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龙，男，1972年5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临汾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邦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玲，女，198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临汾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建国，山西尧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青龙因与被上诉人杨俊玲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7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青龙的代理人田邦毅、周德虎、被上诉人杨俊玲的代理人关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张青龙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土地租赁费1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计算，自2009年8月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253320元及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1年9月1日始至支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依据与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向被告主张自2009年至2019年10年的土地租赁费共计100万元，但根据庭审查明，《合作协议书》上体现的原告提供的鱼池塘土地约为7.2亩，就该7.2亩土地，原告并不能提供合法的土地承包或租赁手续，而被告就所建库房占地与临汾市滨河办事处高河店社区居委会签订有《土地承包合同》，并向居委会支付土地承包费，该《土地承包合同》上体现的土地为14.5亩。被告库房实际占地面积为10516平方米，约15.8亩。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1253320元，庭审中，经被告举证和原、被告当庭对账，工程总价款为5748320元，被告向原告共计支付工程款552万元（422万元+30万元+100万元），尚欠原告工程款228320元，对此原告不持异议。经本院主持调解，原、被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为本案事实。一审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关于原告主张的100万元土地租赁费，被告库房实际占地面积为10516平方米，约15.8亩，就被告库房占地，被告与临汾市滨河办事处高河店社区居委会签订有《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上体现的土地为14.5亩，实际库房占地仅比《土地承包合同》上多出1.3亩，而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上体现的土地为7.2亩，也就是说原告主张的7.2亩土地大部分与临汾市滨河办事处高河店社区居委会承包给被告的土地是重合的，且就《合作协议书》上体现的7.2亩土地，原告也不能提供合法的土地承包或租赁手续，故综上原告仅凭《合作协议书》要求被告支付100万元土地租赁费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庭审已经查明，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为2283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主张的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俊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青龙工程款22832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张青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张青龙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于支付土地租赁费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杨俊玲承包的高河店社区的土地与租赁的上诉人的土地不重合，被上诉人杨俊玲在2007年8月3日与高河店社区签订的合同，承包土地面积为14.5亩；杨俊玲与上诉人张青龙在2007年8月10日签订的合同，占地面积为7.2亩。而根据被上诉人杨俊玲库房拆迁时的面积在20亩以上，加上门房厕所和其他房屋面积，总面积与两份合同的占地面积一致，故一审认定杨俊玲占用高河店社区的土地与上诉人的土地重合的事实是错误的。2、上诉人张青龙提交的高河店社区居委会的土地承包证明和与杨俊玲的合作协议书,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是鱼池的承包经营权人。被上诉人杨俊玲支付给上诉人50000元的鱼池树木赔偿款，也证实了杨俊玲占用上诉人鱼池的事实。3、一审认定的工程款中有60000元的土方款，不应计入工程款，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尚欠工程款228320元有误，应为288320元。另一审对于诉讼费的处理遗漏了上诉人缴纳的诉前保全案件受理费5000元。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张青龙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杨俊玲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青龙的合作协议即租赁合同，因该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改变了农业用途，且上诉人张青龙对合同涉及的鱼池没有合法权益，故双方之间的租赁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主张的租赁费无法律依据。2、关于60000元土方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上诉人承建库房是包工包料，土方款应属于工程款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查明：2007年8月3日，杨俊玲与临汾市滨河办事处高河店社区居委会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高河店居委会将本社区一块河滩地发包给杨俊玲用于发展加工业，承包期限30年，杨俊玲先行交付10年的承包费即391500元。该地块位于河滩地一高压线以南，东西长135米，南北宽70米，共计14.5亩。2007年8月10日，杨俊玲与张青龙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合同约定：张青龙用自己的两个鱼池与杨俊玲合作续建库房，该鱼池位于杨俊玲占用社区土地拟建设的库房南边，东西长110米，南北宽42.5米，约合7.2亩；杨俊玲出资建设库房，自库房开始经营出租后开始计算，每年给付张青龙10万元。双方合作后，张青龙的鱼池占地、租地费以及村里的纠纷均与杨俊玲无关。同日，杨俊玲与张青龙又签订一份库房承建合同。