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彩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5号4层502-B。法定代表人：韩吉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竹，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中金公司）：中金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法定代表人：崔英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国谋，天津星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彦军，男，197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审被告：刘鹏辉，男，199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原审被告：宋微，女，197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审被告：韩吉学，男，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北京彩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彩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金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原审被告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7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彩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彩宣公司无需向中金公司支付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中金公司存在连续放贷、违规放贷、套路放贷行为，已构成违法，涉案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均无效，一审法院对于无效合同中的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1.放贷人中金公司主体不适格，借款合同无效。中金公司作为金融行业性公司，属于特殊行业，国家对其有明确的营业范围的强制性管理要求。中金公司营业执照载明其营业范围为“商业保理（非银行融资类）”，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强制性规定，中金公司不得从事贷款业务，其行为违法。《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二十一条规定：“贷款人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持有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或《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根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二）未经依法批准，以任何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非法集资；（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四）中国人民银行认定的其他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ニ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案涉《融资借款合同》无效。2.中金公司自2014年12月成立之日起，即专门从事违法放贷业务，并连续放贷、多省异地放贷。首先，中金公司存在连续放贷行为：（1）2017年1月20日，贷款利率16％，贷款给中达百成100万元，2017年7月7日共计归还本息1070222.66元；（2）2017年7月28日，贷款50万元给韩吉学，贷款利率10％，2018年1月25日归还本息共计525556元；（3）2018年1月24日，贷款100万元给彩宣公司，利率12％；（4）2014-2018年多次贷款给上海童话里控股有限公司，多次滚动放贷。其次，中金公司存在套路放贷行为：（1）2017年7月28日，贷款50万元给韩吉学，约定贷款利率10％；贷款主体不具备偿还能力，中金公司提出可以商议，到时贷款人可以用其他的科技公司多贷款还老贷款。2018年12月因贷款人不具备偿还能力，中金公司2018年1月24日贷款给彩宣公司100万元，要求其当天或第二天必须转给中达百成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用于归还50万元本息，并收回2017年7月28日的贷款合同并销毁。2018年1月25日，由韩吉学持股的中达百成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收到彩宣公司的50万元后，补足利息归还中金公司共计本息525556元。100万元成为彩宣公司新债务，中金公司要求提供三个担保人。2018年8月8日，中金公司要求必须增加具有房产的担保人，2018年8月8日彩宣公司被迫增补担保人和财产。（2）中金公司故意隐瞒重大事项，担保方与借款方均被隐瞒，造成担保人签署担保协议时不了解放款方的重大违法信息。中金公司属于国企控股，有两个国企股东，且两个控股股东具有明显的直接关联性。经司法査证，2018年6月19日起，中金公司全部股东出现跨9省12起重大强制执行案，因国企的性质及其金融企业的特殊性，中金公司本身显然对自身已经发生的重大情况知情，但中金公司提供制式合同时彩宣公司并不知情，且中金公司至今没有对此重大司法问题依法进行国家企业信息公示，中金公司方存在重大隐瞒，担保方不知情。（3）中金公司提供的放贷主合同中第六条3中约定：“借款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抗辩”；担保协议中第六条约定“6.变更主合同条款，该变更无须事先通知乙方或经乙方同意”，此为中金公司欺诈性套路贷款，且该两项重大约定本身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4）中金公司在起诉书中故意隐瞒混淆主合同与担保合同签署的时间。其起诉书中写明：“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24日，中金公司与五被告分别签订了……编号分别为BZDB2018012401、BZDB2018012402……”事实是主合同BZDB2018012401签署于2018年1月24日，而担保合同BZDB2018012402签署于2018年8月8日。2018年6月之前中金公司已经发生重大违规违法贷款事实，正在被调查，中金公司对贷款人和担保人这些重大事项均进行了故意隐瞒，两项连贯性重大隐瞒，具有故意性，误导法官。3.中金公司资金来源不合法，放款行为违法。2018年4月16日，中国银保监会、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文《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最高法《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也规定，未经批准，不得以借贷为业。民间借贷资金必须是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经司法查证，2018年6月19日起，中金公司全部股东出现跨9省12起重大强制执行案，因国企的性质及其金融企业的特殊性，中金公司本身显然对自身已经发生的重大情况知情。因多起强制执行案件牵扯到黄金交易等国家重点管制的特殊金融行业，其资金来源和套路贷款的行为，会给彩宣公司带来重大伤害，因此彩宣公司请求对中金公司出借资金来源进行调查。中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金公司并未超范围经营。虽然中金公司经营范围不包括放贷，但中金公司与彩宣公司为民间借贷关系，不同于经营放贷。法律并未规定超出经营范围签订的合同无效。中金公司正常支付了款项，并未刻意制造违约，不存在套路贷行为。韩吉学述称，同意彩宣公司上诉意见。中金公司隐瞒重大信息，今年也爆出很多金融纠纷案件，请求法院查清中金公司出借资金来源是否合法。梁彦军、刘鹏辉、宋微未到庭应诉，亦未陈述其意见。中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彩宣公司、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偿还中金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2.要求彩宣公司、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偿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化12%从2018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彩宣公司、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支付违约金（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从2018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彩宣公司、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4日，彩宣公司与中金公司签订编号为RZ2018012401的《融资借款合同》，彩宣公司向中金公司借款100万元，年利率12%，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2018年10月8日止，还款方式为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收款账户为彩宣公司尾号为5117的账户。