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龙盛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开发区东方贸易城。 法定代表人：胡永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民，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海分行，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城河西路369号。 负责人：庄建军，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科，该分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翩，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龙盛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海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镇海分行）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1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中国银行镇海分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中国银行镇海分行提供的《煤炭购销合同》为复印件，合同金额为2664万元，但条款极为简单，未约定交货时间，但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仅为7542080元，明显少于合同约定的金额，也明显少于承兑汇票1728万元。被上诉人未提供货物交付凭证，提货单上是供方盖章，收货证明无单位法定代表人及经办人签字，明显不真实，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被上诉人未对承兑、贴现尽到审查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尽到审查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审理的是基础法律关系，而非票据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以票据无因性认定龙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系错误认定。一审法院以《支付结算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关于办理汇票承兑、贴现的规定是从银行风险控制角度加以防范，属于管理性规定为由认定龙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系认定错误。根据九民纪要第30、31条的规定，《支付结算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涉案承兑、贴现应属无效，且不排除存在恶意串通、骗取龙盛公司保证的可能性，故龙盛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的1000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存在重复诉讼、虚假诉讼情形。针对该1000万元，被上诉人先向镇海区人民法院提起票据追索权之诉，要求出票人中航长城大地宁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收款人宁波盛泰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支付10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镇海法院缺席判决两公司支付（案号：2016浙0211民初1132号），该案强制执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又向宁波海事法院提起诉讼，以票据贴现协议为由要求主债务人盛泰公司、抵押人宁波广龙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龙公司）、担保人沃国平等承担还款责任。宁波海事法院作出（2017）浙72民初390号调解书，确定盛泰公司承担1000万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的还款责任及抵押人和担保人承担相应责任，但其10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应该扣除，被上诉人以（2017）浙72民初390号调解书未足额受偿为由主张担保责任，而扣除10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后，被上诉人已经足额受偿，故龙盛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且被上诉人在上述两个案件中系同一代理人，对重复诉讼是明知的，属于虚假诉讼，应严厉打击。三、龙盛公司对2015年10月16日的1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不承担担保责任。尽管镇海法院（2016）浙0211民初1132号案判决盛泰公司承担10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但该判决系基于票据权利，盛泰公司之所以承担责任，是因为被上诉人作为持票人享有对前手的追索权，并非基于约定。根据镇海2015人保086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一条约定，必须同时满足在2015年3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合同中明确属于本合同项下之主合同，这两个关键点才能成为主合同。因票据背书不能附带条件，盛泰公司将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被上诉人时，不可能备注属于该主合同，故龙盛公司对基于票据背书所产生的1000万元的债务及利息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且根据（2016）浙0211民初1132号案判决书内容看，不存在罚息、复利，被上诉人在《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也未涉及罚息、复利。四、一审法院判决金额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宁波海事法院计算明细中《宁波盛泰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本息及费用清单（2018）浙72执458号》中包含了3695773.21元的复利，应从被上诉人受偿金额中扣除，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五、龙盛公司的保证期间已于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届满。根据案涉2015人保086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两年担保期间计算，从2017年5月5日被上诉人主张担保权利，至2019年5月4日届满，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4日才提起保证合同纠纷之诉，显然已过保证期间，龙盛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 中国银行镇海分行辩称：一、龙盛公司提出的因被上诉人审查瑕疵而导致保证责任免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增值税发票并不是证明合同已经履行的唯一依据，且银行已经审查了相应的合同，故银行已经尽到基本审查义务。龙盛公司提出的合同和发票金额不一致等细节，无法律依据，且借款人在贷款发放后几个月内提供发票复印件是一般惯例，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审查有瑕疵，继而证明主债务无效，保证合同无效。