2014年6月16日向网辉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任亮于2014年5月26日向网辉公司转账支付266666.66元。网辉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向王蕊转账支付266666元并注明“退款”。网辉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登记其股东为任亮、王蕊、赵剑海、覃剑锋、赖宏新，分别持股1%、14%、7%、4%、75%。网辉公司的董事会成员王树、赵剑海、赖宏新以及其他股东覃剑锋、任亮（由杨艾瑛代表）参加了网辉公司的2015年第一次股东会兼董事会。会议纪要记载，赖宏新、赵剑海、覃剑锋在2014年5月引进投资人王树、任亮，获得了共计400万元的投资款，截至2014年12月31日该部分投资款已支出147.5万元，公司银行账户余款235.5万元，公司预留备用金16.9万元；赖宏新、覃剑锋提出网辉公司2015年业务新方向为分享经济的“Uber外教版”，即用外国人的闲暇时间为附近用户提供方便、廉价的外教1v1私教服务；王树提出网辉公司现有团队在该方面并无资源积累和行业经验，建议提交商业计划书交董事会批准后再行动，另可以商业计划书去市场融资，以公司现有资金状况不可能对新业务做大的和持续的投入。2019年5月1日，任亮（甲方）、杨艾瑛（乙方）、网辉公司（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网辉公司1%股权转让给乙方；丙方同意本次转让并已获得股东会决议批准，原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自转让日起乙方依据本协议成为标的股权的合法所有者，按比例享有与标的股权有关的一切权利和义务。网辉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办理工商登记，将住所地由“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70号之四2楼271房”变更为现住所地。网辉公司又于2019年7月16日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登记其股东为杨艾瑛、王蕊、赵剑海、覃剑锋、赖宏新。杨艾瑛、王蕊提供经公证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杨艾瑛、王蕊向网辉公司发出的《会计账簿等查阅函》等证据，主张其多次向覃剑锋、赖宏新提出查阅会计账簿等财物资料。杨艾瑛、王蕊提供经公证的微信群聊天记录、《珠海厚实股权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与广州市网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广州市网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关于广州市网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增资事宜之增资合同书》、显示新线公司的住所地与网辉公司住所地一致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新线公司与网辉公司的办公地址照片、显示版权人为网辉公司的新线公司现使用的“BBT私家外教”APP、显示所有权人为网辉公司的新线公司现使用的网址和网站、显示账号主体为网辉公司的新线公司现使用的“BBT私家外教”微信服务号和微信公众号、显示新线公司为原网辉公司的“智联招聘”上的招聘广告、新线公司线下教学课室的照片及课程介绍、载明“BBT私家外教”是网辉公司旗下的英语培训品牌的新线公司官网截图等证据，主张覃剑锋、赖宏新公然新设新线公司、引入新投资人，将网辉公司的资源全部转移至新线公司处以谋取巨额利益。杨艾瑛、王蕊提供载明“对公司的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设账户存储；任何个人不得挪用公司资金或者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的网辉公司的章程、载明网辉公司2016年现金情况的邮件，主张网辉公司的账户与赖宏新的个人账户存在混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网辉公司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嫌疑。覃剑锋、赖宏新提供电子邮件主张自2016年12月起网辉公司资金已不足以支撑运营，资金链断裂，需要股东借款和融资。覃剑锋、赖宏新提供《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账凭证、《借款协议》等拟证明赖宏新将阳光公司的股权转让，受让方向网辉公司汇入90万元，赖宏新将该90万元出借给网辉公司；覃剑锋、赖宏新又提供转账凭证和借据等拟证明赖宏新于2017年6月至10月共向网辉公司出借131.1万元，覃剑锋、赖宏新据此主张赖宏新共向网辉公司出借221.1万元。覃剑锋、赖宏新提供赖宏新与王树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因网辉公司亏损严重，王树一直要求退还400万投资款，并按20%年利率计付利息。覃剑锋、赖宏新提供若干《私家外教合同》，主张网辉公司尚未履行完毕的培训合同高达数百份，覃剑锋、赖宏新等管理团队向他人借款垫资并继续履行合同。庭审中，杨艾瑛、王蕊明确以覃剑锋、赖宏新的行为致使其签订《增资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不可期待，覃剑锋、赖宏新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为由主张覃剑锋、赖宏新退还投资款、赔偿损失。经法庭释明，杨艾瑛、王蕊明确表示本案是以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公司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杨艾瑛、王蕊提供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出公证费8000元、律师费12万元。