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东路660号。负责人：晏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幸，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永发物流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公公路东侧广西玉林市强德机械有限公司场地内。负责人：周彬，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白县永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城东大道佛子龙。法定代表人：李奕文，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振钊，男，199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锡，广东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结葵，女，197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伯英，男，195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灶群，女，1954年3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泳华，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空军，男，198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扶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强，广东龙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广西永发物流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博白县永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高振钊因与被上诉人李结葵、张伯英、易灶群、刘空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775072.62元给李结葵、张伯英、易灶群；二、高振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86119.18元给李结葵、张伯英、易灶群；三、广西永发物流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对第二判项所确定的赔偿款负连带责任；四、博白县永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第二判项所确定的赔偿款负连带责任；五、驳回李结葵、张伯英、易灶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上述给付义务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受理费1433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负担2500元，高振钊、广西永发物流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博白县永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0838元，李结葵、张伯英、易灶群负担100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李结葵、张伯英、易灶群负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和广西永发物流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发物流公司）、博白县永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发运输公司）、高振钊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永发物流公司、永发运输公司、高振钊逾期未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刘空军、永发物流公司、永发运输公司、高振钊连带赔偿李结葵、张伯英、易灶群（以下简称李结葵等三人）775072.62元；二、本案的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纠正。（一）根据涉案事故认定书，刘空军驾驶超载的车辆在肇事后逃逸的行为违反了《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裁：裁物的长、宽、高不得造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撒、飘散载运物。”和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的规定，刘空军承担事故责任的主要责任。（二）根据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l.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刘空军驾驶车辆在发生事故后逃逸离开现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和合同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依法依约无需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只需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合同免责条款的文字有加粗加黑与其他条款文字有所区别，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该险的保险单上的“重要提示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偿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也提醒投保人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声明》均有投保人永发物流公司的盖章确认，保险合同及条款合法有效，应当依法适用，原审法院也确认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四）逃逸不存在理解上的争议，原审法院作出有利于违法者的认定，行误导货运经营者及驾驶员的倾向，让其认为发生事故逃逸后也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不必担心违法的成本，明显有违立法者的认定和立法的原则及初衷，不利于对违法者的惩戒，不利于引导人民群众遵纪守法。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复字第1号批复，肇事逃逸免赔的条款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也有加大逃逸者的违法成本从而促使其遵章守法的导向作用，故即使逃逸行为不加重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也可依据合同条款免于赔偿。（五）原审法院认为“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也未确定为逃逸，且当时离开事故现场有其合理成分，情况特殊，不能武断地理解为保险合同中所界定的‘离开’定义”错误，刘空军虽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不能否认其逃逸离开现场的事实。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不批准逮捕决定书》仅是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刘空军，从未否认刘空军逃逸的事实，且涉案事故认定书依然有效，未被撤销，该认定书明确记载了刘空军事故发生后逃逸离开现场。原审法院认为刘空军离开现场有合理成分是完全错误的。不管从哪一方面认定，刘空军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而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也是针对离开事故现场这一客观事实，故本案是符合免责事由的。二、保险公司依法依约无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被上诉人李结葵等三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永发物流公司、永发运输公司、高振钊共同辩称，保险公司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保险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费用。首先，刘空军不属于“逃逸”，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做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及相关材料证明刘空军不属于“逃逸”。其次，保险公司将“离开”作为免赔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且属于法律禁止性约定，不应得到支持。第三，保险公司格式条款作出有利于自己的解释，而加重投保人的责任，该解释属于无效解释，不能以此作为免赔理由。二、原审法院判决永发物流公司、永发运输公司、高振钊承担赔偿86119.18元存在错误，事实上也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首先，保险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其次，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第三、保险公司绝对免赔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此次事故的所有赔偿责任均由保险公司承担。三、保险公司在发生责任事故后，总以各种理由逃避应承担的责任，不但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保险法的立法宗旨，也违背人性之道德底线。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并确保第三者获得切实有益的赔偿。交通事故的发生就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为应然。保险公司开设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以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现实事务中，往往有某些保险公司，先利用各种方法宣传其保险的绝对优势性，让投保人购买保险后，又利用其优势地位，减少自己的责任，让保单成为“一张废纸”。如果保险人在签订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如此保险意义何在?投保人投保意义又如何?被上诉人刘空军辩称，涉案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刘空军是逃逸，对于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情况来做出认定或者不认定或者作出改变的。原审法院已经在原审判决中认定了刘空军不构成逃逸，所以说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经审查，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法院出示的交警卷中，李庆华在交警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李庆华称其与刘空军都是为同一老板开车运货算是同事，事发的时刻刘空军和其正在其车头左侧驾驶位旁边聊天，聊了两分钟左右，当时其的车是发动状态的，发动机声响比较吵。其看到刘空军往回走，其就重新启动离开了。大概23时54分，刘空军来电称驾车别走太快，慢一点，刘空军的车超载，其的车没有等等。大概过了十分钟，即9月1日0时6分时，刘空军的车辆还没有跟上其的车，其就打电话问刘空军，刘空军称车辆好像被车撞了一下，可能发生交通事故，不敢确定。其就要求刘空军马上检查车辆，如有损坏马上报警并和老板说明情况。大概0时25分许，刘空军又来电称经检查车辆，发现车尾护杠损坏弯曲，很可能是发生事故了，刘空军问其该怎么做，其叫刘空军马上报警和打电话给老板说明情况。之后两人互有打电话，其得知刘空军已经返回现场途中。对于上述询问笔录，保险公司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实刘空军离开李庆华后很长时间没有跟上李庆华的车，其是知道涉案事故发生还把车驾驶离开事故现场，符合保险免赔的约定。李结葵等三人、永发物流公司、永发运输公司、高振钊、刘空军均表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因上诉人永发物流公司、永发运输公司、高振钊逾期没有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故应对其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审查，本院将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可以以驾驶员肇事逃逸为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受害人张国军驾驶二轮摩托车碰撞由刘空军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半挂车车尾左侧导致当场死亡，根据刘空军和李庆华的陈述，事故发生时，刘空军在李庆华的车辆边上聊天，且车辆发动机声音较大，刘空军驾驶的车辆体型较大，其难以在第一时间发现事故发生具有合理性。刘空军称其因被后车闪灯怀疑有事故发生故对本车进行查看，发现存在事故可能，进而报警并返回事故现场，与李庆华的陈述能相互印证，符合一般人对事故的处理过程。刘空军在不知道事故已经发生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不可能在事故发生时就采取相应的措施，故不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为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费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保险公司是本案的当事人，应根据上述规定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保险公司上诉主张不需要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汇文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潘志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卢燕清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