根据票据关系的无因性，票据的基础关系与票据关系相互独立，基础关系的欠缺并不必然影响票据行为。二、针对商票的1000万元在追索权纠纷和本案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构成重复起诉。被上诉人的票据追索权案和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案的诉讼标的和法律关系不同，前案系争的是票据权利义务和票据法律关系，后案的标的是借款合同相关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和借贷法律关系。票据关系之诉作为前置之诉并未获偿，被上诉人再行提起借款关系之诉，系穷尽诉讼程序，维护应有权利，并无不当。且两者诉讼主体也不尽相同。两案先后起诉仅涉及执行协调问题，并不加重任何一方当事人的义务。对于海事法院拍卖抵押船舶而执行到位的款项，已包括镇海法院（2016）浙0211民初1132号票据案的1000万元本金，利息并未包括，故被上诉人向镇海法院执行局说明对已清偿的1000万元本金不再要求执行即可，不会发生重复执行的情形。本案不符合再审条件，海事法院作出的调解书，不存在再审情形。三、无论前述两案当事人是否提出再审申请，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判决，故龙盛公司提出的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与本案无关。四、龙盛公司提出的第三点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龙盛公司并非因票据关系而被追索，而是依据金融借款保证法律关系而被追索。根据《中国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龙盛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五、龙盛公司提出判决金额错误缺乏依据。被上诉人系根据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390号调解书的内容计算利息、罚息、复利，合法有据。如果存在问题，也应由海事法院撤销执行裁定，重新划转，而不能在本案中直接扣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银行镇海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龙盛公司对下述债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镇海2015银承0187《商业汇票承兑协议》项下承兑汇票垫款罚息2719442.21元，复利1585464.30元，合计4304906.51元，暂计至2019年4月28日，之后产生的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计算；2015年镇国内商贴字SCF0006号《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项下垫款利息、罚息2180297.78元、复利254769.49元，合计2435067.27元，暂计至2019年4月28日，之后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及其他费用均由龙盛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中国银行镇海分行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龙盛公司偿还中国银行镇海分行《商业汇票承兑协议》（编号：镇海2015银承0187）项下承兑汇票垫款罚息2719442.21元、至2019年4月28日的复利1585464.30元以及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2719442.2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复利；《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编号：2015年镇国内商贴字SCF0006号）项下垫款利息181316.67元、罚息1998981.11元、至2019年4月28日的复利254769.49元以及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2180297.78元基数按《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约定计算的复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5日，龙盛公司作为保证人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海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镇海支行）作为债权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镇海2015人保086）一份，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债权人与债务人盛泰公司之间自2015年3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它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其中约定其属于本合同项下之主合同，本合同之主合同还包括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已经签署的以下编号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他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宁波2012总协0041；本合同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40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5年3月17日，盛泰公司作为卖方与中国银行镇海支行作为保理商签订《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编号：2015年镇国内商贴字SCF006号）一份，约定本协议属于卖方与保理商签署的编号为2015年镇授总字002的《授信业务总协议》项下的单项协议；国内商业发票贴现是指卖方将现在或将来的基于卖方与买方（债务人）订立的销售、服务或工程合同项下产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商，由保理商为其提供融资、应收账款催收、销售分户账户管理等服务；卖方向保理商申请贴现，应向保理商提交《国内商业发票贴现融资申请书》、带有债权转让申明的拟贴现商业发票、运输单据、其他保理商要求的相关商业文件及单据；保理商有权根据自己的判断确定是否批准卖方的贴现申请，并确定贴现的前提条件、贴现金额、贴现利率及期限，贴现融资及计结息的具体事项，按《国内商业发票贴现融资申请书》的约定处理；如已贴现融资的应收账款至发票到期日后仍无法收回，保理商有权立即收回融资本息，并有权从卖方账户主动扣款或采取其它办法主动收款，直至收回融资本息，并按照本协议的规定计收罚息；卖方在与保理商或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机构之间的其他协议项下发生违约事件时，保理商有权宣布本协议项下尚未偿还的贷款/融资款项本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全部或部分立即到期；本协议终止日期为2016年3月17日。 