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安，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剑香，女，198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倍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艺之星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清河东路东怡新区2街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304768748Q。法定代表人：张勇。上诉人张勇与被上诉人邓剑香及原审被告广州市艺之星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之星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剑香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查明邓剑香并无案外人合瑞公司授权且不具备装修工程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径行认定涉案《建筑装修合同》合法有效，显然与现行规定相悖。根据《建筑装饰装修管理规定》第十一条：“凡从事建筑装饰装修的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资质审查，并取得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资质证书规定的范围内承包工程。建设单位不得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无资质证书或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企业。”可见从事建筑装饰装修的企业，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而邓剑香作为并未取得相应资质的自然人，是无法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和张勇签署涉案装修装饰合同的。而邓剑香在签约时也隐瞒了自己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与张勇签订涉案合同，显然属于欺诈行为，依法应予撤销。2.邓剑香并未完全履行涉案装修合同，致使张勇无法使用涉案工程，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完工与事实不符。在涉案装修合同签订后，邓剑香并未依约完成装修工作。至邓剑香起诉之日，涉案工程并未验收合格，且由于邓剑香无故拖延施工的违约行为，张勇己无法按照合同签订时的预期计划使用装修场地，无法如期开展招生工作，故邓剑香的行为己构成根本违约，张勇可依法申请解除该合同，且不用向邓剑香支付工程款。3.邓剑香提交的数份结算单，均为张勇在遭受邓剑香欺诈的情况下签订，并非张勇真实的意思表示。①邓剑香于起诉时提交的《装修结算单》及《增加工程结算单》，其所列材料数量与种类均与邓剑香实际用于工程装修的情况严重不符，且单据中所列各项材料价格，也远远高于同类材料正常的市场价。而张勇在签订上述单据时对此并不知情，由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原料均由邓剑香自行采购，单据中所列价格也系邓剑香自行标注，且其并未向张勇出示过相关的费用发票，张勇在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误以为单据标价即为实际市场价即进行签署。显然，邓剑香此举构成欺诈。②当张勇发现邓剑香并未依照合同约定完成装修时，便未将后期部分工程款支付邓剑香。而又因此前张勇与案外人康积就涉案工程场地另外签有租约，且己向该案外人交付了633200元租赁押金，邓剑香便向张勇声称，只要张勇签订几份结算单，那么邓剑香便可依此向该案外人(即场地出租方)主张用这633200的押金来偿还该部分工程款，邓剑香也不会再向张勇主张任何权利。张勇出于对邓剑香的信任，方才签订了如上结算单。可见，涉案结算单的签订均非张勇真实的意思表示，无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在邓剑香仅提供数份存在较大争议的结算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驳回了张勇申请工程造价鉴定的申请，显然有失公正。4.一审已经认定了涉案装修合同的主体是邓剑香个人与艺之星公司，张勇只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与个人无关，但是其判决结果判令张勇承担合同责任这是自相矛盾的，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张勇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邓剑香答辩称，一、涉案的建筑装修合同不涉及房屋主体结构建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建筑装饰装修管理规定已于2004年被废止，故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予以履行。二、张勇已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并向邓剑香出具了结算清单。根据涉案合同第七条第一点、第二点及相关的司法解释规定足可认定邓剑香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三、涉案工程自2018年11月起至2019年5月，张勇与邓剑香经过了长达六个月多次结算，确认是张勇因自身资金链断裂，拖欠邓剑香的工程款，现在却推脱说邓剑香采用欺诈的手段诱使其签署结算清单，既与事实不符，又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应不予采信。