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702行赔初12号 原告：董茂林，男，196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姣，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兰溪市香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香溪镇政府），住所地兰溪市香溪镇人民政府广场路33号。 法定代表人：沈文忠，镇长。 诉讼负责人：张国军，常务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华仙、徐欣，浙江九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董茂林诉被告香溪镇政府建筑物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2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茂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姣，被告香溪镇政府的出庭诉讼负责人张国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原告是兰溪市坑边村村民，在该镇豹山路段有房屋一幢。1995年，原告在房屋门前搭建木架棚约66平方米，并据此向浙江省兰溪市公路路政管理处（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处）缴纳公路留地占用费。1999年，原告与浙江省兰溪市公路路政管理大队签订（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大队）协议，协议约定公路管理大队同意原告将门前上述木架棚改建为一层平房，如遇公路建设管理整顿需要，原告须无条件、无偿拆除该平房。之后，原告向公路管理处缴纳公路接线接移费、临时用地等费用。2018年4月28日，被告在未通知原告、也未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原告上述房屋，未给予任何补偿。上述行为已被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02行初408号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另，原告曾于2019年9月29日，向被告邮寄了赔偿申请书，要求被告对生效判决确认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给予原告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被告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然在，法定的期限内被告至今未出具书面赔偿决定书及任何书面材料，未对原告进行赔偿。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将其强制拆除的原告房屋恢复原状或对原告造成的损失赔偿1017657元（详见赔偿清单）。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均系复印件）：1.协议书1份、临时建筑申请表1份、缴费票据6份，证明原告对涉案地块拥有合法使用权，且缴纳了相关费用，并且在协议中约定了可以拆除的情形，但本案中被告拆除房屋明显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内容；2.（2018）浙0702行初408号行政判决书1份，证明法院已经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被告应当对其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3.损失清单133份（包含报价单14份、送货单、赔偿清单、室内装修单等）、现场照片11份，证明原告因被告的强拆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包括物品损失、装修损失；由于之前原告以上房屋用于经营，故被拆除后，以上物品不能出售，都导致过期和被强拆时里边的装修都没有拆卸，造成物品损失和装修损失；4.豹山路涉案房屋后面房屋的产权证及抵押评估报告各1份，证明原告被拆房屋的损失；5.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证明涉案房屋的合法性及用途是营业用房；6.向被告邮寄申请的邮寄单和签收单各1份，证明向被告提出了赔偿申请，被告签收后，两个月内未作出赔偿决定，原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香溪镇政府答辩称：一、案涉建筑物未经规划审批，原告擅自建筑，属违法建筑的事实清楚。1.案涉建筑物系其私自占有土地，擅自违法搭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9条、第41条和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事实意见的相关规定，案涉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事实清楚。而且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也明确表示“如遇整顿需要，乙方须无条件无偿拆除”。2.涉案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已明确建造一层平房，但原告却违反协议约定建造二层平房，故超建的第二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也是违法建筑。二、案涉建筑物系违法建筑，理应予以拆除，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拆除过程中，被告已经尽到审慎义务配合原告将涉案建筑物屋内物品腾空。对于涉案建筑物能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已经交给原告保管，没有产生因拆除不当给原告造成的其他损失。因此，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起诉请求应予驳回。 被告香溪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均系复印件）：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各1份，证明被告于2018年2月1日向原告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并已送达。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被告证据，原告提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在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02行初408号行政判决书中被告也曾提出该份证据证实其强拆原告房屋的合法性，但经过开庭审理已经确认了被告没有强拆原告房屋的法定职责，属于越权执法，且也未经法定程序拆除涉案房屋，已经确认了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违法行为，故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的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原告不予确认。经查，原告异议不影响被告证明目的。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相应证明力。 2.对原告证据1，被告提出：一、对申请书、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具有原告所主张的证明力，案涉建筑为临时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和《浙江省村镇规划条例》的规定，临时建筑使用年限为2年，原告使用房屋已超过2年，此后也没有进行相应审批，是违章建筑事实清楚。二、协议约定，如遇需要，原告应无条件拆除。1999年9月8日前的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相关票据认定在（2018）浙0702行初408号案件判决书中写明，票据不能证明原告缴纳的款项为案涉建筑物而缴纳，即使缴纳费用也不代表案涉建筑物为合法建筑物。该协议书于1999年9月8日签订，原告主张房屋是1995年建造的，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不能仅凭一张票据来证明，还应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协议中约定了一层平房，原告不能加盖，且平房面积在（2018）浙0702行初408号案件判决书中载明约60平方米。原告解释称：被告主张原告房屋属于违法建设，根据原告方提交的证据1、2均已经证实原告房屋的合法性，故不存在被告所陈述违法建筑及不予赔偿的情形。经查，被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原告该证据的部分证明力。 3.