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良，男，195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波，男，196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宝录，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邯郸市金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滏园街20号。 法定代表人：王希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英，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欢欢，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世良因与被上诉人李洪波、邯郸市金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世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0402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而一审法院在回避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相关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的前提下，便判决不得执行涉案房屋，实属错误。本案是被上诉人依据（2019）冀0402执异47号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具有排除执行的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一条规定：“案外人应当就其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本应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相关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但却回避审查，草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一种特定债权，继而对该法律条文中的“出卖给第三人”类推解释为包括“此后涉案房屋被查封的情形”，进而想当然的认定被上诉人的“特定债权”能够排除本案的执行。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相关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排除执行。该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条件，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是交叉适用，只要被上诉人满足其中一条即可，而综合全案来看，被上诉人不能排除执行: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认。首先，上诉人2018年8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关于金安公寓回迁安置房落实情况一览表的情况说明、关于金安公寓回迁房的说明、回迁安置房落实情况一览表、金安公寓房屋信息一览表。而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明确了拆迁安置房B座回迁房总套数54套，并不包含涉案房屋及另外两套“安置”房屋，那么，该涉案房屋的性质应定性为商品房，一审第三人有权销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安置房屋享有的是一种特种债权就存在错误。其次，案外人刘香梅就涉案房屋已向一审法院及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及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4民终19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香梅的诉讼请求；案外人李姣姣已对被上诉人“安置”房屋中的B-2-1204号房屋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并获得胜诉判决。同一套房屋存在两个权利人，一审第三人在相同的涉案房屋不同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答辩称“同意案外人的主张”，一审第三人作出前后矛盾的陈述，其目的是妄图通过虚假诉讼的手段达到其不履行义务的目的。最后，被上诉人在庭后提交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来证实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真实性，但协议中被“安置”的3套房屋与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存在矛盾，无法确认。 李洪波答辩称，1、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相关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2、被上诉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协议，拆迁安置协议是一种特种债权，具有准物权的性质。3、拆迁协议是否网签、备案是房屋管理部门行政管理手段，不影响拆迁安置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现实中有大量的没有网签、备案的拆迁安置协议。不认可上诉人辩称金安公司安排李洪波进行诉讼。拆迁安置协议是在村委会的见证下签订的，也有村委会的印章，具有真实性、合法性。 金安公司答辩称，刘香梅因为没有交房屋尾款所以金安公司将案涉房屋改成了回迁房给了李洪波。李姣姣去要房的时候，李洪波已经入住，所以金安公司另外给李姣姣调了一处房。徐新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房产与李洪波与金安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中涉及的3套房无关。刘香梅、李姣姣和金安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在李洪波与金安公司签订合同之后。之所以会出现把安置给李洪波的房屋又给刘香梅、李姣姣签订协议，是因为领导弄不清楚了。 李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邯郸市房屋归原告所有；2、请求停止对邯郸市房屋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洪波原居住在邯郸市柳林桥地铁二胡同9号，在.80平方米。2009年10月28日，李洪波与金安房地产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拆迁人：金安房地产公司（简称甲方）；被拆迁人：李洪波（简称乙方）。合同约定，乙方在柳林桥李洪波有宅基地面积281.63㎡。