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小美，女，195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明，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505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明，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晶，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小美、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莱特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均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小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邱小美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布莱特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按照东营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邱小美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的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邱小美与布莱特公司在2010年1月1日上班时就约定了月工资为1400元，且张光明出具的证明中也明确写明邱小美的月工资为1400元，一审判决在双方约定明确的情况下，对此未予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2013年1月1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未予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布莱特公司在2013年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主体资格并未当然灭失，且邱小美一直在原工作岗位坚守，该期间的工资应当予以支持。 布莱特公司辩称，邱小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邱小美与布莱特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光明私刻公章出具的证明既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也不能证明邱小美的工资数额。张光明出具的证明是人民法院受理布莱特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其私刻公章制作，无相关证据佐证欠付邱小美工资金额。张光明作为布莱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人民法院受理公司破产后已经停止执行职务，且张光明的陈述前后不一，矛盾重重，无法证实布莱特公司曾与邱小美存在劳动关系和欠付其工资。二、假如邱小美与布莱特公司曾存在劳动关系，其索要工资也超过了仲裁时效。邱小美称布莱特公司2013年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依然坚守工作岗位，劳动关系依然存在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邱小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仲裁时效存在中止、中断事由。张光明2014年被河口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4年，邱小美也不可能向其主张过工资。因此，即便双方存在过劳动关系，邱小美索要工资的仲裁时效也已经超过，其已经丧失了胜诉权。 布莱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予确认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享有职工债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邱小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邱小美与布莱特公司曾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一审中，除了一份张光明自认私自刻制公章加盖的证明外，邱小美未提交与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相对应的有效证明材料。邱小美自称其从入职到工资发放均是与张光明个人交涉，若其陈述属实，应认定其与张光明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不能认定其与布莱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邱小美工作起始时间的证据不足。一审中证明邱小美工作起始时间的证据仅有张光明的证明、张光明的询问笔录和邱小美的自述，该三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认定其工作时间。3.一审判决对工资数额的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张光明自称其向邱小美发放的工资是不确定的数额，邱小美也认可工资数额无从查清。一审判决按最低工资标准认定工资数额不当。4.邱小美自称存在劳动关系，坚守工作岗位不具有合理性。布莱特公司在2011年就处于停业状态，邱小美也认可公司停水停电，其在布莱特公司不具备工作条件的情形下坚守工作岗位，不具有合理性。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本案仲裁时效中断系对法律条款的错误理解。1.邱小美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仲裁时效内向布莱特公司主张过劳动报酬。2.没有证据显示布莱特公司停止营业后，邱小美有坚守工作岗位的行为，且坚守工作岗位也不是仲裁时效中断的事由。邱小美向破产管理人申报职工债权之前，从未向布莱特公司主张过权利，亦未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布莱特公司也从未有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仅凭邱小美自述其一直坚守工作岗位就认定仲裁时效中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邱小美辩称，一、2019年6月1日的证明有布莱特公司公章，张光明签字，该证明是真实的。邱小美不认可布莱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张光明通话录音中关于私刻公章的陈述，且是否私自刻章不影响布莱特公司拖欠邱小美工资的事实，也不能否认邱小美多次索要工资的事实。二、邱小美的追索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破产管理人在给邱小美出具的职工破产债权异议书回复函中，没有工资债权已经超过法定劳动仲裁时效的理由。邱小美是针对布莱特公司不予确认的行为提起诉讼，本案应对回复函中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三、邱小美工资债权未超过法定时效。邱小美多年来一直追索工资，在邱小美的追索下，张光明才在2019年6月1日出具了拖欠工资的证明，且邱小美是在2018年12月31日离职，期间一直坚守岗位，仲裁时效多次中断。 邱小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1344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布莱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破申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马建军对被申请人布莱特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一审法院审理。2019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03破4-1号决定书，指定东营鑫生清算事务有限责任公司担任布莱特公司管理人。在管理人履职期间，邱小美申报职工债权134400元，管理人审查后，对邱小美申报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确定的异议期内，邱小美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2月18日，管理人予以书面回复，对邱小美申报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邱小美遂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6月1日，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出具证明一份，记载“兹有本单位汪言明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4500元，共欠162000元，至今工资未发。