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99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何丽娟，曾用名何丽君，女，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序，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贵全，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云，曾用名李云飞，男，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富安，四川贤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玉莹，四川贤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丁友才，男，197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雪彦，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丁友才与何丽娟、李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2010）龙泉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何丽娟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经再审后作出（2019）川0112民再1号民事判决，何丽娟、李云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何丽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贵全、傅序，李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富安、向玉莹，丁友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雪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19日，丁友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云、何丽娟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7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6月14日，李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丁友才现金5万元，利息为2分。2008年10月15日，李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丁友才人民币32万元。另查明，李云与何丽娟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丁友才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其与李云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因何丽娟与李云系夫妻，应当共同偿还借款。其中2003年6月14日的借条明确载明应当支付利息，故丁友才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008年10月15日的借条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同时丁友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曾主张过权利，故丁友才要求支付该笔借款从借款次日起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丁友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为主张自己权利，故利息可从2010年4月20日起计算。据此，判决：一、限李云、何丽娟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丁友才借款37万元；二、限李云、何丽娟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丁友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借款5万元的利息从2003年6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借款32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4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 判决生效后，何丽娟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0）龙泉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再审改判。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系公告向何丽娟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而何丽娟自2002年起便先后在广东省中山市与河南省郑州市等地居住生活，并不知晓被丁友才起诉的事实，故没有参加原审的庭审活动。原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何丽娟与李云系夫妻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何丽娟与李云早在2005年11月8日便经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并由人民法院出具了（2005）中沙民一初字第667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认定何丽娟向丁友才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原审中丁友才提交的两张借条显示，李云向丁友才借款的事实发生在2003年6月14日与2008年10月15日。其中，2003年6月14日的5万元债务，李云称早已经向丁友才偿还清了；2008年10月15日的债务则是发生在何丽娟与李云离婚之后，所以该笔债务不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何丽娟并非是该债务案件的适格被告，故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第二，原审中丁友才提交了四份银行转账凭证，欲证明其转账到何丽娟的账户上，但其中一张银行转账凭证显示了丁友才于2008年9月5日向刘瑀铭转款的22万元，原审对此并没有查清，该22万元并非是转到何丽娟的账户上，也不是转到李云的账户上，不能达到丁友才的证明目的。第三，根据原审中丁友才的陈述，李云向丁友才借款是用于购买住房，也不是事实。何丽娟从李云处了解到，2008年10月15日李云向丁友才出具的32万元的借条实际为其双方合伙做生意的投资款，并非借款。丁友才与李云当时合伙做服装生意，合伙公司的会计叫刘瑀铭，而原审中丁友才所提供的其于2008年9月5日向刘瑀铭转款22万元，正好可以印证丁友才与李云之间是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而对于丁友才提供的另外三张转款凭证，都是转到何丽娟的卡号为62×××20的银行卡，但实际该卡是何丽娟在与李云离婚后忘记收回，该卡一直是李云在保管使用，何丽娟并不知晓。