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甲方为乙方提供符合国家质量安全标准房屋。应安置回迁563.26㎡。产权调换3套，面积338.75㎡。（其中，Ｂ座楼2单元Ｂ21204号，Ｂ2904号，Ｂ2102号）应安置回迁面积563.26于产权面积338.75㎡。搬迁补助费按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补助10元，按往返两次计算，共6775元。搬迁过渡费，过渡期限为36个月。自交清被拆迁房屋之日起，按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计算，甲方付给乙方搬迁过渡费每平方米每月10元，每季共计10162.5元。乙方选择货币补偿的，甲方付乙方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人民币898040元，一次性给予乙方搬家费10元／㎡，共计人民币2245.1元整。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在15日内将旧房搬清，交甲方无偿拆除。乙方按期签订协议的并搬家的，甲方给乙方货币补偿部分在3000元基础上每平方米奖励1000元。甲方给乙方（空调一台、电话一部、有线电视）补助费（150元＋88元＋80元）×2＝636元。按时间要求签订协议并在规定时间内搬家的，另奖励叁万元，乙方不按时签订协议及不搬家的，超过甲方的规定时间，乙方将不享受任何优惠政策。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见证方一份。甲方金安房地产公司加盖该公司印章；乙方李洪波签字捺印；邯郸市丛台区柳林桥街道办事处柳林桥村村民委员会加盖印章。2017年10月9日，金安房地产公司与李洪波办理了邯郸市房屋交接手续。王世良与金安房地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5月23日作出（2010）邯山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金安房地产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王世良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9日作出（2015）邯山执字第277号执行裁定书，将邯郸市房产予以查封，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5）邯山执字第27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该房产。于2019年4月23日对该房产作出拍卖公告。李洪波对一审法院执行邯郸市房产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冀0402执异47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李洪波的异议请求。李洪波不服该裁定，提起诉讼，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引发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按照所有权调换形式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拆迁人以位置、用途特定的房屋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安置，如果拆迁人将该补偿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被拆迁人请求优先取得补偿安置房屋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洪波在邯郸市原有宅基地，因拆迁开发，其作为被拆迁人与金安房地产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了房屋产权调换，其中包括邯郸市房产，故被拆迁人对安置房屋享有的是一种特种债权，该特种债权被赋予了物权的优先效力。据此，上述法律规定中的“出卖给第三人”，不仅指与第三人签订买卖合同，还应当包括此后案涉房屋被查封的情形，被拆迁人也可以请求优先取得安置房屋，因此，李洪波享有优先于王世良的债权取得安置房屋的权利,该权利能够排除本案的执行，故李洪波诉请停止执行该房产的诉求成立。对李洪波其他诉请，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邯郸市房屋；二、驳回李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69元，由邯郸市金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李洪波一审期间提交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为区分二审中李洪波提交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一）中加盖有见证人邯郸市丛台区柳林桥街道办事处柳林桥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印章编号尾号为32463）。因诉讼中，王世良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到邯郸市公安局行政许可服务处调取该村委会的印章备案情况。2020年5月6日，邯郸市公安局行政许可服务处向本案出具了证明一份，载明：经查，邯郸市丛台区柳林桥街道办事处柳林桥村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9月18日在我处《印章业治安管理信息系统》办理公章（编号：1304010020665，当事人均认可前述编号中的20665系笔误，应为20655）备案现状态为已报废；于2011年6月21日办理公章（编号：1304010025031）备案现状态为已缴销；于2013年7月18日办理公章（编号：1304010032463）备案状态为已交付，经查情况属实。本院调取该证据后，通知各方到庭质证。李洪波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协议书一是在调房后重新签订的，时间写到了最初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李洪波并提交了落款时间同为2009年10月28日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二）一份，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甲方为乙方提供符合国家质量安全标准房屋，应安置回迁面积56326㎡。产权调换3套面积338.75㎡。（其中，B座楼1单元B13层、12房B23房）应安置回迁面积563.26于产权调换房面积328.75㎡。其他内容同协议书一，落款处加盖有见证人邯郸市丛台区柳林桥街道办事处柳林桥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印章编号尾号为20655）。关于协议书二的签订时间，李洪波代理人称据当事人说是2009年10月28日签订。对于为什么协议书二中没有约定具体安置房的房号，金安公司代理人称原因是签订协议的时候安置楼房尚未动工，协议书只是一个方向，公司注重的是回迁面积。在本院询问金安公司是否在2009年10月28日和所有的被拆迁人都签订了和李洪波提交的协议书二一样的协议，金安公司代理人回答“是的”。金安公司还称协议书一签订的时间据当时经办的工作人员回忆应该是2013年年底或是2014年年初。