四、张勇是艺之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艺之星公司学校结算清单中签字确认，个人为其工程款项的支付主体，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张勇偿还相关款项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邓剑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艺之星公司与张勇连带向邓剑香支付工程款205896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艺之星公司、张勇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艺之星公司、张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6日，张勇作为甲方（委托方），邓剑香作为乙方（承包方）签订《建筑装修合同》，该合同封面载明发包方为艺之星公司，承包方为东莞合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瑞公司），工程名称番禺艺之星学校，地址位于番禺区兴学路广州中德电控有限公司工业园内（以下简称涉讼工程）；合同约定总施工面积约10000平方米，施工内容详见合同附件（一）《工程预算报价表》和施工图；委托方式为包工料、包辅料、包质量、包安全；开工日期2018年4月7日，竣工日期2018年6月30日，施工总天数85天；合同款预算2159434.68元（按实际计算）详见本合同附件（二）《工程预算报价清单》；乙方进场七天内，甲方应按合同总造价15万元付给乙方，在8月1日前付至乙方总价30%，在9月10日完工前付至合同总价50%，2019年9月10日付清合同所有总价余款，如甲方未能按合约付进度款，按节点月利息2%计算至节点款付清为止；施工中增减项目的价款，当场确认，并写明增加项目及单价，双方确认签字为准；合同还约定了竣工验收和违约责任等内容。2018年11月3日，张勇签署《番禺艺之星音乐学校装修结算清单》，确认合同内工程结算总造价1871481.50元。同日，张勇签署两份《番禺艺之星音乐学校增加工程结算清单》，确认两份清单中增加工程造价分别为275965.9元、706518.50元。张勇已向邓剑香支付的工程款如下：2018年4月13日支付5万元，2018年4月17日支付5万元，2018年4月19日支付5万元，2018年7月18日支付2万元，2018年7月19日支付2万元，2018年7月29日支付9800元，2018年8月4日支付5万元，2018年8月11日支付5万元，2018年9月30日支付1万元，2018年10月1日支付1万元，2018年11月26日支付5万元，合计369800元。张勇向温俊濠支付的工程款如下：2018年7月31日支付2万元，2018年9月4日支付10万元，2018年9月20日支付15万元，合计27万元。另有张勇在其提交的银行流水中作出标记的2018年11月19日向黄智勇账户支付15000元，2018年11月26日向黄妮妮账户支付157000元，2018年11月26日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15561.18元、9801.49元，因无证据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为工程款。2019年2月26日，张勇签署《声明》，载明张勇因经营艺术培训市桥街道取缔导致破产，而由邓剑香承包的装修还有部分款项张勇已无力结清，现同意把原场地张勇投入的设施设备作为抵押物，由邓剑香女士全权处理。2019年3月8日，张勇签署《确认书》，确认市桥街市广路易兴工业村5、6、7号楼由邓剑香实施室内外装修，包含围墙及操场等等。2019年5月14日，张勇签署《番禺艺之星学校结算单》，载明广州番禺艺之星学校、张勇与邓剑香关于涉讼工程一事，广州番禺艺之星学校、张勇同意将校内现存的木床120张、铁床100张、热水器80个、空调66台、洗衣机15台，以作价10万元给予邓剑香抵部分项目工程款；扣除前述抵消款后，现广州番禺艺之星学校、张勇仍欠邓剑香项目工程款共计2058965元。另查明，合瑞公司为张华春作为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诉讼中，邓剑香申请张华春（男，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城区中信凯旋城枫丹白露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张华春陈述：其与邓剑香是朋友关系，一般邓剑香承建的工程如须开具发票则会挂靠合瑞公司；涉讼工程并未挂靠合瑞公司，合瑞公司也没有参与本案《建筑装修合同》的签订，合同封面载明合瑞公司名字是未经授权的，该工程与合瑞公司无关。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讼工程于2018年4月初开工，施工过程中存在增加工程，番禺艺之星学校在被政府部门取缔之前，曾有营业。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1、涉讼工程的发包方。邓剑香主张，张勇和艺之星公司是涉讼工程的共同发包方，张勇签订《建筑装修合同》既代表其个人，也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艺之星公司，合同签订时双方约定由张勇和艺之星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张勇、艺之星公司则主张，涉讼工程的发包方是艺之星公司，与张勇个人无关，张勇是代表公司签订《建筑装修合同》。2、涉讼工程的竣工结算情况。邓剑香主张，涉讼工程于2018年6月底完工，2018年5、6月有增加工程，增加工程在7月左右完工，张勇已签署结算单确认合同内工程和增加工程的工程造价，但至今未付清工程款。艺之星公司、张勇主张，涉讼工程至今没有验收，不清楚何时完工，邓剑香于2018年8、9月份撤场，还有一个楼梯没有刷完漆；邓剑香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工，构成违约，导致艺之星公司错过招生时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018年11月3日的三份结算清单，均是邓剑香与张勇协商为了向涉讼工程所在场地的业主方讨要租赁押金633200元而制作的结算单，当时双方约定以633200元押金偿还工程款后邓剑香不再向艺之星公司、张勇主张权利，张勇出于信任才签署了上述结算单，邓剑香以故意误导甚至欺诈的手段诱使张勇签署结算单，其中所载工程造价张勇与艺之星公司不予认可。为此，艺之星公司、张勇提交了其与邓剑香、温俊濠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番禺艺之星学校工人工资结算单》予以证实，并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涉讼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其中，与邓剑香的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7月7日，邓剑香表示下雨不能做地坪漆，张勇说“好”、“厕所抓紧”，邓剑香同意并要求张勇先支付材料款，否则材料商不送货；2018年7月7日邓剑香再次催促工程款，张勇表示，“入学和收费好慢，老师和学生对这个位置满意，环境不满意，麻烦，陆续搞给你吧”，邓剑香称“环境放假了可以改，想怎能该都行”，张勇称“说了我不看的，你记着就是了，你现在明白我当时急得双脚跳的原因了吧，好可惜流失了那么多，要不然应该是满满的了，现在才五分之一，麻烦了”。与邓剑香的工程管理人员温俊濠的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4月温俊濠与张勇讨论如何向业主方讨要租赁押金的问题。