第四，虽然李云于2008年10月15日向丁友才出具了一张32万元的借条，即使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根据丁友才提供的转款凭证，也只能证明丁友才实际只向李云支付了71000元借款，而非32万元，且该转款时间是发生在何丽娟与李云离婚之后，故何丽娟不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丁友才辩称，一、何丽娟的再审申请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再审申请应予驳回。一审法院（2010）龙泉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在2010年底就已生效，其再审早已超过时效期间。同时，该案在2016年8月24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6）川0112执恢403号〕，李云于2017年1月13日在一审法院签署了《执行笔录（询问被执行人）》，笔录上李云均多次认可何丽娟系其配偶，这与何丽娟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其在郑州居住生活是一致的。实际上，何丽娟与李云于2005年在广东中山进行了形式上的离婚后却一直在一起共同做生意共同居住生活，二人均使用两个名字两个身份证妄图逃避债务。退一步讲，何丽娟在李云2017年1月13日做执行笔录时就知道且应当知道其被丁友才起诉及申请执行的事实，其再审申请也早就已经超过了6个月的诉讼时效，再审申请理应予以驳回。二、事实上，丁友才的37万元借款系借给李云及何丽娟共同使用，二人应当共同偿还。第一，在借款前，借款人李云、何丽娟二人的子女拜丁友才为干爹，双方关系非常密切，丁友才按照二借款人的要求及指定的卡号转账及借款，不然丁友才不会在2008年的时候将22万元现金转入并不认识的刘瑀铭的户头上，也不会将71000元转入何丽君（现何丽娟）的卡上。当时，丁友才到处借钱筹款出借给李云、何丽娟。现在何丽娟妄图否认十多年前借款的事实，是不能成立的。第二，李云在2017年1月13日的《执行笔录》、2016年9月23日的《执行和解协议》及《承诺书》中，均认可全部借款事实，也多次承认何丽娟是其配偶，都承认在广东中山、河南郑州居住生活做生意，充分证明二人虚假离婚后一直共同居住生活在一起，所谓并不知晓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第三，2008年2月1日，何丽娟与李云在工商银行成都龙泉支行借款30万元，成都市龙泉驿区公证处于2010年3月23日出具了（2010）成龙证执字第005号《执行证书》。按照何丽娟的说法，若二人于2005年11月真离婚，何来二人在2008年2月1日还共同向工商银行成都龙泉支行借款30万，2010年因不能偿还借款被工商银行成都龙泉支行申请强制执行的事实。而丁友才于同一时期借款32万元，何丽娟却说已经离婚不知情不承担责任，其再审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第四，2003年6月14日丁友才借款5万元给何丽娟、李云二人使用，何丽娟在再审申请书中说早已还清是不符合事实的。李云在执行过程中均认可借款37万元的事实。第五，庭审中，李云辩称32万元系与丁友才合伙做生意的出资款，不是事实。当时双方确有合伙经营的意图，但事后丁友才并没有与李云合作，这32万元实际上就是借款。综上，请求法院对何丽娟的再审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审判决。 李云辩称，第一，2003年6月14日借丁友才的5万元借款，已经偿还给了丁友才；即使没有偿还，该笔借款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第二，2008年10月15日李云出具借条向丁友才借款32万元系丁友才与李云合作经营投资款，而不是借款。李云、丁友才、周某某三方为合伙关系，借条载明的32万元系合伙协议载明的丁友才应当出资的32万元，合伙协议成立后原借条已经作废，其关系已由民间借贷改为合伙关系。庭审中，李云提交的合伙协议、收发货凭证、财务账本，能够体现借条上的32万元和协议约定的投资款是高度吻合的，能够证明合伙协议真实存在并履行。同时证人证言，能够反映三方合伙经营的客观事实。李云向丁友才出具的欠条背面载明的内容，在三方签订合作协议或者合作后此据不成立的前提条件，也能够直接印证出具借条的初衷是用于后期合作协议签订的出资凭证，而且欠条背后所载明的内容，公司注册是一方面，合作协议成立或出台视为该份借条是否作废的时间节点。双方签订了协议后，该32万元的借条已经作废了。第三，执行笔录和执行和解协议的问题。执行笔录和执行和解协议出具的背景是当天知道了判决的结果，迫于当时的情势达成的这个执行和解协议。但是无论是执行笔录还是执行和解协议都没有详细询问李云是否实际收到了这两笔借款，不能证明这两笔借款是实际履行完毕了的。综上，请求驳回丁友才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以下事实：李云（曾用名李云飞）与何丽娟（曾用名何丽君）原系夫妻关系，2005年11月8日双方在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丁友才与李云系朋友关系。2003年6月14日，李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丁友才现金伍万元正（5万元正）”，并约定利息，没有约定还款期。2008年2月至10月期间，丁友才以现金和转账方式先后借给李云共计32万元，2008年10月15日，李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丁友才人民币叁拾贰万元正，借款人李云飞。”（其中丁友才按照李云提供的何丽娟、刘瑀铭的账号，先后于同年2月29日、9月27日、10月17日分三次转款共计71000元到何丽娟的账上，于同年9月5日一次转入刘瑀铭账上22万元）。该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及还款期；同时，该借条背面有文字内容，载明“此款用作成都合作开公司，在工商注册后，合作协议出资后，该欠条收回。合作协议未成立之前，用李云的车辆做抵押。合作后，此据不成立。”事后，该借条一直由丁友才持有，李云并未收回。诉讼中，李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丁友才合作开公司以及注册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原审判决生效后，丁友才于2010年12月1日申请强制执行，强制执行未果；2016年8月19日丁友才申请恢复执行。案件执行中，丁友才与李云于2016年9月23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就案款金额、履行方式以及未能按和解协议履行的后果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月13日李云在执行笔录中陈述了其与何丽娟的关系，并阐明没有履行能力。2017年3月14日一审法院再次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9月22日，何丽娟申请再审。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李云与何丽娟的离婚调解书，李云出具的两张借条，丁友才的四次转款凭证，执行笔录及执行和解协议，再审裁定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2003年6月14日李云出具借条向丁友才借款5万元的问题。