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5民终4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尔聪，男，汉族，1971年1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福建省闽侯县，现住海南省三亚市天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鼎亮，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周，广西海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莫济良，男，汉族，1989年8月8日出生，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鹏，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辉，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东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北部湾西路石化大厦一楼。 法定代表人：曾志锋，执行董事。 一审第三人：莫广鸿，男，汉族，1964年3月27日出生，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鹏，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辉，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尔聪因与被上诉人莫济良、北海东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东诚公司）、一审第三人莫广鸿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尔聪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尔聪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莫济良与东诚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涉及到陈尔聪的0103号、0104号、0105号、0106号、四楼整层640平方米的房屋、五楼整层750平方米的房屋的部分无效。事实及理由：一、东诚公司在与莫广鸿签订《抵债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1.东诚公司将讼争的商铺、房屋转让给陈尔聪在先，在广西高院作出终审判决陈尔聪和东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后，东诚公司将涉案房屋通过以房抵债、房屋买卖的方式抵偿给莫广鸿，并根据莫广鸿的要求将石化大厦的房产证和土地证过户登记到莫济良名下，东诚公司的行为存在恶意。2.由东诚公司出具的《证明》《陈述书》及东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东国华出具的《证人证言》足以证实莫广鸿、莫济良事先知晓涉案房屋已转让给陈尔聪的事实。3.莫广鸿提供的《债权申报表》证明其明知抵债金额只有1062万元，且不包含陈尔聪、梁冰等人已购买的物业。东诚公司以不合理的低价将包含陈尔聪房产在内的石化大厦整体转让给莫济良、莫广鸿，其二人并非善意取得。二、东诚公司与莫广鸿、莫济良恶意串通，通过以物抵债的形式转让案涉房屋严重损害陈尔聪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71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莫济良辩称，一、莫济良是石化大厦的善意受让人，以3000万元价格转让属于合理价格，广西高院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均认定莫济良与东诚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陈尔聪主张的恶意串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本案不存在流押，案涉是东国华逾期不清偿债务后与莫济良协商转让。三、莫广鸿的债权申报表是莫广鸿在申报时由于陈尔聪在另案中要求撤销莫广鸿和东诚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莫广鸿担心案件结果不利，出于保护最大利益化才填写了债权申报表，但最终也没有被破产管理人采纳。北海中院针对陈尔聪的申请执行作出了明确的答复就是陈尔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申报表内容不具有可履行性予以驳回。四、陈尔聪的上诉主张及诉讼行为符合滥用诉权恶意损害他人利益，莫济良在2015年取得案涉大厦后，由于陈尔聪的阻挠，未能对大厦进行使用，在生效法律文书均不认可陈尔聪的主张的情况下反复就抵押事实向法院申请查封案涉大厦、申请延期举证等方式延长案件审理时间，明显属于滥用诉权，请求法院对陈尔聪滥用诉权的行为进行惩处，并驳回陈尔聪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莫广鸿的陈述意见与莫济良的答辩意见一致。 陈尔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莫济良与东诚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涉及陈尔聪部分（即《房屋买卖合同》中涉及到0103号、0104号、0105号、0106号、四楼整层640平方米的房屋、五楼整层750平方米房屋部分）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北海市石化大厦原是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房产，东诚公司于2009年6月12日通过公开竞拍取得，同年11月23日办理了北房权证（2009）字第020730号《房屋所有权证》。因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拥有该大厦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划拨,2013年4月19日东诚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2013年8月26日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北海市国土资源局补签《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年9月24日东诚公司取得该大厦北国用（2013）第B5045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性质为出让。石化大厦占地面积1689.8平方米，建筑面积10511.43平方米。2010年4月8日，陈尔聪与东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意购协议书》（以下简称《意购书》）一份，约定：东诚公司将北部湾西路20号石化大厦一楼0103、0104、0105、0106号约290平方米商铺转让给陈尔聪，每平方米单价3万元，合计总房价870万元。2010年9月7日，原告陈尔聪与被告东诚公司签订《意购书》一份，约定：东诚公司将北部湾西路20号石化大厦五楼整层约750平方米房屋转让给陈尔聪，每平方米单价4000元，合计总房价300万元。2011年6月9日，陈尔聪与东诚公司签订《意购书》一份，约定：东诚公司将北部湾西路20号石化大厦四楼整层约640平方米房屋转让给陈尔聪，每平方米单价3800元，合计总房价243.2万元。上述三份《意购书》约定转让的房屋面积共约1680平方米，总价款为1413.2万元（最终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为准）。