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顺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太湖路99号2幢425室（18）。法定代表人：谢金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景晔，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斯普瑞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软通大数据产业园软通大厦二楼208-1室。法定代表人：蔡春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震，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市顺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碧公司）因与上诉人盐城斯普瑞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普瑞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349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斯普瑞公司支付顺碧公司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金13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9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斯普瑞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计算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赔偿标准均明显偏低，未考虑案涉意外事故受害人刘国鑫系未成年人，及斯普瑞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其名誉权、心理健康权、生存发展权方面造成的极大损害；2.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及《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的规定，顺碧公司在科学合理计算及充分协商的基础上，与刘国鑫达成130万元赔偿金额合法合理，且该款已支付，斯普瑞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顺碧公司返还并承担相应利息。斯普瑞公司辩称，顺碧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法律关系，且本案侵权损害涉及多个赔偿责任主体，应当对责任进行划分后，由各赔偿主体按责进行赔偿。且伤者的司法鉴定系单方委托，没有其他责任主体参与鉴定过程，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因此，该鉴定意见不应当作为赔偿的依据。另外，顺碧公司向伤者赔偿的标准畸高，部分赔偿项目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斯普瑞公司不予支付130万元赔偿金及利息。斯普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斯普瑞公司不支付顺碧公司23937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顺碧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与顺碧公司所订立的活动合同应为无效。该合同系事故发生一周后，顺碧公司为推卸责任强迫斯普瑞公司补签，欲以合法形式掩盖其推卸责任的非法目的。烧烫伤事故是在活动宣布结束后发生，且发生后斯普瑞公司即送刘国鑫就医，并已支付医疗费15万元，应划分责任后一并处理；2.案涉人身损害系侵权纠纷，涉及多方法律关系，斯普瑞公司作为活动执行者、顺碧公司作为活动组织者和场所提供者、周潇波作为带领刘国鑫参加活动的成年人、李婷婷作为存在重大过失的受雇佣者，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鉴定系由伤者单方委托进行，所定伤残等级过高，斯普瑞公司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伤者刘国鑫系农村户口并居住在农村，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同时一审认定的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高；4.顺碧公司单方与刘国鑫达成赔偿协议系其自愿行为，赔偿金额畸高，对斯普瑞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顺碧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不存在胁迫和无效情形，合同明确约定活动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纠纷均由斯普瑞公司处理并承担法律后果，斯普瑞公司在实施过程中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顺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斯普瑞公司支付其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金130万元及自2018年9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8日，顺碧公司营销部向顺碧公司片区申请举办“岁末府上红，悦享团圆宴”老业主答谢火锅宴活动获得批准，对外招标承办，斯普瑞公司以31000元中标执行该项活动。2017年12月底，斯普瑞公司（乙方）与顺碧公司（甲方）签订活动类合同一份，约定：就甲方提供场地供乙方在盐城碧桂园.珺悦府销售中心举行“碧桂园.珺悦府岁末府上红，悦享团圆宴活动有关事宜达成一致，供双方共同遵照执行；活动时间2017年12月22日-12月23日；活动地点在盐城碧桂园珺悦府销售中心，场地具体位置和面积由甲方指定；活动内容和要求详见由乙方设计、并经确认的活动具体方案（协议附件）；本次活动中，甲乙双方各自履行约定的义务，各自承担相应的费用，均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给对方；本次活动甲方应支付给乙方活动费用31000元，乙方不得向甲方收取其他费用；甲方有权对整个活动实施过程进行监控、指导、修正及调整，对使用的物品进行抽检、验收；甲方提供人员配合乙方维持现场秩序，但活动期间乙方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活动器材、道具等）被盗抢、毁损、灭失以及乙方工作人员人身损害的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有权支配活动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的工作；乙方制作、准备活动所需物品、器材及道具于2017年12月21日前提供给甲方验收，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乙方作为本活动的制定和实施人，应严格按活动方案实施活动，并谨慎注意确保活动的安全，活动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等纠纷均由乙方自行处理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乙方实施活动而与第三人之间发生的纠纷均由乙方负责处理并承担一切责任；等等。