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755905211L。 法定代表人：丁志民，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强，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智健，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侯永利，男，198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陈集镇庙庄村武庄组45号，公民身份号码：3208271981××××××××。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颖英，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控股公司）与上诉人侯永利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7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鼎控股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侯永利的诉讼请求，支持三鼎控股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二审诉讼费用由侯永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1月，侯永利向三鼎控股公司提出辞职申请，系侯永利主动提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据此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侯永利在2018年6月之后，并没有实质的工作内容，但三鼎控股公司仍给其发放了工资。后期由于国家政策、中美贸易战的影响，三鼎控股公司的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但公司未开除侯永利，尽力承担着社会责任。在筹措资金困难的情况下，三鼎控股公司和侯永利双方协商一致，侯永利也每个月收到相应的工资，以实际行动接受了经双方调整过的工资标准，时间达五个月以上，事实上双方对工资水平调整已经达成一致。三鼎控股公司并没有拖欠侯永利的工资，并且已经向侯永利支付加班费用，且从提交仲裁委的2019年2月考勤表上看，侯永利在2019年2月1日到2月11日已享受年休假，三鼎控股公司不应当向侯永利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因此请求法院支持三鼎控股公司的诉讼请求。 侯永利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定事实错误。侯永利的年薪每月计算是13333元，实际过程中，是按照三鼎控股公司的工资发放标准发放的。在整个工资计算流程中，也是按照13333元每月的工资标准进行结算。一审法院未按照13333元每月的工资标准进行计算是错误的。在三鼎控股公司上班期间，侯永利并未享受年休假待遇，这个事实从工资流程表中，可以看出来。起算期限应当从侯永利入职时开始，而非从离职前一年开始计算。因此，三鼎控股公司拖欠侯永利工资报酬以及未休年休假待遇，应当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关于经济补偿金，是因为三鼎控股公司拖欠工资，侯永利提出离职申请。因此，三鼎控股公司依法应当向侯永利支付经济补偿金。 侯永利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侯永利系三鼎控股公司员工，年薪16万元，月薪13333元。该事实已经由义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予以确认。三鼎控股公司发放工资的方式是按月度、季度、年度进行发放，该发放方式从侯永利提供的工资确认流程单中可以看出。2018年12月份侯永利的工资在流程确认表中是按照月薪13333元的80%进行结算的，在侯永利提供的2018年年度工资流程确认表中，我们可以看出三鼎控股公司就侯永利2018年12月份未发放的20%工资进行了结算。2019年1月份开始，侯永利的工资流程确认单中工资也是按照其月工资的80%进行结算确认的。根据三鼎控股公司支付工资的一贯表现，三鼎控股公司结算季度工资、年度工资的时间是不一致的。侯永利因三鼎控股公司拖欠工资，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三鼎控股公司依法应足额向侯永利支付工资报酬。一审法院按照侯永利月工资的80%计算在职期间的工资报酬，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未休年休假属于劳动报酬的一部分，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计算侯永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发生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三鼎控股公司并未就侯永利减少劳动报酬提供其与侯永利协商以及侯永利同意减少劳动报酬的证据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鼎控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通过工资确认单确认侯永利的未付工资符合客观实际。对于经济补偿金问题：1、从侯永利的起诉书以及一审庭审过程可以看出，员工与用人单位对工资发放存在争议；2、由于三鼎控股公司从2018年开始出现现金枯竭问题，公司无法正常经营，银行账户也被司法查封，已经无法保障员工工资的正常发放。基于以上两点，依据浙江省高院有关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解答，因用人单位确有特殊困难，与员工对工资存在争议而未及时发放，有合理理由，应驳回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关于未休年休假的问题，在上诉状中已经陈述。 侯永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鼎控股公司支付侯永利工资100041.5元；2、判令三鼎控股公司支付侯永利经济补偿金59998.5元；3、判令三鼎控股公司支付侯永利加班工资122293.5元；4、判令三鼎控股公司支付侯永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7585元。 三鼎控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公司无需支付侯永利工资77110.47元；2、判决公司无需支付侯永利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155.59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侯永利入职三鼎控股公司，岗位为装饰工程师。在职期间，三鼎控股公司未为侯永利安排年休假。2019年7月15日，侯永利填写了辞职审批手续办理签认单，在离职原因一栏载明“因工资未按时发导致个人家庭生活困难，请求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7月16日，侯永利完成交接，并在公司人力资源部签字同意后未再回公司上班。2019年7月2日，侯永利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三鼎控股公司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加班工资以及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等。2019年9月24日，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义乌劳人仲案（2019）1193-1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被申请人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人侯永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0582.21元；二、驳回申请人侯永利要求支付加班工资122293.5元的仲裁请求。同日，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义乌劳人仲案（2019）1193-2号仲裁裁决，裁决：被申请人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人侯永利工资77110.47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155.59元。侯永利不服上述两份仲裁裁决，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不服（2019）1193-2号仲裁裁决，均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1、关于劳动工资发放标准问题，侯永利在仲裁庭审中陈述三鼎控股公司一直按年薪16万元工资标准发放，其中按月发放50%，按季度发放30%，年底发放20%，2018年12月、2019年1月、2月、4月、5月则按月工资13333元的80%计10666元发放，因2019年3月未按月工资的80%计算而未确认。