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小凤（曾用名：叶少凤），女，1959年8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国荣，男，1989年3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智，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柳俭，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少峰，男，1962年9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秋萍，系叶少峰的配偶。上诉人叶小凤、何国荣因与被上诉人叶少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17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小凤、何国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少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叶小凤将涉案房屋份额赠与何国荣属于恶意串通，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涉案《协议》的落款日期在前案诉讼第一次开庭前，但叶少峰从未提及，在当天庭审时提出可以购买叶小凤的房屋份额，并称要看叶小凤提出的售价。故叶小凤根本没有将涉案房屋份额出售给叶少峰。第二，何国荣虽然是叶小凤在前案中的代理人，但前案第二次开庭叶少峰出示涉案《协议》，至本案上诉，叶小凤一直坚称没有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叶少峰，从未签订《协议》。故何国荣对叶小凤将涉案房屋份额出售给叶少峰的事实并不知情，并无与叶小凤恶意串通、损害叶少峰的利益，是叶少峰伪造的《协议》。第三，叶小凤将涉案房屋份额赠与何国荣，不是为了规避叶小凤与叶少峰的买卖，而是不想姐弟继续对簿公堂。前案中，叶小凤因受不了姐弟的争执，伤心过度导致晕厥。叶小凤无法承受姐弟之间的争执，故将房屋份额赠与儿子何国荣，让何国荣自行处理。第四，即使涉案《协议》是真实的，该协议的内容也是“放弃涉案房屋的份额”，而不是出售该房屋的份额。但是，叶小凤与叶少峰于2017年9月11日办理了各自的房产证，说明双方以实际行动认可叶小凤不放弃涉案房屋的份额，即双方均认可不履行《协议》。叶少峰再依据《协议》要求确认叶小凤的赠与无效，是自相矛盾。故此，叶小凤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叶少峰利益的行为，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二、本案原已多次开庭，固定了叶少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庭审辩论结束后，又再次开庭重新走一遍庭审流程，让叶少峰变更诉讼请求，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叶少峰辩称，不同意叶小凤、何国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叶少峰与叶小凤在2017年8月28日签订涉案《协议》两天后，双方即到房管局办理了各自房屋过户，用实际行动履行了《协议》的内容，并在前案开庭即2017年10月19日开庭15分钟，叶小凤还要求庭外和解，私下履行《协议》，将房屋过户给叶少峰。第二，在涉案房屋纠纷案中，何国荣一直是叶小凤的委托代理人，且叶少峰在前案中递交了《协议》和《收据》，何国荣在庭审时已明知买卖事宜。何国荣在清楚知悉叶小凤与叶少峰存在房产纠纷的情况下接受赠与，可见何国荣与叶小凤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第三，涉案《协议》及《收据》经鉴定是真实的。根据协议内容，叶小凤愿意放弃涉案房屋本人所占份额，并将自己所占份额给叶少峰。并且叶小凤先收10000元现金，作为协议首付款。即协议已明确壹万元是首付款。第四，叶少峰与叶小凤2017年8月28日签订《协议》，9月11日领取各自房产证，是因为只有先将涉案房屋办理继承到叶小凤名下，叶小凤才能过户给叶少峰。这是买卖必经的程序。十几年来，叶小凤未将自己房屋份额赠与何国荣，偏偏在叶小凤与叶少峰签了《协议》两天后才去办理房屋过户，明显是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第五，一审程序法庭辩论终结前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且在2019年10月23日庭审中，叶小凤还递交了《广州市房地产赠与合同》（以下简称赠与合同），既然允许当庭提交证据的情况下，自然也是可以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叶小凤、何国荣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纠纷，叶少峰于2018年12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叶小凤将涉案房屋所占7/16的产权份额赠与何国荣的赠与协议无效；2.将涉案房屋所占7/16的产权份额登记回叶小凤名下；3.叶小凤、何国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7月26日，叶某青立《遗嘱》，主要内容：座落海珠区江南大道中路后街××房（广州市房地产证穗房地证字第××号）是以我叶某青的名义登记产权，但依法属叶某青与许某坚的夫妻共有财产，各占二分之一产权；许某坚于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六日死亡，我与许某坚婚后共生育三名子女：叶少凤、叶少峰、叶某新，他们均已成年健康，现我考虑自己年老，特立下遗嘱：在我去世后，上述房屋我的应占份及应继份由子女叶少凤、叶少峰共同继承；广州市海珠区公证处于1999年8月2日作出（99）穗海证民字第4xx9号公证书对上述《遗嘱》进行了公证。