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1973年11月14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辽宁凯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兰市天润石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住吉林省舒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男，1982年6月18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某，吉林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某、舒兰市天润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润公司）、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朱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8）吉0283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某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认定当初借贷实际金额为86万元，但都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是错误的。张某2第一次向朱某借款80万元，朱某事先将4万元利息扣除的行为本身就属于不适当的履行方式，原审法院没有给予否定性的评价，却还以法律上应保护的最高利息向朱某支付，原审法院这一做法错误。张某2第二次向朱某借款本金是10万元，但朱某以第一次借款的行为合法、合规为理由虚高借款本金20万元，共计30万元让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签字，属于强迫交易，原审仍然按照24%的利率保护朱某这一做法也是错误的。此后，朱某有恃无恐，短短几年本息叠加总计应还380万元不说，还要按照24%年利率支付，已经不是普通的民间借贷，普通的民间借贷和高利贷都不希望有违约的发生，只是想收本获息，预料借款人无力偿还会早早起诉将借款人财物予以查封冻结，但朱某是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将所借款项作为收益的一种手段，通过套路设计虚高债务，根本的目的在于非法占有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的财产。2.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在这一过程中本来已经偿还了130多万元，这与案件审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为了查清事实，原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第三人，但原审法院没有追加。另外，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在借贷的过程中，朱某派人将属于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的石场的石料拉走，价值近30万元，这一行为与本案也有直接关系，为了查清事实，原审法院理应追加第三人，因为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在真实的债务里这些年不可能一点本金和利息没有偿还，这不符合常理，这些问题本可以追加第三人就能查清，但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3.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已经告知法院在朱某的逼迫下，朱某已经强迫占有石场49%的股份，还逼迫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给王聚强写了一张200万元的借据，朱某逼迫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写给朱某一张270万元的借据。（1）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按照朱某的要求每月给王聚强的信用社卡里存入6万元的利息；（2）朱某利用这张270万元的借据起诉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要求法院判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给朱某380万元。朱某把写给王聚强的200万元借据放在本案以外，朱某说不知道那笔200万元借据一事。朱某还说不认识王聚强，所有的借据都有朱某的哥哥朱春雨签名，都是朱春雨一手策划的，把86万元的借款按照1毛利演变成了两笔借款，高达600多万元。朱某虚增借款金额，设置还款障碍，使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债务一路高涨，无力偿还，迫于无奈的情况下，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将朱某团伙四人举报到舒兰市公安局，公安局已经受理了此案，有受案通知书为证。这些与朱某都是有关的事实，原审法院不采纳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提出的问题，法院称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提供的与本案无关。如是普通的借贷关系可以冻结查封，但朱某在没有花费一分钱，借贷数额也没有任何减少的情况下，就取得了公司近一半的股权，而且朱某与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无任何亲属关系，也非朋友关系，这是非法占有。况且占有这些股权没有任何顶账的协议，所以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认为朱某有虚假诉讼、套路贷、敲诈勒索之嫌，原审法院没有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枉法判决，应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在公安机关已经受案的情况下查明事实，如果属实，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已经还清该笔借贷款项，所以本案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朱某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朱某与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在一审中，朱某向法院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借据等相关证据，其内容明确的载明了张某2、孙某为借款人。银行的转账凭证中亦明确付款方为朱某的母亲马晓丽，收款方为张某2，以上可证实朱某借款给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的事实。朱某在一审时诉讼请求主张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借据中虽然未约定利息，但在一审庭审时，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称双方约定了利息，是月利息5分。从朱某提供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借据的内容中能够体现双方约定了借款的利息，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在一审庭审的陈述中可以认定本案诉争的借款是存在利息的。朱某在法律保护利息的合法范围内主张利息的请求应当予以保护。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从朱某处借款的本金是110万元，一审法院虽然仅认定借款本金为86万元，朱某之所以对此没有提起上诉，并非认可了这一事实，朱某不想增加诉累，仅是希望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能够尽快还款。