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江宾，女，1968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四川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411941729。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亢得方，女，1953年5月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元贵，男，1950年3月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刚，男，1985年5月出生。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贵天，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210533426。 上诉人刘江宾因与被上诉人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江宾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75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丧葬费、一次性工伤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1012226.3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刘江宾与罗兴梅无劳动关系，是劳务关系，不应该支付工伤待遇；罗兴梅因交通事故死亡，获赔912066.42元，罗兴梅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人身损害已获赔偿，其工伤待遇不应该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亢得方、罗元贵、郑刚答辩称：双方的劳动关系经过了一审、二审以及工伤仲裁等认定，是劳动关系。罗兴梅死亡后交通事故只获赔偿30余万元，被上诉人依法应享受工伤赔付的权利。 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宜宾市叙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叙劳人仲案[2018]44号仲裁裁决书第6页第二段第四行中“扣除申请人已经获得罗兴梅交通事故赔偿金302069.49元”的裁决；2.判决刘江宾给付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因罗兴梅因工伤死亡的丧葬费、一次性死亡补助金693302.80元；3.判令刘江宾给付亢得方、罗元贵供养亲属抚恤金分别为175982元、142941.5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刘江宾负担。 刘江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江宾对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不支付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1012226.3元；2.案件受理费由亢得方、罗元贵、郑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兴梅系亢得方、罗元贵之女、郑刚之妻。罗兴梅自2006年起即在刘江宾处从事服装销售工作，刘江宾未为罗兴梅缴纳工伤保险。2017年6月6日罗兴梅受刘江宾的安排乘坐由阳勇（已死亡）驾驶的小型客车前往成都开月会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关于罗兴梅死亡后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生效的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支付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因罗兴梅死亡的赔偿款209984.84元（已执行）；2.四川成渝高速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成仁分公司支付亢得方、罗元贵、郑刚死亡赔偿款92084.65元（已执行）；3.由驾驶员阳勇的继承人邹英、阳长根、王清玉、阳铭在继承阳勇的遗产范围内支付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因罗兴梅死亡的赔偿款579536.96元。上述赔偿款中的302069.49元已执行支付给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其余579536.96元因邹英、阳长根、王清玉、阳铭暂无履行能力，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已终结执行。 罗兴梅死亡后，关于其与刘江宾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属因工死亡，先后经仲裁、诉讼等程序，2017年12月16日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502民初6312号民事判决，认定罗兴梅与刘江宾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宜宾市人社局作出了罗兴梅工伤认定，刘江宾不服，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9）川1502行初7号行政判决，维持了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刘江宾仍不服，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5行终160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之后，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与刘江宾未能就罗兴梅工伤死亡后的工伤保险待遇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1月，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向原四川省宜宾县（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受理后，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叙劳人仲案[2018]44号仲裁裁决，裁决：1.刘江宾给付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丧葬费20982.80（已扣除刘江宾垫付的4000元）；2.刘江宾给付申请人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3.刘江宾给付亢得方、罗元贵供养亲属抚恤金分别为175982元、142941.50元，合计1012226.30元，扣除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已经获得的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302069.49元，刘江宾还应给付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710156.80元。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以其已获得的302069.49元不应扣除，而刘江宾以其与罗兴梅不存在劳动关系，罗兴梅不属工亡，其不应支付罗兴梅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费等费用，且金额应以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判决的910000余元为准，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起诉到法院。 另查明，亢得方、罗元贵夫妇共生育一子一女，即罗兴梅、罗兴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刘江宾应支付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因罗兴梅工伤死亡的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数额；（二）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从第三方已获的赔偿款302069.49元是否应从其工伤待遇中扣除。刘江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刘江宾与罗兴梅不存在劳动关系、罗兴梅非属工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了罗兴梅与刘江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罗兴梅系因工死亡的事实，对刘江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规定，罗兴梅因工死亡，因刘江宾未为其缴纳相关的工伤保险，刘江宾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赔偿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因刘兴梅工亡的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丧葬费：按4163.8元/月×6月，扣除刘江宾垫付的4000元，计20982.80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公布2017年工伤保险相关待遇计算基数的通知》（宜人社函〔2017〕256号）之规定，按33616元/年（2016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计672320元；3.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结合亢得方、罗元贵有罗兴梅、罗兴富两抚养人的情况，按21991元/年×16年÷2，支付亢得方供养亲属抚恤金175982元；按21991元/年×13年÷2，支付罗元贵供养亲属抚恤金142941.50元。以上共计1012226.30元。 关于赔偿总额1012226.30元是否应扣除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从第三方已获的赔偿款302069.49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国家设立工伤保险制度，目的是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死亡或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全体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因工受伤、死亡的职工或其近亲属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因此，只要客观上存在工伤、工亡事故，就会在受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与用人单位间产生工伤保险赔偿关系。同时，基于侵权行为，受损害的职工作为被侵权人，与侵权人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其本人或其近亲属可以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之规定，确立了工伤损害赔偿与第三人侵权责任之间的兼得模式，除侵权人已经支付给医疗机构的医疗费用保险经办机构不再支付给工伤职工以外，对工伤职工应该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社会保险机构还得要向其支付。对工亡职工的近亲属也同理。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受伤或死亡的，劳动者或其近亲属除对侵权人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以外，还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二者互不排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刘江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丧葬费20982.80元（已扣除刘江宾先前垫付的4000元）；二、刘江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亢得方、罗元贵、郑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三、刘江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亢得方供养亲属抚恤金175982元、罗元贵供养亲属抚恤金142941.50元。以上合计1012226.3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各10元，合计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刘江宾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2017年6月6日罗兴梅受刘江宾的安排乘车前往成都开月会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被上诉人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就死者罗兴梅与上诉人刘江宾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构成工伤、工伤保险待遇等一系列问题历经多次仲裁、诉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现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死者罗兴梅与被上诉人刘江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已经宜宾市人社局作出了死者罗兴梅的工伤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规定，上诉人刘江宾应当赔偿被上诉人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因刘兴梅工亡的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故上诉人刘江宾上诉称与死者罗兴梅无劳动关系，不应该支付工伤待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刘江宾主张因第三人（交通事故侵权人）已进行了人身损害赔偿，上诉人不应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该劳动者既是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又是侵权行为的受害人，有权同时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和人身侵权赔偿。罗兴梅因工死亡，上诉人刘江宾未为其缴纳相关的工伤保险，刘江宾应当依法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即使被上诉人亢得方、罗元贵、郑刚已从第三人处获得赔偿，亦不能免除或者减轻刘江宾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刘江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江宾应当向被上诉人亢得方、罗元贵、郑刚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江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福均 审 判 员 张雪萍 审 判 员 李红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贾琳玲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