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5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抚生路6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814892664。 法定代表人：李海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江，江西翰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江西翰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交工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绕城高速公路下沙养护工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7996841820。 法定代表人：卜建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林，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交工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公司上诉称，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中联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交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中联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存在程序错误，该结算单是否真实事关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中联公司一审时已向一审法院就交工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申请司法鉴定，并于庭后补交书面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无任何依据而认定没有鉴定必要，不予准许中联公司的鉴定申请，明显错误，忽视了中联公司合法的程序性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中联公司没有签订案涉合同，不是合同主体。首先，交工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不知是何时形成，也非中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是否为童轲通过非法手段形成，中联公司无从知晓。其次，交工公司交付货物和对账时均是与童轲进行，事后亦是向童轲催要货款，交工公司一审时亦对此予以确认。因此，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可以确认童轲的合同地位。2.中联公司没有与交工公司结算，结算单明显不真实。首先，中联公司没有与交工公司进行过对账结算，结算单上加盖的印章不是中联公司的合法印章，经办人童永峰不是中联公司员工，中联公司也未对童永峰进行过授权。其次，依据交工公司提供的书面合同，该合同签订于2015年5月7日，但结算单中还包括2014年的供货，说明结算单不真实。3.一审判决对童永峰的身份认定没有依据。中联公司从未雇佣过童永峰，一审判决认定其为案涉工地工作人员、负责成本核算和材料结算等事务，没有依据。4.一审判决对正负零平时间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片面采纳交工公司提供的《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忽略中联公司提供的由建设单位杭州盈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坤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导致对案涉工程的施工情况没有查明，进而对正负零平时间认定有误。本案中，案涉工程分为南北两个区块，两个区块施工进度不一致，北区块进度稍快，《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所涉工程即为北区块基建工程。南区块进度较慢，根据盈坤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该区块的基坑开挖和桩基检测工作系于2019年5月完成。故就整个工程而言，正负零平时间应在2019年5月之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应为该时间之后。综上，一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公正裁决，维护中联公司的合法权益。 交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程序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中联公司的鉴定申请没有必要，不应予以准许，其申请鉴定系为拖延案件进程。1.交工公司有理由相信童轲或其指定人员能够代表中联公司签订合同或进行结算，即便案涉印章不是中联公司备案印章，也不能改变双方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且进行结算的事实，故无鉴定的必要。2.已付货款均由中联公司支付，如双方没有合同关系，未进行结算，中联公司为何要向交工公司支付该些款项。3.案涉桩基工程的混凝土一直系由童轲代表中联公司与交工公司协商，童轲指定童永峰进行结算。中联公司否定与交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另行与他人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等的证据。4.交工公司一审提交的与童轲的录音可以证明童轲认可结算单上加盖的系中联公司印章以及童永峰为其手下员工，中联公司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是为拖延时间。5.通常建筑公司的各个项目分散，为方便管理，多枚印章存在的情况普遍存在。本案中，中联公司为在江西省南昌市设立的公司，但项目所在地为杭州，更加可能出现不同的印章。在进行实际交易时，双方为提高效率，仅需尽一般注意义务即可，不可能在交易前还要求对出现的印章进行鉴定。因童轲是案涉项目的负责人，交工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本人及其指定人员能够代表中联公司以及所盖印章为有效印章。即便合同和结算单上所加盖印章不是中联公司备案印章，其在施工过程中也从未就混凝土供应事宜另行委派他人管理，并放任非备案章的使用，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且其未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三、关于付款时间。1.合同约定正常情况下付清尾款的时间是正负零平。正负零是建筑行业的通用术语，根据国务院《第三次全国国土调查实施方案》第四条第（七）款第4项规定，正负零是指基础结构施工已完成。2018年11月15日，杭政储出（2016）65地块商业金融业用房工程总施工单位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经自查，地基与基础工程分部工程达到验收条件，说明基础结构施工已完成，中联公司负责人亦在2018年11月26日于地基与基础验收签到表上签名对基础结构完工的事实进行进一步确认，相应验收记录能够证明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合格，说明2018年11月15日已经达到正负零，中联公司应支付货款。一审判决以地基与基础分部验收通过之日为正负零时间，交工公司不持异议。2.双方所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由于非交工公司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一个月以上，从第二月算起，5天内中联公司应向交工公司付清已供混凝土的全部货款。本条款和上述条款约定的两个付款时间均是为敦促中联公司及时付清货款，不能拖延。根据合同目的解释原则，本条款中约定的“工程停工”应包括完工情形。依据中联公司提交的打桩工程交工验收记录显示，打桩工程完工日期为2016年6月20日，但其上建设单位未予盖章。实际上，在2016年6月22日交工公司向中联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后，桩基工程即停工。根据上述第七条第3款约定，中联公司应于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7月27日期间付清全款。现交工公司起诉时自2018年11月15日计付逾期利息，已放弃了部分权利。综上，一审程序正确，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 交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联公司向交工公司支付货款44500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45009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18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17日为683089元）；2.中联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7日，交工公司与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承建杭政储出（2011）65号地块商业商务用房，需要交工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单价按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16%结算。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为混凝土送货单的签收数量或结算单。双方于每月末办理结算，结算时间为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交工公司根据中联公司签收的混凝土送货回单编制结算单，中联公司应在收到交工公司结算单之日起7日内核定确认并签字或盖章，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交工公司供砼至一万立方，中联公司即支付60%货款，后按5000方为一结算单位，中联公司需支付所供砼款60%，余款40%在正负零平付清。