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南田路563号。法定代表人：李荣超，该协会秘书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结彬，广东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艳华，男，198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志容，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希，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因与被上诉人袁艳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7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袁艳华于2015年4月入职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处，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袁艳华的岗位为培训部副主任。合同期满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袁艳华的工作岗位为业务部副主任。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再续签劳动合同。袁艳华仍在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处工作，工作至2019年2月28日离职。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支付了2019年1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48.27元给袁艳华。袁艳华于2017年1月3日任协会副秘书长（试用期一年），于2018年1月提任协会副秘书长，不再兼任培训部副主任。袁艳华在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工资发放情况（扣除超出一个月或未确定支付周期的劳动报酬）：其中3月为8929元、4月为9970元、5月为11722元、6月为12803元（已扣除五一节日补贴1000元）、7月为11524元、8月为13112元、9月为12779元、10月为11718元（已扣除国庆节日补贴1000元）、11月为19081元；12月为17776元（已扣双薪4700元、年终奖75792元），合计129414元。袁艳华离职后提出劳动仲裁，要求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支付：1.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5124元；2.2018年7月至12月周末加班费8623.54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4208.4元；4.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935.83元；5.2019年2月应发未发的春节节日补贴1000元；6.2019年1月至2月双休日（58小时）加班费8286.68元和2019年2月工资奖金2000元（2月份有开班培训）。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劳人仲案［2019］3141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驳回袁艳华的全部仲裁请求。袁艳华对此不服，提起本案的诉讼。在原审诉讼期间，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提供了其工作人员何某莲与袁艳华于离职当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何某莲表示，确实是其本人工作的疏忽，忘记跟袁艳华签订劳动合同，请袁艳华明天即2019年3月1日，回办公室补签袁艳华的劳动合同。另外，根据袁艳华提供的工资条，扣除加班费，袁艳华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456.41元。袁艳华原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向袁艳华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6113元；2.判决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向袁艳华支付2018年7月-12月未及时足额支付的加班费8623.54元及2019年1-2月双休日加班费5047.92元；3.判决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向袁艳华支付未足额支付的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481.02元；4.判决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向袁艳华支付2019年2月工资奖金2000元；5.本案受理费由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承担。原审法院认为：袁艳华、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袁艳华入职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31日期满后，没有续签劳动合同，袁艳华一直工作至2019年2月28日。合同期满后，袁艳华当时的工作岗位虽然为副秘书长，但根据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的提供的证据，签订劳动合同是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的工作人员何爱莲负责，由于其工作疏忽原因，导致没有与袁艳华签订劳动合同，故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认为签订劳动合同是由袁艳华管理，原审法院不予认可。由于是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的原因导致在合同期满后没有与袁艳华续签劳动合同，故袁艳华要求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支付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的双倍工资差额是可以的，经计算袁艳华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工资总收入（扣除超出一个月或未确定支付周期的劳动报酬）为129414元，故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应支付袁艳华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的双倍工资差额129414元。袁艳华在2018年7月、8月、10月、12月及2019年1月、2月的休息日存在加班。由于加班工资应按标准工时工资计算，故袁艳华要求以按基本工资4700元+津贴300元+奖金+所有补贴作为标准进行计算加班工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袁艳华主张的加班时间，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有异议，由于袁艳华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故袁艳华主张2018年7月、8月、10月、12月及2019年1月、2月的休息日加班费的差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袁艳华在2019年有1天年休假未休，由于年休假工资，应按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月平均工资计算，根据袁艳华提供的工资条，扣除加班费，袁艳华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456.41元，现袁艳华主张按12281.25元/月计算是可以的，故要求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481.02元（12281.25元/月÷21.75天×1天×200%-648.27元）。袁艳华认为2019年2月参与了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组织的食品农产品检验人员的培训班，要求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支付2019年2月的奖金2000元，由于袁艳华不能举证证明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的薪酬制度规定，袁艳华能获得当月奖金2000元，故袁艳华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7日内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差额129414元给袁艳华。二、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7日内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481.02元给袁艳华。三、驳回袁艳华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负担。判后，上诉人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对袁艳华在双方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和责任视而不见，显示公平。