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冬林，男，196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浩杰，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薇薇，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爱金，女，194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素琴，女，195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孝森，男，196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汝，女，198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女，196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冬来，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辉，浙江三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益奇，浙江三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爱琴，女，195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宝生（系沈爱琴丈夫），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沈冬林与被上诉人景爱金、沈素琴、杨孝森、杨汝、沈某、沈冬来、沈爱琴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7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对本案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冬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浩杰，被上诉人景爱金、沈素琴、杨孝森、杨汝、沈某、沈冬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辉、夏益奇及景爱金、沈素琴、沈冬来，沈爱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宝生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冬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沈冬林享有房屋拆迁补偿款522385.40元。事实与理由：一、以沈荣康（2017年8月逝世）为户主在上虞区光明村批建有5-111号和6-116号两处宅基地使用权。沈荣康与第一任妻子薛云花（已故）于1960年代批建坐落于上虞区宅基地，该宅基地以沈荣康为户主名义审批所得，当时审批时的在册人口包含沈荣康、薛云花以及两人的三个女儿即沈素琴、沈爱琴、沈吉英（已故）。沈荣康与第二任妻子景爱金于1984年秋批建坐落于上虞区宅基地，该宅基地以沈荣康为户主名义审批所得，当时审批时在册人口包含沈荣康、景爱金以及两人的一女二子即沈某、沈冬林、沈冬来，上述事实由浙0603民初7936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 二、沈冬林系上虞区宅基地及房屋的共有权人，因此享有对房屋拆迁补偿款进行析产分割的共有财产权基础。沈荣康与景爱金于1984年秋批建坐落于上虞区宅基地，并于1986年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前述事实由景爱金、沈素琴、杨孝森、杨汝、沈某、沈冬来在7936号案中答辩确认。案涉光明村6-116号宅基地批建，系农村房屋批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申请审批，是以户为单位进行审批，当时该宅基地是以沈荣康为户主名义审批所得，审批时的在册人口包含有沈荣康、景爱金、沈某、沈冬林、沈冬来，其后家庭成员在该处宅基地上建造了房屋，故该宅基地上的房屋应系沈荣康、景爱金、沈某、沈冬林和沈冬来的家庭共同财产，作为子女的沈某、沈冬林、沈冬来对该房屋也享有相应的份额，在未经分割前，该房屋为沈荣康、景爱金、沈某、沈冬林、沈冬来共同共有。在本案一审中，沈爱琴还答辩确认了沈冬林在6-116号宅基地建造房屋时出资出力的事实。案涉房屋已被拆迁，因此，沈冬林有权对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进行析产分割，并享有相应份额的拆迁补偿款。一审法院以6-116号房屋由沈荣康、景爱金夫妻建造，沈冬林虽为沈荣康家庭成员但未成年以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建造房屋时已经出资或出力为由，不认定沈冬林对该房屋的建造存在贡献，显然与事实不符。且建房时家庭成员的出资情况并不影响家庭共有财产性质的认定。一审又以沈冬林未能提供6-116号房屋用地审批手续，致使该房屋使用土地来源不明和土地使用成员不明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由，认定6-116号房屋为沈荣康和景爱金夫妻的共有财产，显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也毫无法律依据。 三、沈冬林享有光明材6-116号房屋拆迁补偿款五分之一的份额,即522385.40元。光明村6-116号房屋批建时的在册人口为沈荣康、景爱金、沈某、沈冬林、沈冬来，因此各人对该房屋所享有的份额为五分之一。共有人对共有的财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视为按份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财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亦或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至此可明确，沈冬林享有五分之一的财产份额。