2015年6月10日，盛泰公司作为承兑申请人与中国银行镇海支行作为承兑人签订《商业汇票承兑协议》（编号：镇海2015银承0187）一份，约定本协议属于盛泰公司与中国银行镇海支行签署的编号为2015年镇授总字第002号的《授信额度协议》/《授信业务总协议》项下的单项协议，构成该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承兑申请人签发汇票贰张，金额合计1728万元，于汇票到期日前将应付票款交存在承兑人处开立的结算账户，于承兑前向承兑人缴存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50%，金额为864万元，作为承兑保证金，用于承兑申请人向承兑人担保支付汇票款项；承兑申请人应按汇票票面金额万分之五的标准向承兑人支付承兑手续费，并在承兑人承兑时一次付清；如承兑汇票到期之日承兑申请人不能足额交付票款，导致承兑人对外垫款的，承兑人对垫付的票款按实际垫款天数，每日按垫款金额的万分之五向承兑申请人计收罚息，自垫款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直至承兑申请人还清垫款为止；本协议属于广龙公司、龙盛公司与承兑人签订的编号为宁波2012人抵0066、镇海2015人保086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的主合同，由其提供最高额担保；本协议属于沃国平、郑菊英、沃凯宏、俞力娟与承兑人签订的编号为镇海2015人个保033、镇海2015人个保034、镇海2015人个保035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的主合同。 2015年6月10日，盛泰公司向中国银行镇海支行发送银行承兑汇票承兑申请书一份，载明：我公司因业务需要于2015年2月26日与宁波市镇海正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LS150226），商品名称神混1煤炭，合同总金额2664万元，现向你行申请承兑汇票共贰笔，收款人为正泰公司，出票日期2015年6月10日，到期日2015年12月10日，汇票金额分别为864万元、864万元，总金额1728万元，汇票到期我单位无条件付款，请予办理。盛泰公司在申请承兑汇票时向中国银行镇海支行提供其与正泰公司于2015年2月26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盛泰公司向正泰公司购买神混1煤炭45000吨，单价592元/吨，总金额2664万元，货到买方指定码头后，买方承兑支付货款，合同时间2015年2月26日至2015年7月26日。2015年3月31日，正泰公司向盛泰公司开具总金额为7542080元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七份。同日，盛泰公司签发票号为10400052/26613082、10400052/26613083的银行承兑汇票各一张，出票金额均为864万元，收款人均为正泰公司，汇票到期日均为2015年12月10日，承兑协议编号均为镇海2015银承0187。上述汇票到期日前，盛泰公司未依约交存应付票款，汇票到期日后，中国银行镇海支行依约向持票人进行兑付，于2015年12月10日分别垫付432万元、432万元，共计垫付票款864万元。 2015年10月16日，盛泰公司向中国银行镇海支行提交《国内商业发票贴现业务申请书》（编号：2015年镇国内商贴字014号）一份，载明：根据贵我双方2015年3月17日共同签署的《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编号：2015年镇国内商贴字ＳＣＦ006号），我司拟在将下述应收账款转让给贵行的基础上，申请贴现融资；发票号01668018，发票日期2015年10月15日，发票金额11120000.69元，发票到期日2016年4月12日，申请融资金额1000万元；贴现期限自贵行融资之日起至应收账款到期日＋6天宽限期；贴现利率按实际放款日前一个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报价平均利率加51基点，融资期限内利率不变；对逾期偿还融资款项的，从逾期之日起，就逾期部分，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及罚息，按约定的罚息利率按月计收复利；罚息利率采用浮动利率，浮动周期为6个月，自逾期之日起每个浮动周期重新定价一次，每满一个浮动周期后，下一个浮动周期的罚息基础利率按重新定价日前一个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报价平均利率加51基点，逾期融资罚息利率为前述罚息基础利率水平上加收30%；本申请书属于广龙公司与贵行签订的编号为宁波2012人抵066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主合同，由其提供最高额担保；本申请书属于龙盛公司与贵行签订的编号为镇海2015人保086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的主合同；由俞力娟、沃凯宏、郑菊英、沃国平提供个人担保；由盛泰公司提供编号为镇海2015质押114的商业承兑汇票质押担保。盛泰公司在申请商业发票贴现时向中国银行镇海支行提供其与中航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编号：201×××0-08）一份，该合同约定中航公司向盛泰司购买神混2煤炭25500吨，到货时间2015年10月14日前，价格以收到基低位热值4700卡／克为基准，货到中航公司码头以增值税发票438元／吨，一票结算，煤进场验收开具增值税发票后，180天内中航公司付清煤款。2015年10月15日，中航公司签发票号为00100063／20457751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出票金额1000万元，收款人盛泰公司，汇票到期日2016年4月15日，交易合同号码201×××0-08。同日，盛泰公司向中航公司开具金额为11120000.69元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2015年10月23日，中国银行镇海支行向盛泰公司发放融资款1000万元，融资利率为年利率5.06%。 2016年5月3日，镇海法院立案受理中国银行镇海支行与中航公司、盛泰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5日，中航公司签发票号为00100063/20457751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出票金额为1000万元，收款人为盛泰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4月15日。后盛泰公司将该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中国银行镇海支行。2015年3月31日，中国银行镇海支行出具托收凭证，委托付款人中航公司的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镇海支行对商业承兑汇票进行收款。2016年4月26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镇海支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以付款人账户余额不足为由拒付，拒付金额为1000万元。2016年6月29日，该院作出（2016）浙0211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航公司、盛泰公司支付中国银行镇海支行票据款10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4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上述判决生效后，中航公司、盛泰公司未履行，中国银行镇海支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中航公司、盛泰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6）浙0211执308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7年2月27日，宁波海事法院立案受理中国银行镇海支行与盛泰公司、广龙公司、沃国平、郑菊英、沃凯宏、俞力娟船舶抵押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浙72民初390号】，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3月17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盛泰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前归还中国银行镇海支行银