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强，男，汉族，1981年9月23日出生，系原青岛翰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住山东省垦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强，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汉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 法定代表人：张浩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彬，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奕楠，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强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汉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4972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国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翰博公司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代销关系。1、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载明“汉联公司与翰博公司原是合作关系,汉联公司将采购的货物交由翰博公司代为销售。后经双方协商一致,汉联公司直接将货物销售给翰博公司”。实际上，翰博公司与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一直是代销关系,双方并未达成合意改为被上诉人将货物直接卖给翰博公司,进而成为买卖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提交的《企业询证函》,仅是被上诉人业务人员为证明被上诉人在翰博公司存放代销货物而做,并非“双方之间的对账确认函”，其内容为被上诉人单方书写,翰博公司并无“双方之间的对账确认函”的意思表示。同时,这也是被上诉人一直未向翰博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一)发生应税销售行为,为收讫销售款项或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先开具发票的,为开具发票的当天。(二)进口货物,为报关进口的当天。增值税扣缴义务发生时间为纳税人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的当天”之规定,假设被上诉人与翰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翰博公司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企业询证函》上盖章时即为被上诉人“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此时,被上诉人应就该款项出具增值税发票。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向翰博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甚至翰博公司已向被上诉人交付45万元代销款。这也恰恰证明,被上诉人与翰博公司之间为代销关系,并非被上诉人所述的买卖合同关系。综合以上三点,一审法院据以认定被上诉人与翰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为《企业询证函》,其出具日期为2018年7月15日。此时,涉案货物已快过保质期,在此情况下,代销关系比较买卖合同关系明显更有利于保护翰博公司的权益。因此,翰博公司是不会变更代销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的,这也与第2条相印证。二、退一步讲,本案即使存在被上诉人所述的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关系也早已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前解除,翰博公司只需返还涉案未销售完毕的货物即可。上诉人在2018年3月份已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要求退货，而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翰博公司曾联系其退货,但不清楚是否是在保质期内,且当即表示不同意退货”。即被上诉人未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构成违约,翰博公司的股东即上诉人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要求退货,实质上为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一)发生应税销售行为为收讫销售款项或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先开具发票的,为开具发票的当天”之规定,被上诉人负有向翰博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但其一直未向翰博公司出具。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拥有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在接到上诉人的退货通知后仅口头表述不同意退货,但未在2018年6月份之前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至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其所述的买卖合同已实际解除。因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而应由翰博公司返还未售货物即可。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被上诉人所述“后经双方协商一致,汉联公司直接将货物销售给翰博公司”，其仅举证《企业询证函》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翰博公司就双方存在的代销关系变更为买卖合同关系达成合意,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仍应就其与翰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举证,而不应认为其举证义务已完成。原审法院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最终导致错误地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汉联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涉案《企业询证函》系对账确认函，汉联公司与翰博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以电话通知为由主张合同解除，被上诉人当时已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行使法定解除权必须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本案并不具备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上诉人无权单方解除合同。3、对上诉人已支付的45万元货款，被上诉人之所以未开具发票，是因上诉人未提供开票资料，后翰博公司注销，无法再开具发票，被上诉人就向税务机关申报了无票销售并缴税。买卖合同双方的主要义务是交货和付款，被上诉人已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即交货，开发票仅是合同附随义务，上诉人以此为由拒绝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更违反诚信原则。 汉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翰博公司向汉联公司支付货款1,226,846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年息6%计算）；2、判令王国强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汉联公司与翰博公司原是合作关系，汉联公司将采购的货物交由翰博公司代为销售。后双方协商一致，汉联公司直接将货物销售给翰博公司。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7月15日，翰博公司向汉联公司采购的16,751.2千克货物尚未付款，金额合计1,226,846元。汉联公司向翰博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翰博公司盖章确认。后汉联公司多次催要，但翰博公司一直未履行付款义务，严重侵犯汉联公司财产权益。根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国强系翰博公司唯一股东，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王国强在一审中答辩称：1.翰博公司已注销，其主体已不适格，不能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无合同、无出入库单，汉联公司也未向翰博公司开具发票，翰博公司仅是给汉联公司代销货物。