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韦世益，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上乘，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剑，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班志锋，男，1964年6月9日出生，壮族，自由职业，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炳惠，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原审第三人：岑笃干，男，1966年8月16日出生，壮族，自由职业，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原审第三人：何良明，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广西百色市田阳县。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福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班志锋、龚炳惠及原审第三人岑笃干、何良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通知当事人于2020年5月25日到庭进行审法庭调查，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的负责人韦世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上乘、凌剑，被上诉人班志锋、龚炳惠及原审第三人岑笃干到庭参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承包土地；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01年2月28日，福禄村委会时任负责人李汉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时，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即使报备了乡镇政府批准，该合同也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签订时未经福禄村民委组织召开村民与代表集体讨论，且没有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如果该合同继续有效，必将损害福禄村民的利益，剥夺了村民对集体财产处理的参与权与讨论权，违背立法本意。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本案《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是否无效的认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的内容存在情势变更、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在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时法律意识淡薄，且对市场价格不熟悉，导致合同约定的承包金远远低于市场价格，且约定的承包年限过长，使得上诉人及村民的财产权益受到一定损失，合同显失公平。 班志锋、龚炳惠辩称，《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后，时任的福禄村民委领导小组经会议讨论决定后形成委托书，委托时任负责人李汉基与承包方签订合同事宜及办理各种公证手续。后村委将发包情况上报当时的百色市那毕乡人民政府审批并进行公证。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一直依约履行权利义务，按时支付承包费及收成期管理费，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是在国家号召动员全社会力量大力投资开发荒山造林的大背景下签订的。二被上诉人当时承包的荒山土壤贫瘠，交通不便，所以双方约定的管理费和承包费才比较低。二被上诉人为此投入大量资金进行修路和种树。现在上诉人看到承包地上的桉树即将产生收入，就找借口主张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岑笃干述称，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理由不成立，二审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何良明未作陈述。 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承包的土地；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2月28日，百色市那毕乡福禄村村民委员会（现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为了充分利用荒山荒坡资源，达到绿化荒山、保护水资源，一方投资多方受益的目的，时任负责人李汉基代表福禄村委会与被告班志锋、龚炳惠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约定将座落于福禄村境内，属于福禄村民委员会的“大王山”（地名）宜林荒山约800亩发包给两被告，承包期为2001年3月1日至2071年3月1日，承包费约定为：从合同签订的第二年起至第十四年，每年12月31日前，两被告向原告交付200元管理费。两被告投资有收益后，从第15年开始每年12月31日前给付原告2000元管理费。2001年3月6日，原告福禄村委会出具《委托书》，委托李汉基与两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事宜及办理公证手续，时任福禄村副主任黄凤喜、莫伯举、李国登等在《委托书》上签名。2001年3月18日，原告福禄村村委会将与两被告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向百色市那毕乡人民政府作了一份《报告》，《报告》上有李汉基、黄凤喜、莫伯举、李国登签字，百色市那毕乡人民政府经管站于2001年6月4日审批“同意福禄村民委发包方案”，百色市那毕乡人民政府于2001年6月8日审批“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2001年7月2日，原告福禄村委会与两被告到百色市公证处对双方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进行公证，百色市公证处作出（2001）桂百证字第497号公证书，公证《荒山开发承包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并经公证之日成立。2012年5月28日，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两被告将所承包原告福禄村委会的荒山荒地800亩全部转包给第三人，承包期限为2012年3月1日至2031年2月28日，承包期满后，林地使用权和经营权归两被告，地上附作物归两被告。承包费为每亩每年25元，每十年支付一次，第二次承包费于2022年3月1日支付给被告。2013年3月，第三人在所承包的800亩土地上全部种植了桉树树种，并于2018年砍伐了第一批桉树。2011年12月30日，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第五组将本屯的“利三峡”（地名）荒山270亩发包给第三人岑笃干及岑美红，并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32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共计90000元。两被告已向原告福禄村委会交纳承包费至2018年。现原告福禄村委会以合同无效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本案中，两被告与原告福禄村委会之间承包关系属于家庭承包以外的、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合同，《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所指向标的物为荒山，该荒山承包可以采取公开协商的方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承包的，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两被告与原告福禄村委会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不受上述法律规定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判断原、被告于2001年3月18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是否无效，关键在于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村民委员会的民主议定原则，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因此该条强制性规定当属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原告福禄村委会与两被告于2001年3月18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经福禄村委会讨论决定签订后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并经公证处公证，已经履行十几年，原告福禄村委会在此期间从未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是否召开两委会、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系原告福禄村委会的义务，现原告福禄村委会以该合同签订时未召开两委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原告福禄村委会违反法律规定未遵守民主议定原则，现要求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宣告合同无效，显然违背立法本意和法律的公平原则。并且原告福禄村委会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之一，故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其请求法院确认《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如认为双方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显失公平，约定的承包金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承包年限明显过长，可以提供证据另案主张权利，而不是主张认定该《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诉、辩意见，当一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于2001年2月28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经上诉人福禄村村民委领导小组全体会议讨论同意，上诉人于2001年3月6日出具《委托书》委托时任负责人李汉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事宜及办理各种公证手续，时任福禄村副主任黄凤喜、莫伯举、李国登等在《委托书》上签名。后上诉人就其与二被上诉人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向百色市那毕乡人民政府作了《报告》，李汉基、黄凤喜、莫伯举、李国登均在《报告》上签字。百色市那毕乡人民政府经管站审批“同意福禄村民委发包方案”，百色市那毕乡人民政府审批“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2001年7月2日，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到百色市公证处对双方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进行公证。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已经上诉人福禄村村民委领导小组全体会议讨论，并报百色市那毕乡人民政府审批及办理公证手续。上诉人将山地交付给上诉人后，双方当事人已经依约履行十几年，期间2013年原审第三人在该承包地上种植按树，上诉人及村民均未提出异议，可见上诉人及其村民对该荒山的发包是应当知道的；上诉人及其村民在此期间从未对合同效力或该土地被被上诉人使用提出异议，应视为上诉人及村民对被上诉人承包的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的，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其意在保护本集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在不违背本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前提下，集体经济组织对外发包土地的程序的欠缺，并不足以导致发包合同的无效。从签订合同、报告乡政府审批、进行合同公证、履行承包合同过程及时间来看，上诉人及其村民在应当知道涉案土地已发包，十多年来未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当时与被上诉人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并不违背上诉人的集体权益。故上诉人主张在发包给被上诉人时，未召开村民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与被上诉人《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福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 除 审 判 员  张力夫 审 判 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宁宁 书 记 员  黄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