杨艾瑛、王蕊还以拟证明覃剑锋、赖宏新擅自将网辉公司全盘转移至新线公司、使网辉公司成为空壳公司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网辉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网辉公司自新线公司成立之日起对外签订的全部业务合同、网辉公司和新线公司的职工社保缴纳证明以及经备案的职工花名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杨艾瑛、王蕊明确以覃剑锋、赖宏新存在违反《增资协议》的违约行为为由，主张覃剑锋、赖宏新承担退款的违约责任。则本案应针对杨艾瑛、王蕊该请求，审查覃剑锋、赖宏新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各方签订的《增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已合法生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王蕊和任亮以现金形式向网辉公司方增资400万元，增资后王蕊和任亮将获得网辉公司的15%股权。现网辉公司收到上述400万元后已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显示王蕊和任亮分别占网辉公司14%和1%的股权。而根据2015年1月18日的股东会兼董事会会议纪要，可以证实王蕊、任亮已成为网辉公司股东并分别通过委派董事王树和由杨艾瑛代表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故应当认定覃剑锋、赖宏新与网辉公司已履行完毕《增资协议》约定的配合王蕊和任亮增资持股的义务。杨艾瑛、王蕊主张覃剑锋、赖宏新侵害了其知情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的规定，提供会计账簿等资料供股东查阅的义务人是网辉公司而非覃剑锋、赖宏新，且《增资协议》中亦约定是网辉公司而非覃剑锋、赖宏新承担信息披露义务。因此即使杨艾瑛、王蕊主张的覃剑锋、赖宏新拒绝提供会计账簿等资料属实，该情形不应认定覃剑锋、赖宏新存在违反《增资协议》的违约行为。杨艾瑛、王蕊主张覃剑锋、赖宏新将网辉公司的资源全部转移至新线公司处谋取巨额利益。即使杨艾瑛、王蕊该主张属实，若覃剑锋、赖宏新是在履行《增资协议》期间，即王蕊和任亮取得网辉公司股权、实际参与网辉公司的经营前已成立新线公司，并将网辉公司的资源转移至新线公司处，则王蕊和任亮获得网辉公司的股权价值将大大降低，可以考虑认定覃剑锋、赖宏新有存在违反《增资协议》约定的情形。但根据杨艾瑛、王蕊提供的证据显示，王蕊和任亮在取得网辉公司股权后已实际参与网辉公司的经营，直至2017年（即王蕊和任亮增资完成三年后）覃剑锋、赖宏新才提出引入其他企业融资、进而成立新线公司经营。此时覃剑锋、赖宏新与网辉公司已履行完毕《增资协议》约定的义务，则即使覃剑锋、赖宏新的确存在转移资源的行为，该行为不应认定为违反《增资协议》约定。同理，杨艾瑛、王蕊申请调查取证的拟证明内容不足以认定覃剑锋、赖宏新存在违反《增资协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采纳。杨艾瑛、王蕊主张赖宏新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侵占公司财产的情形。《增资协议》中并未约定不得以覃剑锋、赖宏新的个人账户存取网辉公司资产，而杨艾瑛、王蕊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赖宏新有侵占公司财产的情形。况且即使杨艾瑛、王蕊陈述属实，上述情形亦发生于2015年、2016年期间，而如前所述此时覃剑锋、赖宏新与网辉公司已履行完毕《增资协议》约定的义务，则即使杨艾瑛、王蕊主张属实，该情形不应认定为违反《增资协议》约定。杨艾瑛、王蕊主张覃剑锋、赖宏新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法学理论中“根本违约”应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中的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但王蕊和任亮签署《增资协议》的合同目的是获得网辉公司的股权、参与网辉公司的经营，现覃剑锋、赖宏新与网辉公司已履行完毕《增资协议》约定的义务，王蕊和任亮已获得网辉公司的股权并实际参与网辉公司的经营，即该两人的合同目的已实现，故不存在覃剑锋、赖宏新迟延履行债务、王蕊和任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杨艾瑛、王蕊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杨艾瑛、王蕊主张覃剑锋、赖宏新的行为导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的根本目的。诚然，投资者投资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获得收益，从该层面而言《增资协议》的根本目的的确为获得收益。但是，上述关于“根本违约”的法律规定明确的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不是不能实现合同根本目的，合同目的（取得股权并实际经营）与合同根本目的（获得收益）并不一致。其次，上述法律规定明确的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因是迟延履行义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如前所述，杨艾瑛、王蕊并未举证证明覃剑锋、赖宏新存在迟延履行义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故即使覃剑锋、赖宏新的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根本目的，亦不符合上述“根本违约”的法律规定。因此即使杨艾瑛、王蕊该主张属实，亦不能判定覃剑锋、赖宏新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应当指出的是，其一，王蕊和任亮向网辉公司增资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获得收益，正如学员签订教育培训合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通过考试、健身爱好者签订私教合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锻炼身体一样。若教师已经提供教学服务，但在考试前阻止学员参加考试，学员应通过主张教师阻止其参加考试的侵权责任维权，而不应主张教师承担教育培训合同的违约责任。