该合同对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均作了约定。2017年12月23日晚八时半左右，晚宴活动现场因工作人员为火锅加注酒精着火，致参加活动的客人周潇波和刘国鑫以及斯普瑞公司工作人员张伟被烧伤，三人均被120救护车送至附近盐城市同洲医院救治。其中刘国鑫在本次治疗中花去医疗费用2640元。刘国鑫（男，学生，2004年3月24日出生，身份证号码，住盐城市盐都区受伤后，于2017年12月23日至盐城同洲骨科医院治疗，次日转入盐城工学院烧伤专科门诊部住院治疗，于2018年2月11日出院。斯普瑞公司支付医疗费用102047.5元。2018年8月16日，经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刘国鑫伤情作出“盐四院司鉴所（2018）临鉴第77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刘国鑫因液体酒精烧伤致头面颈、前胸及双上肢烧伤占体表总面积17%深Ⅱ度-Ⅲ度等，构成下列伤残：1.后遗颈前三角区皮肤增生性癜痕形成面积57.9㎝2，构成九级伤残；2.后遗面部皮肤细小癜痕和色素异常面积达17.8㎝2，构成十级伤残；3.后遗左侧耳廓上部畸形达一侧耳廓的3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4.后遗右手皮肤癜痕形成面积达一手掌面积5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018年8月29日，顺碧公司与刘国鑫法定监护人刘学高、高金兰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刘国鑫发生本次烧伤事故，顺碧公司一次性赔偿刘国鑫医疗费（不含活动实施方已付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以及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等合计130万元。双方就本起人身损害事故一次性处理结束，刘国鑫不得再向顺碧公司及活动实施方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请求。顺碧公司向实施方追偿时，刘国鑫应提供必要的协助。2018年9月5日，顺碧公司向刘国鑫支付赔偿款130万元。嗣后，顺碧公司向斯普瑞公司追索赔偿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刘国鑫治疗期间，刘国鑫向蔡旭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蔡总医药费2万元整，注此款到时在各项费用中扣除。顺碧公司未向斯普瑞公司支付本起活动费用3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顺碧公司与斯普瑞公司签订的《活动类合同》，虽然不是双方在举办活动前签订，而是在举办活动后双方补签，应当视为双方对案涉答谢活动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的追认，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斯普瑞公司认为该份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是无效合同，未提供证据证实，与案件审查结果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斯普瑞公司作为本次活动的制定和实施人，应严格按活动方案实施活动，并谨慎注意确保活动的安全，活动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等纠纷均由其自行处理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斯普瑞公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上述约定的含义，应当按照上述约定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因此，造成参加活动的刘国鑫损失按合同约定应当由斯普瑞公司承担，顺碧公司向刘国鑫赔付的相关损失，仅仅承担的是垫付责任，其赔偿损失后有权向终局责任承担者斯普瑞公司追偿。刘国鑫遭受损失后有权要求活动举办者赔偿，但其要求的赔偿必须在法定的赔偿范围内。顺碧公司向刘国鑫赔偿的范围超出法定的赔偿标准的，超出的部分相对于斯普瑞公司而言属于一种扩大的损失，故超标准赔偿的部分应当由顺碧公司自担。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双方未提出异议，且鉴于刘国鑫受伤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认定该鉴定意见作为赔偿刘国鑫损失的依据之一。鉴于顺碧公司与刘国鑫法定监护人达成的赔偿协议未明确具体赔偿项目的金额，又根据顺碧公司主张的赔偿项目明细，结合鉴定意见书和刘国鑫住院治疗50天的事实，顺碧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够证明刘国鑫损失如下：残疾赔偿金217120元（47200元×20年×23%），护理费4000元（80元×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30元×50天），营养费750元（15元×50天）；对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支持13000元；上述费用合计239370元。如顺碧公司日后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还存在上述项目之外的其他损失的，可再行主张。对后续治疗费用因未实际发生，且无法确定后续治疗费用的具体金额，故对顺碧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暂时不予认定，顺碧公司亦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对斯普瑞公司在刘国鑫受伤后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等，因属于斯普瑞公司的赔偿范围，由斯普瑞公司自行承担。