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新0102民初10199号原告：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融合北路266号。法定代表人：周永麟，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梅娟，上海金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路18号。法定代表人：陈代华，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晋长明，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正公司）与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7）新0102民初5585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北京城建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新01民终4142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城建公司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新民申592号民事裁定，指令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新01民再81号民事裁定书，将此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光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梅娟，被告北京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晋长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光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工程款2949478.83元；2.判令被告支付利息505896.22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新疆军区4201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负责承揽加工安装钢结构工程。合同签订后，原告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于2013年9月12日现场交付，2013年9月23日递交工程资料及工程结算书，结算价为18259478.83元，被告已支付15310000元，至今仍拖欠原告工程款2949478.83元，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如诉。被告北京城建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的业主是新疆军区，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结算依据应当以业主结算确认为主，由于业主至今未对原告工程量予以确认，被告无法向原告支付相应工程款，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光正公司提交证据1、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补充协议。原告拟以该证明其与被告就案涉工程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2、工程结算书、工程移交单、工程资料移交单。原告拟以该组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以及案涉工程价款总额。被告认为其收到结算书的时间为2016年。不认可工程移交单、工程资料移交单的真实性，但认可工程已经移交。本案原审一审中，被告认可于2013年收到结算书，仅是对结算价款持有异议。根据禁反言原则，本院对被告所称其于2016年方收到结算书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合同31.1条约定，最终工程量以业主审定为准，在业主无异议的情况下，双方确定结算，原告提出的结算书显示，案涉工程造价为18259478.83元，双方在合同中对价款结算流程有明确约定，原告出具的结算书不能证明双方就案涉工程已完成结算。被告认可案涉工程已经移交的事实，且未提交双方移交工程的其他书面凭证，被告该自认可与工程移交单载明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对工程移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工程资料移交单，原审中，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根据禁反言原则，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3、对账单。被告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对账单所载的金额。本院对该证据所载合同金额为17618922.39元，已付工程款金额为15310000元予以确认。二、被告北京城建公司提交证据1、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补充协议。被告拟以该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款的支付进度，以及最终工程量应以业主审定为主。原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被告所述加工部分在结算前付至合同价65%，安装部分在结算前支付合同价95%的主张，认为钢结构工程完工后应支付总工程款的95%。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在完工后应支付合同约定总价款的比例，本院综合施工合同及全案其他证据予以确定。2、工程进度款申报及应支付金额情况明细表。被告拟以该证据证明原告的向其申报的工程进度款。原告认为该明细表可以证明案涉工程款已达到支付条件，但该清单未涵盖其全部施工量及工程款，且该证据系复印件，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综合全案予以认定。3、竣工结算审计的通知、工作会议纪要、关于竣工结算初审有关问题的函、工程审计有关问题的回复、对审计问题回复的函、对工程审计有关问题的再次回复、工程结算工作汇报。被告拟以该证据证明其向业主方积极就案涉工程结算问题进行沟通，但未达成最终一致意见，原告主张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被告以该组证据系复印件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原审二审中，被告提交了该组证据的原件，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被告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就工程结算问题与业主方进行了积极沟通，但未达成最终结算，对于被告主张案涉工程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综合全案予以认定。4、律师函、邮寄回单。被告拟以该组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3月17日，向业主方就工程结算事宜发出律师函。