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19770200元，利息3657816.61元（其中罚息3392298.20元，复利265518.41元），上述罚息、复利暂计至2016年11月14日，自2016年11月15日起按涉案《商业汇票承兑协议》约定的计算标准，计收至实际清偿日止；盛泰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归还中国银行镇海支行国内商业发票贴现本金1000万元、利息651273.43元（其中复利15962.32元），2016年11月15日起产生的罚息、复利按《国内商业发票贴现业务申请书》约定的计算标准至实际清偿日止；二、中国银行镇海支行就上述第一项款项对广龙公司所有的“广龙6”轮享有第一顺位船舶抵押权，有权优先受偿；三、沃国平、郑菊英、沃凯宏、俞力娟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案件诉讼费用212196元，减半收取106098元，由盛泰公司、广龙公司、沃国平、郑菊英、沃凯宏、俞力娟共同承担，中国银行镇海支行已向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支付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盛泰公司、广龙公司、沃国平、郑菊英、沃凯宏、俞力娟直接支付中国银行镇海支行。 2017年5月5日，中国银行镇海支行向龙盛公司发送《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编号：镇海2017函001号）一份，载明：根据2015年3月15日我行与贵公司签订的编号为镇海2015人保086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贵公司对借款人盛泰公司与我行签订的相关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向我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人现有到期债务本金余额人民币29770200元，尚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贵公司须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我行要求贵公司对上述债务履行连带保证责任，立即向我行偿还债务本金合计人民币2977020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至贷款结清日，金额以我行计算的金额为准）。否则，我行将依据合同约定及我国法律规定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以维护我行的合法权益。龙盛公司在该通知书下方“我公司已收到贵行的镇海2017函001号，对以上情况无异议。我公司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处盖章。 因盛泰公司、广龙公司、沃国平、郑菊英、沃凯宏、俞力娟未按约履行（2017）浙72民初39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中国银行镇海支行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宁波海事法院于2018年4月22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浙72执458号】。执行过程中，宁波海事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在舟山扣押广龙公司所有的“广龙6”船，于2018年10月22日依法裁定启动拍卖程序，并于2019年1月4日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进行公开拍卖时成交，成交价为4180万元。截止2019年3月28日“广龙6”船拍卖款共产生利息85431.35元，总计可分配船舶拍卖款41885431.35元。宁波海事法院涉及“广龙6”船拍卖款分配的案件共计20件，其中船舶抵押权案件2件，船员工资案件18件。经债权人会议后，该案共受偿41043105.17元。2019年2月27日、2019年3月29日、2019年4月18日，宁波海事法院向中国银行镇海分行分别转账34079290.04元、6883383.64元、85431.49元，合计41048105.17元。因盛泰公司、广龙公司、沃国平、郑菊英、沃凯宏、俞力娟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宁波海事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裁定终结（2018）浙72执458号案本次执行程序。 2017年10月11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海支行名称变更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海分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是否因为原告在办理案涉汇票的承兑、贴现业务时未严格审查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货物交付凭证而免除保证责任；2.原告向被告主张案涉《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项下的垫付款利息、罚息、复利是否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1，《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行负责对出票人的资格、资信、交易合同和汇票记载的内容等进行审查。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向银行申请贴现时，贴现申请人应向银行提供交易合同原件、贴现申请人与其直接前手之间根据税收制度有关规定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或普通发票。原告在办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业务时已经审查盛泰公司提供的其与正泰公司之间的《煤炭购销合同》，在办理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贴现业务时已经审查盛泰公司提供的其与中航公司之间的《煤炭购销合同》、盛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应认定原告就案涉承兑、贴现款项已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另外，依据票据的无因性，票据的基础关系与票据关系相互独立，基础关系的欠缺并不必然导致票据行为无效。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并未规定相关融资关系因欠缺真实交易背景而应认定无效，而《支付结算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关于办理汇票承兑、贴现的规定，均是从银行风险控制角度加以规范，属于管理性规定，对案涉承兑、贴现协议的效力并无影响。因此，在无证据证明原告与盛泰公司相互串通骗取被告的保证担保的情况下，被告应当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对票据垫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关于《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项下的垫付款项，原告虽然曾基于票据权利起诉盛泰公司和中航公司并由法院作出（2016）浙0211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书，另基于船舶抵押合同起诉盛泰公司及抵押人、部分保证人，并经宁波海事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但是本案与上述两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尽相同，故原告向被告主张案涉《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项下的垫付款利息、罚息、复利不属于重复诉讼。