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姜波，男，198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伯官，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建华，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祖蓉，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波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驳回王建华要求其支付人民币60万元（以下币种同）投资收款的诉请，并改判合作协议于2018年10月1日解除。事实与理由：1.合伙经营已于2018年9月结束,合伙协议已于同年10月1日解除。姜波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其已将房屋钥匙交还王建华，钥匙交还即意味着房屋交还、经营停止，王建华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王建华明白停止合伙经营的意思，故双方对于解除合作协议已经达成一致。2.保底投资收益条款无效。合作协议第六条关于保底投资收益的约定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民法原则，应参照适用《合伙企业法》认定该条款无效。3.即便保底条款有效，（1）在未经结算、收益不明的情况下，王建华不得依据保底条款取得收益。（2）合伙经营已于2018年9月停止，王建华不应再取得2018年10月以后的投资收益。（3）在王建华未足额交付投资款且存在瑕疵履行（房屋质量问题）的情况下，王建华不应取得2年度的全部投资收益。王建华辩称，不同意姜波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理由：1.投资收益分配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当属有效。2.投资款未到位不影响协议的履行。3.双方之间实际为租赁关系，每年30万元保底收益实际为租金。王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波支付投资收益60万元。姜波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合作协议于2018年10月1日解除；2.判令王建华支付投资款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1日，王建华（乙方）、姜波（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上海市宝山区牡丹江路合作成立培训基地（包括跆拳道，跳舞，画画等项目）。甲方负责日常运营管理，乙方不得参与，但可以提供经营方案给甲方作参考。乙方免费提供上海市宝山区牡丹江路的使用权给予甲方用作培训基地的运营。乙方提供给甲方装修和前期推广招生费用10万元，多出部分甲方自己解决。甲方负责装修和前期推广招生。投资收益分配方式：乙方收取总营业额30%，其余70%归甲方所有，甲方并负责营业场所内人员工资和水电费用。甲方保证合作前两年乙方的保底投资收益60万元，起始日期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1日（30日）。如果继续续约合作满两年后甲方保证乙方每年的保底收益为30万元，如若不足的部分由甲方补足。投资收益结算方式为3个月一次。期间收银由甲方负责，合作期限为2年。2017年6月29日，王建华向姜波支付5万元。2018年10月16日，姜波向王建华发送微信称钥匙在芭比馒头，空调遥控器在二楼窗台，王建华未予回复。一审庭审中，姜波确认2017年7月初，王建华提供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房屋用于合伙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案件争议焦点为：一、王建华是否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已解除，三、王建华能否按《合作协议》约定取得盈余分配。第一，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王建华的出资义务为提供牡丹江路房屋用于合伙经营及提供10万元费用。根据姜波自认，2017年7月初，王建华已将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房屋交付姜波用于合伙经营。姜波称2018年10月已将上述房屋返还王建华，但王建华予以否认，姜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房屋已返还王建华的事实。关于10万元费用，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系用于装修及前期推广招生，不足部分由姜波负担，姜波确认已收到王建华支付的5万元，剩余5万元王建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交付的事实。鉴于装修及前期推广招生已完成，不足部分的费用姜波已垫付，故姜波主张王建华支付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姜波主张双方于2018年9月已通过电话协商解除了《合作协议》，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已将房屋钥匙交还王建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姜波主张双方协商解除了《合作协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且王建华对协议解除予以否认，且微信聊天记录并无双方一致确认解除合作协议的意思表示，故对姜波主张《合作协议》于2018年10月1日解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双方对盈余分配已订立书面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王建华取得总营业额的30%，姜波保证合作前两年王建华的保底投资收益为60万元，收益每3个月结算一次。故自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王建华应取得的投资收益为60万元。姜波主张《合作协议》第六条关于保底投资收益的约定违反《合伙企业法》第21条的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王建华、姜波系自然人，其签订《合作协议》后未设立合伙企业，本案不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其次，《合作协议》第六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姜波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姜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建华60万元；二、王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姜波5万元；三、驳回姜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姜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王建华负担。