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鹏云，男，195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定福，男，197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广西桂林市叠彩区。 上诉人赵鹏云与被上诉人蔡定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3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鹏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3民初17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因合伙关系导致的欠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投资风险应由双方共同承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2017年3月8日的合伙本金34500元，2019年3月9日，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8000元，因钱不够，经过双方协商达成合意被上诉人写下欠条5000元整，上诉人写了收条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019)桂0303民初976号庭审笔录中称“借条是我写的，但是在这之前我己经转了8000元……所以还欠5000元”，一审判决不予采信这些事实是错误的。2、2019年6月1日，上诉人发帖给被上诉人：“今天摔倒……需交押金二千元，请蔡总把欠我的伍仟元转账给我，如有困难，请先打贰仟元交押金盼早点解决。”被上诉人蔡定福回复：“赵哥，今天解决不了了。最快礼拜一上来解决这个问题，我手上没得钱，有钱早转给你，最快礼拜一解决”。3、2019年6月25日，上诉人电话联系被上诉人:“今天我们把这个账号搞清楚，你把钱打给我，行不行？”蔡定福回答：“搞好了，就可以OK了。”4、被上诉人2019年3月9号书写的《欠条》内容为“今日欠赵鹏云人民币伍仟元(5000元)整，于2019年3月29日还清此条”，后被上诉人改成3月19日，其已当庭承认；如果被上诉人不欠钱，就不会依法写欠条，也不会在微信聊天和电话通讯记录中承认欠款5000元及答应还钱的事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蔡定福辩称，双方债务已经两清,涉案借条系在答辩人不堪上诉人骚扰的情形下被迫出具，并非出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蔡定福给付原告欠款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原告赵鹏云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蔡定福支付34500元，用于购买比特币兑换DGC虚拟货币。2019年3月9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8000元。当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今收到蔡定福退回赵鹏云购买比特币款项叁万肆仟伍佰元正(¥34500元),因赵鹏云委托蔡定福于2017年3月8日购买比特币款项已全部退回，从此日起再也不去骚扰蔡定福及家人，如发生此类事件，是赵鹏云引起的，赵鹏云负全部责任，所有用现金购买比特币兑换DGC币的现金已退回给赵鹏云。此事到此结束。如再出现此类事件，赵鹏云负全部责任。”2019年3月1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日欠赵鹏云人民币伍仟元正(¥5000.00元)整，于2019年3月29日还清。”2019年7月1日，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案号为（2019)桂0303民初976号]向原审法院起诉被告，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元。原审法院分别于2019年7月15日、2019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于两次庭审时均陈述称，被告欠原告5000元，该5000元款项系其于2019年3月19日下午5-6时左右向被告现金交付的。庭审时，原告向原审法院明确陈述称，涉案的5000元款项并非系借贷关系产生的债务。2020年3月12日，被告向法院提出要求对原告举证的《合作协议》中“蔡定福”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书面通知被告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因合伙合作而产生的债务关系，被告是否亏欠原告5000元债务，是否应向原告偿还该5000元欠款。1、关于原、被告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庭审时被告对原告举证的《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主张其从未与原告签订过该协议，要求对该协议中“蔡定福”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因在（2019)桂0303民初976号案及本案中，原、被告均不能提供该《合作协议》的原件，而被告对原告曾支付被告34500元用于虚拟货币投资运作的事实并无异议。故被告要求鉴定的待证事实与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无实际鉴定意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对被告提出的关于对《合作协议》中“蔡定福”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因被告对其收取原告支付的34500元用于购买比特币兑换DGC币的虚拟货币投资运作的事实予以承认，故无论被告是否与原告签订了书面的《合作协议》，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合作关系。