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3民终68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锦程，男，汉族，1992年6月29日出生，自由职业，住乌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柱，内蒙古邦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美霞，女，汉族，1970年12月3日出生，住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元，内蒙古法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飞虹，女，汉族，1968年5月21日出生，住乌海市。上诉人郭锦程因与被上诉人吴美霞及原审被告郭飞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302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锦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柱，被上诉人吴美霞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元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飞虹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锦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焦点在于：1.涉案房屋转让价格是否合理；2.涉案房屋的转让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第三人郭锦程是否存在主观恶意。关于涉案房屋转让价格的合理性问题。一审查明“购房协议”与《房地产买卖合同》属阴阳合同，接着就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购房协议、收条、欠条与房地产管理部门备案的合同所载明的内容“自相矛盾”。实际上本案中上诉人的证据记载不一致，是为了降低交易成本规避税费。当合同记载不一致，应结合社会交易习惯规定。一审为了加持转让价格不合理的认定，提出因亲属关系不能排除以房抵债是双方当时的非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在市场经济下，亲属之间的经济关系也是正常的。一审以保留15万元银行凭证及10万元的现金来源为由质疑债权的真实性，属于自相矛盾。在2013年民间大额借贷现金是很正常的。关于涉案房产的转让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问题。本案上诉人父亲与郭飞虹借贷行为发生在2013年7月，晚于被上诉人2012年成立的借款关系，上诉人父亲的借贷成立时，客观上增加了郭飞虹的责任财产，后面以房抵债并没有减少责任财产，而是恢复到2013年7月前的状态。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的问题。在没有解决备案合同价款如何支付的情况下，直接采纳备案合同的价格评估上诉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并一再强调身份关系，有些操之过急。被上诉人吴美霞辩称，一审认定准确，应予维持。吴美霞与郭飞虹的债权纠纷已经海勃湾区法院判决生效，进入执行，执行中郭锦程与郭飞虹存在恶意转让资产情形，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这种行为造成了债权人吴美霞的损失。经海勃湾区法院查询，郭飞虹名下已经没有其他可执行财产，所以二人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且主观上存在恶意。原审被告郭飞虹未出庭答辩。吴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郭飞虹与郭锦程于2015年8月21日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郭锦程将位于珠海市××区的房屋返还于郭飞虹；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郭飞虹和郭锦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8年1月12日，郭飞虹与出卖人珠海市三灶镇鱼月工贸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郭飞虹购买了位于××区（房屋价值97919元）及2栋1114号（房屋总价为97490元）。2、2011年5月6日，案外人郭某向吴美霞借款8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6日-2012年11月6日，借款到期后郭某未能偿还；郭飞虹于2011年5月9日向案外人郭某借款7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即2011年5月9日-2012年5月8日。上述两笔债权均到期后，吴美霞以债权人代位权追偿为由将郭飞虹、郭某诉至法院，经审理，海勃湾区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乌勃民一初字第01079号，判决郭飞虹偿付借款672200元。3、郭飞虹于2012年6月8日向吴美霞借款500000元，约定月息3%，约定借款期间为半年（2012年6月8日-2012年12月7日），截止2013年3月16日，郭飞虹累计支付吴美霞利息135000元，此后便不再还本偿息，吴美霞故于2014年5月4日以民间借贷为由将郭飞虹诉至法院，经审理，海勃湾区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乌勃民一初字第10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飞虹偿还拖欠吴美霞的借款本金455497元并支付利息。4、上述案件生效后，郭飞虹未能履行给付义务，吴美霞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5、另在2013年7月25日，第三人郭锦程的母亲向郭飞虹转账150000元。6、2013年12月11日，郭飞虹（甲方）与郭锦程的父亲郭飞鹏、母亲方永萍（乙方）签订《购房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现将珠海金沙湾区三灶镇机场西路368号（金领公寓）2栋1114室和2栋1112室两套房共计贰拾贰万元售予乙方、乙方房款已全部付清，在2014年房产证发证期满5年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甲方无条件在房产变更手续上签字。7、上述《购房协议书》签订后，郭飞虹于2013年12月14日向郭锦程的父亲郭飞鹏、母亲方永萍出具收条、欠条各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郭飞鹏买房款22万元整；欠条载明：今欠到人民币3万元整。8、2014年12月3日郭飞虹与第三人的父亲郭飞鹏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约定郭飞虹委托第三人郭锦程的父亲郭飞鹏代为办理案涉两套公寓的银行按揭偿还手续、办理房屋权属交易过户登记手续、签订该房屋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及其他协议等其他与房屋相关的一切事项。双方并于当日在鄂托克旗公证处就上述委托行为办理了公证手续，公证处并出具公证书一份。9、2015年8月21日，郭飞虹委托郭飞鹏与第三人郭锦程签订《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约定郭飞虹将本案诉争房屋出卖给第三人郭锦程，合同中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格分别为38000元（珠海金沙湾区三灶镇机场西路368号2栋1112号）、98000元（珠海金沙湾区三灶镇机场西路368号2栋1114号）。10、吴美霞在上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于2019年6月3日经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得知，郭飞虹于2015年将案涉房屋出卖给郭锦程，认为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吴美霞的利益，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郭飞虹与第三人郭锦程之间签订的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11、另查明，郭飞虹与郭锦程系姑侄关系，郭飞虹委托办理过户手续的委托代理人郭飞鹏系郭飞虹的弟弟，亦系第三人郭锦程的父亲，郭飞鹏与方永萍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判决书，吴美霞对郭飞虹享有债权，故其有权依法提起撤销权诉讼。