三鼎控股公司主张工资标准按基础工资+通讯补贴+交通补贴计算，加班工资并不是固定工资内的收入。综合三鼎控股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确认工资确认流程系统存在的真实性，虽然其对工资确认流程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侯永利提供的工资确认流程中载明的每月工资及侯永利的部分工资收入银行明细，与侯永利陈述基本相符，采信侯永利关于工资标准的陈述，并确认侯永利在工资确认流程单中已作确认的工资金额。2、关于未付工资问题。根据侯永利提供的工资确认流程单及个人账户工资明细表，可确认三鼎控股公司未足额支付的工资为：2018年第四季度工资7100元，2018年年度工资31277元，2019年1月9815元，2019年2月7604元，2019年4月10249元，2019年5月10211元，扣除2019年已支付的工资25000元。关于2019年3月工资，未经侯永利系统确认，因3月已办理并交纳社保，出勤天数与2019年5月相同，故仲裁委酌情认定同5月工资10211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仲裁委酌定2019年6月份以及7月份15天的工资按月工资13333元的80%计付为10666元、5333元，符合该用人单位的工资发放标准，予以确认。综上，三鼎控股公司还应支付侯永利工资77466元（31277元+7100元+9815元+7604元+10249元+10211元+10211元+10666元+5333元-25000元）。3、关于劳动者的月工资标准问题。因侯永利2019年的工资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争议，故在计算侯永利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时，应计算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工资为宜。经核算，2018年1月至同年12月，侯永利实发工资150207元（包括未发的2018年第四季度工资以及2018年年度工资），其中加班工资收入16834.12元，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月工资为12517.25元，扣除加班工资后平均月工资为11114.4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关于加班工资。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侯永利系实行年薪制计酬的人员，根据其提交的工资流程确认单表明，侯永利每月发放的工资构成中已包含加班工资，且侯永利在领取工资后也从未提出异议，视为对其工资数额及工资构成的认可。侯永利主张工资确认流程单外的加班工资的，应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现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侯永利要求支付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于侯永利的离职原因，从其填写的离职原因及双方陈述来看，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按时发放工资，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结合侯永利的工作年限（2015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三鼎控股公司应支付侯永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014.8元（11114.4元×4.5个月）。四、关于未休年休假报酬。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休假，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的年休假5天，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休假，应当按照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侯永利要求三鼎控股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未休年休假诉讼时效适用一般的时效规定，经劳动者同意跨年度安排年休假的，顺延至下一年度的1月1日起计算。但本案中，劳动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用人单位就年休假相关事宜进行过协商，故仅支持2018年及2019年1月1日至7月15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天数为7.67天（5天+195天/365天×5天），折算后不足1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综上，确认三鼎控股公司需支付侯永利未休年休假工资为7154元（7天×11114.4元/21.75天×200%）。综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浙高法民一（2014）7号）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侯永利工资77466元、未休年休假工资7154元；二、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侯永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014.8元；三、驳回侯永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侯永利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三鼎控股公司与侯永利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侯永利每月工资为13333元的事实。证据二、（2019）浙078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王家友和侯永利是三鼎控股公司的员工，双方工资发放流程完全一致，因此，应当参照王家友的判决书对侯永利的经济补偿金和工资待遇报酬和未休年休假进行结算。证据三、证人孔某的证言，证明工资发放的流程。 三鼎控股公司发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性均有异议，并没有三鼎控股公司的盖章，刘冬梅是否有授权，没有相关手续可以证明，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三鼎控股公司发放工资是根据OA系统中的工资确认单进行发放的，一审判决根据工资确认单计算未付工资，符合客观事实。对证据三、工资发放流程在2019年之后有变化，但无论哪种发放方式，公司发放工资都是依据OA系统中的工资确认单所反映的实发工资进行发放。 对侯永利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该合同并未加盖三鼎控股公司印章，且侯永利未能举证证明署名的“刘冬梅”系经三鼎控股公司授权的签字人员，故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二、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三、孔某与三鼎控股公司同样存在劳动争议，双方存在利益冲突，故对其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三鼎控股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三鼎控股公司人力资源部签字的侯永利辞职审批手续办理签认单载明的离职原因，可以认定侯永利系因三鼎控股公司未按时发放工资而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三鼎控股公司应当向侯永利支付经济补偿金。虽然三鼎控股公司未安排侯永利休年休假的事实可以确认，但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年休假，侵害的是劳动者的休假权利，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是因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而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故适用一般的仲裁时效规定。因此，除经劳动者同意跨年度安排年休假，可顺延至下一年度的1月1日起计算外，其他情况下，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仲裁时效从次年的1月1日起计算。关于侯永利的工资标准问题，虽根据证据规则，对侯永利主张的年薪16万元予以确认，但年薪系以年度为单位的整体工资概念，通常情况还与年度考核等因素相关，因此，在2018年12月开始按80%发放月度工资，且中途离职的情况下，侯永利并不必然能按正常工资标准取得剩余20%的工资，因此，原审法院按照实际月度工资发放情况确定未发工资，并以此计算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鼎控股公司、侯永利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