2011年6月10日，陈尔聪与东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上述三份《意购书》的付款方式作了调整，并约定东诚公司在2014年6月10日前必须办理好产权手续，如东诚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日期内办理产权手续的，陈尔聪有权选择退房或不退房；陈尔聪选择退房的，在其向东诚公司提出书面申请之日起30天内，东诚公司要向陈尔聪支付赔偿金：1.装修费用800万元，2.已付房款的本金加违约金1200万元；陈尔聪选择不退房的，东诚公司每日按陈尔聪支付已交房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本协议继续履行。上述意购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尔聪向东诚公司共支付了购房款854万元，东诚公司于2011年7月26日将涉案房产交给陈尔聪使用，陈尔聪将石化大厦一楼0103、0104、0105、0106号房屋装修后经营“施华洛婚纱摄影楼”至今。东诚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海中院）提起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东诚公司诉称陈尔聪未依约支付购房款（1413.2万元）仅支付了604万元，按约定东诚公司有权解约，起诉请求解除上述《意购书》及《补充协议》并要求陈尔聪腾退房屋、支付定金330万元、房屋使用费258.225万元等。陈尔聪则提出反诉请求继续履行上述合同并要求东诚公司支付违约金等。北海中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北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东诚公司与陈尔聪分别于2010年4月8日、2010年9月7日、2011年6月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意购协议书》和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陈尔聪腾退位于北海市商铺，第四楼整层、第五楼整层房屋交还给东诚公司；三、陈尔聪支付给东诚公司房屋使用费2438769元；四、东诚公司返还给陈尔聪已付房款854万元；五、驳回东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陈尔聪的反诉请求。陈尔聪不服该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区高院）提起上诉，区高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桂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北海中院（2014）北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二、东诚公司和陈尔聪继续履行分别于2010年4月8日、2010年9月7日、2011年6月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意购协议书》和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三、驳回东诚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5年5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陈尔聪于2015年9月15日向北海中院申请在强制执行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北海中院于2015年10月13日以该判决内容不明确、不具有可执行性为由作出（2015）北执字第8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陈尔聪的该项执行要求。东诚公司对区高院（2015）桂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最高法院民申7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东诚公司的再审申请。2013年9月27日，莫广鸿与东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东国华签订一份《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东国华向莫广鸿借款3740万元，东诚公司以其所有的涉案石化大厦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莫广鸿向东国华出借了3740万元，并对涉案石化大厦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6月20日，莫广鸿与东国华、东诚公司签订《抵债协议》，约定东诚公司以其名下的石化大厦抵偿给债权人莫广鸿，抵偿3000万元的债务，并约定双方另行签订买卖合同用于办理石化大厦的过户手续。2015年6月20日，东诚公司根据莫广鸿的代持房产权委托要求，东诚公司与莫广鸿的侄子莫济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东诚公司以1500万元的价款转让涉案石化大厦给莫济良，付款方式为抵债、买方已实际支付。东诚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29日、8月18日将涉案石化大厦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过户登记到了莫济良的名下。税务机关对该石化大厦以2357.42万元的转让价格进行核税。双方于2015年8月20日对石化大厦办理了交接手续。2015年10月29日，北海中院受理了原告陈尔聪诉被告莫济良、东诚公司及第三人莫广鸿债权人撤销权之诉。陈尔聪提出：撤销莫济良与东诚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莫济良与东诚公司赔偿陈尔聪经济损失等五项诉讼请求。北海中院审理认为，东诚公司的系列行为明显是违背诚信原则损害陈尔聪权益的恶意行为；陈尔聪于2011年起将其购买的石化大厦一楼商铺装修经营“施华洛婚纱摄影楼”，莫广鸿、莫济良未对影楼经营者是否享有实体权利作审查即受让涉案房屋，存在重大过失，其不能构成善意；东诚公司以石化大厦（建筑面积10511.43平方米）抵偿3000万元的债务，相较于陈尔聪以1413.2万元的价格购买1680平方米的石化大厦房屋明显偏低。北海中院于2017年7月15日作出（2015）北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莫济良与北海东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涉及陈尔聪购买的位于北海市整层房屋的合同部分；二、莫济良和被告北海东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赔偿陈尔聪财产保全费用14.632万元；三、驳回陈尔聪请求莫济良和北海东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00万元的诉讼请求。莫济良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区高院，区高院审理认为：陈尔聪未将《意购书》向登记机关办理预告登记，由于《意购书》属于债权行为不具公示性，所以在未明确告知东诚公司与陈尔聪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非合同相对方的莫济良无从得知该交易情况；陈尔聪亦未能举证证明莫济良对上述交易情况知情；（2015）桂民一终字第10号判决书仅是判令东诚公司与陈尔聪之间的《意购书》继续履行，并未对涉诉房屋进行确权。东诚公司向莫济良转让石化大厦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规定。