而6-116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共计为2611927元，五分之一为522385.40元，因此沈冬林享有拆迁补偿款522385.40元。而沈荣康与景爱金虽然立有遗嘱处置其夫妻共有财产，但无权处置家庭共有财产中不属于其个人的财产。 景爱金、沈素琴、杨孝森、杨汝、沈某、沈冬来共同答辩称，1.沈冬林在上诉状中没有对5-111号房屋提出明确的上诉请求，视为放弃了5-111号房产的权益，支持一审对此房产处分的判决。2.关于6-116号房屋，一审判决完全合情合理合法且公正。涉案房产系沈荣康、景爱金夫妻出资建造，建造时沈冬林年仅16岁，没有独立经济能力与经济来源，对该处房产无贡献，故其没有资格分割该房产。从继承角度看，沈荣康已经过世，生前有遗嘱且一审认定符合代书遗嘱的合法性，确认该份遗嘱真实有效，遗嘱写明“由次子继承所有财产”，沈冬林也无权分割沈冬来继承的合法财产。从情理上讲，景爱金尚在世，曾在柯桥区人民法院7936号案件、一审中表示沈冬林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景爱金与次子沈冬来居住，一切生活开销以及百年后丧葬也是由次子沈冬来负担。景爱金有权对自己财产进行处分，其表示全部财产由次子沈冬来继承。从户籍角度来讲，沈冬林于2005年11月份已经迁出光明村单独立户，不是光明村村集体成员。从安置人口角度来讲，其也无法分得拆迁款，都是货币安置，不存在户口安置情形。因此，沈冬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驳回沈冬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沈爱琴答辩称，不认可遗嘱，遗嘱没有经过公证。6-116号房屋建造时沈冬林已经不读书了，参加工作了，6-116号房屋建造时沈冬林出力参与建造。5-111号和6-116房屋建造时我方都出力了，也要求分割。 沈冬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冬林依法享有拆迁款150万元。在审理中沈冬林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判令其享有拆迁款857190.96元。 一审法院认定：沈荣康与薛云花婚后生育了三个女儿，分别为沈素琴、沈爱琴、沈吉英。薛云花去世后，沈荣康与景爱金结婚，婚后生育女儿沈某，大儿子沈冬林和小儿子沈冬来。2017年8月沈荣康去世。因沈吉英现已过世，杨孝森为沈吉英丈夫，杨汝为沈吉英女儿。2005年11月沈冬林户籍农转非，并单独立户。20世纪六十年代，沈荣康与薛云花在上虞市曹娥街道光明村5-111号建造了房屋。1984年间，沈荣康与景爱金在上虞市曹娥街道光明村6-116号建造了房屋。2001年11月23日，沈荣康与景爱金立下代书遗嘱一份，其中载明“由于生病医疗由次子冬来补助我，生活上由他照顾，由此我二老临终后所有财产、房屋等类均归次子所有，临终费用和丧葬费都由次子负担”。在遗嘱上由沈荣康、景爱金签字，并由无利害关系的证明人薛宝银、吕文轩签字，由郭天宝代书。2018年间因上述房屋列入绍兴市上虞区城中村改造范围，同年5月17日由景爱金作为被拆迁人对曹娥街道光明村5-111号房屋与上虞经济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5份房屋征迁改造补偿协议书，约定房屋拆迁补偿款为1258514元。同一日，也由景爱金对曹娥街道光明村6-116号房屋与上虞经济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2份房屋征迁改造补偿协议书，约定房屋拆迁补偿款为2611927元。另认定，2018年5月份沈冬林向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对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光明村5-111号、6-116号房屋进行分家析产，确认沈冬林享有的份额。同年6月12日本院指定由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7月29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03民初793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7936号案），认为案涉房屋被拆迁，房屋实物已不存在，沈冬林要求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份额进行确认已客观不能，遂驳回了沈冬林的诉讼请求。现沈冬林要求对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进行分家析产。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是沈冬林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当事人与7936号案当事人相同，两案的诉讼标的也是基于家庭财产要求分家析产，但在7936号案中沈冬林要求对光明村5-111号、6-116号房屋确认沈冬林享有的份额，在本案中沈冬林要求对上述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确认份额，可见两案的诉讼请求并不一致，因此沈冬林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的条件，被告方辩称应当驳回原告起诉的答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是沈冬林是否有权进行分家析产。所谓分家析产是指一个较大的家庭根据分家协议而分成几个较小的家庭,同时对共有的家庭财产进行分割,并确定各个成员的财产份额。可见析产的前提是权利人对所析财产享有共同共有的财产权利或部分财产权利。沈冬林主张的光明村5-111号房屋由沈冬林父亲与其前妻建造于1960年，此时沈冬林尚未出生根本无法取得该房屋的共有权利，而拆迁补偿款是房屋财产的对价，因此沈冬林要求对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进行析产分割没有共有财产权基础，不予支持。沈冬林主张的光明村6-116号房屋由沈冬林父母建造于1984年，当时沈冬林虽为沈荣康的家庭成员但未成年，同时沈冬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建造该房屋时其已经出过资或出过力，故不能认定沈冬林对该房屋的建造存在贡献。