二审期间，姜波提交新证据：证据1合作协议（手写有1116、1120门牌号），拟证明王建华承诺提供约1,000平米场地供合伙经营使用，但姜波实际上仅使用了350平米场地。证据2水电费清单、收据、水电计量表照片、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双方设立了名为“未铼星”的合伙企业；2018年9月之后未再缴纳水电费，故房屋已经交接完毕；王建华对此未持异议，故合作协议已于2018年10月协议解除。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租户搬场视屏，拟证明2018年10月23日上诉人已将房屋钥匙交还、新租客已经搬入、合伙经营已经结束。王建华提供新证据：证据1房租支出凭据，拟证明就涉案房屋其一年支出租金约100万。证据2现场照片，拟证明房屋目前尚未出租。经质证，王建华对姜波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确认，但认为无法证明房屋已清空、钥匙已交还。姜波对王建华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2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均不确认。本院对于姜波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合作协议中手写1116、1120处并无王建华签字确认，且该份证据王建华已在一审期间提交，姜波当时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2、3，仅能得出场地当时已停止用于对外经营，并无法得出其拟证明之结论。故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于王建华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并无关联，证据2无法证明其目的，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为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存在笔误，一审法院已出具裁定书更正为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王建华先是确认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为个人合伙关系，后又否认前述说法，认为系租赁关系。本院认为，从《合作协议》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个人合伙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成立培训基地，同时还约定各自的出资内容，如王建华以场地、资金出资，姜波主要以劳务等出资，符合双方共同投资的特征。其次，《合作协议》约定日常运营管理、收银由姜波负责，王建华有权提供经营方案供运营参考。王建华虽不直接参与日常运营管理，但此系双方基于各自特长所作具体安排，故仍符合合伙经营的特点。再次，《合作协议》虽未对相关风险承担作出明确约定，但并未排除王建华、姜波二人共担风险，且双方在庭审中亦认为各自承担着经营风险。最后，《合作协议》第10条约定，合作期间如遇到拆迁等问题，拆迁补偿款按投资收益比例分，亦有别于一般租赁合同。故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个人合伙关系。本院注意到，王建华诉请的请求权基础系基于双方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其二审关于法律关系的意见多次反复、矛盾，有违诉讼诚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合作协议是否解除；王建华能否按照协议约定取得盈余分配。其一，关于合作协议是否解除。首先，二审期间，姜波提供的均为间接证据，并无法得出房屋已经交接、交还的结论。其次，《合作协议》并未约定其享有单方解除权，故即便姜波退还房屋，亦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再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并不存在上述法定情形，故王建华对姜波交还钥匙的微信未予回应，并无法得出其同意解除合同的结论。最后，双方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0月之后仍就涉案场地进行沟通，难谓双方已于2018年10月交接完毕。综上，对于姜波关于《合作协议》已然解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注意到，《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为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1（30），2019年9月25日一审判决作出之时合作已然到期，结合本案案情，双方显然均无继续合作意愿，故本院认定涉案《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6月30日终止。其次，王建华能否按照协议约定取得盈余分配。首先，关于《合作协议》第6条的效力。《合作协议》并未约定王建华单纯享有固定收益，结合《合作协议》其它款项及庭审陈述，应当认定为是一种以保证王建华收益为前提进行利润分配的混合契约，双方对利润共享的意思表示仍然是清晰明确的，也没有完全排除王建华一方的风险，且该约定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对于姜波认为该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二审期间，姜波陈述其在签订合同时预计两年收入100万左右。可见，保证王建华2年投资收益60万在其预期之内，故保证收益应为姜波的真实意思。再次，双方均确认合伙经营未分配过收益，而日常运营、收银由姜波负责，可见缺少姜波的配合王建华将无法按约如期取得投资收益，遑论王建华可选择总营业额的30%作为其收益。故依照《合作协议》，王建华可选择要求姜波补足其两年收益60万元。最后，姜波认为王建华未足额交付投资款、存在瑕疵投资，不应取得全部投资收益。对此本院认为，王建华未足额交付投资款，自当承担相应补足责任，一审法院亦判决要求其补足投资款。至于所谓瑕疵履行，姜波并未充分举证证明，亦未见其在合作期内向王建华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在《合作协议》对利润分配已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按约履行，王建华未足额交付投资款或是否存在瑕疵投资与其依约行使利润分配权无关。需要指出的是，本案双方就保证王建华收益为前提进行利润分配达成合意，自无需以合伙最终结算为前提条件。故一审法院判决作出之时，个人合伙关系虽已终止、合伙资产未经结算，并不影响法院判令姜波依约支付收益款。至于双方在合伙期间产生的其他争议，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姜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5元，由上诉人姜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