合同约定：张青龙承包建设杨俊玲的库房，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除回填土以外的所有建设，达到杨俊玲可以直接使用出租的状态；承建费用按照库房面积每平米520元计算。随后，张青龙开始承建库房，库房在2009年8月建成。经核算，承建库房工程款为5468320元，地面硬化工程款为280000元，合计为5748320元。此后,杨俊玲共计支付张青龙款项为557万元，其中鱼池树木赔偿款为5万元（2007年8月13日给付），土方款为6万元（2007年10月20日给付）。张青龙与杨俊玲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于2011年5月7日，曾达成协议，约定：杨俊玲所欠工程款在三年内付清；至迟在2014年8月1日付清全部工程款项；同时约定，如因政府拆迁，杨俊玲拆迁所得款项优先清偿欠款。张青龙在一审期间提供了高河店社区居委会2014年1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在二审期间提供了该社区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张青龙对本案涉及的鱼池拥有承包权，社区居委会对于杨俊玲建设库房没有争议。2019年，尧都区政府建设涝洰河改造工程，资产评估公司（山西中仕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杨俊玲库房资产进行了测量评估，做出了资产评估报告。根据该报告，杨俊玲库房建筑面积为10774.9平米，东平房建筑面积为31.8平米，厕所建筑面积为14.4平米，门房建筑面积为45平米。库房外地面硬化面积为2502.3平米，杨俊玲总计占地面积为13368.4平米（20.07亩）。该报告评估杨俊玲的资产总值为7444874元。张青龙在上述期间,一直向杨俊玲催要占地费用和工程款,杨俊玲未能给付。直至该库房被拆迁杨俊玲获得补偿款后，张青龙催要无果，诉至法院。二审审理期间，杨俊玲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杨俊玲称，她因与张青龙的占用鱼池一事，已向尧都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本院开庭审理时以杨俊玲起诉系重复诉讼不符合中止审理条件为由当庭驳回了杨俊玲的申请。本院认为，张青龙与杨俊玲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本质上属于农村承包土地流转（出租）合同，张青龙占有的鱼池土地经高河店居委会确认，张青龙系合法取得，张青龙享有土地承包权。张青龙有进行流转的权利，流转包括转包、出租等形式，本案中流转的形式为出租。一、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双方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杨俊玲以流转土地建设库房，改变了农业用途为由，认为合同无效，其不应承担给付张青龙租赁款的义务；张青龙认为合同没有损害集体利益，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2007年8月10日，本案中张青龙与杨俊玲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此处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土地流转时“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是否为效力性强制规定？目前审判实践中存在分歧，但一般认定规则是，法律条文中明确规定“违反即无效”的，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没有“违反即无效”的，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据此可认定，《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并不必然导致流转合同无效。《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既是民商事活动的基本准则，亦是民事诉讼活动应当遵循的基本准则。杨俊玲明知建设库房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仍然积极追求放任该法律后果的发生，应付主要责任。杨俊玲现在以自身存在违法行为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目的是为了规避应承担的付款义务，该行为属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非正常抗辩行为。合同无效制度设立的主要目的在于防止因为无效合同的履行给国家、社会以及第三人利益带来损失，维护社会的法治秩序和公共道德。本案中，高河店社区居委会为提高本社区的河滩利用效益，发包给杨俊玲用于建设库房，张青龙出租自己的鱼池，一并用于杨俊玲建设库房，两者的行为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社区居委会的收入和村民收入，实质上没有损害集体的利益。在该河滩被国家征收用于公益事业时，没有对杨俊玲的资产做违法认定，而是客观地进行评估，给予了足额的补偿，数额达到七百万元之多。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势必导致合同关系的混乱，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使不讲诚信之人获得利益。综上，杨俊玲主张合同无效的意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二、二审中，杨俊玲没有抗辩其承包的高河店社区居委会的土地与占用的张青龙的土地重合的问题，视为对张青龙的主张的认可。根据查明的事实，杨俊玲支付了鱼池树木赔偿款，且杨俊玲库房的占地面积达到20亩之上，考虑其他未占用的边角土地，能够认定杨俊玲占用了高河店社区居委会的14.5亩土地和张青龙的7.2亩土地，二者不存在重合问题。另根据杨俊玲提供的起诉书，在起诉书中杨俊玲实际上也是认可了占用张青龙土地的事实。三、关于张青龙主张的土方款不应计入工程款中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2007年8月10日签订的承建库房协议书中第二条的约定，回填土不在张青龙承包工料的范围之内，故张青龙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四、杨俊玲应支付的款项如何计算利息损失问题。对于每年10万元的占地费用，本应从每年的拖欠之日分别计算张青龙的利息损失，但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考虑到张青龙的过错程度，对其主张的占地费100万元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对于杨俊玲拖欠的工程款288320元，根据双方在2011年5月7日达成的协议，应从最后的履行期限即从2014年8月2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7758号民事判决。二、杨俊玲给付张青龙人民币1288320元。其中288320元自2014年8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827元，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合计44167元,由张青龙承担5000元，杨俊玲承担391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永良审判员  宋春红审判员  吉 磐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高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