2、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因合伙合作而产生5000元债务，被告是否应偿还原告该5000元款项的问题。被告辩称其已将原告转账给其的34500元合作本金全部退还，其中8000元系转账，另26500元系现金支付，原告亦出具收条给被告，故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两清，被告系在不堪原告不停骚扰的情形下，才被迫向原告出具了5000元的借条，并非出于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庭审时多次、反复询问原告涉案5000元款项的法律性质，原告均明确答复称“该5000元款项不是因借贷产生,并非被告向原告借款所形成的债务，而是被告尚未偿还给原告的由原告支付给被告用于虚拟货币合作运作的本金34500元中的一部分”。根据原、被告诉辩意见，原告主张权利的涉案5000元款项系基于原、被告合作虚拟货币投资而产生。虽然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系复印件，被告亦不认可其真实性，对其中的约定内容不予认定，但根据被告的庭审陈述，被告对双方关于虚拟货币合作投资运作的事实予以认可，亦承认因未能获取收益同意退还原告本金34500元的事实。故就退还34500元本金一事，在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但根据被告提供的原告亲笔书写的《收条》显示，原告已经认可收到了被告退还的34500元全部款项，并明确“此事到此结束”。由此可见，被告就其与原告之间的虚拟货币合作投资一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已经清偿了结。原告反驳称，因原、被告合作未能获取收益，故被告与原告达成合意，被告同意将原告支付其的34500元本金退还原告，但被告称其暂时没有足够资金，故2019年3月9日，被告仅向原告转账8000元。被告要求原告出具收条，原告为了结与被告之间的合作关系，无奈向被告出具了收到被告退还34500元的收条，被告才当即向原告出具5000元欠款的借条。但事实上，被告尚有26500元本金未退还原告，原告未收到被告给付的26500元现金。故被告应当根据其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偿还原告5000元欠款因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在未收取全部本金退款的情形下出具了收到全部款项的《收条》的诉讼主张，根据《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对原告关于其实际上并未收到被告退回的全部本金34500元的诉讼主张，不予釆信。原告还主张称，被告与原告的通话及微信聊天中均明确承认被告尚欠原告5000元款项，且直至法院立案调解时，被告均答应向原告偿还该欠款，故由此证实，被告确实尚欠原告5000元款项。根据原告提供的其与被告的通话及微信聊天录音，并不能明确反映被告对涉案的5000元欠款予以承认的事实。而根据《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无论被告在调解阶段对原告作出何种承诺，在本案审判阶段，被告均未予以认可。故不能就原、被告在调解过程中达成的协议约定作为本案中不利于被告裁判结果的依据。故原告据此认为被告认可5000元欠款事实的主张，亦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亦不予采信。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原告作为提起诉讼的一方当事人，应明确其所主张的系何种权利、利益，其所基于的法律关系及事实根据所提供的证据应与其提出的诉讼主张相对应。因原告明确其与被告之间系基于虚拟货币投资合伙合作产生涉案5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要求被告偿还的该5000元欠款系被告未退还完毕的虚拟货币投资本金，但原告在认可其出具给被告《收条》真实性的情形下，却又否认收到了全部本金的事实。原告主张其于2019年3月9日仅收到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8000元退款，未收到被告现金支付的26500元退款，且涉案《借条》系被告于2019年3月9日出具，并非3月19日出具。即使原告所述属实，但被告出具《借条》金额仅为5000元，与原告主张的未还金额26500元数额相差巨大。原告针对上述反驳被告答辩意见的诉讼主张未提供任何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作为债权人，其关于系“为与被告了结虚拟货币合作关系，在被告的强烈要求下才无奈出具《收条》”的解释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及经济交易习惯，难以令人信服。因原告的庭审陈述与其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及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所呈现的客观事实，在逻辑论证关系上产生了严重偏差，尽管被告向原告出具了5000元金额的书面《借条》，但就原告关于认为该5000元系被告未退还的投资本金的诉讼主张，不予认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该未还的5000本金的诉讼请求，则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其5000元合作本金欠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确认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鹏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赵鹏云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赵鹏云负担，余款25元由本院退回原告赵鹏云。