被告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组证据系复印件，且邮寄单未加盖邮戳，无业主方签收回执，且该律师函落款时间在（2018）新民申592号民事裁定书作出之后，该裁定书明确指出需查明被告是否怠于向业主主张权利，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被告已向业主方送达了律师函。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8月24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新疆军区4201钢结构工程的制作、运输及安装（不含吊装机械）工程发包于原告。开工日期为施工现场具备钢结构安装条件之日起，预埋件2012年8月22日进场，2012年9月5日第一批钢柱进场，2012年9月8日条件具备进行吊装。地下部分完工日期为2012年10月31日，完工日期为2013年7月31日。合同价款25004921.4元，其中钢结构制作部分价款为20230138.71元，钢结构建筑安装部分价款为3774782.68元，最终以工程量乘以单价进行结算。工程量确认方式为，每月20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已完工工程量报告，被告在收到7日内核实确认。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为，关于加工部分，原告根据被告提供图纸进行制作并按月进行结算，每月20日原告向被告报送工厂加工完工构件量报告，被告在三日内审核完毕五日内向原告支付审定后构件量的65%作为进度款，余留加工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十四日，全额支付给原告；关于安装部分，每月20日原告向被告报送已完工工程量报告，被告在三日内审核完毕并在五日内向原告支付审定后工作量的60%作为进度款。钢结构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安装总价的95%，余留安装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十四日内，全额支付给原告。合同范围内全部工程完工后，原告向被告提供结算书，被告在收到原告结算报告十四日内提出审核意见，工程量以业主审定为准，在业主无异议的情况下，被告于14日内向被告确定结算书，结算确认后，被告于一个月内将除质保金以外的款项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后双方签订钢结构、安装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工程量暂估价为3212.77吨，因图纸变更现工程量原告核实暂估为2200吨，预付款按图纸变更后暂估量计算，其他合同条款仍按原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期间，被告支付工程进度款15310000元。2013年8月29日，原告制作《工程结算书》，结算报价为18259478.83元，原告分别于当年、2016年8月26日向被告报送了该结算书。2013年9月12日，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原告向被告移交案涉工程，2014年10月17日，工程竣工验收。2015年11月6日，业主方向被告发出竣工结算审计通知，至2016年9月，被告与业主方就工程结算问题持续进行沟通，但未完成最终结算。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款的支付进度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二、案涉工程是否完成结算；三、原告是否有权以其作出的结算价主张工程款。一、案涉工程款的支付进度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合同价为25004921.4元，其中钢结构制作20230138.71元，钢结构建筑安装3774782.68元。双方订立合同后，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对合同暂估工程量进行了变更，由3212.77吨调整为2200吨，且约定预付款按图纸表更后暂估量计算。庭审中，原告提交了对账表，该表格载明合同金额为17618922.39元，被告亦认可该表格所载款项金额，结合双方签订的主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双方在合同约定工程量进行变更后的合同价应为17618922.39元。双方合同文本就支付工程款的约定，主要为以下3个条文。第24条约定：被告在签订合同后十日内预付合同暂定价的30%为预付款，待工程完成到80%时抵扣预付款。第26条约定：加工部分的付款进度为，原告根据被告提供图纸进行制作并按月进行结算，每月20日原告向被告报送工厂加工完工构件量报告，被告在三日内审核完毕五日内向原告支付审定后构件量的65%作为进度款，余留加工部分的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十四日，全额支付给原告；安装部分付款进度为，每月20日原告向被告报送已完工工程量报告，被告在三日内审核完毕并五日内向原告支付审定后工作量的60%作为进度款。钢结构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安装总价的95%，余留安装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十四日内，全额支付给原告。第31条约定：合同范围内全部工程完工后，原告向被告提供结算书，被告在收到原告结算报告十四日内提出审核意见，工程量以业主审定为准，在业主无异议的情况下，被告于14日内向被告确定结算书，结算确认后，被告于一个月内将除质保金以外的款项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原告认为，结合合同第24条、第26条约定，被告应支付加工进度款比例为95%，安装进度款比例为95%，待工程完成到80%时，预付款可以抵扣进度款。被告认为，双方约定支付加工进度款为审定价的65%，安装部分为安装总价的95%。本院认为，双方分别约定了加工部分、安装部分的付款进度，第26条明确约定安装部分付至安装总价的95%，加工部分付至审定价的65%，并未约定加工部分应支付至95%。合同第31条分别约定加工进度款支付与安装进度款支付后，最后一句的表述为：钢结构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安装总价的95%，余留安装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金期满后十四日内，全额支付给承包方。条款前文已就加工、安装进度款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条文中加工与安装两个名词各有其内涵，均不能单独代指工程施工的全部内容，合同当事人应当明知。第31条最后一句所表述的支付至安装总造价的95%，余留安装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系单独就安装部分付款约定，并非就全部工程款的约定，而且双方合同变更前安装部分合同价仅占合同总价的15.1%，被告余留安装价款的5%作为整体工程的质保金亦与双方合同真实意思表示不符。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5310000元。按照双方通过补充协议减少工程量之前的约定，钢结构制作为20230138.71元，该部分的65%为13149590.16元，钢结构安装为3774782.68元，该部分的95%为3586043.55元，二者合计为16735633.7元。