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为苏州市相城区元和科技园钰航路3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76907798072法定代表人：朱某，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南京知识（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男，1985年4月2日生，汉族，身份证号：×××，现住开封市龙亭区东京大道幸福里9号楼东单元11层中户，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芹池镇南上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5223468930881法定代表人：梁某，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阳城县北留镇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杜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杜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赵某，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梁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尔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未支付货款的原因是资金困难，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要货款时，其从未提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上诉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被上诉人的帐户内只有几百块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催款函后，以上诉人提供的制氧设备不符合质量为由未支付剩余货款，系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制氧设备的质保期为一年，2018年1月开车运行，至2018年年底质保期届满，在质保期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在质保期内提出了质量异议。3、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参数是可调的，用户开车运行的数据并不代表设备性能指标。一审法院在制氧设备未经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试产用氧统计表直接认定上诉人的制氧设备产氧量和纯度确实不足，与合同约定不符是错误的。德宇公司辩称，上诉人提供的制氧设备不符合质量标准，被上诉人不应继续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杜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47.6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79.2万元的十二个月利息26554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未按合同约定的逾期支付货款347.6万元迟延履行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8年11月16日至实际给付日止；4.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5612.31由被告承担；5.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德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对该提供的制氧设备进行维修改进，达到质量技术性能标准；2.如果通过维修改进不能达到质量技术性能标准，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退还制氧设备给原告，因退货产生的费用由原告承担；3.判令原告退还被告已经支付的货款132.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7日，原告杜尔公司与阳城县德宇玻璃纤维有限公司签订《阳城县德宇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与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关于VPSA-1500型变压吸附制氧设备供货合同》，同时原告提供了VPSA-1500/90制氧设备技术协议，供货合同1.4条约定：本设备在开车运行一年内，如发现有缺陷等问题，属供方责任，供方应给予免费解决；如属需方责任，供方有义务给予提供帮助。合同2.1条约定：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480万元。合同3.3.2条约定：货到现场后一个月，按月支付货款，每月支付货款为31.6万元，十二个月支付完毕，另付379.2万元七厘月息，即26.554万元；如果九个月到十一个月支付完毕，另付379.2万元五厘月息，即18.96万元；如果六个月到八月支付完毕，另付379.2万元三厘月息，即11.37万元；如果六个月内支付完毕，不付利息。2017年11月1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供方所供制氧设备在发至需方现场后设备所有权仍属供方，供方在货到现场12个月内收到全额设备款后所有权移交给需方。2.如果制氧设备发至现场三个月后需方仍未按合同付款，供方有权自主处理制氧设备，需方无权干扰，并且预付款作为对供方损失的补偿；因此造成生产影响由需方自行承担。后原告将设备运送至阳城县德宇玻璃纤维有限公司，阳城县德宇玻璃纤维有限公司给原告支付货款132.4万元。2018年5月14日、10月26日原告两次向阳城县德宇玻璃纤维有限公司发出催款函。阳城县德宇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以原告提供的制氧设备不符合质量标准为由，未支付剩余货款。2018年8月，阳城县德宇玻璃纤维有限公司由生产玻璃纤维产品改为生产新型保温材料，公司名称变更为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2019年8月26日，被告德宇公司向本院申请对原告提交的VPSA-1500型变压吸附制氧设备的氧气流量、纯度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0月8日，因鉴定费用昂贵被告撤回申请。诉讼中，原告杜尔公司申请本院对被告银行存款予以保全，并支付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险费5612.31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杜尔公司与被告德宇公司之间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被告德宇公司在原告安装设备后付款过程中以原告提供的制氧设备出氧量和纯度不足，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未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原告杜尔公司在被告提出质量问题后，应积极派员到被告公司解决问题，确保原告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现根据被告德宇公司提供的试产用氧统计表可知，原告杜尔公司提供的制氧设备产氧量和纯度确实不足，与合同约定标准不符，被告以此为由拒付剩余货款，情有可原。在诉讼中，被告德宇公司放弃对制氧设备的氧气流量和纯度的司法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原告杜尔公司仍有义务对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设备进行维修、重做或更换，在原告杜尔公司履行前述义务后，被告德宇公司应继续支付原告公司剩余货款。关于支付货款利息和迟延履行利息问题，原被告虽在合同中对支付货款的时间及方式进行了约定，但原告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及时修复在先，被告德宇公司以此拒付货款并不构成违约，被告德宇公司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即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所提供的制氧设备进行维修改进，以达到合同约定标准。