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富斯特油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经济开发区高科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张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平，男，198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凤森，男，1967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松原市广宇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石化街912号矿区楼3楼337室。法定代表人：王一丁，经理。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纪源，淄博临淄雪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东富斯特油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斯特公司）、王国平、陈凤森、松原市广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运输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富斯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损失金额,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全部货物损失521850元，争议金额156555元；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富斯特公司承担过错责任错误。富斯特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陈凤森的驾驶证、道路危险货物从业资格证、涉案承运车辆的行驶证及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资格证，以上证件均系车辆承运前应富斯特公司要求，由王国平向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在审验以上证件均合法有效后才允许其运输涉案货物，已经尽到了危险货物运输托运人的审慎审查义务，且上诉人在货物过磅单、检验检查单中均注明运输货物系丙二胺，王国平为上诉人常年运输产品，其对上诉人的产品均为危险货物是明知的，另一方面，广宇运输公司、陈凤森不是普通的货物承运人及驾驶员，而是专业的危险货物承运公司及危险货物从业人员，基于危险货物运输极强的专业性和危险性，应当推定其对相关危险货物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也是明知的。2.合同归责原则为严格责任，一方违约即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不可归责于上诉人的责任加于上诉人，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合同责任。上诉人王国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决王国平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国平与富斯特公司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王国平并非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已经到期，因双方未续签新的合同，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对账单系证明双方在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存在过运输合同关系，不能依据该对账单就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长期的运输合同关系。富斯特公司虽出具了王国平的说明，但王国平出具说明仅是因为富斯特公司尚欠上诉人运费。本案实际承运人为陈凤森，一审判决未审核其在承运过程中的过错和其长时间占有货物后对货物性能的影响有失偏颇。2.富斯特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不足以证明货物的价值，应进一步举证证实其货物的损失价值，不能因为王国平不主张货物损失及因果关系鉴定，就全额认定货物的全部损失。3.一审判决陈凤森返还富斯特公司丙二胺29.82吨，又判决王国平赔偿被上诉人损失365295元错误。一审判决返还货物与赔偿损失相互矛盾，既然判决王国平赔偿损失，那么赔偿损失后货物所有人便是王国平，不能因为是危化品的特性就剥夺了所有权。上诉人广宇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广宇运输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从未与富斯特公司发生任何业务关系。王国平书写的两份说明，对广宇运输公司无约束力，也证明不了富斯特公司的主张。2.王国平发生托运业务的相对人是陈凤森。陈凤森是具有独立运营资格的运输业主，其车辆拥有独立的危险品运输资质，陈凤森本人也具备相应的道路运输资格和危险品押运员从业资格，其独立开展运输业务，不存在车辆挂靠经营的情形。陈凤森与王国平的业务，从未由广宇运输公司追认或者参与，也没有任何托运合同关系。广宇运输公司只是陈凤森运营车辆的登记车主。3.一审认定损失数额没有依据。富斯特公司一审向法庭提交的所谓“质检报告”均系富斯特公司作为生产企业按照国家标准自行出具的相关质检报告，没有国家权威部门以及第三方对涉案承运的丙二胺进行确认。上诉人陈凤森上诉请求：1.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陈凤森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陈凤森与王国平长期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承运货物后按王国平的指示运送至目的地，运费由王国平结算。此次运输业务按照王国平的指示到富斯特公司工厂装货、运输、运至目的地，收货方以不符合条件为由拒收货物，王国平安排陈凤森运回山东。因本案被告王国平长期拖延结算运费，陈凤森向王国平主张运费未果，将王国平托运货物暂扣属于合法行使留置权，属于合法自救。2.陈凤森按照王国平的指派装载货物，将货物安全、足量运送至目的地，本次运输任务即告完成。富斯特公司诉称货物污染、产品质量不符合收货方约定，与承运人没有因果关系。3.王国平书写的说明两份，对陈凤森无约束力，也证明不了富斯特公司主张。4.运输车吉Ｊ×××××/吉Ｊ×××××号系陈凤森个人运营车辆，车主是陈凤森，运营、管理、收益、支配、风险均由本人负责。5.陈凤森同意将留置的液体货物向托运人王国平予以返还。但是，本案认定的所谓损失数额没有法律依据。“质检报告”系富斯特公司作为生产企业按照国家标准自行出具的相关质检报告，没有国家权威部门以及第三方涉案丙二胺进行确认。四上诉人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富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非法占有的承运货物；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51188.3元；3.判令第三人对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被告及第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日，王国平与富斯特公司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书》，约定王国平为富斯特公司运输货物，期限自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2018年11月26日，富斯特公司与全椒新广宁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产品为丙二胺，计30吨，单价为17500元/吨。王国平承接了该批货物的运输后，交给与其有长期运输关系的陈凤森承运。