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81民初16022号 原告：郑小兰，女，199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原告：李某1，女，201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原告：李某2，女，201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原告：李某3，男，201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上述三原告共同法定代理人：郑小兰，身份情况同上。 原告：李昌银，男，196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原告：吴艳香，女，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上述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铨，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霞，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高湖东路8#-9。 法定代表人：石球张。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家鸣，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殷杰，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官辅林，男，197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元广，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凯杰，男，199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寿可，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郑海涛，男，199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第三人：郑加义，男，196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原告郑小兰、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昌银、吴艳香与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官辅林、徐凯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15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又因郑海涛、郑加义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于2020年5月2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小兰、李昌银、吴艳香及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铨、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家鸣、被告官辅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元广、被告徐凯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寿可二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郑海涛、郑加义第二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小兰、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昌银、吴艳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六原告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费用合计1837568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2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91960元、误工损失2912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000元，共计1897568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尚需赔付1837568元）。审理中，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要求按照2020年度新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2018年年底李龙根受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雇佣，至被告徐凯杰所有的诸暨市祥生府Ａ区从事敲墙工作，劳务报酬为300元／天。后因项目中清运垃圾需要，被告官辅林（项目经理）让李龙根等人把垃圾清运掉。2019年3月17日，李龙根在诸暨市祥生府Ａ区工作时，被铝合金窗户的一侧压住，后当场经救护人员抢救无效死亡。然三被告在事故发生后仅赔付了60000元。为此，六原告特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没有雇佣过李龙根，发生事故的时间点是发生垃圾外运的劳务过程中，这一事实由郑海涛、戴洪序及郑加义的公安笔录予以证实，被告与徐凯杰的合同中没有垃圾外运的项目，故垃圾外运与被告没有关系，被告与李龙根不存在雇佣关系；2、李龙根从事垃圾外运是受业主指示，被告装修过程中不包括垃圾外运，业主指示愿意出相应费用帮其将垃圾外运。官辅林根据业主指示帮业主找到郑海涛帮忙将业主垃圾外运，郑海涛又安排李龙根具体实施外运垃圾，这一事实由郑海涛、郑加义、官辅林及业主的公安笔录证实；3、郑海涛是包工头，其承包了敲墙、垃圾外运等在内的杂活，李龙根根据郑海涛安排具体从事垃圾外运工作，这一事实已在劳动仲裁中确认；4、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官辅林是承包关系，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业主的项目承包给官辅林，官辅林又将工作等交给郑海涛完成，垃圾外运是官辅林介绍给郑海涛，其他敲墙人包括李龙根在内都由郑海涛雇佣，而且敲墙劳务在李龙根发生意外之前已全部完成，有戴洪序笔录、郑加义的笔录证实；5、李龙根有一定过错，其没有预见危险性；6、原告赔偿金应按农标计算，而非城镇标准。 被告官辅林辩称，被告不是适格主体，请求驳回。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官辅林不存在转包关系，被告官辅林是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应当由其所在公司承担责任。 被告徐凯杰辩称，被告徐凯杰作为业主与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9日签订了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本案所涉房屋即祥生府A21幢101室房屋的装修工程，死者发生事故时所施工的内容包含在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内容里面，预算书也明确约定了如若施工人员发生工伤及死亡事故由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行负责，故被告徐凯杰并非本案死亡事故的赔偿义务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徐凯杰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郑海涛述称，李龙根和其三人在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接的工地上施工，由该公司项目经理杨钢叫去，工资由公司支付，三人工资均汇至郑海涛卡上，约定工资为300元/天，按每人工作的天数计算，因官辅林系现场施工员，工作天数均上报给他。李龙根系其妹夫，郑加义系其父亲，三人均系干敲墙的活，李龙根是在墙敲完装袋的时候出事的，一般敲完墙一户会把垃圾一并清理。涉案工程的工资还未支付。 第三人郑加义述称，其意见与第三人郑海涛意见一致。 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浙诸暨劳人仲案（2019）209号仲裁裁决书、诸暨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制作的对戴洪序、徐凯杰、郑加义、郑海涛、官辅林、杨钢、杨浩杰、袁梦楠八人的询问笔录、《K4精装项目预算协议书》、《非K4精装内项目（预）算书》、《装饰工程预算书》、《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开工通知单、死亡证明、结婚证、户口本、流动人口登记表、村证明、家庭情况调查表、证明、会议记录、村民申请最低生活保障票决情况汇总表、乐平市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申请审批表、证明、身份证。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民事裁定书一份。被告徐凯杰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表。