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津支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江津区鼎山大道847号6-2、6-3、6-4、6-5。 负责人：罗继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江林，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林，女，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贵，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妮娜，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嘉峰中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双福新区津马大道66号。 法定代表人：赵龙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勤芬，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志国，男，197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英，男，197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江，男，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津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红林、重庆嘉峰中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龙公司）、岳志国、宋英、柳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独任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平洋公司诉讼代理人许江林、陈红林诉讼代理人刘绍贵、中龙公司诉讼代理人刘勤芬、岳志国到庭参加诉讼，宋英、柳江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太平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2.重新核定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和损失大小。事实及理由：（1）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草图以及调查笔录，案涉事故的碰撞点发生在中心线上，摩托车应当靠右行驶，且驾驶货车的宋英一方已经停车让行，陈才米驾驶车辆仍然撞向宋英驾驶车辆。事故发生后，双方也确认了责任，由陈才米赔偿宋英的修理费，显然陈才米才是事故的责任方，其为靠右行驶、不具有合格的驾驶技能和资格才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宋英承担50%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陈才米在交通事故后几小时才出现症状，且病历显示陈才米脑干、两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三级，陈才米的自身疾病与伤残存在关联性和参与度，应当区分参与度确定损失大小。（3）陈才米承包鱼塘和零售鱼，但性质上属于农业，陈才米也居住在农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同时，陈才米现已经去世，残疾赔偿金应计算至其死亡之日。（4）鉴定机构的护理时间是从伤后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为7个月，不应再计算住院期间的天数。陈才米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宋英驾驶的车辆超载，违反装载规定，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扣除10%免赔率。交警部门无法查明案涉事故的原因系驾驶员自行撤离现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不应承担商业保险的责任。 陈红林辩称，（1）陈才米于2020年4月23日去世，陈红林是陈才米的唯一继承人承继陈才米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2）事故现场为弯道，驾驶员宋英在驾驶车辆时应当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宋英也应当评估判断是否有人员受伤。一审法院认定宋英承担50%的责任正确。（3）虽陈才米有自身疾病，但其自身疾病与本次事故受伤无必然因素，参与度不能作为减轻或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4）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陈才米在受伤前有稳定的收入且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5）一审法院关于护理费等费用的认定正确，护理期一般指出院后的护理期，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也未超出司法解释的规定。（6）太平洋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自行处理现场免赔的相关抗辩意见，且太平洋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告知投保人相应规定，双方在现场协商一致并不属于自行处理，也不属于免赔的情况。 中龙公司辩称，（1）关于保险公司认为护理费、精神抚慰金应当扣除10%的超载免赔问题。中龙公司车辆并不存在超载的行为，如存在超载行为，交警会对车辆进行罚款等相应处罚，但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载明本次事故与超载有法律关系。（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免赔的前提是被保险人、投保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投保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当时陈才米并无受伤的情况，双方才进行了协商，保险公司因为双方进行了协商后离场据此主张免赔的请求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未扣除交强险医疗项下1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岳志国辩称，（1）案涉车辆未超载，如超载无法上高速路行驶。（2）太平洋公司未向岳志国告知自行处理属于免赔的情况，该保险条款应当无效。 宋英、柳江未发表意见。 陈才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龙公司、宋英、柳江、岳志国赔偿陈才米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292456.24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陈才米184113.12元；二、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宋英8882.7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86元，由岳志国负担1043元，由陈才米负担1043元。 二审中，陈红林提交了新证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遗体火化证明、亲属关系证明，拟证明陈才米在一审判决后死亡，陈红林系其唯一法定继承人。太平洋公司、中龙公司、岳志国，对上述证据三性无异议。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该证据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二审另查明：（1）陈才米于2020年4月23日因疾病死亡，陈红林系陈才米唯一法定继承人。 （2）宋英在2018年7月3日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当行驶至事故地点（土桥和云合交界处）时，我的前方是个弯道。在弯道的路边上有个反光镜，我当时在那个反光镜上看见了一辆火三轮向我对向开来，然后我就把车辆立即停在了我行使方向的最右边，但是那个火三轮还是骑过来和我的货车发生了碰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因一审当事人陈才米在上诉期间死亡，本院于2020年6月2日通知其继承人陈红林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事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2.