吴美霞申请执行郭飞虹期间，于2019年6月3日经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知晓郭飞虹于2015年分别以38000元、98000元的价格转卖其所有的的位××区的两套公寓给第三人郭锦程，吴美霞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律规定。另本案主要涉及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问题，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归纳形成三个争议焦点：一、涉案房屋转让价格是否合理。本案中，第三人与郭飞虹进行房产交易，表面上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屋转让价格分别为38000元、98000元，私底下存在“以房抵债协议”并约定涉案两套公寓的转让价格为220000元。《购房协议》与《房地产买卖合同》不一致属“阴阳合同”。第三人提供的购房协议、收条、欠条与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备案的合同所载明的内容自相矛盾，且郭飞虹与郭锦程的父亲郭飞鹏系姐弟关系，不能排除以房抵债是双方当时非真实意思表示。即便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郭锦程的父母在郭飞虹还清其所欠他们的债务后，仍保留转款150000元的银行凭证，却拒绝陈述其给郭飞虹借款的剩余100000元的现金来源，缺乏合理解释。郭锦程辩称两份《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格是当地购房的优惠政策的辩解观点，然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综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推翻备案合同所载明的交易价格，认定本案诉争房屋的交易价格为38000元（珠海金沙湾区三灶镇机场西路368号2栋1112号）、98000元（珠海金沙湾区三灶镇机场西路368号2栋1114号），而该两套公寓在2008年郭飞虹是以97919元以及97490元的价格分别购买的，可见该房屋转让的价格明显属于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地产价值的70%，可见郭飞虹转让行为存在主观恶意，不符合正常的房产交易习惯。二、涉案房产的转让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吴美霞与郭飞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自2012年郭飞虹向吴美霞借款时已经形成，郭飞虹在尚未偿还到期债务的情况下转让涉案房产，积极实施的转让行为，客观上减少了吴美霞的责任财产，危及债权人债权的实现。结合本案事实，郭飞虹现已无其他财产可供吴美霞所执行，故郭飞虹的转让房产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到吴美霞的合法权益。三、第三人郭锦程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若债务人的行为系有偿行为，需要债务人、受益人或受让人具有恶意。所谓的“恶意”，采用“观念主义”而非“意思主义”予以确定，只要第三人知道该行为将导致被告责任财产减少，并有害于一般债权人的债权即可。本案中，房屋市价的大致情况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故郭锦程理应知道郭飞虹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而郭飞虹与郭锦程系姑侄关系，两人具有身份上的特殊性，两人之间明显低价转让的行为本身是一种非正常的交易。郭锦程作为理性的经济人，在此情况下应当知道这种非正常的交易必然导致郭飞虹的责任财产的减少。故在第三人未证明其不知道郭飞虹的处分财产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况下，认定郭锦程对于郭飞虹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事实理应明知。综上，一审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吴美霞请求撤销郭飞虹与第三人郭锦程于2015年8月21日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该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吴美霞主张第三人将位于珠海市××区的房屋返还于郭飞虹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郭飞虹与郭锦程于2015年8月21日签订的两份《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二、郭锦程将位于珠海市××区的房屋返还于郭飞虹。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郭锦程提交证据一2015至2019年前往广东、珠海的机票信息，证明目的：上诉人每年前往珠海照看房屋，花费必要的资金、时间及精力；证据二委托书两份，证明目的：上诉人委托物业公司办理公寓出租事宜；证据三移动公司出具的高长伟微信号实名认证，房租、押金微信转账记录，证明目的：物业公司将收取的租金转付给上诉人，同时从每套600元的租金来看，两套公寓的市价并不高；证据四物业公司的证明一份，证明目的：2015年两套公寓过户后，物业公司开展的一切工作都是与郭锦程对接，高长伟是物业经理；证据五补交物业费收据，以及缴纳垃圾清运费、管理费、门禁卡等费用收据，证明目的：郭飞虹拖欠的物业费为上诉人补交，过户时上诉人缴纳各项费用准备装修；证据六装修协议、装修押金收据、转款记录、购买家具家电收据，证明目的：上诉人装修购买家具以用于出租，同时佐证房屋买卖行为的真实性；证据七契税、郭飞虹个人所得税，税款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证明目的：交易价格不一致是为了节省3000元的契税，因为郭飞虹在办理过户手续时没有钱，无法规避个人所得税，其个人所得税是上诉人出并按正常房价足额缴纳的。七份证据总和证明目的为郭锦程与郭飞虹不是虚假交易。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票据、业务受理单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委托书不符合证据规定的要求，不认可装修协议真实性，上诉人提交的装修押金收据没有体现是否已经装修、押金退还及折抵，对发票真实性认可，但发票体现是以合同备案价格履行，这些证据能证实房屋已经交付使用，且本案是债权人撤销纠纷，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郭飞虹未出庭质证。经本院审查，本案为债权人撤销之诉，上诉人就房屋如何使用、收益与本案诉争焦点无关，故对其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2015年8月21日郭飞虹委托郭飞鹏与郭锦程签订《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两案涉房屋分别为38000元及98000元，该两套房屋价格低于2008年郭飞虹的购买价格，房屋市价，上诉人辩称系为避税而委托中介公司降低合同备案价，却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购买两套公寓的价格低于市场价，上诉人的转让行为存在恶意。吴美霞通过诉讼于2014年10月确定了对郭飞虹的大额债权，至今尚未清偿，2015年郭飞虹转让房产的行为损害了吴美霞的债权。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上诉人郭锦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世超审判员 钟思敏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高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