二、被告（反诉原告）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在原告履行完上述义务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货款347.6万元及利息26.554万元；三、被告（反诉原告）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保险费5612.31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和被告（反诉原告）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732元，减半收取1836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336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835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杜尔公司对案涉氧压机易损件进行了更换，本院于2020年6月1日到德宇公司进行现场勘验，德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某及该公司工作人员申利鹏，杜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赵某到场参加勘验。本院查看了案涉设备并对设备的电脑运行参数进行截屏：一、6月1日11时46分至12时05分该设备的流量、氧气纯度及氧气机排气压力数值（未开燃烧系统）。二、6月1日12时02分至12时32分该设备的流量、氧气纯度、氧气机排气压力数值及6月1日12时压力表数值（12时02分至12时16分未开燃烧系统，12时16分至12时32分燃烧系统打开状态）。三、5月26日8时至9时、8时至19时30分该设备的流量、氧气纯度及氧气机排气压力数值；5月26日21时至5月27日7时30分该设备的流量、氧气纯度及氧气机排气压力数值。德宇公司对该三组截屏上的数据均不认可，认为杜尔公司昨天修改了其公司电脑的数据，原来的数据全部已改变，虽然电脑上的运行参数达标，但该数据被人为修改，然而压力表上的数据是不能动的，压力表上显示数值为0.08兆帕，没有达标。其对之前和今天该设备的流量和氧气纯度数值是认可的，但是对所有的氧气机排气压力数值均不认可，其认为案涉设备质量存在问题，杜尔公司将流量和氧气纯度数值调高后压力数值就会变小，压力值低会影响炉子正常燃烧。杜尔公司对该三组截屏上的数值均予以认可，其公司并未对数值进行人为修改，压力值和流量、氧气纯度没有关系。对此本院询问双方是否申请鉴定，其双方均表示不申请。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杜尔公司提出异议，称其向德宇公司发出催款函后，德宇公司并未提出质量抗辩。本院认为，一审、二审中德宇公司均未提供相关书面质量异议、维修整改通知等证据来证明其在杜尔公司发出催款函后向杜尔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故对杜尔公司的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VPSA-1500/90制氧设备技术协议规定，5、装置性能指标：氧气产量1500Nm?/h(0℃，101.3KPa)；氧气纯度≥90％O2产品气露点-50℃；产品气输出压力5~10KPa(压氧后压力0.1MPa)...12.1技术服务内容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为装置硬件提供一年的质量保证期，质保期从装置验收之日起12个月或自交货之日起18个月，以先到为限。在质保期内，因卖方的软件或硬件质量引起的故障，均由供方无偿负责处理。14.2.5验收是指如果性能考核结果表明合同附件所规定的各项保证值能够达到，在合同签订签署相关验收文件后，合同设备即为买方所验收，进入为期12个月的质量保证期。14.4签署验收报告设备调试结束，需方应在一个星期之内组织验收，15个工作日未组织验收，视设备自动验收。2017年8月17日双方签订《阳城县德宇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与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关于VPSA-1500型变压吸附制氧设备供货合同》及该VPSA-1500/90制氧设备技术协议后，杜尔公司分批将案涉设备及配件运至德宇公司，2018年1月该设备开始运行调试，德宇公司称调试中出现流量及氧气纯度不达标，其要求杜尔公司整改，因整改不成其一直未组织验收，该设备自2018年1月投入使用至2019年6月份，2020年还偶尔使用。杜尔公司称2018年3月其调节之后设备已达到合同标准，双方各执一词。再查明，2020年6月1日11点46分至12点05分，6月1日12点02分至12点32分，5月26日8点至9点，8点至19点30分，5月26日21点至5月27日7点30分这五个时间段该设备的流量平均值均在1500Nm?/h以上，氧气纯度平均值均在90％以上，氧气机排气压力数值平均值均在0.1兆帕以上，2020年6月1日12时左右压力表上显示0.08兆帕。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德宇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能否成立，其是否应支付杜尔公司剩余货款、利息、迟延履行利息及保险费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在涉案技术协议中约定：“5、装置性能指标：氧气产量1500Nm?/h(0℃，101.3KPa)；氧气纯度≥90％O2产品气露点-50℃产品气输出压力5~10KPa(压氧后压力0.1MPa)...12.1技术服务内容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为装置硬件提供一年的质量保证期，质保期从装置验收之日起12个月或自交货之日起18个月，以先到为限。在质保期内，因卖方的软件或硬件质量引起的故障，均由供方无偿负责处理。”根据上述约定，2018年1月调试阶段德宇公司就案涉设备产氧量和纯度不达标的问题提出异议，杜尔公司在二审亦陈述2018年3月其当时进行过调节，调节之后数值是达标的，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德宇公司一审提供的试产用氧统计表显示杜尔公司提供的制氧设备产氧量和纯度确实存在与合同约定标准不符的情形，双方就设备是否调试达标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二审中，经本院现场勘察，易损件更换后案涉设备的电脑运行参数即流量、氧气纯度及氧气机排气压力数值平均值均符合合同标准，德宇公司亦对流量及氧气纯度的数值予以认可，但关于压力数值，其主张电脑界面显示数值与压力表显示数值不一致，应以压力表上数值为准，电脑数据已被杜尔公司人为修改，案涉设备仍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撑，亦不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德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杜尔公司已经履行了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要义务，将设备调试至符合合同标准，德宇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按约支付剩余货款。关于支付货款利息和迟延履行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系杜尔公司未将设备调试至符合合同标准在先，德宇公司以此拒付货款并不构成违约，故对利息及迟延履行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保险费用，本案中杜尔公司2018年3月调节设备之后，德宇公司不认可，但其未及时沟通，在杜尔公司发出催款函之后也未做出回应，导致杜尔公司寻求司法途径救济，并通过保险公司担保申请法院财产保全，其支付的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属于杜尔公司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德宇公司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反诉原告）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保险费5612.31元；二、撤销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所提供的制氧设备进行维修改进，以达到合同约定标准；二、被告（反诉原告）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在原告履行完上述义务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货款347.6万元及利息26.554万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和被告（反诉原告）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货款347.6万元；四、驳回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及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732元，减半收取1836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3366元，由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1708元，由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658元。反诉费8358元，由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732元，由阳城县德宇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1449元，由苏州杜尔气体化工装备有限公司负担52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李素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