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213号（保险大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负责人：施林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凤，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沈加宁，男，196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林仁仙，女，194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平，嘉兴市南湖区佳工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沈小红，女，197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加宁、林仁仙、沈小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5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海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上诉费用由沈加宁、林仁仙、沈小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死者沈振兴系间质性××致呼吸功能衰竭死亡，其死亡与交通事故损失无直接因果关系。该病症系因病毒感染所致，而交通事故所致仅为外部挫伤，且已结痂，不足以导致死亡。根据实际就医情况，沈振兴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两天才去的医院，当时撞击的部位已经结痂，即使没有本起交通事故，其感染病毒后也会选择就医。2.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是沈振兴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事项的鉴定，由于沈振兴已经火化的事实，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是无法受理死因鉴定。而一审判决认为其死亡是由于交通事故导致抵抗力下降后，出现肺部感染的急性发作所致。该判断为非专业性的主观臆断，在未经检测并由有关人员提出死因鉴定的情况下，作出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合的断定，既不尊重客观事实，亦违背法律适用。沈加宁、林仁仙辩称，沈振兴事发前，具有正常生活的健康体魄。如不发生这次事故的全身撞击，就没有客观条件导致旧病复发。本案中无法实际认定抗感染药物在医疗费中占据的份额，故法院酌情判赔30%的用药比例，符合实际。本案中，一审法院考虑了受害人自身的疾病原因及事发过错，酌情判决诱发性因素间接导致伤残、死亡费用的30%，由沈小红赔偿，并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这体现了多因一果的客观分担原则、公平原则。沈小红辩称，同意人保海宁公司的上诉意见。此外，若人保海宁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由沈加宁、林仁仙返还70000元。沈加宁、林仁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嘉兴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沈加宁、林仁仙122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超出限额部分由人保嘉兴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80%，计227163.4元；3.依法判决诉讼费用承担。沈小红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沈加宁、林仁仙共同返还7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2.反诉诉讼费用由沈加宁、林仁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4日7时49分，沈小红驾驶浙Ｆ×××××号小型轿车沿海宁市赵家漾路由南往北行驶至水月亭路交叉路口地方右转弯时，与对向行经该路口左转弯行驶的沈振兴驾驶的嘉兴Ｃ024090号电动自行车（车上载有乘员林仁仙）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沈振兴及林仁仙不同程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6月17日，沈振兴前往海宁市人民医院医治，并于当日住院。2018年6月28日21时43分，医治无效死亡。2018年7月2日和7月7日，沈小红向沈加宁各支付了5万元和2万元，作为本起事故的赔偿预付款。2018年8月6日，受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沈振兴系间质性××致呼吸功能衰竭死亡，其死亡与交通事故损伤无直接因果关系。2018年8月17日，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第3304811201800001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起事故中，沈小红负主要责任，沈振兴负次要责任，林仁仙无责任。2019年8月20日，法院依据人保嘉兴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沈振兴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事项作司法鉴定。2019年9月3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沈振兴在海宁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所使用的抗感染药物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另查，浙Ｆ×××××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嘉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时均处于保险期间。又查，本起交通事故的死者沈振兴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妻子林仁仙和儿子沈加宁。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沈振兴死亡造成的损失，具有赔偿义务的主体应依法予以合理的赔偿。对于本案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沈小红是否应对因沈振兴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的数额应如何确定。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沈小红的过错行为及沈振兴的死亡后果事实清楚，但就侵权行为与沈振兴死亡的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存在争议。就该问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中认为，死者的直接死因为间质性××致呼吸功能衰竭，该病症系因病毒感染所致，而交通事故所致的只是外部擦挫伤，且已结痂，不足以导致死亡，故认为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而根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沈振兴自身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及间质性××，因交通事故导致机体抵抗力下降后，出现了慢性肺部感染的急性发作，最终导致死亡。上述分析意见，均是从病理学角度对死者死亡原因的客观分析，而在确定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时，应当综合考虑事故发生至损害发生的时间连贯性，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联度，加害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程度，被侵权人自身情形对损害后果的影响因素以及其他客观因素等综合考量后进行评判，而不是简单的只以加害行为造成的直接损伤是否足以造成死亡后果这一因素进行事实因果关系的判断。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沈加宁、林仁仙庭审的陈述，事故发生当天，沈小红与沈振兴的碰撞给沈振兴造成的直接损伤确实轻微，故当天并未前往医院治疗。