对原告证据2，被告提出：对其三性没有异议，但不具有原告所主张的证明力，案涉建筑没有经过审批，事实清楚，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对于违法建筑并非是原告合法权益，被告有权不予赔偿。经查，系生效判决。本院对确认该证据的相应证明力。 4.对原告证据3，被告提出：一、对赔偿清单的三性有异议，上述内容系原告自行填写。二、票据时间大致都是2015年至2016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有些票据并非是送到香溪镇的超市，是送到原告在金华的住所地，恰恰说明拆除时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全部搬空。三、协议书内容明确建造一层平房，但原告违反协议约定建造二层平房，且案涉一层平房没有经过审批，违法事实清楚，应当认定为违章建筑。四、对于屋内物品，通过（2018）浙0702行初408号案件庭审，可以清楚表明屋内物品已经在原告及其夫妻的指挥下腾空，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五、原告现场照片系临时举证，已经过了举证期限；其次照片并不能反映拆除时的情况，物品已经搬空，由原告保管使用，因物品过期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对三性均有异议。原告解释称：被告陈述原告所有的物品均已经原告同意全部搬离导致过期，不存在赔偿的情形，（2018）浙0702行初408号案件判决中并没有认定拆除房屋内部的全部物品已经搬离，原告房屋在被强拆时是由被告指派人员实施搬离物品，在这过程中被告禁止原告进入涉案房屋，并没有制作搬离物品清单交由原告确认，是将其所认为的物品搬至原告其他房屋内，后经过原告核对进货清单及现场的物品，认为其并非将全部物品搬至原告房屋内，导致其部分物品损毁，由于原告涉案房屋用于经营超市，搬至房屋内的物品无法进行出售导致过期，故原告按照进货清单计算物品的实际损失有合法的依据。经查，被告异议部分成立。本院确认该组证据的部分证明力。 5.对原告证据4，被告提出：一、没有原件，也不是涉案建筑的鉴定，对三性有异议，这是原告自行委托的，未有现场勘查记录，评估对象并非为本案拆除建筑，没有证明力，且评估时间为2019年，案涉房屋已于2018年4月28日拆除，两者并没有关联性，对房屋的损失不符合原告的证明力。二、（2018）浙0702行初408号案件判决书中清楚载明约60平方，原告主张将近160平方，案涉拆除房屋并非是合法建筑，被告不予赔偿。原告解释称：被告认为该份评估报告于2019年作出，实施拆除行为是2018年4月，故认为该份评估报告与赔偿数额无关，原告不认可。被告实施强拆行为确实是2018年4月份，截至今日被告仍然没有对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原告有权按照2019年评估报告载明的数额向被告主张损失。被告主张该份评估报告不是被强拆房屋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依据的理由，原告不认可。被告实施强拆行为时，并没有按照法定程序通知原告，原告无法委托相应评估单位对涉案房屋进行保全或进行评估，根据行政诉讼法及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由于被告的行为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被告不认可原告提交的参考依据评估报告，其应当举证证实原告损失的数额，在不能举证的情况下，法院应当认定原告主张的依据和数额。经查，被告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6.对原告证据5，被告提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地址为兰溪市香溪镇豹山路83号并非是案涉拆除建筑，与本案无关。经查，被告异议部分成立。结合其他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说明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系用于经营超市的事实。 7.对原告证据6，被告提出：对三性有异议，没有原件，被告未收到原告提交上述申请，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且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在行政行为确认违法后，有权直接提起赔偿诉讼。经查，被告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确认，但原告在案涉房屋拆除行为确认违法后，有权直接提起赔偿诉讼。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和到庭当事人及代理人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董茂林系兰溪市香溪镇坑边村村民，在该村豹山路段有房屋1幢。1995年，原告在上述房屋门前搭建了木架棚约60平方米，并为此向公路管理大队缴纳公路留地占用费2400元。1999年8月，原告向路政管理大队申请在原有基础上拆建，改为一层，水泥结构。9月7日，原告向路政管理大队缴纳临用地费1800元。9月8日，被告在原告上述申请表上出具“请按政策办理”意见并盖公章。同日，原告与路政管理大队签订协议1份，该协议载明：原告将门前上述木架棚改建为一层平房，但不符合《公路法》有关规定，考虑原告实际情况及集镇新区面貌，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原告在原有基础上不得改变结构、扩建、加高；如遇公路建设管理、整顿需要，原告须无条件、无偿拆除该平房等。同日，原告向路政管理大队缴纳公路接线接移费等费用660元。9月9日，路政管理大队同意原告该申请并盖章确认，该申请表备注有“此申请表仅适用于占用国道，省道及主要县乡公路用（留）地范围内的临时建筑”内容，临时建筑平面示意图显示拆建临时面积为66平方米。后，原告将原棚架拆除后，在原址上建成占地面积约140平方米左右的一层平房，共四间，钢混结构，后用于经营超市，直至被拆除时止；在一层平房顶上加建一间附房，约19平方米左右，用于堆放杂物。至被拆除时止，涉案房屋未向相关部门办过审批手续，也未取得相应权证。 2018年2月1日，香溪镇政府向董茂林下发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原告于2018年2月5日前自行拆除坐落在香溪镇豹山路东侧擅自建造的建筑物，并告知逾期不拆除的，镇政府将组织力量强制拆除。同年4月28日，被告经清点并腾空涉案房屋，将房屋内物品交付原告后，予以强制拆除。 2018年10月1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于2018年4月28日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院当日受理后，经审理并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8）浙0702行初40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4月28日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虽然被告香溪镇政府2018年对原告涉案建筑强制拆除的行为因被告无执法依据和违反法定程序而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行为违法，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建筑系原告于1998年向公路管理大队申请建造，申请表明确载明该建筑系临时建筑；同时，原告与公路管理大队签订的协议书亦明确载明，当初原告建房不符合公路法规定，且如遇公路建设管理、整顿需要，原告必须无条件、无偿拆除。因此，对于原告涉案原本不合法的建筑，之后也不可能通过取得审批手续而转为合法状态。根据法律规定，只有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涉案被拆除建筑本身不具备合法权益，因此涉案建筑被拆除的后果理应由原告自负。故原告要求恢复案涉建筑物或赔偿建筑物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建筑经营超市，但从原告庭审陈述及相关照片可以看出超市内物品于房屋拆除前已腾空并放至原告后面房屋内。因此，关于原告要求赔偿超市货物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涉案建筑其他屋内装饰和屋外物品损失，但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拆除时有相关物品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本案要求恢复原状或赔偿的诉讼请求均无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抗辩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等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董茂林的行政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高华 人民陪审员  汤江群 人民陪审员  汪奕南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蔡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