颁发时间为2017年9月11日的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3xxxx22号《不动产权证书》载明：权属人叶少峰；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坐落海珠区江南大道中路后街××房；面积59.0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继承；共有情况：权属人叶某新，份额2/16，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3xxxx20号；叶小凤，份额7/16，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3xxxx21号；叶少峰，份额7/16，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3xxxx22号；附记：房改售房；等。2018年2月23日，叶小凤（赠与人）与何国荣（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赠与的房屋座落在广州市海珠区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编号：03xxxx21)，赠与人拥有上列房屋7/16的所有权份额；上述产权属于赠与人叶小凤的个人财产，不存在未记载的其他共有权人；赠与人自愿将上述产权全部（全部/份额/平方米）无偿赠与给受赠人何国荣，受赠人何国荣表示愿意接受赠与；等。据查册时间为2018年10月30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记载，海珠区江南大道中路后街××房的产权人分别为叶某新，占有部分为2/16（权属人），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继承（暂不缮证）；叶少峰，占有部分为7/16（权属人），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继承（暂不缮证）；何国荣，占有部分为7/16（权属人），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赠与；交易部位7/16，登记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等。叶少峰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叶少峰和叶小凤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本人叶小凤愿意撤销在2017年5月4日在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所立的关于遗产继承官司及授权委托何国荣委托书愿意放弃涉案房屋本人所占份额，并将自己所占份额给亲弟叶少峰，现我与叶少峰协商好，叶少峰先给壹万元给我，余下壹拾肆万元留待放弃房产手续完结后再给我。上述协议落款处有“叶小凤”字样及指模。2.叶小凤于2017年8月28日出具的《收据》，主要内容：收到叶少峰交来现金壹万元，作为协议首付款。叶小凤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5确实是叶小凤签名的，但是签名时没有“作为协议首付款”这几个字，1万元只是作为房屋使用费。经叶小凤、何国荣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了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协议》上“叶小凤”的签名及对上述《收据》中的“现金壹万元”与“作为协议首付款”是否同一人书写、是否连贯书写、是否同时期书写形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12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穗司鉴19010090600084号、粤广绿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1059号），鉴定意见：叶少峰提交的《协议》中的“叶小凤”落款签名笔迹与委托方提供的叶小凤笔迹样本是同一人书写；《收据》中的“现金壹万元”与“作为协议首付款”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段连续书写形成。叶小凤、何国荣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12920元。一审法院另查，2017年5月4日，叶小凤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何国荣代为处理关于叶小凤父亲的遗产涉案房屋相关事宜等。2017年8月16日，叶小凤曾向一审法院起诉叶少峰和叶某新，要求分割涉案房屋，一审法院以（2017）粤0105民初7389号案立案。该案于2017年10月19日第一次庭审时，叶少峰表示要求由其取得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其可以补钱给叶小凤和叶某新。叶小凤要求一审法院给予其三姐弟一个期限协商具体分割方案。2018年1月31日第二次庭审时，何国荣作为叶小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叶少峰表示叶小凤与其协议将名下份额转让给其，并提交了涉案《协议》和《收据》，叶小凤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收据》中的“作为协议首付款”为后面加上去的。一审法院认为：叶小凤、何国荣辩称叶少峰与叶小凤签订的《协议》不是叶小凤的真实意思表示，叶小凤出具的《收据》中“作为协议首付款”是叶少峰事后添加。叶小凤、何国荣为此申请司法鉴定，根据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叶少峰提交的《协议》中的“叶小凤”落款签名笔迹与委托方提供的叶小凤笔迹样本是同一人书写；《收据》中的“现金壹万元”与“作为协议首付款”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段连续书写形成，故可认定该《协议》是叶小凤本人所签署。鉴定费由叶小凤、何国荣自行承担。叶少峰和叶小凤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叶小凤、何国荣辩称其于2017年9月11日办理了房产证，以实际行动不履行《协议》。叶少峰则表示按照交易的程序，必须将涉案房屋办理继承到叶小凤名下，叶小凤才能过户给叶少峰。叶少峰的该主张符合常理，予以采信。