（1）袁艳华2016年在协会任职的是秘书长助理，2017年至2018年任职的是副秘书长，作为协会的高级管理人员，其应当知道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但期间从没有向协会提出过任何签订劳动合同的表示，根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其应承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不利后果；（2）袁艳华是协会两位秘书长之一，曾多次作为代理人参加过协会的劳动仲裁案件，其本人完全清楚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但其置之不理，其行为与其工作职责及职业要求完全不符；（3）一审机械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归责于没有决定权的财务人员何爱莲身上，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作为管理公章的财务人员何某莲只是兼任劳动合同盖章的具体工作，执行的是管理者交办的事务，一审判决不应断章取义，把何某莲基于希望袁艳华回来工作的客套聊天记录作为归责的依据；（4）一审中，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提交的证据清楚显示袁艳华每月给予何某莲的考核评分为满分，说明其有意隐瞒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却对此视若不见。2.一审判决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与法律规定不符。（1）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参考意见（2009）》第十九的规定，本案的情形应无需支付二倍工资，但一审裁决时没有采用此规定。（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的立法本意，只有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才应支付每月二倍的工资。结合本案事实，无论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对袁艳华升职加薪的任用，还是在知悉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后的表现，从没有表示过“不”与其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把袁艳华因争夺权力目的而自动离职的行为归责于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明显违反立法的本意。3.一审计算二倍工资的基数与法律规定以标准工资计算的规定不符，本案应以每月4700元作为计算标准。4.一审计算袁艳华未休年休假的基数12456.41元错误，应以标准工资4700元计算。综上，袁艳华未订立书面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其作为高级管理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5.本案中，袁艳华的劳动关系属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不包括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且从《劳动合同法》设置二倍工资的立法本意来看，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法律责任，主要是为了督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建立稳定的劳动关系，而非促使劳动者从中谋取额外利益，对此不应作出扩大解释。一审判决不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粤高法[2012]284号）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法律精神。据此，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袁艳华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袁艳华承担。被上诉人袁艳华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8年度考核登记表，拟证明袁艳华所属秘书处，管理全面的事务，其作为副秘书长在部门考核中有独立的决定权，考核意见表中其本人最后的表述及秘书长的意见显示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未有不与袁艳华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从考核表整体来看，袁艳华作为秘书处的副秘书长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有重大过错；二、2018年综合部岗位责任制考核表，拟证明袁艳华有权进行何某莲的工作考核，负责何某莲的具体工作，在2018年1月应当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间，袁艳华对何某莲的工作考核给予0.2的满分，袁艳华对此有过错。袁艳华质证称：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袁艳华作为部门负责人在年度考核表上签名，最后的评定是由李某超负责。确认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秘书长李某超的第一岗位职责是主管人、财、物，其是何某莲的领导，何某莲是综合部的人员，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是何某莲的直接主管人员李某超认可何某莲的工作情况并给出满分的考核评价，在此基础上袁艳华才签字认可。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是否应向袁艳华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问题。对此分析如下：关于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是否应向袁艳华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本案中，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主张袁艳华在案涉期间是其协会的副秘书长即高级管理人员，未签订案涉期间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袁艳华，其不应支付案涉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提供了职务任免通知、微信聊天记录、公章使用登记表、年度考核登记表、岗位责任制考核表、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予以证明，袁艳华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设秘书长一人、副秘书长一人，袁艳华在案涉期间职务为副秘书长，作为该协会的高级管理人员，其职责范围包括绩效考核工作、协助秘书处综合性事务的管理工作、负责处室业务的联系和服务项目的跟进等工作，虽然签订合同等职责是综合部员工何某莲的具体工作，但该员工的考核由袁艳华负责，袁艳华在多次对何某莲进行工作考核中，均未发现何某莲有漏签劳动合同的失职行为，袁艳华具有过错，且在职期间，袁艳华曾两次代理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与其他劳动者之间的劳动争议仲裁案件，其应当知道用人单位需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以及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等基本法律常识。作为代表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行使管理权的高级管理人员，袁艳华在自己应知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未有证据证明其曾督促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拒绝签订的情况下，应承担因其个人过错而产生的不利后果，故在袁艳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过错在于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的情况下，对于袁艳华主张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的此项主张理据充足，本院予以采信，其无需向袁艳华支付案涉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对此项问题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是否应向袁艳华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问题。原审法院根据袁艳华提供的工资条，在扣除加班费后以袁艳华主张的12281.25元/月为计算基数认定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481.0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对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以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75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75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无需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差额129414元给袁艳华；四、驳回袁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省质量检验协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袁艳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庆国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曾舒月苏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