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爱青，男，1968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浩，男，1973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涛，男，1973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娟，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爱青因与被上诉人黄浩、黄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7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爱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浩、黄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浩、黄涛负担。事实和理由：1.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2.关于《和解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所载损坏财物实际价值68000元不是事实，经鉴定黄浩、黄涛实际财物损失价值45097元。协议并未载明超过45097元的部分是黄爱青基于黄浩、黄涛的谅解行为而自愿给予的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2.关于黄涛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黄涛未在《和解协议》上署名，该协议对黄涛不发生效力，黄涛无权依据该协议起诉。黄涛如想主张权利，也只能以鉴定价格45097元为依据，且黄浩、黄涛必须先析产确定各自份额后再另行维权。3.黄浩在2019年5月20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表示欠条是对黄爱青的约束，只要黄爱青不再对其和其家人做出格的事，不再做违法犯罪的事，就不再去向黄爱青要这些钱了。可见黄爱青已放弃其民事权利，此后黄爱青也未再对其和其家人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黄浩再行起诉，违反公序良俗和诚实信用原则，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浩、黄涛答辩称：《和解协议》是双方在村委会见证下达成，从黄某1在2019年7月18日的询问笔录当中可以看出，双方在协商时泰兴市价格认定中心的核价结果已经确定，双方在此前提下达成由黄浩、黄涛对黄爱青的行为予以谅解，由黄爱青对黄浩、黄涛赔偿68000元的和解协议，黄浩、黄涛出具谅解书的结果已经体现在（2019）苏1283刑初492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中，刑事谅解中达成的赔偿本身具有补偿性的特征，双方自愿达成合法有效，黄爱青要求以鉴定结果计算损失没有法律依据。黄涛此次起诉构成对和解协议书的追认。黄浩、黄涛从未向黄爱青作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即使是黄浩在公安机关亦未作出放弃的承诺。黄浩无权独自对协议中的权利进行处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浩、黄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爱青赔偿黄浩、黄涛66000元，并承担自2018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黄爱青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黄浩、黄涛系亲兄弟关系。2017年11月11日8时许，黄爱青与其配偶何朝霞至黄浩、黄涛位于泰兴市的家中，采取用椅子砸等手段，将三星电梯2台、海尔冰箱1台等物品砸坏。后经泰兴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核价，造成黄浩、黄涛的物品损失合计价值45097元。2017年11月11日上午，黄浩即向公安机关报案。2.2018年11月16日，经泰兴市村民委员会主持和见证，黄涛、黄浩（甲方）与黄爱青（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一份，载明：“乙方于2017年11月11日因矛盾黄爱青到甲方家砸东西，损坏财产，造成甲方实际损失价值陆万捌仟元整。公安机关已立案处理。经村相关领导教育、协调，乙方已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保证自今以后不再散布谣言，不再对甲方有任何过激言行。保证和睦相处，对造成甲方的财产损失乙方自愿承担。由于乙方经济困难，无力赔付。乙方愿意出具欠条，甲方对乙方的行为予以谅解，同意放弃追究乙方的刑事责任。另：调解现场给甲方贰仟元现金。则实际欠条欠款为陆万陆仟元整。”上述《和解协议》尾部“甲方”处有黄浩签名，“乙方”处有黄爱青签名。协议签订当场，黄爱青支付黄浩现金2000元，并就66000元向黄浩、黄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损坏黄涛、黄浩兄弟二人的财物款共计人民币陆万陆仟元整（￥66000.00元）。/欠款人：黄爱青”。当日，黄爱青又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本人保证从今往后不去黄涛、黄浩家骚扰，如有发生扰乱现象，愿承担一切责任。”