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彭江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萌萌，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亮，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灵丽，女，199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岚，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灵丽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味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萌萌、被上诉人钱灵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味捷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系争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错误。系争合同名称明确写明“合作服务协议书”，该合同仅为普通的服务合同。系争合同约定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为向被上诉人提供管理咨询、技术培训、服务指导、经营所需设备等服务,且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服务与建议，被上诉人可以自行决定是否采纳，上诉人并不干预被上诉人的经营活动，被上诉人具有自主经营权，故上诉人并未授予被上诉人统一化、规范化、标准化、可复制的经营模式。系争合同并未限制被上诉人经营资源的使用和经营模式的内容，不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系争合同错误。系争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包括技术培训、设备供应以及其他服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故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费用及支付违约金数额过高，违背公平原则，极大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按约向被上诉人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除向被上诉人提供了价值13,888元的设备外，还为被上诉人进行了相应的奶茶制作工艺、配方的培训，将上诉人的奶茶配方、制作工艺均教授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获取了上诉人的技术与配方，并实际利用上诉人提供的资源进行开店，因此即使要解除系争合同，被上诉人亦应当将上诉人所提供服务的对价以及开店获得的利润进行扣减。被上诉人并未遭受任何损失，且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相应的过错，没有尽到相应的谨慎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即使上诉人应当支付部分违约金，但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已经远远超过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钱灵丽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钱灵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双方签署的《合作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于2018年9月4日解除；2.味捷公司返还钱灵丽合同款58,800元；3.味捷公司向钱灵丽支付违约金29,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12日签订了服务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餐饮项目标识名称为“答案”，项目标识适用范围限于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未经味捷公司同意，钱灵丽不得使用味捷公司项目标识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经营，否则视为违约；合同期限自2018年4月12日至2019年4月11日；钱灵丽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给味捷公司相关费用58,800元，该费用包含项目标识推广、技术培训与服务和经营所需相关设备；味捷公司应提供本协议指定的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钱灵丽使用，为钱灵丽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为钱灵丽提供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钱灵丽应在经营中使用味捷公司项目标识，但不得利用相同名称、图形来表现味捷公司所有的其他商号或项目名称；钱灵丽应将店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详细地址、店铺的装潢与内部布置的彩色照片报味捷公司备案，味捷公司据此为钱灵丽提供营运指导和售后服务；钱灵丽违反约定使用项目标识和指导培训服务的标准及流程、损害味捷公司声誉，增加新的餐饮项目或在服务范围外增设新店时未与味捷公司签订合同且未付费，对味捷公司提出的纠错通知不与味捷公司沟通且长期拒不改正，给味捷公司项目运营带来负面影响的等情形下，味捷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钱灵丽支付所有损失和赔偿；味捷公司仅提供项目标识使用跟指导培训方面的服务与建议，是否采纳由钱灵丽自行决定，同时味捷公司不干预和参与钱灵丽的经营活动，也不具有对钱灵丽的财务管理体制、经营管理体制、生产服务程序、员工服装、经营口号、经营理念等各项内容具有任何决定权，但钱灵丽上述活动侵犯味捷公司项目标识声誉的行为除外；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守约方均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向违约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额50%的违约金且已收取的费用或设备材料不予退还。服务协议签订后，钱灵丽向味捷公司支付了合同款58,800元。钱灵丽参加了味捷公司的培训，并签收了《标准店客户学习信息清单》。味捷公司向钱灵丽提供了萃茶机等42项设备，并于2018年5月13日至2018年5月16日期间，指派公司技术人员至钱灵丽店铺提供带店服务。钱灵丽于2018年4月27日向味捷公司购买奶茶原材料，并于2018年5月开店经营。另查明，味捷公司于2018年3月23日申请注册“答案”商标(申请号为XXXXXXXX，类别为第三十五类广告、商业经营、商业管理及办公事务等)。经当庭查询，双方确认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中国商标网网站上该商标状态为无效。味捷公司表示未收到驳回通知书。第XXXXXXX号“答案”注册商标(核定使用服务项目为第43类咖啡馆、餐厅等)于2017年12月20日转让给案外人南京科闰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闰特公司)。2018年8月3日，该公司向苏州市相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相城区市监局)投诉钱灵丽经营的店铺使用“答案”名称和标识，构成了商标侵权和不正当竞争。同日，相城区市监局向钱灵丽经营的“相城区渭塘答案奶茶店”作出了相市监责改字[2018]XXXXXXX号责令改正通知书，确认该店未经商标持有人许可，擅自使用他人商标作为门楼广告，违反了商标法的有关规定，责令该店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钱灵丽表示，在收到该通知书后当日关闭该店铺，味捷公司对此不予确认。钱灵丽确认，此前经营中并未发生阻碍或影响其使用项目标识的情形。