中联公司逾期交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千分之零点五支付逾期利息。合同另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2015年7月3日起，交工公司、中联公司对混凝土供货量每月进行结算，部分结算单施工单位处加盖了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且经办人处有童永峰的签名，部分结算单施工单位处加盖了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部分结算单经办人处有童永峰签名。2016年8月5日，交工公司、中联公司最后一次进行结算，确认累计砼款为11450090.46元，并备注含2014年372978.96元。该份结算单加盖了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经办人处有童永峰签字。一审庭审中，交工公司明确中联公司已支付7000000元，尚余4450090元未支付。中联公司明确案涉工程于2014年开工，童柯系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另，童永峰系案涉工地工作人员，主要负责成本核算，材料结算等事务。2018年11月26日，案涉工程地下室部位进行验收，施工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盖章确认案涉工程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通过验收。2018年1月2日，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1.混凝土结算单是否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2.中联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针对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单加盖了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且有童永峰签字确认。因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故该结算单的效力及于中联公司。针对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余款在正负零平付清。根据交工公司提供的证据，案涉工程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于2018年11月26日通过验收，且中联公司提交的打桩工程交工验收记录亦显示桩基工程于2016年6月20日完工。故交工公司要求中联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工公司要求中联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工程地基与基础分部通过验收的时间，调整为自2018年11月27日起算，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为663248.8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中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交工公司货款44500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45009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18年11月2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为663248.83元）；二、驳回交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7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2732元，由交工公司负担204元，由中联公司负担52528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中联公司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盈坤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整个桩基工程验收完成的时间是在2019年5月，在桩基检测完成后才能继续施工，所以正负零平的时间是在整体桩基工程验收完成之后，故整个工程正负零平的时间在2019年5月之后。经质证，交工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与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不一致，该质量验收记录为多方主体共同确认，可以证明案涉工程在2018年11月26日已通过地基与基础分部验收，且一审时中联公司提交的打桩工程交工验收记录上缺少盈坤公司的盖章，中联公司当时称盈坤公司拒绝验收，二审时却又提交盈坤公司出具的2019年5月基坑开挖和桩基检测通过验收的情况说明，前后矛盾，且其上并无负责人签名，不应被采信。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上加盖有“盈坤公司”印章，但缺少公司负责人或经办人的签名，且关于基坑工程分为一期、二期以及2018年11月26日的地基和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仅是对一期基坑工程的验收，仅由盈坤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足以推翻业经盈坤公司和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共同出具的质量验收记录，无法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联公司是否为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以及其是否应向交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本案中，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上加盖有印文为中联公司曾用名“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大部分的结算单上亦加盖有该印章。交工公司称与其进行项目对接的人员为童轲，对于童轲为案涉项目的负责人，中联公司予以认可，对于在结算单上签名的童永峰为项目工地上的工作人员，童轲亦予以确认。故在书面合同和结算单上均加盖有中联公司印章、与交工公司协商人员为中联公司项目负责人的情况下，交工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中联公司，且中联公司确认案涉工地实际使用了交工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交工公司前期收到的款项亦为中联公司支付。因此，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能够确认中联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本案并无必要对案涉买卖合同和结算单上中联公司印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中联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中联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向交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责任。虽然结算单中包括了合同签订前交工公司于2014年的供货，但对应结算单业经中联公司盖章及经办人签字确认，且案涉项目于2014年开工，交工公司关于双方先行供应了部分货物后再行补签书面合同的说法，具有合理性，中联公司据此否定结算单的真实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付款条件，双方均确认合同约定的尾款支付条件“正负零平”系指基础结构施工已完成。依据交工公司提交的证据，经施工单位盈坤公司、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共同出具的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可以证明案涉项目基础结构已于2018年11月26日通过验收，说明基础结构施工已经完成。中联公司称该份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仅针对一期工程。但在该质量验收记录及与此次验收相关的主体结构分部工程验收告知表、地基与基础验收签到表中，均无此次验收仅系就一期工程地基和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的记载，而中联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仅为施工单位盈坤公司于诉讼期间出具的单方说明，不足以据此否定上述由四方单位共同出具的验收记录。虽然根据打桩工程交工验收记录，桩基于2019年5月8日进行验收，但在2016年6月20日，桩基即已完工，后续地基工程可随后进行，并在完工后于2018年11月26日通过验收。中联公司以桩基的推迟验收来推定地基必然尚未完工，与经四方单位共同确认的地基与基础分部质量验收记录相悖，且无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依据上述四方形成的地基与基础分部质量验收记录可以证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中联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联公司应向交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综上，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32元，由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