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3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948号。 负责人：孙传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莲，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起运，男，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霞，女，197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刘起运、孟凡霞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春学，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男，199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世伟，男，198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强，山东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安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义堂镇化沂庄社区0003号1号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李永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临沂市安翔运输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瑞金，男，200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临沂河东银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起运、孟凡霞、黄金、顾世伟、临沂市安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翔运输公司）、刘瑞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4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德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被上诉人顾世伟在事故中肇事逃逸，该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行为。一审上诉人提交投保单以及保险条款证实该主张，虽然被上诉人顾世伟经过申请鉴定确定投保单中签字非本人签署，但是不能够证明对该免责情形不知晓。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该起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死者的死亡系被上诉人黄金以及顾世伟共同全责，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交强险内承担赔付责任，剩余损失均由上诉人在商业险内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强险内预先承担赔付义务，上诉人对此无异议，但是判决商业三者险部分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共同全部责任，商业险部分即便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也仅应该是50%的责任份额。三、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且有违法律规定。 刘起运、孟凡霞、顾世伟、安翔运输公司、刘瑞金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金未答辩。 刘起运、孟凡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令被告人保德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861042.5元，不足部分由被告顾世伟、黄金和安翔运输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瑞金在其过错范围内与其他当事人一并承担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2日19时许，被告黄金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河东区相公村村通青墩寺村南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路段时，因超越同向行驶的被告顾世伟驾驶的鲁Ｑ×××××“殴曼牌”重型自卸货车，与对行的被告刘瑞金（无证）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乘摩托车人刘某倒地，被鲁Ｑ×××××“殴曼牌”重型自卸货车碾压，造成刘瑞金受伤、刘某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顾世伟停车发现发生事故后，将位于车左侧后轮位置的被害人刘某向西拖拽约十公分后，驾车离开现场。顾世伟将车上货物到料场卸货后再次返回现场。被告黄金在发生事故后，推着电动自行车离开现场。经临沂市分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河东大队作出的第37131212018000028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黄金驾驶非机动车未靠右侧通行、肇事逃逸，顾世伟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通行、肇事逃逸，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瑞金、刘某无事故责任。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该事故认定书经复核后予以维持。原告刘起运、孟凡霞系刘某父母，事故发生后，原告申请保全，花费保全费1620元。经临沂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河东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委托，山东理工大学交通安全司法鉴定所对该次事故进行了鉴定，得出：2018年9月22日，“爱玛之星”牌二轮车由南向北行驶至临沂市河东区相公办事处青墩寺南北道路路段时，遇由北向南行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在事发路段道路几何中心线西侧车道内二轮车右侧前部与摩托车右侧发生接触，致使摩托车向左侧倒地，随后车上人员刘某在倒地过程中与由南向北行驶的鲁Ｑ×××××重型自卸货车左侧防护杠接触，随后被货车第三轴左侧轮胎碾压，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临沂市公安局河东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的临公东（刑）鉴（尸）字[2018]125号鉴定书认定：刘某符合多发脏器毁损而死亡。庭审中，被告刘瑞金陈述其身体未与鲁Ｑ×××××重型自卸货车有接触。 另查明，被告顾世伟所驾驶的鲁Ｑ×××××“殴曼牌”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安翔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顾世伟，与安翔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该车辆在被告人保德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限额的商业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经一审法院委托，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中“顾世伟”的签名真伪等事项进行文书鉴定，经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潍鑫司鉴所[2019]文痕检字第Ｂ1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两检材中“顾世伟”的签名笔迹均与样本中“顾世伟”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被告顾世伟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其从业资格证已过期。 再查明，（2018）鲁1312刑初53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黄金主动拨打电话将车推离现场不远并未逃避，不宜认定为逃逸，并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黄金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经河东区人民检察院临东检公刑不诉[2018]95号不起诉决定认定并经临沂市人民检察院临检刑申复决（2019）1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认定，顾世伟的行为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其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是交通肇事后的逃匿行为，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事故的责任认定是否合适。2、人保德州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安翔运输公司、刘瑞金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被告黄金、顾世伟在明知发生事故且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不实施保护现场、抢救伤者的行为，而是驾车离开现场，造成事故现场破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构成肇事后的逃逸，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交警部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被告黄金、顾世伟负事故全部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采信。 