既然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承认是月利5分，一审法院仅支持了月利2分，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于2012年向朱某借款110万元，至今已经八年，按照物价的增长比例，八年前的110万元与现在比是非常巨大的一笔钱，而按照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提供的证据看，这八年也仅归还利息20万元，从利益的角度讲，朱某的损失也是非常巨大的。而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已经归还130多万元，拉走价值三十多万元的石料并没有证据支持。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中出具借据的行为是基于借款关系发生，不存在强迫交易的问题，这是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认识上的错误。朱某于2018年8月份就该案起诉到法院，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在上诉状中提到的虚假诉讼、高利贷、敲诈勒索等问题，在该案提起诉讼时，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就已经反映到公安机关，公安机关经过长期的调查，对其控告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一审法院在公安机关作出不予立案的结论后，才于2019年11月份作出一审判决，所以，此案一审法院的审理不存在程序上的错误。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合计2,7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1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2.确认天润公司抵押约定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2原为天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2、孙某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16日，张某2、孙某为经营天润公司向朱某借款800,000元，并出具借款合同一份，借款期限截至2012年10月20日，朱某通过转账方式实际给付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760,000元，朱某直接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借款利息40,000元。后张某2、孙某再次向朱某借款，并于2012年7月18日出具300,000元借据一份，但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实际收到100,000元。一审法院确认欠款本金共计为860,000元。后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在借款到期后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张某2于2017年4月18日出具了还款协议书一份及借据一份，欠款金额以1,100,000元为本金按照5分利计算利息，本息合计为2,700,000元。张某2、孙某于2012年6月6日、2012年6月17日分别向朱某转账偿还利息40,000元，又于2018年1月13日转账偿还利息40,000元、2018年1月17日转账偿还利息40,000元、2018年1月22日转账偿还利息40,000元，共计偿还利息200,000元。庭审中朱某要求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张某2、孙某向朱某实际借款860,000元，情况属实。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张某2、孙某应该偿还该笔债务本金及利息。本案中借款人系天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张某2、孙某明确表示借款目的是为了经营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朱某要求孙某、天润公司、张某2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6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朱某要求确认抵押约定有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关于如不能偿还借款，则以石场抵债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无效，故一审法院对朱某要求确认抵押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朱某主张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的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朱某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张某2、孙某、天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某借款本金人民币760,000元，并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后十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已经偿还200,000元利息应予扣除）；二、张某2、孙某、天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某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元，并自2012年7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三、驳回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28,400元由张某2、孙某、天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孙某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储蓄凭证两份（复印件），证明：2013年10月4日孙某通过现金存款方式偿还朱某借款利息1万元。证据二，2018年11月30日公安机关对王聚强询问笔录一份（第4页倒数第二行内容与证明问题有关）、公安机关查询存款汇款通知书、王聚强的存款明细账，证明王聚强收到张某2与孙某现金转存和银行转账72万元，用于代朱某收取借款利息。证据三，公安机关于2018年12月5日对朱春雨询问笔录（第5页第一自然段倒数后三行），证明朱春雨曾于2017年从其朋友赵英国处为张某2借款12万元现金，后给付王聚强，用于通过王聚强偿还朱某利息12万元。证据四，还款合同书、出库单48页96份，证明朱某委托两人收取借款，并用张某2、孙某、天润公司的石场出卖的石料偿还借款。2015年8月13日至2015年8月17日，张某2、孙某、天润公司通过朱春雨出售给舒兰市养护公司碎石891立方米，价款为53,460元；出售给杨三搅拌站碎石2,294.8立方米，价款为126,214元。证据五，天润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朱某于2015年9月21日强迫将其列入该公司的股东，未实际出资并且占有49%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额490万元。朱某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至证据五的时间发生在一审开庭之前，在一审时这些证据并未向法庭出示，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应采纳；证据二、三、四均属于案外人，与本案没有关联，且出库单记载时间绝大部分在2015年至2018年1月份之前，不能证明此石款是抵偿朱某的债务；证据五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朱某作为股东的意图是避免张某2、孙某、天润公司逃避债务，私自转让公司。