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文正，男，196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萍，河北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戈艳荣，女，196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南皮县，现住河北省南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雪涛，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尚书凯，男，196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皮县。 原审被告：刘峰，男，197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皮县。 原审被告：张中来，男，198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皮县。 上诉人毕文正因与被上诉人戈艳荣,原审被告尚书凯、刘峰、张中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皮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7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文正上诉请求：1.请求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毕文正并非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一审法院将其列为股东，这与事实严重不符。2.一审法院仅凭经手人尚书凯、刘峰的一纸借据便认定为公司债务，证据不足，应不予采信。3.公司进入清算时账面没有记载此笔债务，即被上诉人不是已知债权人，故清算组无法书面通知被上诉人申报债权。公司清算组3月2日成立并在南皮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3月3日在沧州日报刊登注销公告，并于4月28日依法注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但清算组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申报债权。4.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法人、清算组负责人刘峰在一审答辩中说，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据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可见此笔债务清算组并不知悉，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确不知道此借款，亦不能在公司依法注销时履行向被上诉人告知义务，更谈不上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5.借款经手人尚书凯于2017年3月6日出具一份补充条款说明，承诺“如此款最后有本金损失我负责偿还”更说明此借款与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对此借款不知情也不是公司股东，公司依法注销并未违规。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义务，明显违背了法律的公正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戈艳荣答辩称，一、上诉人毕文正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诉求为“请求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但是，上诉人无权就一审判决的全部判项提起上诉，属于上诉请求事项不明。上诉请求不得在上诉期届满后变更，除非当事人双方同意就该事项进行调解，人民法院可以做出相关法律处理，否则，人民法院不应当就庭审中的变更上诉请求事项予以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在其（2016）最高法民申1922号案件中，明确上诉期限届满后再次变更上诉请求的二审法院将不予准许。故，即使上诉人在二审中变更其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应不予允许。上诉人无权就其身份之外的事项提起上诉，故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二、一审法院将毕文正书写为“股东”属于笔误。被上诉人是以“被告刘峰、张中来、毕文正原系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股东及清算小组成员，该公司注销清算时没有履行向原告的告知义务，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被告刘峰、张中来、毕文正应当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提起的诉讼。其中刘峰、张中来既是股东也是清算组成员，而毕文正仅仅是清算组成员，一审判决并没有单独确认毕文正为股东。三、毕文正被判决承担责任，是基于其没有完全履行清算组成员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也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即注销公司时，既必须书面通知债权人，又必须自成立清算组之日算起105日内才能办理注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作为清算小组成员的毕文正并没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履行法定义务，故其应当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的陈述，进一步确认了其在清算中的违法行为。作为清算组成员仅仅是在沧州日报进行了注销公告，并没有进行清算公告，且清算公告必须要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尚书凯、刘峰、张中来未作答辩。 戈艳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四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975700元及利息；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尚书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请求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峰、张中来、毕文正系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被告刘峰是法人代表。该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向原告借款140万元，约定年利率18%，期限一年，按季结息，借款经手人为被告尚书凯与刘峰。该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在清算组成员-股东被告刘峰、张中来、毕文正主持下，出具了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决定解散。2017年3月6日被告尚书凯为原告出具补充条款说明一份，承诺为剩余借款承担保证清偿责任。原告于2018年7月11日诉来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四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975700元及利息；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尚书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请求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庭审中被告刘峰主张其不具备被告诉讼主体资格，原告提交的借条及清算报告上的签名、手印非其所签、所按，但其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进行字迹鉴定的申请亦未预交鉴定费，亦未能举证证明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在注销时书面通知了原告，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峰具备本案被告诉讼主体资格；被告刘峰主张该笔借款未实际履行，对原告提交的对被告尚书凯与其妹尚艳华的还款明细查询-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单（合计32笔，计款424300元)认可，但称与其无关，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及原告提交的借条、补充条款说明、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单、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报告为据，被告尚书凯、张中来、毕文正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的解散和清算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08】6号）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时，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原告，导致原告未能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原告主张清算组成员-该公司的三名股东即被告刘峰、张中来、毕文正对其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欠原告借款975700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因该公司已注销，原告起诉要求其三名股东即被告刘峰、张中来、毕文正偿还，理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尚书凯自愿对剩余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应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刘峰、张中来、毕文正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借款9757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26日起按18%的年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被告尚书凯对以上借款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78元，由四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毕文正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的公司章程、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等工商登记材料。被上诉人戈艳荣对以上证据质证无异议。被上诉人戈艳荣提交据其称在互联网下载的（2013）南民初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书、（2016）冀0927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调解书、（2017）冀0927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书、（2014）沧民终字第157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原审被告尚书凯曾是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的职工，还是原审被告刘峰的表兄。上诉人毕文正质证意见：以上法律文书的真实性由法庭进行核实，文书中记载的尚书凯的职务不真实，即使尚书凯曾为祥盛公司职工并与刘峰为表兄弟关系，尚书凯兄妹向被上诉人转款也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与公司无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戈艳荣对其主张的与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和出借金额，提交了加盖该公司印章和经手人署名为刘峰、尚书凯的借条。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刘峰虽对借条中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交鉴定申请未预交鉴定费用，亦未提供其他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和相应证明力应予认定。再结合原审被告尚书凯2017年3月6日出具的《补充条款说明》内容、被上诉人戈艳荣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建设银行个人活期交易明细等证据，本院对被上诉人戈艳荣主张的与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及出借借款金额，和该公司已偿还借款金额予以认定，并认定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尚欠被上诉人戈艳荣借款本金975700元。 上诉人毕文正为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时清算组的成员之一，并非该公司股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被告刘峰、张中来、毕文正系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显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以上规定，清算组区分已知债权人和未知债权人而采取不同的途径告知其公司解散清算的事宜，对于已知债权人必须直接书面通知，对于未知债权人可以采取公告的方式予以通知；清算组未依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的，可视为清算组成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由清算组成员对就此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清算组存在内部分工的情况下，债权人损失可能是由于个别或部分成员的不当行为导致。因而，已向债权人进行赔偿的清算组成员可以要求其他成员按照过错大小予以分担。 关于戈艳荣是否为已知债权人，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本案一审中未提交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的应付款明细账等以供核实公司财务账册是否有本案债务记载，但通过作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刘峰经手为被上诉人戈艳荣出具借条并加盖公司印章这一事实，应认定作为清算组成员的刘峰、张中来均应知悉原南皮县祥盛投资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戈艳荣负有债务。因此，清算组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直接书面通知被上诉人戈艳荣，但清算组未按规定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并且，清算组在沧州日报刊登注销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公告的媒体级别也不符合规定。故此，应认定清算组成员刘峰、张中来、毕文正未按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被上诉人戈艳荣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戈艳荣诉讼请求上诉人毕文正及原审被告刘峰、张中来予以赔偿，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毕文正与原审被告刘峰、张中来偿还被上诉人戈艳荣借款97570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毕文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6元，由上诉人毕文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张双凤 书记员马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