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6民终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鹤壁供电公司，住所地鹤壁市淇滨区淇滨大道164号。代表人：郭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华，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海，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丽萍，女，196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淇滨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达，男，198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淇滨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佳琪，女，199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淇滨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素霞，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鹤壁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鹤壁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丽萍、王达、王佳琪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611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鹤壁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华、张长海，被上诉人赵丽萍、王达、王佳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素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鹤壁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判令驳回赵丽萍、王达、王佳琪对鹤壁供电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公安机关并未认定王军生疑似触电死亡，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仅是证明王军生死亡系意外事件，非刑事案件。2、一审推定王军生系高压触电死亡没有证据证明。3、王军生经营的优龙山庄停电不属于鹤壁供电公司维修责任和义务范围。《高压供电合同》已约定明确，涉案电力设施产权不属于鹤壁供电公司，而是由王军生负责管理维护，双方不存在电力设施代为维护管理合同关系。4、事发时鹤壁供电公司享有产权的线路主干线供电正常，没有发生任何供电故障。鹤壁供电公司对T接点及以下电力设施不享有产权，也没有管理、维护的法定或约定责任，也无设立警示标志的责任和义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无证据证明王军生是触电死亡，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是明显错误的。赵丽萍、王达、王佳琪辩称：1、王军生系高压触电死亡，一审提交的现场照片，王军生的症状与高压触电死亡的症状完全一致。而且当时的情况是王军生经营的优龙山庄是停电的，通过变压器后通向山庄的线路是没有电的，因此王军生接触到的只能是高压电。2、鹤壁供电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是导致王军生发生意外的原因，王军生与鹤壁供电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后，鹤壁供电公司没有及时进行抢修，应当承担责任。3、鹤壁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能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赵丽萍、王达、王佳琪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鹤壁供电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662,22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丽萍与王军生（已故）系夫妻关系，王达系王军生之子，王佳琪系王军生之女。2015年5月5日，王军生与鹤壁供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供电人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鹤壁供电公司，用电人为王军生，合同第一章第七条产权分界点及责任划分约定，供用电设施分界点为：（冷#12线路（东风片）主干线#158杆）T接点处为产权分界点，T接点及以下（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由用电人出资建设。合同第二章双方的义务，第一节供电人的义务，15.4约定（1）停电前三天至七天内，将停电通知书送达用电人，对重要用电人的停电，同时将停电通知书报送同级电力管理部门；（2）停电前30分钟，将停电时间再通知用电人一次。18．事故抢修约定，因自然灾害等原因断电的，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及时对产权所属的供电设施进行抢修。第二节用电人义务，24．受电设施及自备应急电源管理，24.1用电人电气运行维护人员应持有电力监管部门颁发的《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方可上岗作业；24.2用电人应对受电设施进行维护、管理，并负责保护供电人安装在用电人处的用电计量与用电信息采集等装置安全、完好，如有异常，应及时通知供电人。2018年1月4日下午，王军生经营的位于上峪乡桑园小镇北部的优龙山庄因雨雪天气发生停电事故，王军生去优龙山庄变压器处查看停电情况，2018年1月4日下午4时1分，王军生与鹤壁供电公司电工赵志军电话联系，并通话1分钟。赵志军系鹤壁供电公司鹿楼供电所电工，优龙山庄供电业务归属鹿楼供电所管辖。2018年1月5日11时30分，鹤壁市公安局淇滨区分局社区警务大队接到报警，接警内容：上峪乡桑园小镇优龙山庄电死一人。处警情况：经了解，优龙山庄老板（王军生）于1月4日晚在高压变压器上接电时被电死，家属对死亡无异议。2018年1月16日，鹤壁市公安局淇滨分局上峪社区中队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2018年1月5日中午，我单位接到报警称在上峪乡优龙山庄发现一具男尸。到达现场后，经公安技术人员初步勘验，该男子的死亡系意外事件，非刑事案件，家属对其死因也无异议。经与家属沟通，死者家属同意将该男子尸体自行处理。该男子名叫王军生。”另查明，王军生于1963年8月17日出生，于2018年1月4日死亡，死亡时55周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丽萍、王达、王佳琪要求鹤壁供电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62,229.2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本案受害人王军生死亡原因的认定，鹤壁市公安局淇滨分局接处警登记表及询问笔录显示，公安机关认定王军生疑似触电身亡，因无法查实王军生因其他原因死亡，故对公安机关作出王军生死亡原因的认定予以采信，结合公安机关对受害人王军生死亡现场拍摄照片显示的倒地位置、变压器跌落保险状态等情况，可推定王军生为高压触电死亡。