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中原小麦研究中心，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高辛镇张陈庄村。法定代表人：陈贤信，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明，河南松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麦凡，男，1956年1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南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连升，濮阳市乐县兴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商丘市中原小麦研究中心（以下简称商丘小麦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麦凡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9）豫0923民初2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丘小麦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明、被上诉人王麦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连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丘小麦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麦凡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小麦种子繁殖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在我国，种子的生产、经营实行的是许可证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种子的生产经营许可证，由生产经营者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核发。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二条又明确规定，申请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应当具有与种子生产经营相适应的生产经营设施、设备及专业技术人员，以及法规和国务院农业、林业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从事种子生产的，还应当同时具有繁殖种子的隔离和培育条件，具有无检疫性有害生物的种子生产地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或者违反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在本案中，王麦凡并不具备生产种子的基本条件，没有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双方签订的《小麦种子繁殖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让商丘小麦中心赔偿王麦凡小麦差价46951.66元和给付王麦凡违约金14085.5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王麦凡辩称，双方签订的《小麦种子繁殖合同》系商丘小麦中心委托王麦凡生产种子，由商丘小麦中心提供繁材，王麦凡繁育的小麦种子，全部由商丘小麦中心回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受具有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种子生产经营者书面委托生产、代销其种子的，不需要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商丘小麦中心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是对种子生产经营者即商丘小麦中心的规范，不是对王麦凡受商丘小麦中心委托生产种子行为的限制，商丘小麦中心关于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麦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商丘小麦中心赔偿王麦凡合同约定的麦种回收价格与按普通小麦出售的差价46951.66元；2.赔偿王麦凡已向部分繁育农户支付的损失40880元；3.赔偿王麦凡多支付的仓储费3000元；4.赔偿王麦凡多支付的收割费用4890元；5.支付王麦凡违约金90000元；6.商丘小麦中心承担案件受理费和证人出庭误工费、差旅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麦凡原系南乐县豫北华益种苗高新技术服务部的经营者。2015年8月28日，王麦凡与商丘小麦中心签订《小麦种子繁殖合同》，合同约定：商丘小麦中心委托王麦凡在河南省××县繁殖运旱115小麦种子，种子级别为原级，面积600亩地。王麦凡保证种植面积600亩以上，生产合格种子贰拾肆万斤以上，所产种子保证全部售给商丘小麦中心；王麦凡种子必须随收随入库，于2016年6月25日前入库结束并电话通知商丘小麦中心入库情况，商丘小麦中心接到通知后10天内向王麦凡预付定金0.40元/公斤；商丘小麦中心必须在2016年9月10日前拉走签订种子总量的30%，10月9日前把种子全部拉完，并货款两清。包装和运费由商丘小麦中心承担，装车费用由王麦凡承担；商丘小麦中心回收价格，按照当时当地市场小麦价格基础上加价25%执行；违约责任，商丘小麦中心如果单方违约，按1.80元/公斤赔付给王麦凡；王麦凡违约先退还商丘小麦中心0.40元/公斤定金，再按1.80元/公斤赔付给商丘小麦中心，违约方赔偿对方所有损失。签订合同后，王麦凡委托农户繁育种子，小麦繁育期间发生倒伏减产，后经双方协商未果，商丘小麦中心亦未对已生产的小麦种子进行全部收购，王麦凡将收购的剩余小麦247114斤予以出售，获得价款311363.64元。王麦凡认为其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委托农户繁育种子，但商丘小麦中心提供种子不适宜在南乐种植，造成倒伏，且商丘小麦中心拒绝回收剩余种子等给王麦凡造成了损失，为此王麦凡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举证，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关于商丘小麦中心辩称的王麦凡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中，《小麦种子繁殖合同》系商丘小麦中心与南乐县豫北华益种苗高新技术服务部签订。