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07执复5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义乌市华昊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东苑工业区通宝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施心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巍、朱坚俊，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RUBIE‘SCOSTUMECOMPANY，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纽约州里奇蒙德山鲁比广场1号。 法定代表人：MarcP.Beige。 委托代理人：彭志，广东卓信（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莹，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义乌市华昊玩具有限公司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义乌法院）（2020）浙0782执异2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义乌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义乌市华昊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昊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华昊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不予执行（2019）浙0782执9443号案件，解除对被执行人的全部强制执行措施。 义乌法院查明，义乌法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受理了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华昊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请求该院确认其自行达成的如下协议：一、被告华昊公司同意就本案侵权行为向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10000元。上述款项在2018年6月6日前汇至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开户行：招商银行广州东山支行；户名：彭志；账号：62×××87）；二、若被告华昊公司逾期支付上述第一条赔偿款项的，应按照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起诉金额人民币250000元全额支付赔偿款，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有权直接申请执行；三、被告华昊公司承诺与保证，自本《调解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侵犯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注册商标证号包括但不限于：第8397571号、第8397570号、第8379748号、第4873477号、第11363490号、第15460580号、第15588617号、第22604081号）；四、被告华昊公司承诺与保证，自本《调解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得使用与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中文或英文的企业名称、商号相同或近似的字样（即“ＲＵＢＩＥ‘ＳＣＯＳＴＵＭＥＣＯＭＰＡＮＹ，ＩＮＣ.”和“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五、若被告华昊公司违反上述第三、四条承诺或保证的，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均有权要求被告华昊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金人民币1000000元。六、被告华昊公司在其自营网站（××）、阿里巴巴1688网站店铺（××）和阿里巴巴国际站店铺（××）电子商务平台，就本案纠纷事宜刊登不少于30个工作日的中英文双语道歉声明（见双方确认的附件），以消除对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不利影响。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18年5月30日，该院作出（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进行了确认。2019年8月15日，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华昊公司未按调解书第一条约定如期履行支付赔偿义务及违反调解书第三条关于停止侵权的承诺为由，向义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华昊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赔偿金额差额14万元及惩罚性赔偿金100万元，共计114万元，该院于同日立案执行。现被执行人华昊公司提出异议，要求对（2019）浙0782执9443号案件的执行申请不予执行，并解除对异议人的全部强制执行措施。 另查明，原告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华昊公司、施心华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于2018年10月8日向义乌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华昊公司答辩时认可在2018年6月20日，其在阿里巴巴网站所设店铺网页上有原告的企业名称。2019年4月23日，该院对该案作出（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该院认为“被告华昊公司擅自使用原告企业字号的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但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诉求已经由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3542号调解时处理，故原告在未证明被告重复侵权的情形下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可就相关侵权行为向义乌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义乌法院认为，依据（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条，若异议人华昊公司未在2018年6月6日前赔偿申请执行人经济损失110000元，则应赔偿申请执行人经济损失250000元。异议人自述其法定代表人施心华于2018年6月6日向申请执行人支付5万元，于2018年6月7日支付6万元。异议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迟延支付系经申请执行人同意，故申请执行人要求其支付差额14万元符合调解书约定。依据（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第五条，若异议人违反调解书第三、第四条承诺或保证的，申请执行人有权要求异议人支付惩罚性赔偿金人民币100万元。在（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案件中，异议人华昊公司答辩时认可在2018年6月20日，其在阿里巴巴网站所设店铺网页上有申请执行人的企业名称。虽然该院在（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案件中认为，申请执行人未证明异议人使用申请执行人企业字号的行为系重复侵权，但异议人在《调解协议》签署之后仍在使用申请执行人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字号，即异议人华昊公司违反了（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第四条，申请执行人可依据调解书第五条约定要求异议人支付惩罚性赔偿金100万元。