如果彩宣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彩宣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以及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费用，每逾期一日，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友好协商解决，也可由第三人调解，协商或者调解不成的，可依法向合同签订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甲127号大成大厦15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日，甲方中金公司与乙方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丙方彩宣公司签订编号为BZDB2018012401的《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彩宣公司与中金公司签订的编号为RZ2018012401的《融资借款合同》的履行，乙方同意为丙方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向甲方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债权人同意接受上述保证，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乙方自愿为丙方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向甲方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担保，甲方同意接受该担保；本合同项下保证担保的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起2年，主合同有多项债务的，以最后到期的债务为准；乙方担保范围是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其他甲方依法或者依约享有的权利和权益，以及甲方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乙方在本合同项下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因本合同发生纠纷的，根据主合同确定的方式解决争议。主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由合同签订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甲127号大成大厦15层）人民法院管辖。2018年8月8日，甲方中金公司与乙方宋微，丙方彩宣公司签订编号为BZDB2018012402的《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彩宣公司与中金公司签订的编号为RZ2018012401的《融资借款合同》的履行，乙方同意为丙方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向甲方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债权人同意接受上述保证，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乙方自愿以个人及其个人名下一套房产（北京市石景山区燕堤南路1号院4号楼5层1单元504）为丙方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向甲方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担保，甲方同意接受该担保；本合同项下保证担保的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起2年，主合同有多项债务的，以最后到期的债务为准；乙方担保范围是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其他甲方依法或者依约享有的权利和权益，以及甲方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乙方在本合同项下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因本合同发生纠纷的，根据主合同确定的方式解决争议。主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由合同签订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甲127号大成大厦15层）人民法院管辖。2018年1月24日，中金公司向彩宣公司汇款100万元。2018年1月25日，中达百成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向中金公司转账525556元。庭审中，中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说明中称韩吉学系中达公司实际股东，中达公司向中金公司还款525556元，为股东韩吉学及其控股公司彩宣公司还款。后，彩宣公司、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确认，该笔款项不从本案欠款中扣除。2018年5月4日，彩宣公司向中金公司汇款4万元。2018年11月12日，梁彦军向中金公司汇款3万元。中金公司曾向一审法院书面认可中达公司向其支付的525556元系中达公司代彩宣公司偿还款项，认可彩宣公司共计偿还本金595556元，尚欠中金公司借款本金为404444元。后，中金公司变更该项陈述意见，仅认可2018年5月4日，彩宣公司向中金公司汇款4万元，及2018年11月12日，梁彦军向中金公司汇款3万元，为本案还款。一审法院认为，中金公司与彩宣公司签订的《融资借款合同》，中金公司与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彩宣公司、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关于《融资借款合同》和《保证担保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合同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中金公司依约交付了款项，彩宣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否则构成违约。中金公司提供出借款项后，彩宣公司及保证人仅偿还共计7万元，已经构成违约。中金公司与彩宣公司明确约定了期内利息，及逾期违约金，未约定逾期利息。中金公司有权要求彩宣公司偿还欠款本金、期内利息并支付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借款总额日万分之五，随着实际欠款数额的变化可能超过年利率24%，对于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金公司主张律师费，但未明确数额，亦未证明发生了该项费用，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按照出借款项的时间、金额，还款的时间、金额及期内利息、逾期违约金的约定，经核算，截至2018年11月12日，彩宣公司尚欠中金公司借款本金992876.71元、期内利息及违约金38748.76元。中金公司与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就彩宣公司所欠债务向中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起2年，现中金公司要求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承担保证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关于保证期限届满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彩宣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中金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截至2018年11月12日的借款本金992876.71元、期内利息及违约金38748.76元；二、彩宣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金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上述违约金以实际欠款本金计算的年利率24%标准为限）；三、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就上述款项向中金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韩吉学、梁彦军、刘鹏辉、宋微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彩宣公司追偿；五、驳回中金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彩宣公司主张中金公司向其出借案涉款项构成“套路贷”，但彩宣公司未能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中金公司亦向彩宣公司实际支付了案涉100万元借款，故彩宣公司的该项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彩宣公司主张的中金公司向其出借款项超越经营范围一节，本院认为，此节并不能对彩宣公司就案涉借款向中金公司按时还本付息构成抗辩，故本院亦不予支持。彩宣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亦不能对彩宣公司向中金公司就案涉借款还本付息构成抗辩，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彩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北京彩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