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13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乡镇企业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青春路四十二号。法定代表人：吴玉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仲阳，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晓卉，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一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下园市场北街路北东起第3间。法定代表人：孙荣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万春，北京市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康得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湖光小区31号。法定代表人：王慧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巩盘石，男，该公司股东。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乡镇企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怀柔乡企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一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帆公司）、一审第三人北京康得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得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2019）京02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怀柔乡企总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仲阳、柴晓卉，一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万春均到庭参加诉讼；康得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柔乡企总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京02民初736号判决，依法改判不予追加怀柔乡企总公司为（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之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依法驳回一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一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追加怀柔乡企总公司为（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之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由其就未缴纳出资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康得乐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集体所有制企业自筹资金，怀柔乡企总公司为康得乐公司的名义扶持单位及名义主管单位，不存在出资的问题亦不存在出资不实的问题。且其实际主管单位怀柔区人民政府已经通过返款土地出让金等方式将扶持资金实际到位，怀柔乡企总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缺乏依据、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怀柔乡企总公司之合法权益，为避免遭受更大损失，特提起上诉。庭审中，怀柔乡企总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一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本案一审，怀柔乡企总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接到起诉状等应诉材料，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一审判决。怀柔乡企总公司一审亦提交了延期举证申请书，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本案关键证据形成于20余年前，且存放于怀柔区的各委办局，对我们提出延期举证的申请未予以批准。因此怀柔乡企总公司无法在一审审结前调取到证明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致使本案事实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查清。二是怀柔乡企总公司认为其请求权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88号令）第五条第一款，集体企业应当遵循的原则是：自愿组合、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民主管理，集体积累、自主支配，按劳分配、入股分红。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在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扶持下设立的集体企业，其扶持资金可按下列办法之一处理：（一）作为企业向扶持单位的借用款，按双方约定的方法和期限由企业归还扶持单位；（二）作为扶持单位对企业的投资，按其投资占企业总资产的比例，参与企业的利润分配。康得乐公司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应当由其自筹资金，政府可给予扶持，不管是怀柔乡企总公司还是怀柔区政府均没有义务向康得乐公司出资。一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依法有据，认定事实清楚，属于正确判决，怀柔乡企总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上诉。迟至今日怀柔乡企总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其已向康得乐公司投入注册资本金5000万元的财务凭证及相关事实，其所谓康得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系怀柔区政府所投的主张更无事实依据及相关证据。综上所述，怀柔乡企总公司在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情况下的上诉主张纯属无理之诉，请求依法驳回。康得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本院邮寄送达其二审书面意见：同意怀柔乡企总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追加怀柔乡企总公司为（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的共同被执行人，由怀柔乡企总公司就其未缴纳出资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康得乐公司成立于1994年3月25日，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组建单位为怀柔乡企总公司。1994年3月18日，信益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书一份，其上载明：“委托单位：怀柔乡企总公司。本所接受贵单位关于验证注册资金的委托，指派注册会计师根据国家颁布的法令、条例、规定及有关文件，和贵单位的帐表等进行了验证，现将验证的结果报告如下：申请开业企业名称：北京康得乐实业总公司；申请注册资金额5000万元，其中固定3000万元、流动2000万元；投资单位资金情况注册资金来源：注册资金5000万元由怀柔乡企总公司长期借款投入，经验证确认投资人具备投资能力。其上加盖有该事务所验资专用章，并盖有注册会计师姜仲义、孙振贤的人名章。2003年7月1日，二中院作出5063号判决，该判决认为：一帆公司与北京市中克实经济技术发展中心（以下简称中克实发展中心）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克实发展中心应给付一帆公司工程款。现中克实发展中心已办理了注销登记，其相应债权债务依法应由开办单位承接。鉴于中克实发展中心开办单位之一的中海全公司已早于中克实发展中心进行了注销，中克实发展中心所欠工程款应由康得乐公司予以承担。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会员俱乐部宾馆工程的建设单位为康得乐公司，在审理中，康得乐公司亦表示同意承接该笔款项。