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3民终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鸡西市树梁中学，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南山路85号。法定代表人：汪海军，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群,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明，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文梅，女，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上诉人鸡西市树梁中学（以下简称树梁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张兆明、魏文梅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鸡冠区人民法院（2019）黑0302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树梁中学的法定代表人汪海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群，被上诉人张兆明、魏文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树梁中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鸡西市树梁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兆明、魏文梅赔偿医疗费、120救护费用5244.61元、死亡赔偿费583820元、丧葬费28033.50元、亲属交通费9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计648097元的70%，即453667.90元”。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张朵的死亡与参加体育课跑步有关，该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张朵的死亡与在学校的体育运动有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2.事发前，张朵已经正常参加体育运动5个月，并没有任何不适，学校不存在预见当日张朵参加体育课跑步则会导致损害后果的可能性，学校和体育老师有理由认为其已康复，可以参加正常的体育运动。张朵已经不属于有特异特定疾病不宜参加体育活动的情形，学校没有制止其参加正常的体育运动没有过错。3.事发时张朵意识清楚，学校第一时间通知急救和予以照料，尽到了救助和管理责任。一审亦认定学校在发现张朵病发后采取了救护措施以防止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一审认定学校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而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不当。学校已经予以必要注意，不存在过错。张朵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导致，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4.一审过分加重了学校及老师的注意义务。一审认定了学校并未强迫张朵参加体育运动的事实。从监控视频可见，从张朵跪倒到体育老师赶来只间隔了20秒的时间，老师发现并赶到已经非常及时，从张朵开始慢走到张朵跪地时两分钟内，张朵以其认知能力足以充分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和不良感受，应当及时告知老师。上诉人从未强迫张朵参与体育课，在张朵身体恢复可以适当运动时也没有剥夺其适当运动的权利。综合考虑本案事实、死亡结果产生的原因、学生的年龄、事故发生后学校所采取的救治措施以及伤害后果，判处学校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有误，进而裁判错误。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没有证据证明死亡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中应当由被上诉人申请鉴定确定张朵的死亡后果与体育课跑步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及原因力大小，并举证证明上诉人在管理和教育中的某个环节存在过失或过错行为造成此次损害发生。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举示相关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所适用的情形不包含突发疾病的情况。本案张朵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事实不能适用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学校承担的是人身损害过错赔偿责任，不是自身疾病后果，更不是无过错的补充补偿，不能在法律之外增加其义务。张兆明、魏文梅辩称，张朵身体患病，有正规医院证明，明确告知不能参加体育活动和劳动等活动，而且家长按照树梁中学要求将病历交给树梁中学。树梁中学强调张朵在事发前已参加体育活动5个月，不属于有特异特定疾病不宜参加体育活动者。被上诉人认为，张朵是只有13岁的儿童，不具有独立行为能力，不能只因为让张朵参加了体育活动而未出意外就断定张朵已康复。校方在未与家长沟通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在第二学期让张朵参加体育活动，张朵在此期间未出意外是偶然，出现意外是必然。录像证据中显示，学生在操场上集合时，体育老师未在队列前讲注意事项，而是在远离队列的另一角与人聊天。张朵在跑步到一圈时多次放慢脚步走走停停出现明显异样及呕吐现象，明显落后于其他同学，最后跪倒在地被其他同学扶起，走两步后又倒地，整个过程体育老师一直在聊天，未第一时间赶到张朵身边采取必要急救措施，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而且120电话还是其他老师拨打的。体育老师未尽到注意义务，属严重失职。被上诉人早已明确告知学校张朵有病不能参加体育活动，并将病历交给学校，且经常与班主任老师沟通，叮嘱千万不要让张朵参与体育活动和劳动。对于张朵的死亡，学校应负全部责任。张兆明、魏文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树梁中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00万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树梁中学赔偿死亡赔偿金583820元，丧葬费28033.50元，住院费5051.61元，120救护费用193元，办理丧葬事宜花销3010元，其他亲属参加丧葬事宜花销5070元，精神抚慰金20万元，被扶养人魏文梅生活费140233元，合计965411.1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兆明、魏文梅系夫妻，张朵系二人婚生女，张朵2006年2月7日出生，2017年4月21日张朵住院治疗，经诊断，爆发性心肌炎、心源性休克、急性心力衰竭、肺水肿、I型呼吸衰竭、代谢性酸中毒、呼吸性碱中毒，5月8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卧床休息3-6个月，建议继续营养心肌治疗；就诊途中出现病情变化请及时就近就医；动态监测心肌酶、肌钙蛋白、BNP、心脏彩超、心电图等；长期随诊。当日，张朵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心肌炎、心功能不全，5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与饮食；规律服用药物；定期复查；病情变化，及时就诊。2017年9月张朵入树梁中学初中一年五班就学，入学时张朵父亲张兆明与班主任老师董某说张朵患病，不能参加体育运动，故张朵初一一年未参加学校组织的体育课及课间操等体育运动。初二时张朵开始参加体育课、课间操等体育运动。班主任老师董某曾告知体育老师张朵患病。2019年3月11日下午，张朵班级上体育课，同学陆续从教室走出，最后班主任将门关上，13时25分许，体委组织同学站队形，此时体育老师在另一边背对同学一直与其他人谈话，27分体委带领同学围着操场跑步，其中5名同学未参加跑步，跑了一圈之后有一名同学加入队伍，跑到一圈半时（29分）张朵明显落后于其他同学，开始慢走，后走走停停，之后有两名同学过来搀扶张朵，30分40秒张朵跪倒在地，被同学扶起，走两步又倒地，31分时体育老师赶过来查看张朵情况，之后其他老师拨打急救电话，41分时救护车赶到现场。13时45分张朵入鸡西鸡矿医院抢救，当日17时13分张朵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心源性休克、急性左心衰竭、呼吸心跳骤停、恶性心率失常。