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再1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江苏仁平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359号918室。法定代表人：崔久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奕文，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申诉人）：章某，女，196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陈逸潇，女，199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法定代理人：章某，自然情况同上。上诉人江苏仁平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平典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某、陈逸潇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的（2019）苏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仁平典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奕文，被上诉人章某、陈逸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仁平典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六项，依法判决上诉人有权依法处置陈建中用于抵押的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的房产，并以折价或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陈逸潇在继承陈建中遗产范围内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陈建中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薄上只记载了陈建中一人为所有权人，案涉房屋被认定为陈建中与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是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的（2012)秦民初字第574号章某诉陈建中离婚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中确定的。案涉房屋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于2011年4月8日签订，2011年4月12日办理抵押权登记，在此时间节点，章某对于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权利在事实上也是未确定的状态。虽然此后的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了章某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但是其享有的共有权未经法律规定的登记程序予以公示，不产生外部的对世性权益。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未规定抵押权人在接受抵押时负有对抵押物的产权做实质性审查的义务。上诉人相信不动产登记簿权利公示的正确性，并根据公示状态进行交易，其交易安全应该得到保护。陈建中在与上诉人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是南京市秦淮区商务局副局长，自称离异独自抚养具有精神、听力残疾的女儿，房产为其个人所有，需要资金为其女儿进行康复治疗，并手写单身声明交于上诉人。上诉人也与陈建中至其房屋查看，也未见章某在此居住。章某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63号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夫子庙支行诉陈建中与其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提交了一份由常州市钟楼区文峰花园社区2012年2月24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从2011年4月起与陈建中开始分居。此事实也表明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陈建中是离异单身状态。上诉人在交易中己经尽到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综上，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抵押权，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章某、陈逸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仁平典当公司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陈建中立即返还当金82万元；2.被告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0日的当金82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0.5%计算）；3.被告支付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当金之日的典当综合费用及利息（以8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4.被告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24600元；5.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抵押物即被告名下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3日作出（2012）白商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陈建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仁平典当公司返还当金820000元；二、被告陈建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仁平典当公司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0日的利息（按当金820000元为基数，月利率0.5%计算）；三、被告陈建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仁平典当公司支付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典当综合费用及利息（以8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被告陈建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仁平典当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4600元；五、如被告陈建中不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原告仁平典当公司有权依法处置被告陈建中用于抵押的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的房产，并以折价或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案外人章某不服上述判决，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南京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苏01民抗4号民事裁定，指令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确有错误，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1、本案中，陈建中未经章某同意将夫妻共同共有的房产设定抵押，违反了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原则上无效；2、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原则。本案中，仁平典当公司陈述“听说陈建中借款是为了女儿治病，我们也考虑到可能会牵涉到夫妻共同财产，所以让陈建中手写了一份单身证明”，在案涉抵押合同签订过程中，仁平典当公司应当已经意识到案涉抵押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具有高度可能性，却仅以“让陈建中手写了一份单身证明”了事，且陈建中与仁平典当公司签订的《南京房地产抵押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保证已如实陈述上述房地产的权属状况和其他状况；乙方也已充分了解上述房地产的具体情况。甲乙双方确认，虽房屋所有权证未作记载，但依法对上述房地产享有共有权或依法有权决定上述房地产抵押的权利人均已书面同意该房地产抵押。”本案仁平典当公司未经到上述合同约定的谨慎注意义务，不能认定其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是善意的。章某申诉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2）白商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仁平典当公司与陈建中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查明，章某与陈建中于1992年5月登记结婚，1994年11月生女儿陈逸潇。2007年4月28日，陈建中向南京地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诉争房屋，并于2009年4月23日申领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初，陈建中下落不明（2014年5月4日被秦淮区政府依法予以辞退），此后陈建中作为债务人被多人诉至法院，诉争房屋先后被本院及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多次司法冻结。2012年2月24日，常州市钟楼区文峰花园社区出具证明，证明从2011年起陈建中与章某开始分居。