2018年11月29日，陈凤森驾驶其所有的运输车辆吉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到富斯特公司装载丙二胺29.82吨。2018年12月1日送货到全椒新广宁科技有限公司后，因检验不合格而被退货。此后，王国平两次为富斯特公司出具说明，载明退货原因系罐体不洁致产品污染。陈凤森将货物拉回后，因与王国平之间存在运输纠纷，扣留涉案货物至今。另，吉Ｊ×××××重型半挂牵引车由陈凤森实际所有，挂靠于广宇运输公司经营，广宇运输公司具有运输涉案危险货物运输的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国平与富斯特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到期后，双方虽未再续签合同，但因双方存在长期运输合同关系，涉案货物的运输也是由王国平与富斯特公司联系后，又交由陈凤森承运的，因此，应认定王国平与富斯特公司运输合同关系成立，其作为承运人，应对富斯特公司的货物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凤森虽未与富斯特公司订立运输合同，但其从王国平处接手了富斯特公司的货物运输，对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因污染造成货物损失，具有一定责任，应根据上述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对富斯特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广宇运输公司系涉案运输车辆的挂靠公司，对陈凤森承担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赔偿数额的确定。因双方未就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进行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可按照货物全部损失予以计算，即521850元（29.82吨×17500元/吨）。王国平与两第三人虽主张货物尚有残值，但拒不申请司法鉴定，且货物至今尚由陈凤森控制，因此，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因王国平不具有运输危险货物的资质，富斯特公司将货物交由王国平运输，具有一定过错；同时，根据上述法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托运人托运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危险物品运输的规定对危险物品妥善包装，作出危险物标志和标签，并将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承运人。”涉案货物系危化品，富斯特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就相应的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承运人，使陈凤森防范措施不当致货物污染具有一定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应相应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承运人按70%比例赔偿富斯特公司的损失即365295元（521850元×70%）。富斯特公司主张运费9125.6元，因与本案不存在直接关联性，依法不予支持；其主张预计退回的废料处理时的包装费用计19884.66元、人工费用328.02元，因尚未发生，且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损失必然发生，依法不予支持。因涉案货物危险货物类别为8（副危险性为3），因此，即使该货物报废，也应进行专业处理，以防造成二次损害。故富斯特公司请求返还该货物，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第三人陈凤森返还原告山东富斯特油脂科技有限公司丙二胺29.82吨；二、被告王国平赔偿原告山东富斯特油脂科技有限公司损失365295元；三、第三人松原市广宇运输有限公司、陈凤森对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山东富斯特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12元，减半收取4656元，财产保全费3276元，由王国平、松原市广宇运输有限公司、陈凤森负担6362元，山东富斯特油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7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运输合同关系托运人和承运人的主体；2.涉案货物损失数额是多少；3.上诉人富斯特公司应否承担过错责任。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为公路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的运输由王国平与富斯特公司联系，双方之间形成了明确的运输合同合意，因此，应认定王国平与富斯特公司运输合同关系成立，王国平作为承运人，应对富斯特公司的货物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富斯特公司而言，陈凤森并非合同相对人，王国平与陈凤森不构成相继运输关系，即不符合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该条款判令陈凤森、广宇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2，因双方未就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进行约定，王国平与陈凤森、广宇运输公司虽主张货物尚有残值，但拒不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按照货物全部损失予以计算，即521850元（29.82吨×17500元/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涉案货物实际承运人为陈凤森、广宇运输公司，富斯特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陈凤森的驾驶证、道路危险货物从业资格证、涉案承运车辆的行驶证及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资格证，证实陈凤森驾驶的吉Ｊ×××××重型半挂牵引车由陈凤森实际所有，挂靠于广宇运输公司经营，广宇运输公司具有运输涉案危险货物运输的资质。广宇运输公司、陈凤森作为专业的危险货物承运公司及危险货物从业人员，对涉案货物的性质和防范措施应当是知悉的。富斯特公司已经尽到了危险货物运输托运人的审慎审查义务，并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过错责任无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富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陈凤森、广宇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王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国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山东富斯特油脂科技有限公司损失521850元；四、驳回山东富斯特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12元，减半收取4656元，财产保全费3276元，由王国平负担6362元，山东富斯特油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8元，由上诉人王国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琦审判员 邵佳宁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宋蕾蕾书记员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