死亡原因：心源性休克、急性左心衰、恶性心律失常。产生医疗费及120救护费用共计5244.61元。庭审中，证人董某称张朵父亲张兆明初二时通知其张朵可以参加体育活动，但具体什么时间通知的记不清了，对其所述未提供证据证实，张兆明亦不认可其通知董某张朵可以参加体育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树梁中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责任，对患特定疾病的学生张朵，树梁中学是否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如树梁中学对于张朵的死亡存在过错责任，则过错的程度如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的，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七）学生有特异体质或者特定疾病，不宜参加某种教育教学活动，学校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未予以必要的注意的；结合本案事实，张朵的父亲已明确告知张朵的班主任张朵患病，不能参加体育运动，但在张朵参加体育课时学校却未阻止，且张朵在跑到一圈半时明显落后于其他同学，后走走停停，表现明显的不舒服，而体育老师亦明知张朵属于特殊体质，而未对张朵格外注意，在张朵表现不舒服的过程中并未及时发现并制止，直到张朵倒地后才赶过去查看张朵的病情，学校未尽到必要的管理和注意义务，对张朵的死亡结果学校存在主要的过错责任。树梁中学虽称初二时张兆明通知班主任董某张朵可以参加体育课，但仅有董某证言，且证人对张兆明何时通知的称记不清了，无其他证据佐证，张兆明亦不认可，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自体育老师发现张朵倒地，及时赶到并照顾张朵，其他老师也及时拨打急救电话，至救护车到现场，整个过程仅十分钟左右，说明学校在发现张朵病发后采取了救护措施以防止损害后果的发生。张朵作为有特殊体质的人，监护人对其生活学习应格外注意，张朵参加一学期的体育运动，家长称不知情，显然对张朵存在疏忽管理，且若张朵自身未患有特定疾病，跑步两圈半导致猝死的概率极小，同时张朵病发时已经年满13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应该明知自己的身体状况，跑步时班级也有几名同学未参加，可见学校并未强迫其参加体育运动，跑步时张朵亦应有一定的自控能力，感觉到不舒服时应及时停止并告知老师，因此张朵患有特定疾病、家长的忽视管理以及自身过错亦是导致其死亡结果的次要原因。故酌情认定对张兆明、魏文梅的损失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树梁中学承担70%责任。损失数额如下：1.医疗费及120救护费用5244.61元；2.死亡赔偿金583820元（2018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91元／年×20年）；3.张兆明、魏文梅要求丧葬费28033.50元（2017年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672.25元×6个月），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张兆明、魏文梅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明显过高，酌定3万元为宜；5.张兆明、魏文梅要求办理丧葬事宜花销3010元，其他亲属参加丧葬事宜花销5070元，因张兆明、魏文梅已主张丧葬费，而该笔费用包含在丧葬费内，但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不在丧葬费范围内，火车票999元应支持，飞机票未体现数额，无法计算故不予支持故对受害人亲属交通费999元予以支持，对其余费用不予支持；6.张兆明、魏文梅要求被扶养人魏文梅生活费140233元，因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本案受害人张朵系未成年人，无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人，且魏文梅系成年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其本人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张兆明、魏文梅损失医疗费、120救护费5244.61元，死亡赔偿金583820元，丧葬费28033.50元，受害人亲属交通费9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计648097元。张兆明、魏文梅承担上述损失的30%，即194429.10元；树梁中学承担上述损失的70%，即453667.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树梁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兆明、魏文梅赔偿医疗费、120救护费用5244.61元、死亡赔偿金583820元、丧葬费28033.50元、亲属交通费9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计648097元的70%，即453667.90元；二、驳回张兆明、魏文梅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树梁中学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张兆明、魏文梅提交了三张张朵生前的照片，旨在证明：张朵很优秀，因树梁中学的不负责任，导致张朵死亡。树梁中学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证意见为，因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故不予确认。张兆明、魏文梅亦提交了视频证据，经本院审查，因该证据已在一审法院提交并质证，故二审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树梁中学认可张朵的家长在张朵上初一时向学校提供了张朵的病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张朵的死亡与参加学校体育课跑步是否有关；2.上诉人对于张朵的死亡是否有过错。从本案事实看，双方提供的证据均反映出，张朵在发病的当天参加了学校体育课的跑步活动，在跑步途中倒地被送往医院急救，当晚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张朵在死亡的当天有与学校无关的其他体育活动行为。因此能够认定张朵是因参加学校体育课跑步活动诱发疾病死亡，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关于上诉人对于张朵的死亡是否有过错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张朵的父母在张朵入学时已向树梁中学申明了张朵的疾病情况不能参加体育活动和劳动，并提供了病历加以证明。树梁中学在没有见到张朵已经康复的相关医学资料之前，即让张朵参加了第二学期的体育课活动，属于没有尽到其管理职责。树梁中学所认为的事发前张朵已经参加5个月以上的体育活动没有出现不适情况，该事实并不能说明张朵可以和正常无疾病的人一样不会因正常体育活动而发生意外。因此一审认定树梁中学没有尽到其职责范围内的注意义务，对张朵的死亡有过错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的，学校应当依法承当相应的责任，（七）学生有特异体质或者特定疾病，不宜参加某种教育教学活动，学校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未予以必要的注意的。本案事实符合以上法律规定情况，一审法院适用以上法律规定正确。一审法院已经考虑了张朵家长亦存在对张朵疏忽管理情况，以及张朵作为有一定认知能力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对事故发生有一定过错情况，而认定对张兆明、魏文梅的损失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树梁中学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以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树梁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鸡西市树梁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亚萍审判员  郭卫丽审判员  吴淑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翰元书记员  曹力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