3.汉联公司主张的数额有误，翰博公司在1,226,846元基础上又支付45万元，剩余776,846元等值货物现在仓库里存放，要求退还汉联公司。综上，汉联公司的诉请不成立，请求驳回其诉请。 原审查明，汉联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饲料及添加剂销售，王国强系汉联公司业务人员。翰博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4日，王国强为其唯一股东。汉联公司将库存货物卖与翰博公司。2016年7月15日，汉联公司向翰博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载明截至当日翰博公司欠汉联公司货款1,226,846元，翰博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确认。翰博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1日、2016年11月15日、2016年11月30日分别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及网上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汉联公司货款10万元、5万元、30万元，总计45万元。翰博公司已于2019年2月1日注销。王国强未提交翰博公司清算材料。一审庭审中，王国强主张翰博公司同汉联公司是代销关系，等值货物存放于仓库，现已过保质期，并称其在货物未过保质期前曾联系汉联公司要求退货；汉联公司认可翰博公司曾联系其退货，但不清楚是否是在保质期内，当即表示不同意退货。双方对上述主张均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汉联公司与翰博公司之间以口头方式订立协议并实际履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汉联公司与翰博公司之间订立的是买卖合同还是代销合同。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汉联公司主张其与翰博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企业询证函》为证，该证据应认定为双方之间的对账确认函，且王国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汉联公司以此主张其同翰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翰博公司未能足额支付货款，应承担继续支付货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因翰博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未经清算已注销，王国强作为其唯一股东应对其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汉联公司诉请货款1,226,846元，但王国强举证证明其已支付45万元，汉联公司予以认可，故王国强应支付汉联公司剩余货款776,846元。关于利率标准，汉联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王国强辩称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是代销合同关系，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国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汉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款776,846元及利息（以776,846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青岛汉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42元，由青岛汉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811元，由王国强负担10,031元。 被上诉人汉联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货物明细账复印件一份、汉联公司记账凭证复印件两份、税收完税证明复印件两份，证明被上诉人已向税务机关申报了无票销售，已缴纳完毕税款。 上诉人王国强质证称：这些证据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记账凭证和完税证明记载的时间均是在2019年4月份之后，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的时间是2018年，两者不相符，故即使这些证据真实，也与本案无关。 因这些证据均系复印件，且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皆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上诉人王国强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尹某出庭作证称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代销关系。 被上诉人汉联公司质证称：对尹某所作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尹某称涉案《企业询证函》经上诉人确认时其在现场，但却不清楚现场情况，又不知是何人在询证函上盖章，不能证明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是代销关系。 因尹某确认其从汉联公司离职后到翰博公司工作，受上诉人王国强领导，故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对其所作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上诉人主张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自始至终是代销关系，但上诉人并未就其此项事实主张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则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即使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是代销关系，鉴于翰博公司在汉联公司向其提交的清晰表明翰博公司对汉联公司负有欠款1,226,846元的询证函上盖章确认此事实的行为，也足可据之认定翰博公司确认其对汉联公司负债1,226,846元的事实。则无论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合同关系，均不能否定翰博公司截止到2016年7月15日对汉联公司负有欠款1,226,846元的事实。其次，因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翰博公司曾与汉联公司约定开具发票属其双方之间的主合同义务或从合同义务，而开具发票与货物交付和款项支付均不构成对价关系，故发票的开具交付在交易双方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仅属合同附随义务，任何一方均不能以相对方未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为由拒绝履行自身所负主合同义务，更不能以此为由主张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日常交易中，附随义务未连同主合同义务一并履行的情况并不鲜见，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及时向翰博公司开具发票为凭，主张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甚至主张翰博公司因之享有法定解约权，其理由十分牵强，其推论依据不足。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翰博公司拥有法定解约权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最后，因上诉人既未举证证明翰博公司曾与汉联公司约定或汉联公司曾确认翰博公司拥有单方解约权，也未举证证明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曾就一方当事人可行使单方解约权的条件作过具体约定，还未举证证明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之间的合同存在法定解除情形，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前提是已符合约定解除条件或具备法定解除情形，在此基础上，被解约方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方才产生解约的法律后果。而本案情形并不属上述司法解释条文涵盖范围，上诉人援引上述法律条款主张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之间的合同已解除系对上述司法解释条文的误读。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翰博公司与汉联公司之间的合同已解除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8元，由上诉人王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胡金鳌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