《番禺艺之星学校工人工资结算单》载明为张勇于2019年5月18日签署，内容为确认张勇仍欠艺之星学校装修民工工资67万元。邓剑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明内容不确认，认为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工期延误是受天气及艺之星公司、张勇付款进度的影响，《番禺艺之星学校工人工资结算单》中确认的是工人工资，已包含在总的结算金额两百余万元中。一审法院认为,张勇与邓剑香于2018年4月6日签订的《建筑装修合同》封面载明发包方为艺之星公司，承包方为合瑞公司。但因合瑞公司并未在合同中盖章，邓剑香亦无取得合瑞公司授权，合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华春亦出庭作证证明该合同与合瑞公司无关，故一审法院认定合瑞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承包方应为邓剑香个人。涉讼工程是由艺之星公司用于开办艺术学校使用，双方当事人对于艺之星公司是涉讼工程的发包方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张勇在该合同中签名，应是作为艺之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张勇个人并非合同相对方，即非涉讼工程的发包方。该装饰装修合同不涉及房屋主体结构建设，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亦无证据证明存在可撤销事由，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邓剑香主张涉讼工程及增加工程已于2018年7月完工；艺之星公司虽对此不予确认，但其确认邓剑香已于2018年8、9月份撤场；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及艺之星公司、张勇当庭的自认，涉讼工程已投入使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讼工程应已完工。艺之星公司、张勇并未举证证明涉讼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主张三份结算清单是张勇在受误导、欺诈的情况下签署的，缺乏证据予以证实，双方约定以结算单向租赁业主追讨押金不能当然推断结算单中所载数据不真实。因此，一审法院对于邓剑香提交的结算清单予以采信为双方之间的结算结果。至于艺之星公司、张勇抗辩称邓剑香存在逾期竣工的违约情形，由于艺之星公司、张勇确认存在增加工程，但双方对于增加工程的工期未作出明确约定，其主张邓剑香逾期竣工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张结算清单中工程造价总计2853965.9元（1871481.5元+275965.9元+706518.5元），艺之星公司、张勇提交的已付款证据中可证实是支付本案工程款的合计639800元（369800元+270000元），加上张勇2019年5月14日签署的《番禺艺之星学校结算单》中记载的学校物品折价款10万元，已付工程款为739800元（639800元+100000元），该金额少于根据《番禺艺之星学校结算单》剩余工程款2058965元计得的已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对双方在《番禺艺之星学校结算单》中确认的剩余工程款2058965元予以采信。因双方就涉讼工程已有结算，一审法院对张勇提出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接纳。因艺之星公司、张勇确认在《番禺艺之星学校结算单》签署后未曾向邓剑香付过款，故一审法院对邓剑香要求艺之星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05896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张勇在《番禺艺之星学校结算单》中确认其个人亦为工程款欠款主体，故一审法院对邓剑香要求张勇对艺之星公司的前述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因艺之星公司、张勇迟付工程款确对邓剑香造成利息损失，邓剑香要求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以2058965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艺之星公司、张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邓剑香支付工程款2058965元及利息（以2058965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3272元，由艺之星公司、张勇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张勇在二审提交了艺之星公司的营业工商登记资料以及涉案场地的租赁合同，拟证明艺之星公司是有三个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涉案场地是由公司承租，并且是公司使用的，与张勇个人是没有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2019年5月14日，张勇签署《番禺艺之星学校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广州番禺艺之星学校、张勇仍欠邓剑香项目工程款共计2058965元。张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该结算单的法律后果，其应当按照作出的承诺履行义务。张勇主张，该结算单是在遭受邓剑香欺诈的情况下出具，但并未提供相应的依据，对此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其是否是与邓剑香相关的合同相对方，并非其免除责任的充分理由。现张勇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张勇向邓剑香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勇上诉提出不应当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勇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张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272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胡涛书记员欧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