综上，顺碧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斯普瑞公司行使追偿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超出法律规定向受害人支付的损失，无权要求斯普瑞公司赔偿，故对顺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斯普瑞公司支付顺碧公司23937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顺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顺碧公司负担13462元，斯普瑞公司负担303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7年12月底顺碧公司与斯普瑞公司签订的活动类合同，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是否具有约束力；2.江苏省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作出的（2018）临鉴第773号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刘国鑫人身损害伤残等级认定依据；3.顺碧公司与刘国鑫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后，是否有权向斯普瑞公司追偿及追偿数额应为多少。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查，顺碧公司举办的“岁末府上红，悦享团圆宴”老业主答谢火锅宴活动，斯普瑞公司系通过招投标程序以31000元的中标价承接到该活动项目，自顺碧公司中标通知意思到达对方后，合同即已成立。尽管案涉活动类合同系顺碧公司与斯普瑞公司于事后补签，且受害人刘国鑫的人身损害事故已发生，合同涉及到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主体条款，作为意志自由独立的民事主体，斯普瑞公司完全有权决定是否签订上述书面合同。斯普瑞公司上诉提出是在受到对方胁迫情形下签订合同，但未能提供相关有力证据以佐证。同时，该合同内容亦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斯普瑞公司提出该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查，受害人刘国鑫伤情基本稳定后，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法医学鉴定，在鉴定启动程序上虽系受害人单方委托，但顺碧公司对此明知未反对，且对“盐四院司鉴所（2018）临鉴第77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亦无异议，一审法院结合刘国鑫伤情客观存在的实际，将该法医鉴定意见书作为其伤残评定的主要依据，并无明显不当。斯普瑞公司现上诉提出伤残鉴定是受害人方自行委托，其未参与、亦不知晓，对鉴定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的理由，本院就刘国鑫伤残等级问题又向相关法医学专家进行咨询，案涉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内容较为客观，尽管斯普瑞公司未参与委托鉴定程序，但不并影响到案涉纠纷实体的公正处理，故对斯普瑞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刘国鑫的伤情发生系斯普瑞公司工作人员为火锅加注酒精操作不当所致，故斯普瑞公司应为本案人身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同时，本案顺碧公司与斯普瑞公司之间订的活动类合同，主要内容涉及宴会活动场景布置、节目表演、菜肴制作等方面，属于承揽合同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定作人顺碧公司在选任、指示斯普瑞公司承揽案涉宴会活动并无明显不当，受害人刘国鑫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斯普瑞公司承担。再者，顺碧公司与斯普瑞公司订立的活动类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乙方（斯普瑞公司）作为本次活动的制定和实施人，应严格按活动方案实施活动，并谨慎注意确保活动的安全，活动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等纠纷均由其自行处理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故斯普瑞公司亦是本案刘国鑫人身损害赔偿的终局责任承担者。对斯普瑞公司上诉提出刘国鑫受伤是多因一果，其人身损害赔偿应由顺碧公司、员工李婷婷、周潇波共同分担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尽管顺碧公司与刘国鑫法定监护人刘学高、高金兰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协议书，就刘国鑫烧伤事故，顺碧公司一次性赔偿刘国鑫医疗费（不含活动实施方已付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以及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等合计130万元，并已支付到位，但顺碧公司代位追偿向斯普瑞公司主张权利的范围应为刘国鑫因本次伤害事件所产生的实际损失部分。一审法院结合法医鉴定意见书和刘国鑫住院治疗情况，认定刘国鑫实际已发生损失即残疾赔偿金217120元、护理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75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13000元，合计239370元，并无不当。顺碧公司有权就该部分已支付的赔偿款项向斯普瑞公司主张权利，对于后续治疗及费用因尚未发生且无法确认具体数额，可以待日后实际发生时再行主张。对于顺碧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在认定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赔偿标准均明显偏低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对斯普瑞公司提出顺碧公司与刘国鑫达成赔偿协议金额过高的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对其提出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顺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462元，上诉人盐城斯普瑞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0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毅审 判 员  钟红梅审 判 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顾清清书 记 员  唐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