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中山路589号开福万达广场B区商业综合体（含写字楼）48009。法定代表人：谢璐琳。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乔，湖南九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萍，女，197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上诉人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纬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纬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纬德公司不是与张萍发生合同交易的主体。1、纬德公司是经湖南省商务厅批准设立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平台，不是交易主体。根据2014年1月1日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监会颁布施行的《商品现货交易市场特别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交易平台不和投资者发生交易，而是由会员单位（法人客户）与自然人客户在交易平台上按照交易平台发布的交易规则进行交易。张萍在纬德公司平台上的开户系统中自行选择了会员单位长沙悦投商品交易有限公司作为其交易对象，彼此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从张萍和会员单位长沙悦投商品交易有限公司签订的《现货电子交易协议书》中有关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来看，长沙悦投商品交易有限公司是与张萍发生合同关系的主体。4、从张萍与纬德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张萍明知长沙悦投商品交易有限公司才是与其发生合同关系的主体。二、纬德公司在履行交易平台职责中仅收取张萍的交易手续费。根据2014年1月1日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监会颁布施行的《商品现货交易市场特别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交易平台负责履行提供交易场所、设施和相关服务，建立健全的交易、交收、结算、仓储、信息发布、风险控制、市场管理等业务规则和管理制度。”纬德公司作为交易平台的提供方，因为提供了相关交易设施和服务，按照交易规则收取手续费作为服务对价。三、纬德公司与张萍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按照我国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本案就算张萍在纬德公司的交易平台上的交易无效，负责返还主要交易资金的主体也应是会员单位长沙悦投商品交易有限公司，纬德公司只是在收到的交易手续费范围内负责返还。本案中，纬德公司就收到的交易手续费返还事宜已经和张萍达成了《调解协议书》，且已经履行完毕，《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所述，纬德公司认为，纬德公司不属于本案与张萍发生合同关系的主体，纬德公司在收取手续费的金额范围内与张萍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不符合撤销的条件。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案件客观事实，依法予以改判。张萍未予答辩。张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萍在纬德公司大宗商品交易平台的交易行为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张萍、纬德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3、判令纬德公司返还张萍投资款83753元；4、判令纬德公司向张萍支付投资款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20173.13元（以8375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从2016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日，直至纬德公司返还全部投资款完毕止）5、案件诉讼费由纬德公司承担。庭审中，张萍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张萍、纬德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纬德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及原料、石化产品等大宗商品的现货交易、为大宗商品提供现货交易平台、网络信息服务、市场管理服务、仓储服务等。2015年5月7日，湖南省商务厅向纬德公司发出湘商建（2015）10号《湖南省商务厅关于湖南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规范经营有关事宜的函》，要求纬德公司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定的经营范围依法经营，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和《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的有关规定，依法经营，规范运作，建立健全相关交易规则和严密的风险防范机制；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或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性挂牌交易；严禁以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开展标准化合约的交易。纬德公司后投资建设了湖南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在网络上开展“燃料烃”、“白银”、“铜”、“沥青”、“原油”等交易。张萍通过网络开设了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交易账户，绑定银行卡，并将资金转入交易账户，通过该账户在交易平台进行大宗商品买入和卖出。交易商品价格由纬德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在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交易商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由纬德公司提供。张萍通过纬德大宗商品交易平台买入和卖出，共计亏损90668元。张萍与纬德公司未进行过实物交易。2018年12月1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一审法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556号《关于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经营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认定纬德公司的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其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另查明，2018年12月10日，张萍（乙方）与纬德公司（甲方）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鉴于乙方是甲方合作058号会员单位长沙悦投商品交易有限公司的客户，与长沙悦投商品交易有限公司签订《交易商协议书》进入甲方合法设立的交易平台并与长沙悦投商品交易有限公司进行交易，致亏损，酿成纠纷，甲乙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协商确认，甲方将在乙方交易过程中收取并留存的部分交易手续费6915元退还给乙方，前述款项在2018年12月20日之前退还至乙方账户；2、乙方确认，甲方履行本协议约定的手续费退还义务后，甲乙双方之间的交易争议就此了结，乙方放弃就本次交易纠纷事宜中向甲方主张任何责任的一切权利；3、甲方及乙方已完全阅读并理解协议全部内容，双方对此协议均不存在任何误解、误读等情形，甲乙双方承认并同意协议所有条款均是己方真实意思表示，不会以任何理由对于本协议提出反悔或撤销。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本协议履行完毕后，乙方不得再采取任何手段向甲方就现货交易一事提出任何补偿或者赔偿的要求，如乙方再次提出此要求，甲方不予处理；4、……”2019年1月3日，纬德公司向张萍转账6915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交易行为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二、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否无效及纬德公司是否应对张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焦点一、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合约，交易具有双向性，存在杠杆机制，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套期保值）。