因此，一帆公司要求康得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康得乐公司应按照鉴定报告确定之工程款数额向一帆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还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应自工程初装修验收后的第31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康得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一帆公司工程款624820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1998年2月16日起至付清时止。二、驳回一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02年7月，康得乐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自然人，注册资本为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上述规定，一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帆公司提交的康得乐公司验资报告不足以证明怀柔乡企总公司向康得乐公司实际出资了5000万元，在此情况下，怀柔乡企总公司应当就其向康得乐公司出资5000万元承担举证责任，现怀柔乡企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缴纳了上述出资，故一帆公司向法院申请追加康得乐公司的出资人怀柔乡企总公司为被执行人，由怀柔乡企总公司在其未实缴出资的范围内承担法律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一帆公司诉请由怀柔乡企总公司就其未缴纳出资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准予所请。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追加怀柔乡企总公司为二中院（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之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由怀柔乡企总公司就其未缴纳出资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法律责任。二审中，怀柔乡企总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怀组干（94）97号中共怀柔县委组织部（通知）（1994年3月3日），建议成立“康健发展有限公司”，定为正局级企业单位；2.《1995年—1997年县直企业承包上缴财政收入合同书》（1995年10月25日；3.《怀柔县城乡建设委员会建设工程开工审批表》（1994年12月18日）；4.《怀柔县城乡建设委员会建设工程开工审批表》（1995年3月21日）；5.《怀柔县城乡建设委员会建设工程开工审批表》（1995年5月19日）；6.怀柔县财政局关于1997年度基本建设财务决算得批复（怀财建字[1998]22号）（1998年8月2日）；7.县人事局-怀柔县企业单位单位干部名册（2000年）；8.县人事局-怀柔县企业单位单位干部名册（2001年）；9.怀柔县人民政府公文批办单（县直单位文2001第662号）（2001年10月29日）。证据1-9证明康得乐公司为怀柔县直属企业，即康得乐公司的实际上级主管是县政府，其基本建设财务决算由县财政局审核批复，其人事决策由县人事局统一决策备案。10.怀财办【2001】352号（2001年12月27日），康得乐公司曾向财政局借款530万元，其中转为政府投资款项180万元。证明康得乐公司向财政局借款中，180万元作为政府投资款项。11.《关于与县财政办理返还怀柔体育娱乐中心土地出让金手续的请示》（1996年12月9日）；12.记账凭证（1998年12月31日）、专用发票（1998年12月30日）、收据（1998年12月30日）。证明1998年12月30日，怀柔财政局返还康得乐公司土地出让金2812500元，作为政府投入资金。13.《关于与县财政办理返还怀柔体育娱乐中心土地出让金手续的请示》（1996年10月11日）；14.经费拨款通知单（1996年10月14日）；记账凭证（1996年10月17日）、收据（1996年10月14日）。证明财政局返还康得乐公司土地出让金13283700元，作为政府投入资金。15.《关于免交怀柔康得乐体育娱乐中心土地出让金的请示》（1995年6月1日）、收据（1995年7月14日）、记账凭证（1995年7月14日）；证明1995年7月14日，怀柔财政局返还康得乐公司土地出让金876294元，作为政府投入资金。16.《证明》（1995年3月31日）、收据（1995年3月31日）、记账凭证（1995年4月5日）、记账凭证（1995年4月7日）、专用发票（1995年4月7日）；证明1995年4月7日，怀柔财政局返还康得乐公司土地出让金3120000元，作为政府投入资金。17.怀柔县人民政府公文批办单（1994年12月13日）、专用发票（1994年12月26日）、记账凭证（1994年12月26日）；证明1994年12月26日，怀柔财政局返还康得乐公司土地出让金3556290元，作为政府投入资金。18.怀计字（1994）第470号（1994年）、《怀柔县土地管理局土地使用证明》（1994年5月18日）、京政地字[1994]138号（1994年5月21日）；证明怀柔县政府划拨给北京康得乐公司用地183亩。19.怀柔县地方税务局文件处理单（1996年7月2日）、20.关于返还房产税土地使用税的请示（1996年7月1日）、记账凭证（1996年8月2日）、预算拨款凭证、完税凭证（1996年7月5日）、完税凭证（1996年7月4日）；证明怀柔财政局退还房产税等193612元。21.记账凭证（1996年6月5日）；证明1996年6月5日，怀柔县直企业承包返还款1263714元。22.收入退还书（1994年6月27日）；证明1994年6月27日，政府同意国有企业承包退库费648000元。通过以上证据，怀柔乡企业总公司主张，怀柔区政府作为实际上级主管单位及扶持单位，共计以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方式投入资金25448784.00元；投入183亩土地使用权；以退税、退费方式投入资金2105326元。就注册资金5000万元，怀柔区政府已经全部出资到位，而怀柔乡企总公司不应承担出资不到位的责任。一帆公司对怀柔乡企总公司二审提交证据总体质证认为，一是怀柔乡企总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没有怀柔乡企总公司与康得乐公司之间投资关系被怀柔区政府政府取代的直接证据，不能否认怀柔乡企总公司是康得乐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和出资人，因此，怀柔乡企总公司无法推逃虚投资本金的责任。二是没有证据证明怀柔乡企总公司向康得乐公司实际投入了5000万元的投资款。在一审法院质证的时，一审法官也曾询问怀柔乡企总公司是否有实际投入，怀柔乡企总公司当庭表示没有投入。怀柔乡企总公司所谓的康得乐公司收到的区政府的政策扶持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一帆公司提交的康得乐公司验资报告仅确认怀柔乡企总公司具备投资能力，不足以证明怀柔乡企总公司已向康得乐公司足额交纳了注册资金5000万元。在此情况下，怀柔乡企总公司应当就其已完成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怀柔乡企总公司主张，首先康得乐公司成立之初系怀柔县直属企业，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怀柔乡企总公司仅为康得乐公司的名义主管单位。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五条第一款，康得乐公司应当自筹资金，怀柔区政府及怀柔乡企总公司均没有义务向康得乐公司出资，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问题。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怀柔区政府通过返还土地出让金、投入土地使用权、退税、退费等扶持政策已足额出资。第二，康得乐公司于2002年改制后，其所有债权债务均应由改制后的企业承担，一帆公司诉请的债务应由康得乐公司独立承担，怀柔乡企总公司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怀柔区政府为康得乐公司发起人，应当足额筹集注册资金5000万元。返还土地出让金、退税、退费等写明系作为怀柔区政府对康得乐公司的的投入资金，而非注册资金，怀柔乡企总公司二审提交证据无法证明怀柔乡企总公司自行或由怀柔区政府替代其完成了5000万元注册资金的出资义务。第二，怀柔乡企总公司未就康得乐公司的改制过程提供相应证据，未能提供“改制前，其5000万元出资已经到位或其出资不到位的责任由改制后企业自行承担”的证明文件。怀柔乡企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536元，由北京市怀柔区乡镇企业总公司（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稚侠审 判 员 金 曦审 判 员 赵 彤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惠莹书 记 员 郭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