双方通过补充协议核减工程量后的合同总价款为17618922.39元，为原合同价的70.46%，原告主张的结算价款为18259478.83，为原合同价的73%，按照双方关于支付进度款约定，可以推定，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15310000元工程款，已经超过变更后的合同加工价款的65%与安装价款的95%之合，且已超过原告主张结算价款加工价款的65%与安装价款的95%之合。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进度。二、案涉工程是否完成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争工程中，原告分别于2013年、2016年8月26日向被告递交了结算书，被告均未予答复，但是被告未予答复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视为认可竣工结算的情形。上述法律条款的适用，需以合同当事人达成逾期不予答复视为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形成合同条款为前提，双方合同并无该约定，故案涉工程至该判决作出之日尚未完成结算。三、原告是否有权以其作出的结算价主张工程款原被告双方约定，需以业主方对工程量的确认作为结算条件，被告如违反公平与诚信原则，怠于向业主方主张结算，怠于推进双方约定结算条件的实现，则被告方应就其怠于向业主方主张权利的行为向原告承担责任。被告提交的其与业主方就整体工程结算的往来文件显示，2015年至2017年1月11日，被告方积极与业主方就结算问题进行沟通，积极推进与原告约定的工程结算条件的实现。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其准备通过诉讼向业主方主张权利，但至本判决作出之日，被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之后向业主方积极主张结算。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0月17日，交付使用已逾5年，2017年至今被告未作出有力举措向业主方主张权利，其行为构成怠于向业主方主张结算。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双方应严格依约履行。我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我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双方约定了以业主方对工程量的确认作为结算的依据，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该约定应当受到合理期限的约束，如僵化地坚持该约定，在被告怠于向业主方主张权利、怠于推进双方约定结算条件实现的情况下，原告的权利会长期处于无法确定、无法实现的状态，导致对原告方的实质不公平，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对原告方利益产生实质性影响，而且在超过5年的时间里迟迟无法结算工程款亦已超过原告订立该约定时的预见。原告已经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被告应当本着诚信善意公平的原则，积极促成结算条件的成就，保护原告的合理期待与信赖，原告有权在被告怠于向业主方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要求被告遵循公平、诚信原则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主张的工程结算价款为18259478.83元，原告向被告递交的结算书详细记载了施工工程量以及工程量变更的签证，被告亦认可其已收到结算书，但被告并未就结算书提出审核意见，提出异议。被告将案涉工程分包于原告，参与施工监督管理，原告申请进度款时，亦就工程施工进展、完成工程量向被告报告，被告有条件有能力对原告的提出的工程量进行核实，且双方合同中亦约定被告需在收到结算书后14日内提出审核意见，其对原告提交的结算书不予回应，应当视为原告提出的工程量与结算价款符合被告对案涉工程工程量、工程价款的测算。同时该结算价款与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大致相当，且增加的工程量有变更签证予以确认，被告方按照原告提出的结算价支付工程款不会对被告构成显失公平。故本院认定，被告应比照原告提出的结算价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院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2949478.83元（18259478.83元-153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基于诚信原则以及维护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稳定，原告以其提出的结算价主张工程款后，不应再以其他事由向被告另行主张工程款。原告主张，被告应向其支付2013年11月18日至2017年6月18日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对于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交的证据显示，2017年以前被告积极向业主方主张结算，促成原被告双方结算条件的实现，不存在明显过错，且双方合同约定了以业主确认工程量为结算前提，原告应当对在工程验收交付后的合理期限内无法完成结算取得剩余工程款有所预期。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2949478.83元；二、驳回原告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以上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给付原告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款项2949478.83元，原审判决经本院强制执行，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向原告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付清上述款项，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需另行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案件受理费34443元（原告已预交17221.5元），原告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须于收到本判决书7日内补交17221.5元。由原告光正公司负担5042.46元，北京城建公司负担29400.54元（经强制执行，该公司已给付原告诉讼费14700.27元）。邮寄送达费16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北京城建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麦 祖 义人民陪审员 木 拉 提人民陪审员 艾克帕尔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 记 员 买日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