2012年3月23日，一审法院受理了章某诉陈建中离婚纠纷一案，同年9月20日作出（2012）秦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一、准予章某与陈建中离婚。二、双方所生之女陈逸潇由章某抚养，陈建中自2012年10月起每月支付子女抚养费2000元，至陈逸潇独立生活时止。三、夫妻共同财产本市名都雅苑35号402室房屋，章某及陈建中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四、陈建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章某借款25万元。南京市人民检察院另查明，仁平典当公司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在办理当户陈建中房地产典当抵押业务时，要求其出示本人身份证、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1年4月8日，仁平典当公司业务员与陈建中本人亲至房屋登记管理部门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陈建中本人亲自出具手写单身证明一份，载明其姓名、性别、身份证号码及本人系单身的承诺。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对陈建中提供的身份证件、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进行了审核，于2011年5月12日向仁平典当公司发放了宁房他证秦字第××号房屋他项权利证书。一审法院对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再查明，陈建中女儿陈逸潇于2016年2月26日向本院申请宣告陈建中死亡，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6日判决宣告陈建中死亡。陈兆龙（陈建中父亲）与陈逸潇系陈建中第一顺位继承人，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二人参加本案诉讼。陈逸潇具有精神、听力残疾，其母亲章某为南京市红花街道九龙新寓社区居委会确定的监护人。诉讼过程中，陈逸潇表明要继承陈建中的财产，陈兆龙放弃继承陈建中的财产。因陈建中被宣告死亡，仁平典当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原审被告陈逸潇、陈兆龙在继承陈建中遗产范围内返还原审原告当金82万元；2、原审被告陈逸潇、陈兆龙在继承陈建中范围内向原审原告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0日的利息（按当金82万元为基础，月利率0.5%计算）；3、原审被告陈逸潇、陈兆龙在继承陈建中遗产范围内支付原审原告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当金之日的典当综合费用及利息（以8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4、原审被告陈逸潇、陈兆龙在继承陈建中遗产范围内支付原审原告律师代理费24600元；5、如原审被告陈逸潇、陈兆龙不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原审原告有权依法处置陈建中用于抵押的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的房产，并以折价或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另查明，2017年7月24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检察院对仁平典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奕文进行了询问，仁平典当公司表示《典当管理办法》及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并未要求典当公司在典当业务中要求当户提供户口本或单身证明，只要房屋产权证上登记的人必须要在场或有公证委托。在办理典当的过程中，听说陈建中是借款为女儿看病，仁平典当公司也考虑到会牵扯到夫妻共同财产，所以让陈建中手写了一份单身证明。当时陈建中是秦淮区商务局的副局长，算是仁平典当公司的主管部门，比较值得信赖，仁平典当公司认为其没有必要有所隐瞒或者编造谎言。仁平典当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都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再审过程中，仁平典当公司还表示典当过程中曾至诉争房屋查看过，就是一个单身的状态，与章某提供的二人自2011年开始分居的社区证明相吻合。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陈建中未经章某同意将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设定抵押，抵押合同无效。关于仁平典当公司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一审认为，仁平典当公司在听取陈建中借款是为了给女儿治病，并在考虑到有夫妻财产可能性的情况下，让陈建中出具单身承诺，以期免除其责任，综合上述情况，仁平典当公司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故不构成善意取得抵押权。综上，原审认定《南京房地产抵押合同》及抵押权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仁平典当公司与陈建中签订的续当期期满以后，未能再次续当或赎当，理应承担民事责任，故仁平典当公司主张陈建中归还当金82万元及期内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仁平典当公司主张的自2012年2月21日起的综合费用及利息，因该主张实为预期违约责任，两项费用合计计算标准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标准，仁平典当公司自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仁平典当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4600元（82万元×3%），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陈逸潇明确表示不放弃继承陈建中遗产，故陈逸潇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就上述陈建中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因陈兆龙放弃继承，故本院对于仁平典当公司要求陈兆龙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上述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撤销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白商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陈逸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建中遗产范围内向原审原告仁平典当公司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0日的利息（以8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四、原审被告陈逸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建中遗产范围内向原审原告仁平典当公司支付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典当综合费用及利息（以8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五、原审被告陈逸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建中遗产范围内向原审原告仁平典当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4600元；六、驳回原审原告江苏仁平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被告陈兆龙于2019年12月11日死亡，其在一审法院再审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陈建中遗产。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也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仁平典当公司与陈建中签订的房产抵押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本案中，陈建中与章某于2012年9月被法院判决离婚，涉案的房产系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申领的产权证。2011年4月，陈建中未征得章某同意将涉案的房产抵押给仁平典当公司，事后也未得到章某追认，陈建中与仁平典当公司签订的案涉房产抵押合同无效，仁平典当公司对涉案的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案涉房产虽然登记在陈建中一人名下，但上诉人与陈建中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时，根据陈建中借钱是为女儿看病的自述，已意识到该房产可能牵扯到夫妻共同财产，但未让陈建中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明而排除可能牵扯的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却让陈建中单方手写一份单身证明，以期免除自己的责任，而上诉人查看抵押房产使用现状也并不能排除已意识到的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因此，上诉人仁平典当公司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故依法不构成善意取得抵押权。综上，上诉人仁平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7元，由江苏仁平典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 萍审判员 陈红旗审判员 刘 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月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