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小匠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静淮街99号（江宁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付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步飞，男，198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良乐，男，198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诉人南京小匠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匠心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步飞、徐良乐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小匠心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内容，驳回黄步飞、徐良乐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步飞、徐良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协议与法不符。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本案中上诉人小匠心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的义务，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九条的规定，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中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当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解除，是否解除应当结合合同的性质、对被特许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等进行综合判断，而非根据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双方合同解除。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开店经营近8个月的时间，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除了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服务外，还向其免费发送了相关设备，即使合同解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将相关设备予以返还或进行折价，一审判决对此未做评价与法不符。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黄步飞、徐良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黄步飞、徐良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外卖运营代理服务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代理费（服务费）102680元；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设备、设施款34804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向其支付的管理费2100元、宣传推广费2380元及原告受损的房租费（包括转让费）85000元、装修费（材料、工人工资）15000元、部分自购设施设备6028元，共计110508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匠心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25日，注册资本2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食品技术研发，食品销售，通用机械设备销售，社会经济信息咨询（投资咨询除外），市场调研，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品牌策划，餐饮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电子商务，包装材料及冷冻食品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8月26日，黄步飞（乙方）与小匠心公司（甲方）签订《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主要条款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茶谷地，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单店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单店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25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甲方许可使用的相关项目标识的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合同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茶谷地”名称，并立即拆除乙方原带有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甲方对乙方的项目标识许可使用，仅为提高知名度、扩大市场占有率所进行的企业形象和产品形象的策划和包装，系在法律许可下的合法授权并受到法律保护。《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本合同指导培训服务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指导培训的服务费用为人民币79000元，于本合同签订之当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乙方店铺开业后，应向甲方支付店面管理费300元/月。乙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即视为甲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理论技术支持与指导培训服务，故无论本合同因何等原因而终止，该项指导培训服务费用均不予退还。合同有效期一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当日，小匠心公司向黄步飞出具《授权书》，载明品牌的持有人南京小匠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现将茶谷地品牌的使用权授予被授予人黄步飞，授予范围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期限12个月。被授予人黄步飞在接受授权人的授权后，无权再将该权限授予其他个人或公司使用。合同签订后，黄步飞与小匠心公司签订《茶谷地物料物品物流确认单》，约定由小匠心公司为黄步飞提供核心物料，物流费用由黄步飞承担。黄步飞与小匠心公司签订《“双保险”财富保障计划》，计划内容为：1.以签约日期为准，凡运作项目半年时间以上，如在当地的实际运营效果不佳，可向小匠心公司提出申请，调换另一个项目继续运作；2.所调换新的项目，在当地必须为空白市场或是无其他代理商运作；3.小匠心公司免费为申请客户培训新调换品牌项目制作技术。该协议落款签章处手写备注“徐良乐、黄步飞为合伙运作项目公司授权平阳区一家单店名额”。2018年8月26日，小匠心公司向徐良乐出具茶谷地项目合作款收据三张,金额分别为3680元、20000元、79000元。2018年9月22日、9月26日，黄步飞向小匠心公司支付了设备设施款；小匠心公司向黄步飞出具茶谷地项目合作款收据二张，金额分别为11716元、23088元。2018年10月31日，徐良乐申请注册“平阳县徐良乐奶茶店”，经营场所位于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萧江镇沧海路35号，并于2018年11月1日取得食品生产经营登记证。2018年11月23日、12月26日、2019年2月22日、4月30日，徐良乐向小匠心公司督导三部彭梦微信转账店面管理费四次，每次均为300元。另查明，案外人北京市茶韵谷茶庄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在第30类商品上核准注册了第26914236号“茶谷地”商标，注册有效期限自2018年10月21日至2028年10月20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包括用作茶叶代用品的花或叶、糖果、糕点、茶、面包、以谷物为主的零食小吃、咖啡饮料、饼干、茶饮料、蜂蜜。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黄步飞提交徐良乐与案外人南京图雷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6日签订的《图雷曼外卖运营代理服务协议书》，拟证明黄步飞向小匠心公司支付了单平台代理服务费后，小匠心公司未向其提供相关服务。小匠心公司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小匠心公司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2.黄步飞提交“茶谷地代理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小匠心公司虚假宣传茶谷地项目，诱导黄步飞与其签订合同，黄步飞追责未果，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小匠心公司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在后综合评判。3.黄步飞提交徐良乐与潘孝团签订的转租合同、徐良乐与案外人吴传贤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案外人陈永竹出具的收款收据、案外人平阳县个体工商户王雷出具的销货清单四张、自购设备交易截图七张，拟证明黄步飞因合同无法履行产生的店面损失。小匠心公司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黄步飞提交该组证据中的房屋租赁合同、房屋装修收据、销货清单原件予以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其余证据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4.黄步飞提交营业收入记录复印件，拟证明其经营的茶谷地店铺收入极其低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小匠心公司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反映实际的营业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结合本案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内容来看，黄步飞经小匠心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茶谷地”项目标识，小匠心公司按约应向黄步飞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黄步飞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关于黄步飞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结合黄步飞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并不足以证明小匠心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因此黄步飞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要求解除涉案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小匠心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协议约定的款项及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小匠心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应当披露的信息，存在过错；黄步飞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黄步飞订立合同后，实际使用了小匠心公司的经营资源开设店铺，且黄步飞、徐良乐直至合同履行期限即将届满才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小匠心公司返还黄步飞、徐良乐服务费32000元。关于黄步飞、徐良乐要求小匠心公司退还设备设施款，因黄步飞、徐良乐已实际运营，设备设施均已使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步飞、徐良乐主张的管理费、宣传推广费、房租费、装修费、部分自购设备设施费用等，上述费用均系黄步飞、徐良乐商业经营的必要费用，加盟经营也无法保证盈亏，故上述商业风险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正常的市场秩序，已经对被特许人给予了较为充分的保护。但被特许人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亦应保持基本且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应盲目加盟。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黄步飞、徐良乐与南京小匠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6日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二、南京小匠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步飞、徐良乐服务费32000元；三、驳回黄步飞、徐良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小匠心公司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黄步飞、徐良乐相关信息，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小匠心公司在与黄步飞、徐良乐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小匠心公司未向黄步飞、徐良乐披露涉案项目的法定必要信息，导致黄步飞、徐良乐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小匠心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黄步飞、徐良乐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小匠心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商事主体在市场经济活动中，不论是签订还是履行合同，均应具有理性并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黄步飞、徐良乐拟加盟小匠心公司的“茶谷地”项目进行市场经营，即应对特许经营、小匠心公司、奶茶经营及“茶谷地”项目的情况进行尽职的市场调查，对特许人应当披露的信息有权要求提供，于综合分析判断后作出决定。但黄步飞、徐良乐并未尽到其上述注意义务，在签订合同后即交纳服务费用。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合作服务协议书》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综合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小匠心公司返还黄步飞、徐良乐32000元，并无不妥。综上，小匠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上诉人南京小匠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刘方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晓彤书 记 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