3.2019年5月18日，黄爱青、何朝霞因犯故意毁坏财物罪，被泰兴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7月29日，泰兴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检诉刑诉[2019]451号起诉书指控黄爱青、何朝霞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1283刑初492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判决：一、黄爱青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二、何朝霞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判决认为：“黄爱青伙同何朝霞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应分别予以惩处。黄爱青、何朝霞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可以从轻处罚。黄爱青、何朝霞赔偿被害人部分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均可酌定从轻处罚。黄爱青、何朝霞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均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关于二辩护人提出‘黄爱青、何朝霞具有坦白情节，认罪认罚，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4.一审中，黄爱青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黄建余陈述：“我是西黄村村委会主任，2018年11月份，我们村委会协调过黄爱青夫妇砸坏黄浩家财物的事情。当时还是黄爱青找到我们村委会，请村委会帮忙协调的。经过协调，黄爱青和黄浩、黄涛兄弟达成和解协议的，大致内容是黄爱青赔偿黄浩兄弟俩被砸的损失人民币6.8万元，黄浩兄弟两个对黄爱青的行为表示谅解，并放弃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赔偿款是黄浩兄弟俩根据自己家被砸的东西的价格计算的，他们还拿出相应的物品的价格清单和物价局出具的价格鉴定，黄爱青也都在现场查看的。因为当时双方都认可这个赔偿款，我们村委会就没有再核查。当时黄爱青家里经济困难，就先给了黄浩兄弟俩2000元，剩余的66000元打了一张欠条。”黄某1陈述：“我当时在现场见证的，具体调解工作是西黄村委会协调的，当时是黄爱青喊我一起去的，他想让我帮忙做做工作，因为我和他家是邻居，所以我答应了。协议我没有看，但是大致内容我听了一下，就是黄爱青赔偿黄迪家68000元，黄迪家不追究黄爱青的责任。一开始黄爱青是不愿意签字的，说什么国家机关鉴定下来就4万多元，黄迪家却要68000元，所以他不想签字。但是当时在场的人就和解，劝黄爱青签字，就这样把这件事情结掉，黄迪家也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不然派出所还要抓人，经过劝说，最后黄爱青就在协议上签字的。协调过程没有逼迫、威胁等现象。”黄浩在2019年5月20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8年11月份，具体时间记不得了。在村委会的主持下，我与黄爱青达成了和解。和解协议的具体内容是黄爱青赔偿我家被砸的损失人民币68000元，我对他的行为表示谅解，放弃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因为黄爱青目前经济困难，就先给了我2000元，剩余的66000元打了欠条。但是剩下的钱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给我，我也没有找他要。欠条实际上是对黄爱青的约束，只要他不再对我和我的家人作出出格的事情，不再做这些违法的事情，我也就不再找他要这些钱了。”5.黄爱青曾向相关部门举报黄迪家涉嫌非法占用土地，何朝霞曾向公安机关检举黄迪涉嫌强奸、强制猥亵，相关案件正在相关部门处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黄爱青与其配偶何朝霞至黄浩、黄涛家中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黄浩、黄涛家中财产受损，相关损失黄爱青与其配偶何朝霞依法应当赔偿。现黄浩、黄涛基于2018年11月16日的《和解协议》，仅诉讼要求黄爱青履行赔偿义务，系其处分自身诉讼权利，予以照准。关于2018年11月16日《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通过当事人和其他在场人员陈述的协议形成的前因后果及形成经过不难看出，该协议系双方在第三方的主持和见证下所形成，协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表意自由，未见有表意不真实之情形。其次，从协议的内容来看，虽然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超出物价部门的定损价格，但该超出部分应为黄爱青基于黄浩、黄涛的谅解行为而给予的补偿金，且该谅解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刑事判决采纳。综上，2018年11月16日《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依法生效，并对协议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关于黄涛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黄涛未在《和解协议》上署名，但其系协议载明的一方当事人，其依据协议起诉的行为，应视为其对于协议效力的追认，故黄涛为本案适格原告。关于黄浩在2019年5月20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的不再找黄爱青要钱的问题。首先，因黄浩做出该意思表示的对象非协议相对方，该意思表示依法不生效，不形成免除赔偿责任的法律效果。其次，黄浩该意思表示属无权处分，其亦已以本案诉讼的方式撤回了该意思表示。