关于本案事故责任划分问题，《高压供用电合同》中第18条约定“因自然灾害等原因断电的，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及时对产权所属的供电设施进行抢修。”优龙山庄停电后，王军生与鹤壁供电公司工作人员联系，鹤壁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未及时进行抢修，未尽到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鹤壁供电公司与王军生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虽对产权进行了约定，但鹤壁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能经营者，未采取警示标识，亦疏于对高压电能经营的管理，应承担高度危险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王军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周围环境进行查验并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自身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王军生承担30%的责任，鹤壁供电公司承担70%的责任。关于赵丽萍、王达、王佳琪的损失：1、丧葬费，参照2018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城镇非私营单位）50,028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为25,014元（50,028元/年÷12个月×6个月），鹤壁供电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7,509.8元（25,014元×70%）；2、死亡赔偿金，王军生死亡时55周岁，参照2018年河南省城市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9,557.86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591,157.2元（29,557.86元/年×20年），鹤壁供电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13,810.04元（591,157.2元×70%）；3、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地生活水平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为30,000元。以上共计461,319.84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鹤壁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丽萍、王达、王佳琪各项损失共计461,319.84元；二、驳回赵丽萍、王达、王佳琪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22元，由赵丽萍、王达、王佳琪共同负担3162元，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鹤壁供电公司负担7260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鹤壁供电公司提交的涉案变压器现场照片，其真实性可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王军生死亡原因，根据一审中公安局机关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王军生损伤情况，可以认定王军生是系触电死亡。但现有证据无法确认王军生是接触高压电，一审推定王军生为高压触电死亡无事实依据，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不当。导致王军生死亡的受电设施产权属于王军生，该设施的管理、维护义务均不应由鹤壁供电公司承担，因此应当对王军生为何要攀梯接触受电设施的原因进行分析。王军生的通话记录显示王军生在被发现死亡前一天下午曾与鹤壁供电公司的员工通话，通话内容虽然无法确定，但根据事发现场情况和日常经验，可以推定双方的通话内容应当是与高压线路的卡扣脱落或者受电设备运行异常有关。王军生与鹤壁供电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第28项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约定，受电设施检修或运行异常，用电人应及时通知供电人。而且为用电人的设备进行检查、消除安全隐患并提供服务，也是供电人应尽的社会责任。鹤壁供电公司也认可用电人的受电设施的维护可以由用电人委托供电人实施，进而可以推定王军生向鹤壁供电公司员工通电话的目的应为寻求鹤壁供电公司的帮助。鹤壁供电公司未及时提醒王军生受电设备存在的安全隐患，在接到王军生的通知后也未及时对王军生的受电设施进行维修，与王军生接触受电设施并触电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王军生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王军生在不具备专业技能和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将自己的人身安全置于危险境地，对自身死亡的后果存在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鹤壁供电公司上诉称王军生可能存在的违规用电问题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此不予评价。综合考虑鹤壁供电公司怠于履行义务与王军生死亡之间的关系、王军生自身的过错以及鹤壁供电公司应尽的社会责任，本院酌定由鹤壁供电公司对王军生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赵丽萍、王达、王佳琪丧葬费10,005.6元（25,014元×40%）、死亡赔偿金236,462.88元（591,157.2元×40%），共计246,468.4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王军生死亡的后果以及鹤壁供电公司虽然存在过错但对该后果并无主观恶意等因素，本院酌定由鹤壁供电公司赔偿赵丽萍、王达、王佳琪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所述，鹤壁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611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鹤壁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丽萍、王达、王佳琪各项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56,468.48元；驳回赵丽萍、王达、王佳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22元，由赵丽萍、王达、王佳琪负担6386元，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鹤壁供电公司负担40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20元，由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鹤壁供电公司负担4570元，赵丽萍、王达、王佳琪负担3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骆慧杰审判员  杨 波审判员  甄瑛歌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冯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