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慈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注册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兴业一路5号1幢7楼701室（托管302号）。实际经营地：浙江省宁波高新区宁波研发园B1-6F。 法定代表人：杨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丹东，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稼秾，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申勍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镇农工商大道108号2幢42室。 法定代表人：钟帮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清旭，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慈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申勍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8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慈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申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慈美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及《项目验收单》效力问题的认定存在错误。慈美公司认为上述文件所涉印章系被盗盖形成，双方就案涉OA系统购买及使用未成合意，无需支付使用费。一审法院直接将使用印章确系盗盖的证明责任分配给慈美公司无疑加重了慈美公司的举证难度。一审法院以来源不明的慈美公司及关联公司员工的考勤记录证明慈美公司曾使用过案涉OA系统，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意的事实也于法无据。从《项目验收单》的性质看应该是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仅仅只有慈美公司的盖章，与主合同即《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关于补充协议需经双方签字盖章的约定不符，因此，该《项目验收单》并无约束力。一审法院以该《项目验收单》对生效条款进行明确即以双方盖章为准的认定理由系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关于《项目验收单》是否应当被撤销的认定理由错误。即使认定《项目验收单》有效，在本案该《项目验收单》系他人偷盖公章继而使慈美公司存在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相关条款对于慈美公司逾期付款后的违约责任约定明显与正常的商业习惯不符，将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应当认定为显失公平，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认定慈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不具备法定的行使解除权的权利也是错误的。申勍公司仅提供无法说明来源的慈美公司及关联公司员工的考勤记录证明已交付了案涉OA系统，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故已构成根本违约，慈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 申勍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慈美公司向申勍公司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3月28日的软件使用及实施费用82465.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4月3日起以82465.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6日为7223.70元）；2.慈美公司向申勍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三年软件使用及实施费用年费3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6月3日起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6日为23007元）；3.慈美公司应于原合同到期日即2021年3月27日延续《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三年，并同时支付三年软件使用及实施费用年费300000元；4.慈美公司向申勍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0元。 慈美公司向一审反诉请求：撤销申勍公司、慈美公司之间的《项目验收单》备注栏所列第1-5条条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申勍公司（乙方）与慈美公司（甲方）签订《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合同编号：PT20180015）一份，约定：甲方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供软件实施所需的相关条件及本软件功能范围内的甲方希望达到的目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相关需求的要求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合同书中规定的内容；甲方负责提供制作所需的相应资料，负责向乙方解释甲方提供的有关资料；甲方根据项目情况，并在接到乙方的验收请求后，于七日内组织力量开始进行产品的验收，在验收合格后出具验收意见并签字确认，验收标准（以双方签字认可的需求调研报告为准）项目验收单；甲方指定相应的项目负责人与乙方进行沟通，并协助乙方实施软件；甲方应根据合同约定的金额和日期，向乙方支付相应的软件费用和服务费用；乙方应依据甲方购买的软件功能以及合同规定的服务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合同规定的服务内容，乙方有权对甲方软件的设计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提交甲方确认；乙方在甲方的服务器上安装完成软件后，协助甲方实施该软件，软件功能搭建完成后，试运行期为一个月，在试运行过程中，乙方对甲方所提出的本次合同实施方案内的修改要求，乙方应协助实现；乙方安排提供系统管理与后期运维的培训；乙方实施人员主要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产品的安装、调试、功能设置以及各项培训；产品交付，OA协