姜海荣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2600元，共欠93600元。曹昆明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4500元，共欠162000元。宋光辉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4000元，共欠144000元。王只轩同志自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1400元，共欠134400元。邱小美同志自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1400元，共欠134400元。以上同志工资至今未发，特此证明。”张光明在该证明上加盖了“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的公章”，但在2019年10月16日管理人对张光明进行的通话调查询问和2019年12月10日管理人对张光明进行的现场调查询问中，张光明均陈述证明上加盖的公章系其私刻。邱小美陈述其和丈夫王只轩系汪言明介绍到布莱特公司工作，其工作内容为在公司院内看厂房，2010年去的，当时约定每人每月工资1400元，按月发放，在公司待了整8年，其到布莱特公司一年多汪言明就离开了公司，两年后布莱特公司的水电被停用，大约去了三年后，因担心布莱特公司的水陆两栖车被债权人抢走，就把布莱特公司的一辆水陆两栖车拉到其所在的村委大院保管。张光明在管理人对其的电话调查询问及现场调查询问中陈述，邱小美和王只轩是看门的，他们是2010年来看门的，从来没有给他们发过工资。2011年11月，张光明出事，其他人也就不上班了。但是邱小美和王只轩一直在坚守岗位，因为有两辆水陆两栖车在他们处，他们不用担心工资。同时张光明陈述，证明上记载的欠他们的工资数额差不多就是那个数额，欠工资属实，但是也不一定多准确。布莱特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16日，于2013年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12月21日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24日张光明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0年1月至4月东营市最低工资标准为760元；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为92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为1100元；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为1240元。 一审法院认为，邱小美、布莱特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邱小美陈述及布莱特公司所提供的破产管理人对张光明和邱小美的询问笔录，再结合布莱特公司所提交证据中有关公司成立及公司成立后实际运行情况的记载，可认定邱小美、布莱特公司之间曾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的工作时间问题。通过邱小美在本案中的陈述及邱小美和张光明在布莱特公司管理人对其进行调查询问中的陈述，再结合布莱特公司确无财务账册及人员名册可查的实际情况，对邱小美主张在布莱特公司工作起始时间为2010年1月份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据此规定，邱小美、布莱特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在2013年1月15日布莱特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日即终止,自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布莱特公司欠邱小美的工资为本案所要确认的职工破产债权。关于邱小美的工资数额问题。根据张光明的陈述，证明上的工资标准及数额并不准确，因此，邱小美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标准为每月1400元。综合考虑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工作期间公司的实际运行情况，一审法院酌情以东营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故对邱小美自2010年1月至2013年1月15日的工资38460元予以支持。扣除布莱特公司已支付的2000元，尚需支付邱小美36460元。关于本案的仲裁时效问题。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处于无人管理，公司人员亦全部离开的情形下，仍继续坚守工作岗位，在肯定其对公司负责的同时，按照通常理解，亦不能排除其同时为了追索劳动报酬的需要而坚守，结合张光明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劳动关系法定终止的情形下，邱小美仍然在布莱特公司坚守的行为，亦可视为其向布莱特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的行为，故布莱特公司有关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享有职工债权36460元；二、驳回邱小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布莱特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确认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享有职工债权36460元是否正确；二、邱小美主张劳动报酬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邱小美的陈述以及布莱特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的询问笔录内容，结合布莱特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能够达到民事证据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证明邱小美与布莱特公司曾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邱小美自2010年1月份开始在布莱特公司看大门。根据邱小美和张光明的陈述，邱小美保管布莱特公司的水陆两栖车，因此在布莱特公司停止经营的情况下，其认为工资有一定的保障，其继续坚守岗位也符合常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该规定，邱小美与布莱特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3年1月15日布莱特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日即终止，一审判决确认邱小美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即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的劳动报酬为职工破产债权并无不当。在布莱特公司对张光明的录音和调查笔录中，张光明并未陈述邱小美的每月工资标准，且陈述其出具证明中工资数额并不准确，邱小美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工资标准为每月1400元，一审判决综合邱小美工作期间布莱特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酌情以东营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邱小美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并无不当。布莱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除了邱小美认可的2000元，其另外还支付过邱小美工资，一审判决认定布莱特公司已支付邱小美工资为2000元并予以扣除正确。综上，一审判决确认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享有职工债权36460元并无不当，布莱特公司、邱小美关于该项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布莱特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张光明的调查笔录中，张光明陈述欠付工资的职工通过其家人联系过张光明，多次索要工资；且邱小美一直坚守工作岗位，保管布莱特公司的财产，亦可视为其向布莱特公司追索劳动报酬。因此，邱小美主张劳动报酬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布莱特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邱小美、布莱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邱小美负担50元，由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王 辉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