李云出具借条向丁友才借该笔款项时，李云与何丽娟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当时的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李云与何丽娟应当共同偿还该笔借款。李云与何丽娟在庭审中称该笔借款已偿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对李云与何丽娟的该辩称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2008年10月15日李云出具借条向丁友才借款32万元的问题。该32万元借款应当由李云偿还给丁友才。理由是：其一，丁友才先后四次通过李云提供的银行账户转款以及现金方式，借款共计32万元，李云于2008年10月15日向丁友才出具借条，双方即成立借贷关系；其二，李云辩称该32万元借款系丁友才与其合伙投资款，借条背面文字明确“此款用作合作开公司，在工商注册后，合作协议出资后，该欠条收回。合作协议未成立之前，用李云的车辆做抵押。合作后，此据不成立”。李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合作开公司并进行工商注册，借条也一直由丁友才持有，不能认定借据不成立；李云提供的合作协议、经营账单、证人的证言，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合作开公司的事实；其三，在原审案件恢复执行中，李云并未对借款37万元提出异议，亦未申请再审，并且与丁友才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这足以说明李云对其向丁友才借款事实的认同；其四，该32万元借款发生时，李云与何丽娟已经离婚，借款并非发生在李云与何丽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视为李云与何丽娟的共同债务；李云提供何丽娟的账户给丁友才转款，事后何丽娟并没有在李云出具的借条上签字，不能认定何丽娟与丁友才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及借款事实。所以，该32万元借款应当由李云偿还给丁友才。三、关于借款利息问题。2003年6月14日李云向丁友才出具借款5万元的借条，约定了利息，没有约定还款期，在原审中丁友才主张从借款次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2008年10月15日李云向丁友才出具借款32万元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在原审中丁友才主张了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从起诉之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该案原审起诉时间为2010年4月19日，即该32万元借款的利息应当从2010年4月19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10月15日李云出具借条向丁友才借款32万元，为李云与何丽娟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何丽娟不应承担该32万元借款的清偿责任，对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纠正，何丽娟的部分再审请求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0）龙泉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二、李云、何丽娟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友才借款5万元及利息（以借款5万元为基数，从2003年6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李云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友才借款32万元及利息（以借款32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4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丁友才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何丽娟的再审其他诉讼请求。 何丽娟、李云不服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何丽娟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法院（2019）川0112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驳回丁友才对何丽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003年6月14日李云向丁友才借款5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为认定事实错误。2.出具借条系李云个人行为，何丽娟并未在借条上签字。3.对于该借款是否实际支付对方并未举出证据予以证明。4.即使借款成立，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5.何丽娟与李云离婚时，约定对丁友才的债务仅为8000元，由李云承担。 李云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法院（2019）川0112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丁友才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08年10月15日李云向丁友才出具借条借款32万元，实为共同投资，并非借款，在借条的背面对款项用途已经作了备注。李云、丁友才、周京林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约定三方合伙经营服装生意。丁友才将其中22万元转到刘瑀铭的账户，刘瑀铭系李云与丁友才、周京林合伙做服装生意时供货厂商的财务人员，该事实也印证了李云与丁友才之间是合伙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李云于2008年10月15日向丁友才出具《借条》载明借款32万元，而丁友才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曾向何丽娟、刘瑀铭的账户进行过转账，其中，丁友才向刘瑀铭转款22万元，而刘瑀铭是否系李云委托的收款人，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举证予以证明，本案中，丁友才举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云向丁友才出具的两张借条均已成立借款关系，案件的部分事实不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0）龙泉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何云鹏 审 判 员 邱家德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严 辉 书 记 员 周红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