同管理平台，交付时间在合同签署30天内；软件维护，在项目完成之日起12个月内，乙方将提供免费的电话、邮件咨询以及软件的免费升级服务，并可根据甲方使用的情况改正软件中的错误或故障；当甲方无任何原因拖欠乙方本合同的费用超过三个月后，乙方将停止向甲方提供任何服务，包括产品的使用许可；OA协同管理平台使用及实施费用每年100000元（注：首次购买，三年起售），后续升级费用为本合同规定的软件费用的20%，每年的维护费用为本合同规定的软件费用的20%；本软件对甲方限制200个用户数（可与关联公司共享），如甲方需求在需求方案确认后发生变更，甲乙双方就增加的服务费用按每人天3000元另外签订一份书面补充协议；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年度价格的40%即40000元，软件标准版安装完成三个工作日内的年度价格的40%即40000元，项目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年度价格的20%即20000元，合同签订后第二年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年度使用及实施费用100000元，合同签订后第三年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年度使用及实施费用100000元；如果甲方决定终止本合同及其许可软件的使用权，则甲方应将该许可程序从指定硬件服务器中卸出，并将随同提供给甲方的或由甲方自己复制的所有拷贝全部原本返还乙方；本合同从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在双方履行完合同规定的所有服务后合同自动终止；如果合同的任何一方违反了本协议所规定的任何义务，则除了采取任何可采取的补救措施之外，如果认为有必要，另外一方还可以终止本合同中许可给违约方的所有权利，并以书面形式提前60天通知违约方，说明其违反的有关规定；任一方违反本合同条款，以致他方蒙受损害时，受损方可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要求损害方赔偿损失，损失仅以可举证的直接损失为限，不包括流失的或逾期的利益，以及任何其他连带性或间接性的损失；本合同将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对于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签订补充协议对本合同中的有关问题作出补充说明、解释，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为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所要求的所有通知，支付或其他方面的通讯均要求书面形式，如果是当面递交，则实际收到时才视为交付；经双方签字的本合同及其附件构成所涉及事项的一个完整协议，它将取代以前双方就所涉及事项作出的口头或书面的协议或许诺；本协议任何修改都必须以书面形式进行，并经本合同双方授权的代表正式签字才能生效；双方还另行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签订上述合同同日，申勍公司还向慈美公司出具《项目验收单》一份，慈美公司在验收单上盖章。该验收单载明了项目、客户名称、合同号、版本等内容，确认软件标准版安装、验收完成，项目完成（全部标准功能配置完成）、验收完成，合同约定的其他乙方应履行的义务履行完毕；说明，自2017年6月起，甲方已使用该产品10个月，以上项目任务实际已于2017年6月完成，甲方若在项目验收后提出新的需求，由此新产生的费用双方根据合同约定的标准另行协商。该验收单备注栏还载有如下内容：1.鉴于合同生效条款上下文表述不一致，为避免歧义，凡本项目相关的合同、协议及资料中涉及“双方授权代表签字”之条款，甲方同意均以双方盖章为准；2.若甲方未在约定时限内履行付款义务，则甲方承担合同约定责任的同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比例支付2017年6月1日至合同签订日的软件使用及实施费用；3.若甲方付款时间超出约定时限2个月，则甲方应将合同约定的三年费用一次性支付给乙方；4.若甲方付款时间超出约定时限3个月，则甲方应予合同到期日起续延合同三年，续延的费用按原合同标准支付，并于原合同到期日一次性支付；5.项目经甲方验收完成后，若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提起诉讼，则乙方产生的合理律师费用由甲方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慈美公司未向申勍公司支付费用。根据案涉OA系统的后台数据显示，慈美公司及关联公司员工在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1月1日期间有使用OA系统进行考勤的相关记录。慈美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向申勍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申勍公司解除合同。 另查明：申勍公司为诉讼支付律师费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是案涉的《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及《项目验收单》是否合法有效，申勍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支付软件使用及实施费。慈美公司认为，合同及验收单上的印章系被盗盖形成，双方就案涉OA系统购买及使用并未达成合意，无需支付使用费。对此，该院认为，单位对于印章的使用应有相应的规范，签订合同属于公司重大的经营活动，用章应有相应记载，如果合同及验收单上慈美公司的印章确系盗盖形成，慈美公司应采取相应的措施查明，但慈美公司就此并未举证或采取措施查明；且结合现已查明的事实，申勍公司提供了慈美公司及关联公司员工自2017年6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的考勤记录，详细记载了慈美公司及关联公司员工的考勤情况，如双方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则没有合理理由解释申勍公司如何获取相关信息，虽然案涉OA系统的功能不仅限于考勤，但通过该证据能够证明慈美公司曾经使用案涉OA系统的事实，故该院综合现有证据及事实认定，双方就案涉OA系统使用存在买卖合意，《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的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因合同中对于生效条款有不同约定，既有“从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也有“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与合同同时形成的《项目验收单》对于可能引起歧义的生效条款进行了明确，以双方盖章为准，该条款并未突破合同约定，故该院认定《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慈美公司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项目验收单》中备注栏的1-5条，结合申勍公司陈述的验收单中条款的形成经过并结合内容能够确认，除第1条