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市龙马潭区荣宣不锈钢门窗制作，经营场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馨天地22号，注册号510504600176088。 经营者：张子宣。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英，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平，广东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宣，女，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英，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平，广东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仕荣，男，196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英，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机构地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春晖路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400K33761311K。 负责人：林光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虹，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义国，男，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维，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勋强，男，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法定代理人：蒲礼琴，女，198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原审第三人：周寿江，男，197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原审第三人：张浩，男，198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泸州市龙马潭区荣宣不锈钢门窗制作（以下简称“荣宣门窗”、张子宣、高仕荣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以下简称“龙马潭区公安分局”）、原审被告方义国、原审第三人罗勋强、周寿江、张浩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宣门窗、张子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英、李善平，上诉人高仕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英，被上诉人龙马潭区公安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虹，原审被告方义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维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罗勋强及其法定代理人蒲礼琴及周寿江、张浩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宣门窗、张子宣、高仕荣上诉请求：1.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2.改判龙马潭区公安分局向荣宣门窗、张子宣、高仕荣支付596406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龙马潭区公安分局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相关规定，拆除案涉车棚属于特种作业中的登高架设作业，而荣宣门窗没有相关资质，因此龙马潭区公安分局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上存在重大过失。作为国家执法机关及普法机关，龙马潭区公安分局比一般自然人或其他组织更具有法律意识和法律责任感，应当在法律责任的承担上起到表率作用，积极主动承担重大过失的选任的责任，负担罗勋强人身损害4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明，判决龙马潭区公安分局的责任畸轻。 龙马潭区公安分局辩称：龙马潭区公安分局作为案涉车棚拆除项目的定作人，无定作、选任、指派上的过失，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 方义国述称：其受龙马潭区公安分局莲花池派出所委托找人拆除车棚，对涉案第三人罗勋强的受伤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罗勋强法定代理人蒲礼琴经本院传票传唤，陈述其因在庭审前接触了尚处于隔离期的从湖北返泸人员，不便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意见称，望依法审判。 周寿江、张浩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视为放弃举证、质证、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荣宣门窗、张子宣、高仕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马潭区公安分局、方义国向其支付损失赔偿金596406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宣门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防护栏加工销售；零售：食品、饮料，经营者为张子宣。高仕荣与张子宣系夫妻关系。2016年5月21日，高仕荣安排工人对龙马潭区公安分局莲花池派出车棚进行拆卸，罗勋强在拆卸作业过程中从棚顶跌落地面受伤。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186号生效判决确认本次事故造成罗勋强损失共计1491015.02元，基于罗勋强与荣宣门窗之间的劳务关系，荣宣门窗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罗勋强自行承担20%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身义务，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龙马潭区公安分局在涉案合同中存在一定过失，酌情确定由龙马潭区公安分局承担10万元的责任。龙马潭区公安分局与方义国之间属无偿的委托合同关系，方义国在授权范围内所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责任由委托人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龙马潭区公安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荣宣门窗10万元；二、驳回荣宣门窗制作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子宣、高仕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64元，由荣宣门窗承担8764元，龙马潭区公安分局承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龙马潭区公安分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该证据系一份泸州市应急管理局出具的书证，证明泸州市应急管理局无针对企业或其他组织、个人经商户发放高空作业特种营业执照或经营许可的情况。经二审庭审质证，荣宣门窗认为，该证据不具关联性和合法性，泸州市政府无职权对特种作业人员发证，但省级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发放的特种作业人员证是全国通用的，龙马潭区公安分局仍然可以找到有高空作业操作证的人员进行施工。本院认为，该书证系泸州市应急管理局对其行政许可事项出具的说明，内容真实有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龙马潭区公安分局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是否存在过失，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前述争议焦点，本院作综合评述如下： 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龙马潭区公安分局系定作人，荣宣门窗系承揽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的关键在于龙马潭区公安分局究竟是否存在选任上的过失。首先，从该承揽合同所涉工作内容来看，龙马潭区公安分局要求的是拆除案涉车棚，将拆下来的钢材自行拉走并抵扣报酬。单纯的拆除工人是无法完成这一合同目的的，否则拆除下来的钢材将无法处理。龙马潭区公安分局要选择的本就是一名能完成全部工作成果的经营户。而荣宣门窗自2011年5月23日注册成立，经批准可以依法进行防护栏加工销售的项目，且亦具备相应的实务工作经验。因此，龙马潭区公安分局选任荣宣门窗作为承揽人是合理的。其次，我市未有对企业或其他组织、个体经营户发放高空作业特种营业执照或经营许可的权限，仅能针对具体操作人员颁发特种作业操作证（高空作业）。因此，定作人龙马潭区公安分局无法在我市找到具有高空作业营业执照的主体。据此，龙马潭区公安分局根据荣宣门窗的经营范围和其工作经验，选任其为承揽人，并不存在选任过失。荣宣门窗则应在承揽该业务后安排有特种作业操作证（高空作业）的人员实施具体的拆除工作。因此本院认为，龙马潭区公安分局并不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一审法院判决龙马潭区公安分局在涉案合同中存在一定过失，并由此酌情确定龙马潭公安分局承担10万元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戴维·苏特说过：“每位法官的共同义务在于：对简单案件的猜疑，对普遍公理的质疑，对既往先例的谦仰，以及不受现实环境约束，勇敢挑战权威原理的勇气。”本案被上诉人系公安机关，也是一位普通的定作人。事实上，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情形并不罕见，长期以来，出于对“伤者”的保护和对“和谐社会”的误读，国家机关、定作人都往往被习惯性苛以更为严格的赔偿责任，理由则是堂而皇之的“保护弱者”，并被当成一种理所当然的“普世价值观”来遵循。然而，这真的是合理的、正确的吗？2020年3月25日下午，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在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上明确指出：“坚决防止‘谁能闹谁有理’‘谁横谁有理’‘谁受伤谁有理’等‘和稀泥’做法，让司法有力量、有是非、有温度；让群众有温暖、有遵循、有保障。”本案中，龙马潭区公安分局作为一个普通的民事主体，理应与其他当事人一样被司法同等对待，其是否承担相应责任只能“以法律为准绳”，而并非因其公安机关的身份而需要在责任承担上负起所谓的“表率作用”。 本案系又一起因安全意识疏忽而造成的惨剧，事发后龙马潭区公安分局也会同莲花池街道对伤者罗勋强进行了人文关怀和积极的救助，并在本案二审中主动承诺代荣宣门窗向罗勋强支付20万元，以帮助这个不幸的家庭重燃希望。龙马潭区公安分局的做法是对“友善”这一价值准则的充分践行，彰显出公安机关主动担当的精神，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荣宣门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龙马潭区公安分局承担10万元的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泸州市龙马潭区荣宣不锈钢门窗制作、张子宣、高仕荣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64元，由泸州市龙马潭区荣宣不锈钢门窗制作、张子宣、高仕荣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64元，由泸州市龙马潭区荣宣不锈钢门窗制作、张子宣、高仕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乐斌 审判员  黄 燕 审判员  陈 靖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汪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