2018年9月4日，钱灵丽向一审法院递交本案民事起诉状。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涉案合同是否构成特许经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是否具备了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予以认定。味捷公司表示“答案”系其申请注册之商标，服务协议也约定味捷公司对该项目标识享有权利并授予钱灵丽用于开展餐饮经营使用，可见该标识属于味捷公司拥有的经营资源。服务协议中味捷公司提供经营管理规范、统一培训、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等约定，属于统一经营模式，因此该协议具备了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服务协议虽约定了钱灵丽可以自行决定是否采纳味捷公司提供的服务与建议、味捷公司也不干预钱灵丽的经营活动等内容，但同时又约定钱灵丽违反相关标准及流程、损害味捷公司声誉，或拒不改正味捷公司提出的错误、给味捷公司项目运营带来负面影响等情形下，味捷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钱灵丽赔偿损失，以及钱灵丽不得超范围使用项目标识等禁止性条款，属于约束钱灵丽经营资源使用和经营模式的内容，与服务合同特征不符。当合同中出现内容相互矛盾的条款时，显然禁止性条款和违约条款对于合同当事人而言更具有拘束力，合同相应的权利义务也应以此为准。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指被特许人在特许人的指导下使用特许人具有一定市场竞争优势和价值的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如果特许人并不拥有经营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话，会导致被特许人无法使用该经营资源，合同目的自然无法实现。就本案而言，合同约定特许经营之项目为餐饮，项目名称为“答案”，由此可见，双方确认特许之经营资源为味捷公司就餐饮项目所享有“答案”标识之相关权利。然而，味捷公司并不享该商品服务类别的“答案”商标权利，而其主张享有权利的“答案”商标所属类别并非餐饮，且已被驳回注册申请，显然味捷公司已经违反了合同关于其应当就项目标识享有相关权利的约定。钱灵丽在经营中，被市场监管部门责令停止使用该项目标识，足以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钱灵丽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钱灵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可以视为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一种表达方式。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等。特许经营合同解除后，特许经营费的返还，应当根据特许人与被特许人的过错程度、违约责任、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合同约定等因素综合确定返还的金额。就本案而言，首先，合同因味捷公司违约而解除，过错在味捷公司，其理应返还合同款项；其次，签约后味捷公司已经履行了培训、上门带店、资料发放以及提供设备等义务，已实际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而钱灵丽在被责令改正前，也已实际经营了三个月，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味捷公司返还的合同款项金额；最后，合同约定如味捷公司违约，设备材料钱灵丽有权不予退还，故钱灵丽关于设备材料不予返还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对于钱灵丽要求味捷公司按约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支付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额50%的违约金，味捷公司违约，理应支付违约金。合同法规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味捷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结合钱灵丽可能产生的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确定违约金数额。综上，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钱灵丽与味捷公司在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2、味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钱灵丽合同款47,040元；3、味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钱灵丽违约金17,640元；4、驳回钱灵丽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二、一审判决涉案合同解除以及味捷公司返还钱灵丽部分合同款并支付违约金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对特许经营合同性质应采取实质性认定原则，即应当根据合同是否具备了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内容为主要依据予以认定，而不能仅以当事人所签合同的名称来认定。本案中，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味捷公司以其申请注册的“答案”商标授权钱灵丽用于餐饮经营，并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由味捷公司提供经营管理规范、统一培训、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钱灵丽不得违反相关标准及流程、损害味捷公司声誉，不得拒不改正味捷公司提出的错误、给味捷公司项目运营带来负面影响，不得超范围使用项目标识等。涉案合同具备了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本院认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性质的认定。故对于味捷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指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本案中，味捷公司授权钱灵丽用于餐饮经营的标识“答案”所属类别不包含餐饮，并已被驳回注册申请；并且，钱灵丽在经营初期就因使用未获得注册的“答案”标识被享有“第XXXXXXX号“答案”注册商标的案外人投诉并被市场监管部门责令停止使用“答案”标识。味捷公司以未获注册的“答案”标识授权钱灵丽用于经营活动，且未告知钱灵丽“答案”标识被驳回的重要事实，导致钱灵丽无法使用“答案”标识进行正常经营。味捷公司的行为属于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钱灵丽可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钱灵丽解除合同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解除的过错在于味捷公司、味捷公司在签约后实际履行了培训及资料发放等部分合同义务、涉案合同关于味捷公司违约时钱灵丽可不予返还设备材料的约定等因素，判决味捷公司返还部分钱灵丽已支付的合同款并支付部分合同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认同。故对于味捷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味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元，由上诉人上海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宓审判员 杜灵燕审判员 易 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汤菁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