至于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369、390号两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情形，被告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原告按约为盛泰公司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承兑后，因盛泰公司未能在汇票到期日前缴足应付票款，致使原告垫付票款；原告按约为盛泰公司提供的中航公司签发的商业承兑汇票进行贴现后，因盛泰公司的应收账款未能在汇票到期日前收回，原告有权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要求被告对垫付款项、融资款项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原告主张对罚息计算复利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龙盛航运有限公司偿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海分行《商业汇票承兑协议》（编号：镇海2015银承0187）项下垫款罚息2719442.21元以及《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编号：2015年镇国内商贴字SCF0006号）项下垫款利息181316.67元、罚息1998981.11元、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181316.67元为基数按《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约定计算的复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海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980元，由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海分行负担16103元，由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龙盛航运有限公司负担42877元。 在二审中，被上诉人中国银行镇海分行提供了证据：案涉1000万元的民事裁定书、申请书、邮政邮寄面单各一份，证明镇海法院因执行不到财产，终结了执行程序。海事法院已经执行到位41043105.17元的款项，被上诉人向镇海法院提交了申请，放弃对镇海法院执行案件的主债务人盛泰公司以及票据债务人中航公司1000万元本金的实体权利的事实。 上诉人龙盛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已向镇海法院申请执行，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事实，不能因被上诉人撤回执行申请就认为不存在重复诉讼，且撤回申请书系被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与上诉人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均予以确认，且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承兑、贴现关系、保证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依法应予保护。盛泰公司未能按约偿还被上诉人垫付票款，显属违约，被上诉人有权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要求保证人龙盛公司对垫付款项、融资款项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龙盛公司诉称银行未对承兑、贴现尽到审查义务，案涉承兑、贴现违反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对此，龙盛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纳。龙盛公司上诉又称《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的10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存在重复诉讼、虚假诉讼，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中，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不尽相同，前诉系被上诉人起诉盛泰公司和中航公司，后诉系被上诉人起诉盛泰公司及抵押人、部分保证人。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和法律关系不尽相同，前诉系争的是票据权利义务和票据法律关系，后诉是基于船舶抵押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借贷法律关系。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也不相同，前诉是行使票据权利，后诉则是要求借款人、担保人还款，故虽有前诉案件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且进入执行程序，但与后诉本案中保证合同纠纷不属同一诉讼标的，也不属同一诉讼请求，当事人亦不尽相同，案涉10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不存在重复诉讼。至于是否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因上述两案由宁波海事法院审理，上诉人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作审理。至于龙盛公司以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已于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届满为由，主张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根据龙盛公司与中国银行宁波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镇海2015人保086）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本案诉争款项的垫款发生在2015年7月29日，而2017年5月5日，被上诉人向龙盛公司发送《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要求龙盛公司就上述垫付票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过两年的保证期间。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规定，从被上诉人要求龙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故上诉人诉称不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诉称一审判决金额错误，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且3695773.21元复利系宁波海事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本案不作审理。综上，龙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80元，由上诉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龙盛航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舒蒙 书记员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