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材料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申请出示的诸暨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于2019年3月18日对被告官辅林所做的询问笔录，因其在庭审中对该笔录不予认可，且该笔录系公安局对其制作的第二份笔录，其在该笔录中关于“业主打电话给我……想要我帮帮他们……最后定下来收取1500元”及“我实际不是公司的人……我只是做一些外包业务”等的陈述亦未能和各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确认；对杨浩杰所做的询问笔录，其关于涉案工程“由公司接单后外包给项目经理官辅林”及“总的外包合同签订了”的陈述，虽派出所对杨钢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也提到了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官辅林之间的外包关系，但因杨钢系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而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外包关系，且亦未得到官辅林认可，故对上述陈述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徐凯杰系诸暨市祥生府Ａ区的业主。因上述房屋装修需要，被告徐凯杰与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Ｋ4精装项目预算协议书》、《非Ｋ4精装内项目（预）算书》、《装饰工程预算书》，协议对装修项目、费用计算及费用承担进行了约定，其中《装饰工程预算书》对于拆除工程及其他工程的垃圾清理及垃圾搬运费约定如下：垃圾清理228元，垃圾搬运费380元，从装修房到小区物业指定点，垃圾外运出小区费用另计。后双方又签订了《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该工程承包方式为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包工、包部分材料”，由袁梦楠设计，并约定了安全生产的义务，即“乙方在施工中应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和消防措施，保障作业人员的安全……在装修过程中形成的各种固体、可燃液体等废物，应当按规定的位置、方式和时间堆放和清运……乙方应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施工人员发生工伤及死亡事故均由乙方自行负责。”该房屋于2019年1月20日开始施工，由项目经理官辅林现场负责。郑海涛接来祥生府Ａ区Ａ21幢1单元101室的敲墙工作，由郑海涛、郑加义、李龙根三人共同施工，约定工资为300元／人／天，负责将敲下来的建筑垃圾装袋及清理，但不包括垃圾外运工作。尔后因增加墙体垃圾外运工作，被告徐凯杰陈述“设计师袁梦楠和我协商是要补贴运费，说是指定的地点超出预算范围，要我们增加钱”“当时我答应给装修公司补贴1500元”，郑海涛陈述“官辅林又打电话跟我说是要把垃圾清理小区的指定的点，我当时拒绝了，然后官辅林就说房东给我们1500元，把垃圾拉到指定的点”，郑海涛、郑加义、李龙根遂同意施工。2019年3月17日，因上述工程尚有垃圾清理及外运需要，李龙根赴工程处施工。13时左右，被告徐凯杰的岳父戴洪序至房屋地下室查看施工情况，发现李龙根的左侧脖子被堆放在地下室的铝合金窗户一侧压住，后李龙根当场经救护人员抢救无效后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浙江浣东装饰有限公司已预付赔偿款60000元。 2019年5月22日，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郑小兰等5人请求确认李龙根与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申请作出浙诸暨劳人仲案（2019）209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李龙根与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未体现人身依附性，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特征，故驳回郑小兰等5人的仲裁请求。 另查明，李龙根，1991年1月7日出生，生前以打工为生，租住在诸暨市。其与郑小兰系夫妻关系，双方共有李某2（2014年4月17日出生）、李某1（2015年9月22日出生）、李某3（2019年8月8日出生）三名婚生子女。李昌银（1962年3月3日出生）、吴艳香（1964年10月24日出生）分别系李龙根父、母，两人共育有李龙根在内两名子女。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首先，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官辅林之间是否存在外部分包关系。本院认为，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虽提出该主张，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又因根据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徐凯杰签订的四份合同来看，涉案工程系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被告官辅林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在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能提供反证证明双方存在外部分包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被告官辅林实施与涉案工程相关的行为应为履行职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其次，本案中是否存在被告徐凯杰委托他人雇佣李龙根施工的情形。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徐凯杰将涉案工程的施工发包给被告浙江浣东装饰有限公司施工，根据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预算书》来看，拆除工程中的垃圾清理及垃圾搬运均系被告浙江浣东装饰有限公司的合同义务，即使被告徐凯杰同意支付1500元垃圾外运费，亦是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垃圾外运出小区费用另计”该项目增加的款项，不应认定其委托他人雇佣李龙根进行垃圾外运的施工。并且李龙根在事故发生时尚在从事垃圾清理业务，该业务更未超出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的承包施工范围。故不存在被告徐凯杰委托他人雇佣李龙根施工的情形。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出该主张，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李龙根与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根据该规定，雇佣合同是指在雇员与雇主之间形成的，由雇员有偿提供劳动力，根据雇主指示，执行雇佣实务，从而实现雇主利益的一种劳务合同。本案中，鉴于涉案工程系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不管是敲墙、垃圾清理及外运等工作均包含在施工范围内，李龙根等三人仅是根据公司指示完成相应的工作，又因李龙根提供敲墙及垃圾外运的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在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他人雇佣李龙根提供劳务的情形下，李龙根提供相应劳务的受益者系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故应认定李龙根提供劳务的对象应为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乙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乙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龙根因为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时发生事故导致死亡，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又因李龙根在从事敲墙业务时，理应有足够的安全意识，然其在未注意安全的情况下移动铝合金门窗导致死亡，具有一定过错，确定由其自身承担50%的责任。原告请求的合理损失本院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因李龙根死亡前从事敲墙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且居住在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故确定金额为1953800元（60182元/年×20年+37508元/年×20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丧葬费33216元；4.家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及交通费，本院依法酌定为4000元。以上损失合计2041016元。根据赔付比例，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赔付1020508元，扣除其已预付的60000元，尚应赔付96050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郑小兰、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昌银、吴艳香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计人民币960508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郑小兰、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昌银、吴艳香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629元，由原告郑小兰、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昌银、吴艳香负担11314.50元；被告浙江浣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1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羽 审 判 员  赵晓妤 人民陪审员  石蕾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