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0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新，男，196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江，天津华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清路8号6幢5楼。法定代表人：梁稳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建强，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张立新因与被上诉人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工）、原审被告王建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立新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责任，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6年1月29日张明亮向天津天朗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付款并不能产生中断本案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天朗公司注册于2014年8月27日，在法律上是独立的法人实体，独立经营，其与本案被上诉人三一重工并不是一个公司。在法律关系上，张明亮向天朗公司汇款与向被上诉人汇款完全不是一种性质，不能把张明亮向天朗公司汇款的事实认定为产生中断张立新与本案被上诉人之间诉讼时效的效果。一审判决确认的三一重工天津分公司改制问题，被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交改制相关证据，又因何得出天朗公司系被上诉人改制而成。汇款单上显示的是张明亮向天朗公司汇款，证据形式上就说明该汇款性质与本案被上诉人无关，若一审法院认定张明亮实际上是通过天朗公司向本案被上诉人汇款而中断诉讼时效，应当由被上诉人就肯定性事实举证，证明张明亮实际上是通过天朗公司向被上诉人汇款，而不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就认定张明亮是通过天朗公司向本案被上诉人汇款，更不应该把举证责任强加到上诉人一方，要求上诉人说明该笔汇款的性质。2、张立新与天朗公司曾于2012年8月15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按揭）》，该合同系上诉人自天朗公司处购买车辆型号为SY5419THB的三一牌泵车。2016年1月29日，上诉人之子张明亮通过账户向天朗公司汇款20万元人民币，代上诉人清偿对天朗公司的欠款。这一事实已经由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1民初875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且天朗公司也与上诉人进行对账确认了2016年1月29日张明亮的汇款是清偿上述《产品买卖合同（按揭）》的欠款。3、本案中被上诉人认为2016年1月29日张明亮向天朗公司的付款是对被上诉人的付款，这一主张与天朗公司确认的2016年1月29日张明亮付款系为清偿张立新与天朗公司2012年8月15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按揭）》的欠款产生重大矛盾，同一次付款又怎能同时作为不同买卖合同、不同买卖标的付款。4、2017年9月19日被上诉人扣押泵车的行为并不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权利人主张权利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但权利人主张权利必须向债务人主张，且该主张权利的意思必须达到债务人，否则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在（2017）津0111民初8573号民事判决书中，被上诉人并没有主张诉讼时效中断，只是一种扣押泵车的行为，而不是一种基于合同关系主张金钱债权的行为。被上诉人并没有向本案上诉人主张权利，更未主张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未通过法律途径，私自在路上拦截并扣押第三人泵车的行为明显是违法行为，将违法行为的证据作为判案依据更是无稽之谈，明显违背证据的合法性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仍为2015年3月20日，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已经有效中断，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重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从未放弃过对上诉人的债权，也一直对债权进行积极主张，2016年1月29日，上诉人通过其子向被上诉人付款，2017年9月19日被上诉人为追究债权，对买卖合同项下泵车采取扣押措施，以上行为均表明被上诉人在积极履行催收权利，至2019年2月20日，被上诉人起诉之日本案所涉债权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建强未进行答辩。三一重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张立新向三一重工支付剩余货款4,786,500元，并承担违约金390,000元；二、王建强对张立新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案件受理费由张立新承担。三一重工当庭申请撤回对王建强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已作出准许撤诉的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4月9日，（出卖人）三一重工与张立新（买受人）签订一份《产品买卖合同》，张立新向三一重工购买2台型号为SY5419THB52E(6)、单价为390万元的泵车，合同总金额为780万元，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约定“分期付款2012年4月20日前支付首付款78万元，余款702万元分32次付清，每月均付219,375元”。第十二条所有权保留“1、买受人在付清所欠货款之前，本合同项下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产品为机动车辆的，即使在买受人已经获得机动车登记文件的情况下，买受人未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出卖人所有。”第十五条违约责任“2、买受人的违约责任买受人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的金额每日向出卖人支付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金额的5%。”合同还对交货时间、验货地点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买卖合同上有三一重工盖章和张立新的签名。2、2012年4月17日和2012年4月28日，三一重工向张立新交付了买卖合同项下的两台泵车，办理有一份《产品出门证》和一份《设备验收交接单》。客户签收处有张立新的签名。3、2012年4月9日，三一重工天津分公司与张立新签订一份《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客户还款日期从2012年8月20日至2015年3月20日，每月还款219,375元整。”4、三一重工认可，从2012年4月10日至2016年1月29日，张立新（包括其子张明亮）通过现金、汇款、承兑汇票等方式，陆续向三一重工（包括其在天津的代理商天朗公司）还款2,713,492.4元。其中2016年1月29日，张立新通过其子张明亮的账号向天朗公司还款10万元，以上还款包括在原告三一重工认可的总金额中。5、案涉一台泵车，原车辆登记在张立新名下，张立新出售给王建强，已经于2016年6月13日转移登记在被告王建强名下。6、王建强与天朗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三一重工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7）津0111民初85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天朗公司、被告三一重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王建强京A×××××号泵车”，三一重工不服，上诉至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三一重工在与张立新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保留所有权是债权的物权化，但尚未进行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权利人可以请求无权占有动产者返还原物，三一重工扣押涉案车辆，天朗公司实际控制涉案车辆，王建强请求上述两公司返还涉案车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7、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1民初857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王建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的事实与理由：2017年9月19日，二被告委派五人在河北省永清县接近固安县的高速口将原告所有的泵车逼停，控制该车辆以后，停放在被告天朗公司……”“另查，二被告均认可天朗公司是三一重工的代理商”“庭审中，被告三一重工称，其与案外人张立新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所有权保留，在案外人未付清全款的情况下，出卖人有权取回标的物。