但在两天后，沈振兴因不适即前往医院治疗，并因其自身的慢性疾病急性发作，最终导致死亡，结合上述鉴定分析意见，沈振兴的就医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在时间上仍具备较为紧密的关联性，但在医治过程中由于其自身的疾病导致死亡后果的产生，可见交通事故对于沈振兴的死亡后果具备了诱发性因素的条件，但死亡的后果并非由交通事故的加害行为单一造成，而是多种因素叠加产生的后果，因此，本起事故是造成沈振兴死亡后果的原因之一。同时，从事故发生时沈振兴的受伤情形来看，主要是皮肤外表的擦挫伤，而最终产生死亡的后果显然已超出了正常该类伤情下可预期的后果范围，故由侵权人对死亡造成的所有损失进行赔偿，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因此，应当作出合理的调整，即第二个争议焦点，沈加宁、林仁仙的损失中应由侵权人如何予以赔偿。对此，首先在不考虑上述因果关系问题的前提下，死者沈振兴因死亡造成的财产性损失应确认如下：医疗费42565.94元、护理费1584元（144元／天×11天）、死亡赔偿金277870元（55574元／年×5年）、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年÷12月×6月）。就沈加宁、林仁仙主张的154.6元门诊费用，未实际提交证据材料，不作确认；沈加宁、林仁仙主张的车辆损失2000元，亦未提交车辆所有人的材料及证实车辆损失的材料，不作确认。就上述损失，综合考虑侵权人的加害行为对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加害行为在通常情形下可能造成的后果与本案实际损害后果的差距，酌情确定其中的30%列入本案的赔偿范围，由相关赔偿义务人向被侵权人进行赔偿。关于医疗费部分，虽然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认定抗感染药物部分与本次事故有一定关联，但考虑到沈振兴住院治疗的过程是为修复身体整体的健康状态，其治疗中产生的费用并不会有针对性的单独就抗感染进行治疗，实质上无法适用该鉴定意见对用药部分进行有效区分，故酌情参照前述比例确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故认定本起交通事故中，因机动车一方的侵权行为对被侵权方造成的财产性损失为：医疗费12769.78元、护理费475.2元、死亡赔偿金83361元、丧葬费9964.8元，合计106570.78元。因本案机动车在人保嘉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保额的商业三者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由机动车造成的损失，应由人保嘉兴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依据前述理由，明显超出本起事故正常情形下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的相关赔偿费用，不宜归入可赔偿范围直接由交强险承保公司作赔偿。因此，人保嘉兴公司应赔偿的费用应按前述确认的106570.78元来认定，该部分费用中，死亡伤残部分的费用（93801元）未超出11万元的限额，医疗费部分超出了1万元的限额，故人保嘉兴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03801元的赔偿义务。对超出部分的医疗费2769.78元，依据本起事故中双方的行驶方式和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可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义务，计2215.82元。因涉案机动车有投保商业三者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可由人保嘉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合同约定直接予以赔偿。本起事故中沈振兴死亡，其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为沈加宁、林仁仙，符合赔偿权利人的地位，依法可获取本案的相关赔偿款。沈加宁、林仁仙主张本起事故中的损失全额由沈小红、人保嘉兴公司赔偿，理由不充分，对其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另，本起事故中沈加宁、林仁仙的亲属沈振兴死亡，给沈加宁、林仁仙确有带来精神上的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可以支持。就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损害的后果、侵权行为人的过错程度、本地的经济生活水平，特别是本案中侵权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因素，酌定12000元。沈加宁、林仁仙主张该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且数额未超限额，予以支持。综上，人保嘉兴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沈加宁、林仁仙115801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沈加宁、林仁仙2215.82元，合计118016.82元。就沈小红主张的要求沈加宁、林仁仙返还赔偿预付款7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依据前面的阐述理由，沈小红作为事故的侵权行为人，对被侵权方负有赔偿义务，在事故处理中由其先行预付赔偿款的做法符合侵权赔偿的法律规定，现因涉案机动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且均符合保险理赔的条件，该部分赔偿款应最终由保险公司负担，故沈小红先前的预付款可视作垫付款，应由沈小红与保险公司另行结算。故该70000元，在本案中应在沈加宁、林仁仙可获得的实际赔款中予以扣除，沈小红在反诉中请求返还并赔偿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沈加宁、林仁仙请求沈小红、人保嘉兴公司赔偿相关费用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沈小红要求返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人保嘉兴公司赔偿沈加宁、林仁仙各项损失118016.82元，扣除沈小红已预付的70000元，实际尚需支付48016.8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沈加宁、林仁仙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沈小红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沈加宁、林仁仙负担1851元，沈小红负担2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0元，减半收取300元，由沈小红负担。鉴定费1450元（已由人保嘉兴公司预交），由人保嘉兴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保嘉兴公司以受害人自身存在基础疾病，交通事故仅造成外部擦挫伤且以结痂不足以导致死亡为由进行抗辩，认为其无需对沈振兴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但是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沈振兴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就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及间质性××，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其损伤虽较轻微，但因恐慌、惊吓，结合沈振兴年纪较大，可导致其机体抵抗力下降，出现了慢性肺部感染的急性发作，因此人保嘉兴公司主张交通事故与沈振兴的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综合沈振兴的自身特殊体质、交通事故及其因果关系酌定沈加宁、林仁仙财产性损失的30%列入赔偿范围，并无不当。同时，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权利人损失应当考虑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沈振兴的自身特殊体质是一个既存事实，它仅是事故造成损害后果的客观因素，而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义务，并无不妥。再次,人保嘉兴公司作为浙Ｆ×××××涉案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当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综上，人保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刘 坤审判员 杨 剑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