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且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是交易目的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套期保值）。该案中，纬德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只要通过纬德公司的审核，就可在上述网络交易平台开户，向其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的预约金即可与纬德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纬德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纬德公司是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并实行预约金、风险提示、限仓、强行平仓等制度。在张萍与其所有交易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均是通过与建仓相反的操作了结合同义务。上述事实证明涉案交易行为之目的并非转移货物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且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针对纬德公司的交易行为认定涉嫌构成非法期货交易，其作为期货交易监管部门作出的认定意见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涉案交易合同的效力问题。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该案中，纬德公司未经批准与张萍进行期货交易的行为已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焦点二、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否无效及纬德公司是否应对张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张萍主张该调解协议系纬德公司以欺诈方式，使张萍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也违反了公平、诚实信用、遵纪守法原则，该调解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张萍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调解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张萍要求确认该调解协议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但在该案中，张萍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撤销合同的事由，鉴于合同撤销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相同，因此一审法院亦应当审查该《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如前所述，张萍在纬德公司大宗商品交易平台的开户及交易行为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此，纬德公司应当对张萍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张萍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而在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理应知晓交易行为已涉嫌非法期货交易，但张萍仍频繁操作造成损失，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损失。故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酌定应由纬德公司承担80%的责任，张萍自行承担20%的责任。根据该责任比例，纬德公司还应返还张萍亏损款72534.4元（90668元×80%）。而张萍与纬德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约定由纬德公司将在张萍交易过程中收取并留存的部分交易手续费6915元退还给张萍后，双方之间的交易争议即就此了结，张萍放弃就本次交易纠纷事宜向纬德公司主张任何责任的一切权利。纬德公司本应承担的责任与调解协议中约定应当承担的责任相差悬殊，该约定内容明显有失公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撤销合同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张萍、纬德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予以撤销。但纬德公司基于该协议已经向张萍支付6915元应当予以扣除。因此，纬德公司应当向张萍支付65619.4（72534.4-6915）元。张萍主张的利息不属于案件交易产生的直接损失，且张萍自身负有过错，故对其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萍在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大宗商品交易平台的开户及交易行为无效；二、撤销张萍与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三、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萍损失65619.4元；四、驳回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189元，由张萍承担469元，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承担7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主体的认定；2、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3、责任比例的确定。关于焦点一。经审查，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张萍通过网络在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进行交易，而该平台系纬德公司设立，资金也是转入了纬德公司的结算账户。张萍与纬德公司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其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张萍与纬德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纬德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张萍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纬德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纬德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纬德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且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针对纬德公司的交易行为认定也作出了涉嫌非法期货交易的认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纬德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效力准确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纬德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经审查，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萍将资金转入纬德公司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张萍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纬德公司所取得，但张萍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交易方，纬德公司提到的会员单位仅仅起到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纬德公司与张萍并不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此外，一审判决以纬德公司不具备期货交易资质为由认定纬德公司对张萍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张萍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纬德公司上诉称责任分担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上诉人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黄香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