综上，异议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华昊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华昊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申请执行人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复议申请人支付赔偿款100万元，其依据是（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五条约定，若复议申请人违反调解书第三、四条承诺或者保证的，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有权要求复议申请人支付惩罚性赔偿金人民币1000000元。申请执行人的上述请求不能成立，理由是：一、申请执行人在（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案中，主张复议申请人重复侵权，该案的判决没有认定属于重复侵权。但是，即使不属于重复侵权，是否适用上述调解书中的惩罚性条款、是否可以根据案件事实调整赔偿额，仍然应当由人民法院的审判机构来作为裁判，而不应当由人民法院的执行机关作出认定。二、根据申请执行人在（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案中的陈述，申请执行人认为（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五条中适用惩罚性赔偿的条件是重复侵权。现（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案中已认定复议申请人不属于重复侵权。现在申请执行人又要求将上述惩罚性赔偿适用的条件用于非重复侵权，违反了知识产权诉讼中的“禁止反言”原则，不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退一步讲，即使适用（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还应当考虑以下因素：1、复议申请人不存在主观恶意。在上述调解后，复议申请人及时进行了侵权文字图形的删除，但因存在的侵权文字图形分布在多个页面，且有很多整体细小、难以发现的情形，复议申请人未能完全一一删除，情有可原。况且，在（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案的诉讼中，申请执行人也未发现其他的侵权之处。这可以证明，一一删除确实存在一定难度，需要一定的时间。2、由于原有的侵权文字图形有很多细小难以辨认之处，申请执行人也应当给予复议申请人一定的合理时间消除原有的侵权现象。然而，申请执行人取证的时间，仅在上述调解后的20天。此时申请执行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也应当提醒复议申请人对残存的侵权现象予以消除。但申请执行人却直接起诉、申请执行，目的显然不是为了真正维护其权益，而是为了谋取巨额索赔。3、复议申请人的少量未及时清除行为，时间短，视觉效果细微，没有给申请执行人造成多少损失。更何况，义乌法院在（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案判决复议申请人赔偿40万元（已履行），显然考虑了本案民事调解书中第五条的内容。现在要求复议申请人继续根据第五条赔偿，属于对复议申请人行为的双重评价。因此，直接要求复议申请人赔偿100万元，完全是不公平的。综上，请求：一、撤销义乌法院（2020）浙0782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二、裁定对申请执行人在（2019）浙0782执9443号一案中的100万元赔偿款的执行申请不予执行。 申请执行人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称，一、（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具有可供强制执行的法律效力。2018年2月8日，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侵害企业名称专用权及不正当竞争为由向华昊公司提起民事诉讼，由义乌法院受理，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3542号。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义乌法院以协议内容为基础出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司法确认，至今未被撤销，系具有强制执行力的法律文书。此后，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发现华昊公司仍存在侵害企业名称、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遂再次于义乌法院向华昊公司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义乌法院在该案《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华昊公司在《民事调解书》出具之后确实存在持续侵害企业名称及不正当竞争的侵权行为，并认定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可依据《民事调解书》就华昊公司持续侵害企业名称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双方均无上诉，业已生效，系具有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综上，《民事调解书》具有强制执行力，《民事判决书》则查明华昊公司确实存在持续侵害企业名称及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认定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可通过申请执行《民事调解书》进行救济。可见，华昊公司应就其持续侵害企业名称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已得到充分查明及认可。华昊公司在复议申请书中以《民事调解书》认定未经审判机构认定为由，要求撤销（2020）浙0782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华昊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民事调解书》项下所作“停止侵权”的承诺，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条款处理。《民事调解书》中，华昊公司承诺自调解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得使用与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中文或英文的企业名称、商号相同或近似的字样，否则应当支付惩罚性赔偿人民币100万元。上述承诺自调解协议签署之日起便对华昊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华昊公司应立即停止所有侵权行为，包括停止现有侵权和停止重复侵权两种情况。《民事判决书》已查明华昊公司在《民事调解书》出具后确实还存在侵权行为，但并无认定华昊公司无需对该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义乌法院对“重复侵权”的认定仅为了解决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针对华昊公司侵害企业名称权提起的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民事判决书》更进一步指引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通过申请执行《民事调解书》进行救济。华昊公司以其侵害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企业名称权不构成“重复侵权”为由，要求撤销（2020）浙0782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企图单方对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设置先决条件，规避责任，严重损害司法权威，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华昊公司以主观恶意、停止侵权困难、损害轻微等理由，混淆两案法律关系与侵权行为性质，企图推卸承担惩罚性违约责任的法定责任，该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采纳。《民事调解书》依法有效，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华昊公司应当按照承诺支付人民币100万赔偿金。