黄爱青的赔偿责任并未免除。综上，黄浩、黄涛要求黄爱青按照协议约定支付66000元赔偿款，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黄浩、黄涛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和解协议》、《欠条》均未约定66000元的支付期限，黄浩、黄涛要求自2018年12月1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依法无据，应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黄爱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浩、黄涛66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黄浩、黄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元，减半收取计280元，由黄爱青负担。二审中，黄爱青申请证人黄某1、黄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2018年11月16日其与黄浩、黄涛和解时，黄涛全权委托黄浩负责和解,黄某1、黄某2在场，二人能够证明黄浩说过签订和解协议后就不要其还钱。证人黄某1对黄爱青上述事实主张未予确认。证人黄某2反映，双方协调好之后黄涛离开，委托黄浩处理剩下的事。黄浩讲只要以后黄爱青不再对其家庭构成威胁，不再去闹了，钱也不要黄爱青赔了，给个2000元就行了，黄涛和黄浩一人1000元，谅解书照出，只要以后不再闹事，当时是意向性赔偿了一点。黄浩、黄涛质证认为，二位证人证言不能达到黄爱青的证明目的。双方在和解协议中并未约定放弃债权的情形，并且在黄爱青交付2000元后，黄浩、黄涛要求黄爱青另行出具了欠条，对剩下的66000元债权进行了再次确认，并没有作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本院认证意见：证人黄某1并未确认黄爱青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黄某2证言虽然能够印证黄爱青主张的相关事实，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和解时的其他在场人均未反映黄浩当场表示过放弃要求黄爱青赔偿的意思，且黄浩、黄涛在黄爱青当场给付2000元后，还要求黄爱青出具了66000元的欠条，不符合放弃赔偿要求的行为逻辑，故证人黄某2的证言不能证明黄爱青主张的待证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对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爱青故意损坏黄浩、黄涛财物，其行为已经生效刑事判决确认，并判决其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黄爱青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在该起刑事案件处理期间，双方当事人达成了案涉和解协议。根据双方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黄涛是否具有本案主体资格身份。2.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3.黄浩和黄涛是否已经免除黄爱青的赔偿责任。本院对此分析如下：一、关于黄涛主体资格问题。经查，黄涛系和解协议首部列明的甲方当事人之一，且协议所载内容反映黄爱青损坏黄浩、黄涛财产，自愿赔偿黄浩、黄涛损失，黄浩、黄涛对其予以谅解并放弃追究其刑事责任等内容。黄爱青同日出具的欠条也记载其欠黄浩、黄涛兄弟二人损坏财物款66000元。黄涛虽未在和解协议上签字，但其以原告主体身份起诉已表明其认可该协议，该协议亦在黄涛与黄爱青之间成立并生效；从和解协议及欠条内容看，黄爱青并无割裂黄浩、黄涛二人的共同主体身份而仅向黄浩一人赔偿的意思表示。故黄爱青辩解黄涛无诉讼主体资格，以及主张黄浩、黄涛应先析产再起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赔偿金额问题。虽然鉴定意见的损失价值为45097元，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中并未采用这一价格，而是对损失价值协商一致为68000元。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约定。故扣减黄爱青已给付的2000元后，黄浩、黄涛主张黄爱青给付66000元赔偿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对黄爱青应按鉴定价格赔偿损失的辩解不予采信。三、关于黄浩、黄涛是否免除黄爱青的赔偿责任。虽然黄浩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作出过附条件免除黄爱青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但其一，该意思表示并非向黄爱青直接作出；其二，黄浩、黄涛系赔偿损失的共同权利方，黄浩一人所作意思表示未经黄涛认可，缺乏生效的必要条件；其三，从该意思表示所附条件的内容看，也不能确定条件是否成就。故该意思表示未发生效力，不应认定黄爱青的赔偿责任得到免除。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爱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上诉人黄爱青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继元审判员吴玫审 判 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旭书 记 员 夏   桂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