叶小凤在签订《协议》后，又与何国荣签订赠与合同，将涉案房屋所占份额赠与何国荣；何国荣作为叶小凤的儿子及(2017)粤0105民初7389号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清楚知悉叶小凤将涉案房屋所占份额出售给叶少峰，可见叶小凤、何国荣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侵害了叶少峰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叶少峰要求确认叶小凤、何国荣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的诉请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上述房屋产权份额现登记在何国荣名下，叶少峰要求叶小凤、何国荣将上述房屋产权份额恢复登记至叶小凤名下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31日判决如下：一、确认叶小凤、何国荣于2018年2月23日就位于海××区××大道中××房7／16的产权份额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二、叶小凤、何国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登记在何国荣名下的位于海××区××大道中××房7／16的产权份额恢复登记至叶小凤名下。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受理费4581.3元，由叶小凤、何国荣共同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叶少峰在一审起诉状上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叶小凤将位于涉案房屋所占十六分之七份额的产权赠与何国荣的行为。叶少峰在2019年10月23日的一审庭审中确认变更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叶小凤将位于涉案房屋所占十六分之七份额的产权赠与何国荣的赠与协议无效。叶小凤、何国荣对于叶少峰变更诉讼请求表示坚持其之前的庭审意见，并在该次庭审中补充提交了涉案赠与合同。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叶少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以叶小凤与何国荣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为由，要求确认叶小凤与何国荣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并将位于涉案房屋所占7/16的产权份额登记回叶小凤名下。因此，本案审查的重点在于叶小凤与何国荣是否恶意串通签订上述赠与合同且损害了叶少峰的利益。首先，叶小凤与叶少峰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涉《协议》，将涉案房屋属于其应继承的份额转让给叶少峰，同日收取叶少峰支付的首付款10000元，并出具《收据》。该《协议》及《收据》中叶小凤签名及指模在一审时经鉴定均由叶小凤本人作出，且《协议》约定付款方式与《收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协议》约定属实，该《协议》也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的情形，故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叶小凤应按照《协议》约定如实履行。何国荣、叶小凤上诉认为《协议》不真实，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或新的事实和理由反驳该《协议》，故本院不予采纳。何国荣、叶小凤认为《协议》的意思表示并非出售该份额，但《协议》内容明确，且叶小凤已收取首付款，现何国荣、叶小凤否认《协议》的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叶小凤、何国荣于2018年2月23日签订赠与合同，但在2018年1月31日（2017）粤0105民初7389号案开庭时，叶少峰已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案《协议》及《收据》。而何国荣当时作为叶小凤的代理人，亦出庭参与该次庭审，当庭已看过《协议》和《收据》，已明确知晓叶小凤将涉案房屋份额转让给何国荣。故叶少峰二审抗辩其对于叶小凤将其继承的涉案房屋份额转让给何国荣不知情明显不合上述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即使何国荣在叶小凤和叶少峰签订《协议》时不知情，但在2018年1月31日，其已知情，即使当时其对该《协议》和《收据》存疑，也应按照正当程序进行救济，而不是在明知存在该《协议》和《收据》的情形下，与叶小凤签订赠与合同。故此，在叶小凤与何国荣均知晓叶小凤所占涉案房屋份额已出售给叶少峰的情况下，仍签订赠与合同并办理登记，显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叶少峰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赠与合同无效，并判令叶小凤、何国荣将涉案房屋产权份额恢复登记至叶小凤名下，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叶小凤、何国荣上诉所称的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叶少峰在一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确认，叶小凤、何国荣对此并未当庭提出反对意见并补充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程序并未违法。故本院对叶小凤、何国荣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叶小凤、何国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1.30元,由上诉人叶小凤、何国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明艳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白晶书记员眭翘郭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