虽然临沂市人民检察院的刑事申诉复查决定认定顾世伟不构成交通肇事后的逃匿行为，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刑事判决书认定黄金不宜认定为逃逸。但“逃逸”作为交通肇事罪的加重量刑情节，与民事上的“逃逸”，在认定时证明标准要高于民事证明标准，在构成要件及设置目的方面均有区别，刑法上的逃逸较之民事上的逃逸外延较小。同时，民事诉讼中采用高度盖然性原则，发生事故后，只要行为人明知发生事故而客观上采取了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即应认定为逃逸。故被告顾世伟所作的事故认定比例有异议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临沂市分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河东大队作出的第37131212018000028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被告黄金、顾世伟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关于焦点2，被告肇事后逃逸，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被告人保德州分公司对于保险合同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仅需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履行提示义务。对保险合同中“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这一免责条款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诉讼中，被告人保德州分公司提交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证明已就上述两免责条款向顾世伟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后，认定保险单中“顾世伟”的签名非顾世伟本人所签，而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向顾世伟或其代理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被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顾世伟或其代理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保险合同中相关免责条款对顾世伟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保德州分公司应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对顾世伟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赔偿，对顾世伟在该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予以免除。 关于焦点3，被告安翔运输公司仅系事故车辆鲁Ｑ×××××重型自卸货车的挂靠车主，车辆实际归顾世伟管理和使用，被告安翔运输公司不具有管理及收益权，故安翔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人保德州分公司提出交强险应给另一受害人刘瑞金留取份额的意见，经一审法院查实，事故车辆鲁Ｑ×××××重型自卸货车并未与刘瑞金发生接触，刘瑞金的损失与事故车辆鲁Ｑ×××××重型自卸货车无关，故对该意见不予支持。虽然被告刘瑞金有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但该行为与刘某死亡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交警部门认定其无责任事故，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刘瑞金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临沂市分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河东大队作出的第37131212018000028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刘某因该次交通事故死亡，给二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对因处理事故支出的交通费酌情支持600元。二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6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8.35元/天×2人×3天＝650.1元，共计839792.6元。 被告黄金驾驶非机动车未靠右侧通行，在超越同向行使的车辆时与对行的刘瑞金驾驶的摩托车相撞，致使乘摩托车人刘某倒地，黄金的行为虽不必然导致刘某死亡，但降低了受害人刘某在正有车辆行驶通过的公路上躲避碾压的能力，为通行车辆碾压刘某的第二起事故发生创造了条件，故黄金的肇事行为与刘某死亡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被告顾世伟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通行，致刘某倒地后被碾压致死，故顾世伟的肇事行为与刘西死亡之间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黄金、顾世伟的违法行为均对造成受害人死亡的损害后果有原因力，因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二人共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被告黄金、顾世伟对二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鲁Ｑ×××××“殴曼牌”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人保德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应由人保德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对剩余损失729792.6元由黄金、顾世伟共同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又因鲁Ｑ×××××“殴曼牌”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人保德州分公司投保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故应由人保德州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对顾世伟在该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予以免除。对人保德州分公司因负连带责任向受害方赔偿后，可就超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另行向黄金追偿。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刘起运、孟凡霞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共计839792.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刘起运、孟凡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各项损失729792.6元。三、被告黄金对上述二项所列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刘起运、孟凡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户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临沂河东支行汇入帐号：37×××81)。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元12410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由被告顾世伟、黄金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保德州分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上诉人应否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虽然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但保险人仍应当以适当方式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同时，交付保险条款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在对交付保险条款的事实发生争议时，保险人对保险条款交付行为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保险单及告知单中关于“顾世伟”的签名经鉴定均不是顾世伟本人所签，故无法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顾世伟交付了保险条款或以其他方式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主张应在保险限额内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责任及赔偿标准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共同侵权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保险人以该连带责任超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主张就超出被保险人责任份额的部分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刘某的死亡，被保险车辆与黄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构成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主张仅应承担50%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各项损失亦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