对证据一款项是否收到记不清了。本院经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朱某对证据一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对其记不清是否收到款项的陈述应承担相应后果，应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证明王聚强收到还款72万元，但王聚强与朱某是两个不同主体，至于王聚强与上诉人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数额以及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是否适当可另行主张权利，并不能认定为该款项为偿还本案借款，对上诉人提供该证据意欲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通过笔录陈述内容无法直接证明为偿还本案款项，对上诉人提供该证据意欲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还款合同中第三条明确约定具体数额以委托人出具的收据为准，上诉人自认没有委托人出具的收据，只有其单方制作的出库单，且出库单作为权利凭证在上诉人处持有，是否已付款不明，上诉人可依据出库单向交易相对方另行主张权利，该证据不能证明已偿还本案借款，对上诉人提供该证据意欲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五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但均认可真实意思并非股权转让抵偿借款，且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故该股权转让问题并不能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当事人间股权争议可另行协商解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10月4日孙某通过现金存款方式分两笔共存入朱某账户1万元（每笔5000元），用于偿还借款利息。2018年1月7日，朱某（合同甲方、债权人）与天润公司（合同乙方、债务人）张某2签订还款合同书，约定内容为：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向甲方借款270万元（不含违约金或者利息）。1.乙方所经营的石场出卖石料以每立方米15元偿还甲方借款；2.合同履行自2018年1月9日甲方委托两人到乙方场地进行工作；3.甲方委托两人或者自己代为收取借款，在乙方指派收取料款时，乙方按照每立方米15元交付给甲方的委托人，具体数额以甲方委托人出具收据为准；4.甲方委托人和乙方指派的于每日晚点对账，双方书写对账清单两份，每日一份；5.乙方提供四联单据由于作为收取料款的凭证，乙方所指派在出具收据时交由甲方的委托人一联，用于当晚对账使用；8.在此款还清后，朱某在本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张某2。朱某称该合同未实际履行。上诉人未能提供朱某或其委托人出具的收取借款的收据，亦未能提供对账单。2012年3月16日借款76万元，该日至2012年6月6日共计82天，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的应付利息为41,547元（76万元×2%÷30天×82天）。2012年6月6日还款4万元，偿还上述期间利息后，余欠利息1547元，尚欠本金为76万元；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6月17日共计11天，76万元本金应付利息为5573元（76万元×2%÷30天×11天），加上此前余欠利息1547元，应付利息为7120元，2012年6月17日还款4万元，偿还应付利息7120元后结余还款32,880元，该款项偿还本金后，尚欠本金为727,120元；2012年6月17日至2012年7月18日期间计31天，应付利息为15,027元，2012年7月18日又发生一笔借款10万元，该日起欠款本金为827,120元，此后5笔还款（2013年10月4日两笔5000元合计1万元、2018年1月13日还款40,000元、2018年1月17日还款40,000元、2018年1月22日还款40,000元）尚不足以偿还当期应付利息，还款数额无结余用于偿还本金，故现尚欠借款本金827,120元及利息（以727,12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7日起至2012年7月18日止；以827,12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8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上述利息计算所得总额减去已偿还13万元）。本院认为，朱某虽在起诉时主张欠款为270万元，但一审法院经审理结合当事人举证情况及上诉人的自认，确认上诉人收到的借款为86万元。张某2于2018年11月6日向舒兰市公安局北城派出所报案称朱某等人在追讨借款的过程中对其敲诈勒索，公安机关于当日受案登记，但至今没有侦查结果。而从本案事实看，无论朱某等人是否构成犯罪，均不能改变上诉人与朱某间真实存在86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上诉人应承担偿还尚欠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标准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之处。鉴于朱某对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上诉人已偿还利息数额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亦以该标准计算上诉人应偿还及已偿还的利息数额。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所谓的收款人与本案借贷关系间存在关联，故无须追加相关当事人，上诉人与相关当事人间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协商解决。关于天润公司股权问题，双方均认可并无股权转让协议，亦非以股权抵偿借款，仅具有担保性质，故股权问题亦不构成消灭部分债权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8）吉0283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二、孙某、舒兰市天润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朱某借款本金827,120元及利息（以727,12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7日起至2012年7月18日止；以827,12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8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上述利息计算所得总额减去已偿还13万元）。三、驳回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孙某、舒兰市天润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张某2负担8520元，由朱某负担19,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34元，由孙某、舒兰市天润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张某2负担23,694元，由朱某负担1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卢佳欢审判员 任宝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马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