《民事调解书》所设的人民币100万元赔偿本身就属于惩罚性赔偿责任，系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基于避免未来同类侵权发生和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考虑设置的违约责任条款，该条款经华昊公司确认，且经义乌法院出具法律文书确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如华昊公司认为《民事调解书》存在违反自愿原则或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等法定可撤销情形的，应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文书作出之日起六个月内申请再审。然而，华昊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启动再审程序，显然其也认可调解书所载内容不存在违法情形，也认可惩罚性赔偿金人民币100万元的合法性。华昊公司现却在复议申请书中以主观恶意、停止侵权困难、损害轻微为由，强调该等赔偿数额过高，无视该等赔偿的惩罚性质，企图将自身责任转嫁给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毫无契约精神，更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民事调解书》设定的惩罚性赔偿100万元所针对的是侵害企业名称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民事判决书》判决的赔偿款人民币40万元所针对的系著作权侵权行为，两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与侵权行为，应独立处理，不应混为一谈。综上，华昊公司请求撤销（2020）浙0782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处理。 本院对义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案件中，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华昊公司立即停止擅自使用其公司商号进行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删除华昊公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所设店铺中内含“RUBIE’S”的所有字样及相关链接；2、判令华昊公司停止擅自使用其摄影作品的侵权行为，并删除华昊公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所设店铺中使用的摄影作品及相关链接；3、判令华昊公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所设店铺的主页面及全国性报刊上就其侵权行为刊登不少于30个工作日的道歉声明，以消除对其不良影响；4、判令被华昊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00万元（含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开支），判令施心华对赔偿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义乌法院审理后，认为华昊公司擅自使用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企业字号的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但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诉求已经由（2018）浙0782民初3542号调解时处理，故在未证明华昊公司重复侵权的情形下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可就相关侵权行为向义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时，义乌法院认为华昊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摄影作品，侵害其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故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依照案件情况，酌定华昊公司应赔偿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共计为400000元（含合理费用）。据此，义乌法院作出（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华昊公司立即停止侵犯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摄影作品《LicensedCollection2016-2017》（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L-00280405）著作权的行为；二、华昊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0万元（含合理费用）；三、施心华对上述第二项债务及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向义乌法院申请执行（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时，向义乌法院提交了（2018）粤广南粤第2605号公证书等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执行100万元赔偿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依据生效的（2018）浙0782民初3542号民事调解书，华昊公司承诺与保证自调解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侵犯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权，不得使用与其中文或英文的企业名称、商号相同或近似的字样，若违反上述承诺或保证，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有权要求华昊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金人民币100万元。依据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材料和华昊公司在异议复议申请书中的陈述，2018年6月20日，华昊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站所设店铺网页上有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而华昊公司在（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案件答辩时亦认可该事实，义乌法院在该案审理中认定华昊公司擅自使用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企业字号的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并明确可就相关侵权行为申请强制执行。据此，华昊公司在调解协议签署后，仍使用了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字号，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依据生效调解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义乌法院立案执行并无不当。虽然（2018）浙0782民初17549号民事判决已判令华昊公司赔偿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0万元，但系针对华昊公司侵犯鲁比斯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综上，复议申请人华昊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其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义乌法院（2020）浙0782执异2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义乌市华昊玩具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执异2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郭召军 审 判 员 金卓颖 审 判 员 陈晓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俞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