若教练已经提供健身教练服务，但其同时出售给健身爱好者的增肌食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严重影响健身爱好者健康，健身爱好者应通过主张健身教练违反增肌食物的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或产品质量损害责任维权，而不应主张健身教练承担私教合同的违约责任。杨艾瑛、王蕊若认为覃剑锋、赖宏新存在侵害网辉公司和其他股东权益的行为，覃剑锋、赖宏新可以股东身份、通过公司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而不应主张覃剑锋、赖宏新承担《增资协议》的违约责任。其二，“违约责任”中要考量违反哪个“约”。王蕊、任亮除签订《增资协议》外，还通过股东会订立了公司章程。《增资协议》约定的是王蕊、任亮通过增资获得网辉公司股权并可参与经营，而公司章程约定的是王蕊、任亮等股东如何经营公司。故若覃剑锋、赖宏新存在侵害网辉公司和其他股东权益的行为，杨艾瑛、王蕊可主张覃剑锋、赖宏新对公司章程的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主要通过公司法的法律关系主张和审查），但不应主张覃剑锋、赖宏新对《增资协议》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杨艾瑛、王蕊以覃剑锋、赖宏新违反《增资协议》为由主张覃剑锋、赖宏新承担赔偿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支付律师费和公证费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20年3月24日判决如下：驳回王蕊、杨艾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530元由王蕊、杨艾瑛承担。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王蕊、杨艾瑛向本院提交申请书，请求：1.申请法院调取网辉公司法定代表人赖宏新个人银行账户自2014年至今的流水信息；2.申请法院调取网辉公司所有银行账户自2014年至今的流水信息；3.申请法院调取网辉公司自2014年对外签订的全部业务合同；4.申请法院指定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对网辉公司自2014年以来的财务情况进行审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王蕊、杨艾瑛以赖宏新、覃剑锋严重违反《增资协议》构成根本性违约，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赖宏新、覃剑锋赔偿投资款400万元本息、支付律师费和公证费是否成立？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首先，《增资协议》出自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对签约各方具有约束力。第二，《增资协议》签订后，王蕊、任亮向网辉公司转账支付400万元，足额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网辉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办理了相应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王蕊、任亮据此分别取得网辉公司14%及1%的股权，该持股比例符合约定。结合形成于2015年1月18日的股东会兼董事会会议纪要，亦反映了王蕊、任亮已成为网辉公司股东并分别委派王树（董事）、杨艾瑛作为代表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的事实。可见，《增资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王蕊、任亮通过增资入股的方式成为网辉公司的在册股东。第三，从《增资协议》的签订目的来看，各方系希望通过王蕊、任亮向网辉公司增资入股的方式，共同作为网辉公司的股东，并以各自享有的股份依法享有网辉公司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等股东权利。同时，作为股东，各方也应承担网辉公司因经营不善出现公司亏损导致股东不能取得预期回报等风险。本案中，王蕊、杨艾瑛提出的诉讼主张等同于撤资，在结果上实为将上述经营风险完全归于赖宏新、覃剑锋，不符合《增资协议》的约定及法律规定。而且，王蕊、任亮所支付的增资款在协议签订并经实际履行后已转化为网辉公司的资本，依法不可随意撤回，即便拟退出网辉公司，也应依照法定程序，通过股权转让、减资等方式处理。第四，关于王蕊、杨艾瑛主张赖宏新、覃剑锋在网辉公司经营过程中，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转移公司资源和资产的情形，其知情权、监督权等股权权利无法行使，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等问题，本院认为，王蕊、杨艾瑛主张的上述行为属于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股东利益，或公司损害股东权利的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规定的规范，存在上述情形时，应循上述法律法规给予公司或股东的相应救济途径解决，并不足以认定为违反《增资协议》的行为。综合前述，本院认为，《增资协议》经各方签订且已实际履行完毕，王蕊、杨艾瑛所称赖宏新、覃剑锋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转移公司资源和资产等情形、以及其知情权、监督权等股权权利无法有效行使等，均可依法循相应的救济途径解决。王蕊、杨艾瑛认为上述行为违反《增资协议》的约定且构成根本性违约，并据此主张赖宏新、覃剑锋承担赔偿其增资款400万元本息、支付律师费和公证费的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王蕊、杨艾瑛申请调取网辉公司、赖宏新流水信息、网辉公司对外签订的业务合同、并对网辉公司的财务情况进行审计，经审查，上述申请所涉内容与本案处理并无必然关联，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王蕊、杨艾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30元，由上诉人王蕊、杨艾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