区高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7）桂民终40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海中院（2015）北民一初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尔聪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陈尔聪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莫广鸿与东国华、东诚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于2019年9月29日办理抵押登记。莫广鸿、东国华、东诚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抵债协议》约定，因未能归还欠款，东诚公司将石化大厦作价3000万元抵偿给莫广鸿，双方另外签订买卖合同用于办理大厦的过户手续，过户至债权人或者债权人指定的单位或者个人名下。莫广鸿向东诚公司出具《代持房屋产权委托书》和《告知函》委托莫济良代持石化大厦房产证和土地证。莫济良与东诚公司在2015年6月2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转让对价1500万元。可见《抵押借款合同》届满时东诚公司未能清偿债务，其与莫广鸿约定的以房抵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判断“是否以不合理低价转移财产”的标准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石化大厦建于1992年，距《抵债协议》签订时近23年；东诚公司于2009年购买石化大厦的价格为2000万元；税务机关在2015年莫济良与东诚公司办理过户手续时核税价格为2357.42万元。原审认定东诚公司以3000万元价格转让石化大厦并非不合理低价，并无不当。陈尔聪与东诚公司于2010年4月至2011年6月先后签订《意购书》三份及《补充协议》一份，此后陈尔聪支付了部分购房款，东诚公司将所涉房屋于2011年7月交付给陈尔聪使用，但上述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陈尔聪也未办理预告登记，该《意购书》不具备公示性。原审认定购房合同签订时购房人莫济良无从得知该交易情况并无不当。陈尔聪在审查时提交了部分证据材料但并不足以证明莫广鸿在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时知道陈尔聪与东诚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协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615号民事裁定：驳回陈尔聪的再审申请。 陈尔聪于2019年7月15日提供莫广鸿作为债权人2017年8月15日填写的北海东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申报表》显示：2015年6月20日债权人与债务人签订《抵债协议》约定由东诚公司名下石化大厦抵偿债权人，抵债价值3000万元，但因东诚公司将部分楼房出售给陈尔聪、梁冰、姚再明，该部分物业共价值1938万元，因此债务人实际抵债的“东鑫大厦”只有1062万元给债权人，故债务人只还了1062万元，剩余61639467元未还……”东诚公司于2019年11月13日提交《陈述书》，陈述书载明：2013年东诚公司将涉案石化大厦抵押给抵押权人借款3740万元，东诚公司未能清偿抵押权人莫广鸿的到期债务，而石化大厦整体规划为酒店用途，不允许分割销售。至2015年东诚公司将石化大厦以3000万元抵债处理，并过户至莫济良名下，但东诚公司对已出售的物业与莫济良协商，确认已出售的部分物业仍是业主陈尔聪等人所有，共同享有该产权。庭审中莫广鸿的委托代理人称，当时莫广鸿认为陈尔聪系租赁人，租用石化大厦的部分房屋，但其并未去了解“租赁”的具体情况。陈尔聪因本案诉讼，于2018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陈尔聪诉称东诚公司与莫济良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请求确认东诚公司与莫济良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涉及陈尔聪购买的石化大厦0103、0l04、0l05、0l06号商铺和四楼整层、五楼整层的房屋的部分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陈尔聪应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恶意串通且损害陈尔聪利益的情形。关于东诚公司有无恶意的问题。2010年4月8日至2011年6月10日期间，陈尔聪与东诚公司针对东诚公司名下石化大厦0103、0l04、0l05、0l06号商铺和四楼整层、五楼整层的房屋签订的三份《意购书》及一份《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陈尔聪支付部分转让款后，东诚公司在2011年7月将所涉房屋交付给陈尔聪使用后，又于2013年9月27日与莫广鸿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将石化大厦整栋抵押给莫广鸿；并在2015年5月18日区高院作出的“东诚公司继续履行其与陈尔聪签订的《意购书》和《补充协议》”的判决生效后，仍于2015年6月20日通过与莫广鸿指定的代持人莫济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将石化大厦整栋抵偿莫广鸿对东鑫公司的到期债权并将石化大厦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过户登记到了莫济良的名下的。东诚公司的上述系列行为明显违背诚信原则具有恶意。关于莫济良、莫广鸿签约时对陈尔聪购房在先的情况是否知情，与东诚公司有无恶意串通的问题。一方面，2010年4月8日至2011年6月10日期间，陈尔聪与东诚公司针对东诚公司名下石化大厦0103、0l04、0l05、0l06号商铺和四楼整层、五楼整层的房屋签订的三份《意购书》及一份《补充协议》，陈尔聪支付部分购房款后，东诚公司上述房屋于2011年7月交付陈尔聪使用，但上述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陈尔聪亦未就涉案《意购书》向登记机关办理预告登记，由于《意购书》属于债权行为不具公示性，在未明确告知东诚公司与陈尔聪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非合同相对方的莫济良无从得知该交易情况；（2015）桂民一终字第10号判决书仅是判令东诚公司与陈尔聪之间的《意购书》继续履行，并未对涉诉房屋进行确权。另一方面，莫广鸿在2017年8月15日东鑫公司《债权申报表》写明“约定……抵债价值3000万元，但因东诚公司将部分楼房出售给陈尔聪、梁冰、姚再明，该部分物业共价值1938万元，因此债务人实际抵债的“东鑫大厦”只有1062万元给债权人，故债务人只还了1062万元……”从文义可知，莫广鸿在2017年8月15日申报“东鑫公司”债权时因东诚公司的在先出售行为认为石化大厦的实际抵债数额为1062万元，但由此无从推知莫广鸿在与东诚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时即对东诚公司与陈尔聪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知情。东诚公司在针对石化大厦房屋与陈尔聪的历次诉讼中，就其在与莫广鸿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时是否将陈尔聪买卖房屋的情况告知莫广鸿的问题上前后矛盾，本案中在无其他证据佐证、补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东诚公司出具《证明》《陈述书》及东国华出具《证人证言》等难以采信。再一方面，陈尔聪从2011年起将涉案房屋装修作经营婚影楼用，莫广鸿辩称其以为该影楼系租赁使用，但未对租赁情况进行了解。