其次，沈冬林也没有提供6-116号房屋用地审批手续，导致该房屋使用土地来源和土地使用成员不明确，沈冬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只能认定6-116号房屋为沈荣康与景爱金夫妻的共有财产。因此沈冬林要求从其父母亲自有的财产中进行析产，亦缺乏共有财产的请求权基础，无法予以支持。第三，在涉案房屋被拆迁时沈冬林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且已单独立户，因此沈冬林并不属于被拆迁房屋的安置人口，即使在被拆迁房屋补偿款中存有对被安置人口补偿性质的款项，沈冬林也没有资格享有，无从进行分割。综上，沈冬林父母亲对属于自己所有的财产依法独立享有处分权。沈荣康与景爱金所立的遗嘱应认定为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遗嘱中已经明确将他们所有的财产全部归小儿子沈冬来继承，因此沈冬林基于法定继承权也无法享有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故对沈冬林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沈冬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7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372元，由沈冬林负担。 二审中，沈冬林向本院提交了户口登记簿四页，以证明6-116号房屋建造时在册人员包括沈冬林。经质证，景爱金、沈素琴、杨孝森、杨汝、沈某、沈冬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户口登记簿虽然盖了居委会的盖章，但是在沈冬林划掉的技术员的修改部分并没有盖章，对划掉部分有异议，也不能证明沈冬林工作处所是化妆品厂，居委会盖章处也没有显示盖章时间，无从得知是何时盖章，提供这份复印件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签名，合法性有异议；化妆品技术员没有标明工作时间不能证明1984年建造时其已经参加工作。沈冬林学历是初中，七岁开学也是16岁刚毕业，也无法证明沈冬林在1984年时是否已经参加工作，从时间推断，1984年上半年其还在上学；关联性也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沈爱琴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造房是1984年下半年，当时沈冬林已经帮忙造房子了。 沈冬林向本院申请证人杨某1、杨某2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经质证，沈冬林认为两位证人陈述1984年左右的工作情况、工作单位，能证明沈冬林在6-116号房屋建造时已经参加工作，有现金工资，按照农村习惯小孩子的钱都上交给父母，存在出资的情况。景爱金、沈素琴、杨孝森、杨汝、沈某、沈冬来认为，两位证人一审中没有申请出庭，不是新的证据；根据杨某2陈述，沈冬林在1983年上半年就在水厂工作与沈冬林陈述1984年工作矛盾，证人杨某2于1969年出生，工作才14岁，沈冬林15岁，都是初中文化，这个年纪都应在学校学习，而不是在企业上班，完全不符合常理，相互矛盾，不应采信；证人杨某2与沈冬林存在姻亲关系。证人杨某1与沈冬林是同村邻里关系，其陈述当时日化厂虚岁20岁，沈冬林有17、18岁，其对工作的时间记忆上存在偏差，根据17、18岁时应是1985年和1986年，也不足以证明1984年沈冬林就参加工作了。沈爱琴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认可证人的陈述。 经审查，本院认为，沈冬林提交的户口登记表反映的时间不明，且登记人口远超过其诉称6-116号房屋审批时的册人口五人，相互矛盾，更何况，该户口登记表即使真实也不足以证明讼争房屋审批时的在册人口情况，故本院不予认定。两位证人的证词有所矛盾，且仅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实沈冬林实际参加工作的时间，故不能达到沈冬林要求证明其1984年已经参加工作的证明目的。 沈冬林还向本院申请向上虞区曹娥街道档案室调取6－116号宅基地房屋拆迁档案材料，后又撤回该项调查申请。 景爱金、沈素琴、杨孝森、杨汝、沈某、沈冬来、沈爱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沈冬林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沈冬林能否要求分割6－116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如有权分割，则沈冬林可得补偿款份额应如何认定。 首先，讼争6－116号房屋缺少用地审批手续，审批在册人口情况不明，沈冬林主张审批时在册人口为沈荣康、景爱金、沈某、沈冬林和沈冬来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沈冬林据此要求享有五分之一的拆迁补偿款，本院不予采纳。沈冬林主张7936号案确认讼争房屋在册人口为上述五人，显然与7936号案查明事实不符。其次，沈冬林未直接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建造讼争6－116号房屋时存在贡献。结合沈冬林的出生时间及学历，沈冬林在1984年出资建造讼争房屋的可能性较小，如果沈冬林当时已经参加工作，则出力建造房屋亦与参加工作的事实相悖，而家庭成员之间的适当帮助行为，尚不足以构成对房屋建造的贡献并可据此主张享有共有份额。沈爱琴陈述沈冬林参与了讼争6－116号房屋的建造，但仅口头陈述，尚不足以证明沈冬林的贡献程度。故沈冬林主张建造讼争房屋时存在贡献而要求分割拆迁补偿款份额，亦缺乏有效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讼争6－116号房屋拆迁时，沈冬林的户口已不在房屋内，沈冬林亦非在册安置人口，讼争房屋补偿款中并无沈冬林的人口因素，沈冬林也无权主张享有五分之一的份额。 综上，沈冬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4元，由沈冬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