系对合同生效条件予以明确，第2-4条内容的实质系慈美公司逾期履行付款义务情形下的违约责任，在订立该条款时慈美公司并非处于危困状态或存在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故慈美公司要求撤销验收单中1-5条条款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慈美公司通知申勍公司解除合同的问题，因慈美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慈美公司不具备法定的行使解除权的权利，但合同实际上已经终止履行，慈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申勍公司要求慈美公司按合同及验收单中相关条款约定一次性支付三年的软件使用及实施费用，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3月28日即合同签订前已经使用期间的费用，要求在合同到期后延续三年并同时支付三年的使用费，并支付律师费等损失，该院认为，除合同约定的软件使用及实施费用为每年100000元以外，其余涉及支付合同签订前的使用费、一次性支付三年费用、合同延续三年的费用以及律师费等损失均为慈美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现有证据证明慈美公司在2018年11月1日之后没有使用案涉OA系统的记录，实际使用约为一年半时间，基于合同约定的“首次购买、三年起售”内容，且申勍公司对于合同期内慈美公司未使用案涉OA系统时其实际损失可能高于三年的软件使用及实施费并未举证证明，故该院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及慈美公司违约情形下可能给申勍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认定，慈美公司应向申勍公司一次性支付软件使用及实施费用300000元，对于申勍公司主张的其他软件使用及实施费用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关于申勍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基于申勍公司确有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并有支付律师费的事实，且因慈美公司违约导致诉讼发生，该院结合申勍公司的诉讼主张得以支持的情况、案件复杂程度酌情确定律师费损失为4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慈美公司向申勍公司支付软件使用及实施费用3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慈美公司向申勍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4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申勍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慈美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1844元，由申勍公司负担5444元，慈美公司负担6400元；反诉受理费3500元，由慈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是案涉《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及《项目验收单》是否依法成立且生效以及申勍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慈美公司主张上述合同及验收单上的印章系被盗盖形成，但慈美公司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案涉《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自双方盖章时成立，双方已就案涉OA系统购买达成了合意。关于《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中对于该合同的生效条款，既有在合同书说明中“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的表述，也有合同书细则中“从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的表述；同样，对于补充协议问题，也既有在合同书说明中“补充协议经双方盖章确认后将作为本合同的补充，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的表述，也又有“补充条款经双方签字盖章认可后与本合同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的表述。据此情形，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及合同目的，可知上述对同一事项的不同表述并非是基于合同所约定事项的特殊考虑，而应是合同文本拟定时不严谨而产生。故在确定合同条款的意义时，不能过于拘泥文字表述，而应探求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双方在签订《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的同时，慈美公司在《项目验收单》上盖章予以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其对案涉项目完成情况的确认，也可视为对备注栏中所约定的补充条款的同意。慈美公司主张该《项目验收单》因并无双方签字盖章而无约束力的理由难以成立。根据该《项目验收单》的约定，也明确了《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中的生效条款以双方盖章为准。综上，案涉《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及《项目验收单》应认定依法成立且生效。其次，申勍公司提供的慈美公司及关联公司员工自2017年6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的考勤记录，详细记载了慈美公司及关联公司员工的考勤情况，而慈美公司并未对该证据提出反证。该证据可以与上述《OA协同管理平台购买合同》及《项目验收单》上慈美公司盖章之事实，以及《项目验收单》中载明申勍公司已完成履行义务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申勍公司履行合同以及慈美公司曾经使用案涉OA系统的事实。另外，关于慈美公司认为《项目验收单》中备注栏的1-5条约定条款属于显失公平的理由，并无证据证明，故其提出要求撤销上述条款的诉请不能成立。同时，慈美公司主张申勍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慈美公司有权解除案涉合同的理由亦无依据。 综上所述，慈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宁波慈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曙炜 审判员  张宏亮 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