损害后果是否应当考虑陈才米自身疾病参与度；3.残疾赔偿金的标准、残疾赔偿金应支付的期间应当如何确定，护理期间应当如何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4.商业险是否应当扣除超载免赔率10%及商业险是否应当免赔。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案涉事故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应根据各自过错确定各方责任比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交警部门现场勘验情况，案涉事故发生在道路中心实线上，且两车系正面碰撞，上述事实证明事故双方的车辆均存在部分车体越过中心线的情形。对于宋英一方，根据宋英向交警部门的陈述，案涉事故发生地点系一个急弯，视距不佳，而宋英也存在车体越过中心线，侵占对向车道通行空间的情形，但宋英在进入急弯前以及发现对向有车辆的情况下并未鸣笛向对向车道的车辆发出警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九条：“机动车驶近急弯、坡道顶端等影响安全视距的路段以及超车或者遇有紧急情况时，应当减速慢行，并鸣喇叭示意。”宋英的行为违反了上述交通法规，该违反行为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宋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于陈才米一方，陈才米存在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上路行驶、在行驶中车体超越道路中心实线行驶等交通违反行为，且车辆本身也存在前轮制动器无制动效能的安全隐患。同时，根据事发路段照片，即便存在宋英的车辆部分车体越过了中心线，陈才米一侧的道路仍有充足的空间供陈才米的摩托车安全通行，陈才米车上乘客向交警部门陈述陈才米车速也不快，在此情况下陈才米仍然和宋英的货车发生碰撞，陈才米在事发时驾驶行为不当存在较大的可能，再结合事故发生后，陈才米未主张宋英的责任，反而向宋英进行赔偿的事实，说明陈才米事发时驾驶行为不当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陈才米驾驶行为不当已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推定该事实成立，即事发时陈才米存在驾驶行为不当的过错。而陈才米驾驶行为不当与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车辆存在安全隐患等又有直接的关系，上述过错与事故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综合当事双方的过错，本院认定陈才米的过错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70%责任，宋英的过错行为系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30%责任，太平洋公司对于事故责任比例的上诉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是否考虑陈才米自身疾病参与度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方均认可陈才米在事故发生前存在高血压及陈旧性腔梗等疾病，但并无证据显示陈才米在事故发生前存在精神残疾，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才米在事故发生后的精神残疾与其自身疾病存在关联性。太平洋公司主张应当考虑陈才米自身疾病的参与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残疾赔偿金应支付的期间应当如何确定，护理期间应当如何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 （一）残疾赔偿金标准及期间。在本案一审中，陈才米一方已经提交了证人证言的，证明陈才米的收入源于在镇上集市贩鱼，应认定为陈才米收入来源于城镇，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残疾赔偿金计算期间系依据定残时受害人的年龄确定，与受害人在事故后存活时间无关。太平洋公司对于残疾赔偿金标准及期间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护理期间问题。陈才米护理期经鉴定为6-8个月，一审法院确定的护理期未超过该期间，太平洋公司对于护理期间的上诉，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陈才米受伤构成七级伤残，符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且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侵权人应向受害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结合双方过错大小以及受害人伤残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 四、关于商业险是否应当扣除超载免赔率10%以及是否免责问题。 （一）违反装载规定的问题。太平洋公司主张宋英驾驶的车辆事发时载货近49吨，超过了挂车核定载重40吨的规定，宋英在一审中陈述系连同牵引车、挂车和货物的重量共计49吨，而非仅指货物。本院认为，双方对于事发时实际装载货物的重量有不同解释，太平洋公司主张宋英违反装载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太平洋公司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确定宋英在事发时存在违反装载规定的事实，太平洋公司对于宋英违反装载规定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商业险是否免赔的问题。太平洋公司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该条规定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系以投保人、被保险人存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为前提。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陈才米在事发当时并未产生症状，而是在事故发生后几个小时出现症状，双方在协商并撤离现场时并不能预见到陈才米的损害后果，因此本案并非因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通知保险人，不符合保险人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形。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定其他的各项赔偿费用及分担方式均未提出上诉，本院直接予以确认。经重新计算，除自费药、鉴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损失共计253991.7元。在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项下优先赔偿1万元，伤残项下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伤残项下损失11万元，其余141991.7元（253991.7元+8000元-120000元），由太平洋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负担42597.51元（141991.7元×30%）。不属于保险赔偿项目的自费药、鉴定费共计12234.54元，由岳志国及中龙公司承担3670.36元。经抵扣宋英垫付的15000元后，太平洋公司应向陈红林支付保险赔偿金147597.51元（120000元+42597.51元-15000元），太平洋公司应向宋英支付垫付的赔偿款11329.64元（15000元-3670.36元）。 综上所述，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当，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红林支付保险金147597.51元； 二、变更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英支付垫付款11329.641元； 三、驳回陈红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6元，由陈红林负担928元，由岳志国负担11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陈红林负担25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378元。（双方应负担的受理费在履行上述支付义务时一并进行品迭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霞 书记员  谢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