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未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赵鹏云提出的“涉案《收条》是受被上诉人逼迫才书写的、涉案《借条》是被上诉人2019年3月9日出具”等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一是与上诉人赵鹏云享有的相关权利不相符合；二是与上诉人赵鹏云在本案一、二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三是涉案《借条》中凡是改动处均按有“手印”；四是如《借条》日期为2019年3月9日，就与上诉人当日出具的《收条》相矛盾，也不符合日常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上诉人赵鹏云诉请被上诉人蔡定福给付欠款5000元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赵鹏云诉请被上诉人蔡定福给付欠款5000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 首先，事实依据不足。 上诉人赵鹏云对其本案诉请被上诉人蔡定福支付的款项的性质不明确、前后矛盾：上诉人赵鹏云对其本案诉请的是要求被上诉人蔡定福支付“欠款”、或“借款”、还是“DGC虚拟货币投资账号转让款”，或者是“定金”，没有定论。从上诉人赵鹏云在其2020年1月2日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看，其本案诉请被上诉人蔡定福支付的款项，是要求被上诉人蔡定福返还其合作经营DGC虚拟货币投资的欠款；但该事实和理由与上诉人赵鹏云2019年3月9日书写的涉案《收条》相矛盾。且上诉人赵鹏云在2019年6月1月与被上诉人蔡定福的微信联系中又向对方询问“你不是讲有伍仟元定金吗？怎么回事？”不论是上诉人赵鹏云提交的其与被上诉人蔡定福的相关通话录音表述，还是微信聊天语音或文字，均不能证实“被上诉人蔡定福明确认可欠上诉人赵鹏云5000元”的事实。 2、上诉人诉称“本案《收条》是在被上诉人逼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事实依据。一是上诉人赵鹏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如果因受到非法胁迫而放弃债权，通常情况下在其获得人身自由后会选择报警等合法途径惩戒违法，这不仅是法定权利、也是法定义务；涉案《收条》虽然有上诉人赵鹏云应被上诉人蔡定福要求书写的因素，但本案上诉人赵鹏云是债权人，其本人对收款原因及应收款数额是非常清楚的、在书写涉案《收条》时是处于主导地位的，其主张“涉案《收条》是因遭受被上诉人蔡定福非法逼迫违背客观事实及真实意思表示而书写的”，前后陈述相矛盾，也不符合日常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二是涉案《收条》书写比较工整、流畅自然，意思表示连贯，说明上诉人书写《收条》时的心情是轻松的、是要求被上诉人蔡定福“欠账还债的理所当然”，与被胁迫人遭受非法逼迫或胁迫时导致精神紧张状态下的笔迹窘迫状态完全不符；三是涉案《收条》上注明的收款项目为“2017年3月8日购买比特币款项”，与上诉人在原审起诉陈述中的事由相吻合。四是上诉人关于“涉案《收条》是受被上诉人逼迫才书写”的主张，无任何证据佐证，也与其在《收条》明确表达的“……再也不去骚扰蔡定福及家人，如发生此类事件，是赵鹏云引起的，赵鹏云负全部责任，所有用现金购买比特币兑换DGC币的现金已退回给赵鹏云。此事到此结束。如再出现此类事件，赵鹏云负全部责任”等事实相矛盾。 3、被上诉人蔡定福辩称“本案《借条》是在上诉人逼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是涉案《借条》缺少借款事由；二是意思表示模糊。标题为《借条》但其中内容载明：“今日欠赵鹏云人民币伍仟元正……”意思表示含糊、不明确，符合被上诉人书写《借条》时因遭受非法逼迫或胁迫时导致的不情愿、不甘心的心理状态；三是如上诉人赵鹏云关于“2019年3月9日给付蔡定福现金50000元”属实，上诉人赵鹏云作为债权人处于主导地位，完全可因“意思表示模糊”要求被上诉人蔡定福重写；四是与上诉人赵鹏云在涉案《收条》中明确陈述表达的“……再也不去骚扰蔡定福及家人，如发生此类事件，是赵鹏云引起的……如再出现此类事件，赵鹏云负全部责任”等事实吻合。 4、上诉人赵鹏云二审中陈述的“其本案诉请被上诉人蔡定福给付欠款5000元，是被上诉人蔡定福给付DGC帐号未付的转让费”，依据不足。按照常理，上诉人赵鹏云要求“被上诉人蔡定福给付DGC帐号相应的转让费”，合理合法；但从上诉人赵鹏云提交的证据看，其与被上诉人蔡定福协商有关账号转让的微信联系时间段为2019年6月17日至22日左右，作为其要求支付DGC帐号转让费的依据却是2019年3月的《借条》，不符合常理。而且，不论被上诉人蔡定福书写涉案《借条》的时间是3月9日还是3月19日，如“被上诉人蔡定福需要给付上诉人赵鹏云DGC帐号转让费5000元”，完全可以要求被上诉人蔡定福在涉案《借条》中表述清楚。 其次，法律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七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当事人拒绝陈述的，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上诉人赵鹏云本案应当承担“对要求被上诉人蔡定福给付欠款5000元举证相矛盾”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赵鹏云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鹏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锦 审 判 员  阳志辉 审 判 员  李 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荣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