王麦凡作为南乐县豫北华益种苗高新技术服务部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王麦凡作为南乐县豫北华益种苗高新技术服务部经营者在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故对商丘小麦中心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商丘小麦中心辩称王麦凡不具备生产种子的基本条件，没有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小麦种子繁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本案中，商丘小麦中心与王麦凡经营的南乐县豫北华益种苗高新技术服务部签订的《小麦种子繁殖合同》，该合同系商丘小麦中心委托王麦凡在南乐县为其中心繁殖运旱115小麦种子并进行回收的事宜的约定，依据约定王麦凡并非涉案小麦种子的生产经营者，商丘小麦中心作为小麦种子的收购方主张涉案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据不足。王麦凡、商丘小麦中心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王麦凡主张商丘小麦中心赔偿合同约定麦种回收价格与按普通小麦出售的差价46951.66元的诉求。结合本案繁殖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可知，本案王麦凡应按照合同约定生产合格种子240000公斤以上，因在小麦繁殖期间发生倒伏减产。商丘小麦中心作为小麦种子的收购方，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未按约定履行收购义务的正当事由，亦未对王麦凡主张的出售涉案小麦247114斤的数量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其未履行种子回收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王麦凡基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情况下出售小麦的行为符合当地的交易习惯，不违背常理和经验法则，一审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回收价格，参照国家公布的2016年小麦主产区小麦最低收购价为每50公斤118元计算，商丘小麦中心应当赔付王麦凡差价损失46951.66元（1.16元/斤×1.25×247114斤-1.26元/斤×247114斤）。关于王麦凡请求商丘小麦中心赔偿其已向部分繁育农户支付的损失40880元的主张。王麦凡虽然提交了赔偿农户损失数额表，但该表并不能证明其已经商丘小麦中心同意并向农户支付了全部的损失数额，且商丘小麦中心对此并不认可，故对王麦凡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王麦凡请求商丘小麦中心赔偿其多支付的仓储费、收割费合计789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王麦凡涉及的上述主张在其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且商丘小麦中心对此也不予认可，故王麦凡要求商丘小麦中心赔付上述款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麦凡主张的违约金90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王麦凡提交的运旱115适种区域介绍、宣传页、包装及标签、证人证言等尚不足以充分证明商丘小麦中心提供的种子繁材的行为构成违约，但商丘小麦中心作为种植回收合同的收购方，其无正当理由不履行回收义务构成违约。《小麦种子繁殖合同》第九条约定，“违约责任，商丘小麦中心如果单方违约，按1.80元/公斤赔付给王麦凡；王麦凡违约先退还商丘小麦中心0.40元/公斤定金，再按1.80元/公斤赔付给商丘小麦中心。违约方赔偿对方所有损失”，结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该违约金条款具有惩罚性违约金性质，目的是保证合同双方诚实守信，遵守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商丘小麦中心答辩主张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其有权主张予以减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审依据上述规定，结合王麦凡提交证据能够证明的差价损失，认为王麦凡主张的违约金90000元过高。综合衡量王麦凡的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认定涉案违约金按差价损失46951.66元的30%计算，为14085.50元。关于王麦凡主张证人出庭误工费、差旅费等诉讼费用。因王麦凡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结合王麦凡的诉求，若王麦凡认为商丘小麦中心行为给其造成了其他的损失，王麦凡可就其损失提交证据另行主张，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商丘小麦中心于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王麦凡小麦差价损失46951.66元；二、商丘小麦中心于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王麦凡违约金14085.50元；三、驳回王麦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7元，由王麦凡负担1347元，由商丘小麦中心负担6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小麦种子繁殖合同》是否有效；二、一审判决商丘小麦中心支付王麦凡小麦差价损失46951.66元及违约金14085.5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商丘小麦中心和王麦凡签订的《小麦种子繁殖合同》是双方在平等协商、诚实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合意，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该合同内容，双方的合作模式为商丘小麦中心负责提供繁材种子及技术方案，王麦凡负责实施种植，繁殖完成后由商丘小麦中心予以回收，故王麦凡系受商丘小麦中心委托代为繁育种子，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所规定的种子生产经营者，商丘小麦中心以王麦凡未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麦凡种子繁育完成后，因商丘小麦中心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回收义务，导致王麦凡按照普通小麦价格将所生产的小麦卖掉，造成王麦凡差价损失，一审参照国家公布的最低收购价判决商丘小麦中心支付王麦凡小麦差价损失46951.66元，及以该损失为依据计算的违约金14085.5元并无不当。商丘小麦中心虽主张王麦凡未按照其要求实施种植灌溉，所生产的种子不合格，及合同无效不应该赔偿，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而涉案合同亦不符合无效合同情形，故商丘小麦中心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商丘小麦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元，由商丘市中原小麦研究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审判员  马艳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