在本院询问是否所有的确定具体房号的拆迁安置协议书都是2013年年底或者2014年初签订的时，金安公司代理人表示“不是”，2009年10月28日签订协议时只有个别协议没有确定房号。 另查明，金安公司于2014年5月8日出具的关于金安公寓回迁房的说明载明：……，总计回迁房185套，其中：涉及柳林桥村民回迁房109套，……；货币补偿41户，……。回迁房已落实无纠纷。该说明中加盖有柳林桥村委会、邯郸市丛台区柳林桥街道办事处印章。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要求金安公司提交该说明中回迁房109套及货币补偿41户对应的具体名单，以确认在前述的109套回迁房及货币补偿41户的名单中是否包含李洪波。2020年5月19日，金安公司向本院出具了《关于金安公寓回迁房情况说明》，载明：拆迁柳林桥村民的房补偿分两种：1、选择货币；2、选择房产。回迁户在两种选择中既要货币、又要房混合选择的原则为不超过拆迁补偿面积。因回迁工作一户与一户的情况不同，在拆迁时补偿也不同有高有低，所有情况是保密的。为保证公司利益及拆迁户的利益，不出现回迁户反复找回闹事，案件涉及哪一户，提供哪一户，其他户的情况为隐私，为了避免激化矛盾，影响稳定，无法提供。 还查明，一审法院调取的2014年5月10日的《回迁房安置房落实情况一览表》中，金安公司承诺：1、上述回迁安置房先于商品房同步建设，回迁安置房号已确定，不再变更。关于回迁安置房，没有任何纠纷，如出现问题，我公司承担一切责任。政府意见为：该项目回迁房源已落实，同期回迁房建设进度已达到80%以上，没有纠纷。该一览表中加盖有金安公司和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政府印章。一审人民法院调取的2014年5月10日确定的金安公寓回迁房清单中不包含案涉的房屋。 还查明，在王世良就案涉房产申请执行的过程中，案外人刘香梅以其购买了案涉房产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该案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冀0402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刘香梅的诉讼请求。刘香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了（2019）冀04民终19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中，刘香梅主张，其与金安公司签订的《“金安公寓”房屋认购书》系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自己已交清全部房款，对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没有过错，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应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金安公司在诉讼中，对刘香梅主张的事实和请求均表示同意。该案中，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金安公司与刘香梅约定，刘香梅认购“金安公寓”G栋14层西户房屋，当日，刘香梅将20000元购房款交给了金安公司。后因规划变更，2010年3月25日，双方变更房屋位置为案涉的房屋，并签订了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25日的《“金安公寓”房屋认购书》。因金安公司与李洪波就案涉房屋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09年10月28日，金安公司代理人在本案中解释称“之所以会出现把安置给李洪波的房屋又和刘香梅签订协议，是因为领导弄不清楚了”。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洪波提交的协议书一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签订的。其一，一审中，李洪波向法院提交了协议书一，并称该协议书系2010年9月28日即标称的时间签订，二审中，在本院向邯郸市公安局行政许可服务处调取了相关证据证实该合同不可能在2010年9月28日签订后，李洪波又认可该协议书不是在标称的时间签订，说明李洪波就案涉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向法院作出了虚假陈述。其二，金安公司称协议书一据当时经办人回忆是2013年底或2014年初签订，但是金安公司向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政府报送的回迁房清单中不包括案涉房屋，即截止2014年5月10日，案涉房屋并非金安公司确认并报邯郸市丛台区。故金安公司称协议书一系2013年底或2014年初签订没有证据支持。其三，案外人刘香梅诉王世良、金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人民法院认定2010年3月25日，刘香梅与金安公司签订了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25日的《“金安公寓”房屋认购书》，说明截止2010年3月25日，案涉房屋并未确定为回迁房。2018年刘香梅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的权利，并排除执行，金安公司对刘香梅主张的事实及请求予以认可。如果在2013年底或2014年初金安公司已就案涉房屋与李洪波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确定案涉房屋为李洪波的回迁房，金安公司在2018年仍认可刘香梅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的请求，显然不符合常理。金安公司代理人称发生上述情况的原因是“领导弄不清楚了”，显然不能视为作出了合理解释。其四，李洪波在本院调取了邯郸市公安局行政许可服务处的证明后，认可协议书一不是在标称的2009年10月28日签订，但对签订的准确时间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即不能证明协议书一系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综上，李洪波虽提交了协议书一，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案涉房屋已被确定为回迁房。李洪波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合法民事权益，其要求排除执行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世良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洪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70元，均由李洪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金喜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冯 雪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郝瑞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