由此亦不可推知莫广鸿对陈尔聪的在先买受行为知情，与东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在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就石化大厦抵债数额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主要审查涉案合同签订时当事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本案涉及的莫广鸿与东国华、东诚公司《抵押借款合同》届满时，东诚公司未能清偿债务，其与莫广鸿约定的以房抵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合同当事人为避税而在《房屋买卖合同》中将房屋价款降低，不影响石化大厦转移产权对价为30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判断“是否以不合理低价转移财产”的标准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石化大厦建于1992年，距《抵债协议》签订时近23年；东诚公司于2009年购买石化大厦的价格为2000万元；税务机关在2015年莫济良与东诚公司办理过户手续时核税价格为2357.42万元。东诚公司于2015年6月以3000万元价格转让石化大厦并非不合理低价。从石化大厦产权转移对价3000万元亦无法推知莫济良与东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查明事实不足以证明莫济良（莫广鸿）在2015年6月20日与东诚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东诚公司已将石化大厦的部分房屋出售给陈尔聪知情，存在与东诚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形，陈尔聪要求确认上述合同中涉及陈尔聪购买的石化大厦0103、0l04、0l05、0l06号商铺和四楼整层、五楼整层的房屋的部分无效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尔聪的上述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未获支持，其主张由莫济良、东诚公司赔偿本案诉讼保全费用失去前提基础，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尔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5360元，由原告陈尔聪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陈尔聪要求确认莫济良与东诚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涉及到陈尔聪的0103号、0104号、0105号、0106号、四楼整层640平方米的房屋、五楼整层750平方米的房屋的部分无效，主要理由为东诚公司在与莫广鸿签订《抵债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且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且莫广鸿与东诚公司签订抵债协议时明知东诚公司与陈尔聪存在商品房买卖协议。经查，陈尔聪于2015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请求：一、撤销莫济良与东诚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莫济良和东诚公司将登记在莫济良名下的位于北部湾西路20号“中鑫大厦”(原石化大厦)房产证中的0103、0104、0105、0106号、四楼整层640平方米、五楼整层共750平方米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东诚公司名下后，东诚公司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至陈尔聪名下;三、莫济良和东诚公司赔偿陈尔聪经济损失800万元；四、莫济良和东诚公司共同赔偿陈尔聪保全费用146320元(其中保全费用5000元、担保费用l41320元)。该诉讼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桂民终407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61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1）案涉石化大厦的转让价格为3000万元，并非不合理低价；（2）因陈尔聪与东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意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涉及的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陈尔聪亦未将上述《商品房买卖意购协议书》向不动产登记机关申请办理预告登记，该《商品房买卖意购协议书》不具有公示性，因此，购房人莫济良在购房合同签订时无从得知该交易情况。陈尔聪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遂判决驳回陈尔聪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亦裁定驳回陈尔聪再审申请。在该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一案中，陈尔聪虽诉请撤销涉案莫济良与东诚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基于合同相对性，其有权主张的是该合同涉及其与东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意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涉及的房屋部分，该案经一、二审、再审审理及裁判亦确定诉讼标的物为其与东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意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涉及的房屋部分。而且人民法院对所涉合同的法律效力系进行主动审查，亦对其主张撤销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进行审理，是在确认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认定陈尔聪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后，才作出驳回其诉请的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均与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一致，陈尔聪提起本案诉讼拟解决的争议事实已包括在前诉之中，其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已经前诉作出认定，陈尔聪提起本案合同效力确认之诉的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陈尔聪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本应裁定不予受理，现因一审已经受理并作出判决，故应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尔聪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905号民事判决； 2、驳回上诉人陈尔聪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给陈尔聪；上诉人陈尔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文 全 审 判 员  文庆强 审 判 员  何能媛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金芝 书 记 员  龚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