原告王建强在购买涉案车辆时未尽审慎义务，不能善意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本院认为，被告三一重工扣押原告王建强所有的泵车，侵犯了原告的物上所有权”等。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三一重工认为一直在向张立新催收，从张立新的还款情况来看，其在2016年1月29日仍在通过其子张明亮付款，另根据天津市两级法院的判决书，三一重工通过扣押车辆的方式向张立新主张债权，三一重工从未放弃对张立新债权的追索，根据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3年的规定，三一重工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张立新认为根据补充协议，最后还款日期2015年3月20日,根据三一重工提交的证据，张立新最后还款是在2015年2月14日，张明亮支付不能作为时间起算点，且张明亮支付的是天朗公司的，不是本案三一重工，所以已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2012年4月9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还款日期从2012年8月20日至2015年3月20日，且该《合同补充协议》也是张立新与三一重工天津分公司签订的，三一重工天津分公司改制后，即天朗公司，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1民初8573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天朗公司是三一重工的代理商，2016年1月29日，张立新之子张明亮向天朗公司还款10万元，三一重工认可该10万元系偿还本案中的货款，并提供了两份招商银行收款回单。张立新认为张明亮的还款与本案无关，但是没有提交证据说明张明亮向天朗公司汇款的性质，除本案买卖合同欠款之外，双方还有那些业务往来。故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月29日的还款行为，说明张立新主动履行债务，三一重工催要过货款，也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中载明“2017年9月19日，三一重工及天朗公司扣押王建强名下泵车，三一重工称其与案外人张立新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所有权保留，在案外人张立新未付清全款的情况下，出卖人有权取回标的物。”通过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可以看出三一重工在2017年9月19日通过扣押泵车的行为而主张债权，三一重工基于被告张立新未付清货款的情况下，认为出卖人有权取回标的物，其扣押行为未得到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的支持，被判决返还泵车，但足以说明本案货款未结清，三一重工在催要货款，而张立新又未足额清偿货款的情况下，三一重工才采取扣车的措施去主张债权，三一重工于2017年9月19日扣押案涉一台泵车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从该日起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三年，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受理本案，三一重工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立新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本案欠付货款的确定问题。三一重工主张两台设备总价7,800,000元，减去已还款2,713,492.4元，尚欠货款5,086,500元，考虑到还有30万优惠券的问题，在本案中主张货款4,786,500元。张立新没有提供付款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张立新购买2台泵车，货款是否付清，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在审理期间，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付清货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三一重工的主张，张立新在本案中尚欠货款4,786,500元。一、三一重工与张立新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三一重工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后，张立新作为买受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张立新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还清货款，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张立新尚欠三一重工货款4,786,500元，对三一重工要求张立新支付尚欠货款4,786,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张立新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既未付清货款，又将泵车变卖给他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了违约责任，三一重工要求张立新承担违约金39万元的诉讼请求系按照总货款780万元的5%计算，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按照欠付货款4,786,500元的5%计算，支持违约金239,325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张立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一重工货款4,786,500元；二、张立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一重工违约金239,3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035.5元，由三一重工负担1,398.5元，由张立新负担46,63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张立新向天朗公司汇款明细汇总、张立新之子张明亮向天朗公司在2016年1月29日汇款单、（2017）津0111民初8753号第二次开庭笔录及民事判决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尚需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天朗公司2013年12月4日出具的《收据》及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能否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尚需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分析。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天朗公司在（2017）津0111民初8753号一案中认可，对张立新在2012年12月至2016年1月期间直接或间接向天朗公司付款1,873,413.6元（包含张明亮2016年1月29日支付的20万元），该1,873,413.6元包含张立新与天朗公司签订的其他设备的买卖合同货款，但天朗公司自愿认可将以上款项全部视为张立新偿还本案合同款项。天朗公司有替三一重工代收货款的行为。张立新认为其尚欠三一重工4986500元货款。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一重工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立新认为根据双方的补充协议，张立新的最后还款时间为2015年3月20日，故在三一重工起诉时，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从本案证据来看，张立新欠付三一重工货款的事实明确，天朗公司在（2017）津0111民初8753号一案中虽自愿将张明亮2016年1月29日支付的20万元款项视为张立新偿还涉案合同款项，但天朗公司亦承认1,873,413.6元中包含了张立新与天朗公司签订的其他设备的买卖合同货款，且天朗公司确实有替三一重工代收货款的行为。故本院认为，不论2016年1月29日的20万元货款是否应在本案中扣除，均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另三一重工在张立新未按时还款后，与天朗公司在2017年9月19日通过私力救济手段扣押了张立新购买的涉案泵车，但因为扣押时张立新已经将涉案泵车出售给善意第三人，导致被法院判决返还车辆。三一重工扣押涉案车辆的行为表明三一重工一直在积极主张债权，而非放弃债权不管不顾，三一重工于2017年9月19日扣押涉案车辆的行为应可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三一重工2019年2月20日向法院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张立新欠款数额的认定，虽然张立新自认其尚欠三一重工4986500元货款，但是因为三一重工在本案中只主张4,786,500元，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立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8,035.5元，由张立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罗艳华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 樱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