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仙霞西路支行，营业场所上海市长宁区。负责人：胡菁华，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卫红，上海九州丰泽(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学军，男，1968年7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彪，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仙霞西路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毛学军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毛学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从事实上看，中国银行对毛学军借记卡上的存款已消费的情况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毛学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借记卡系盗刷。本案中进行消费的POS机是虚拟的，所显示商户不存在，无法得出该些消费不在上海消费。毛学军提供的报案记录，只是证明其已去派出所报案，不是派出所查明的事实。2.根据银行卡本身使用的特点，即使毛学军的借记卡被非法取得银行卡的人刷卡消费，中国银行对此也无法进行确认。中国银行无法通过刷卡传送的电子信息来识别用卡人是领卡人本人还是他人，甚或是克隆卡，故中国银行将使用借记卡的人所传达的信息均视为领卡人本人所为，这既不违反法律法规，也符合银行卡使用的国际惯例，且在章程和领用合约均已明确规定。中国银行在接到毛学军的挂失申请后，立即对其借记卡冻结止付，完全尽到了其应尽的义务。3.毛学军的借记卡必须设置密码，且需要凭密码交易，通过密码进行的交易视为其本人亲自办理。如因保管不当、密码泄露等造成的交易风险或经济损失，由毛学军自行负责。因此，即使存在盗刷，也不应当由中国银行承担该责任。被上诉人毛学军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上诉人中国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现其未履行法定义务，导致他人复制毛学军的银行卡并消费。当账户发生可疑交易时，中国银行未能识别和阻止，致毛学军遭受损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国银行赔偿毛学军人民币(币种下同)342,600元；2.中国银行赔偿毛学军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为以342,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9日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学军在中国银行处开立储蓄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以下简称涉讼账户)，借记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截至2018年7月2日，毛学军卡中余额为342,644.55元，系活期存款。2018年7月9日21时41分21秒至47分15秒，涉讼账户通过POS机消费8次合计342,600元。毛学军收到中国银行发送的上述交易短信后，于当日22时08分向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新泾派出所报案。当日23时45分，毛学军持银行卡在中国银行的ATM机上存、取款各100元。一审法院(2018)沪0105民初14552号案件审理期间，法院向公安机关核实，公安机关反映相关案件尚在侦查阶段，尚不能排除毛学军存在捏造事实或与他人串谋的可能性。一审法院遂裁定驳回毛学军的起诉。毛学军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中，经与公安机关沟通，公安机关称目前无证据证明毛学军与该笔盗刷存在直接联系，案件侦查无进展。上海金融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沪74民终21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沪0105民初1455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涉讼前6次交易的商户名称是南昌市德欣百货商行，商户代码是XXXXXXXXXXXXXA0，POS机申请人、结算人为徐建勤。后2次交易的商户名称是上饶市周六福珠宝商行，商户代码是XXXXXXXXXXXXXXX，开户人、结算人均为徐建勤。交易卡号均为XXXXXXXXXXXXXXXXXXX。徐建勤，男，198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梓埠镇港边村XXX号。《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申请人应妥善保管资金凭证和各类交易密码，以资金凭证和密码所进行的交易视为申请人亲自办理。第四条约定，资金凭证遗失、被盗或交易密码泄露、被改、遗忘时，申请人应尽快申请挂失，若挂失前或挂失失效后资金被他人盗用、支取、由申请人自行承担一切损失。中国银行长城借记卡章程第六条规定，借记卡关联账户内的存款按照符合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相应存款利率及计息办法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毛学军在中国银行处开通储蓄卡账户，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银行应保障储户资金安全，储户应妥善保管资金凭证、交易密码，在发现银行卡被盗刷后应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本案纠纷是否可以推定为伪卡盗刷。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7月9日21时41分至47分的近7分钟时间内，毛学军的借记卡共发生8次POS机消费，毛学军在收到中国银行的交易短信后，立即向住所地派出所报案，并持借记卡在中国银行的ATM机上进行存、取款操作。根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毛学军的举证义务已经完成，应当推定涉讼交易发生时毛学军位于上海市且持有借记卡。涉讼借记卡于夜晚被连续用于POS机消费，而涉讼商户、POS机结算人均位于江西省，毛学军主张2018年7月9日借记卡余额减少342,600元系伪卡盗刷所致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中国银行主张经查询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涉讼商户均不存在，因此涉讼POS机是虚拟机，可以在任何地方进行操作。经查，POS机的结算人均为徐建勤，即使涉讼商户未经登记，亦无法证明该POS机可在任何地方消费，更无法证明毛学军与之有任何关联性，故对中国银行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关于伪卡盗刷的责任认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在使用银行提供的银行卡进行交易时，银行应当对持卡人的身份进行有效核实，包括识别银行卡真伪和验证密码。本案中，中国银行未能尽到交易安全保障义务，中国银行提出的关于毛学军事发后立即起诉、不签署承诺书、银行卡未挂失等主张，均不能证明毛学军与涉讼POS机消费有关，中国银行也未能举证证明毛学军存在没有妥善保管银行卡、泄露密码等情形，故应当对毛学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密码进行的交易视为毛学军进行的交易，应以真实的借记卡为前提，不能适用于本案伪卡盗刷的情形，故对中国银行的相关抗辩意见，难以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关于利息损失的认定。因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不是侵权责任纠纷，涉讼借记卡原本即用于储蓄，存款系活期，毛学军主张按照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缺乏合同依据，难以支持。中国银行应按活期存款利率承担赔偿责任，中国银行的相关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中国银行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制作、使用伪卡进行交易的第三人追偿。一审法院遂判决：1.中国银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学军342,600元；2.中国银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学军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为以342,600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9日计算至2019年11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6,439元，由中国银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储蓄存款合同中，储户将其所有的货币交付给银行，并对银行享有还本付息的请求权。而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一旦由储户交付于银行，即与银行所有之其他资金发生混合，从而由银行取得其所有权，储户对银行所享有的权利系一种债权请求权，而非对其存入银行的若干张特定货币的物上返还请求权。故储户持借记卡至柜台或自助终端取款的行为，其法律性质系要求银行履行相应之债务，而银行通过工作人员或机器设备向储户交付相应金额的行为，系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而使相应债权消灭。如有储户以外之第三人向银行要求行使债权，银行因而向该第三人履行债务者，是否发生使储户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应视不同情况而定：若该第三人所持系真实借记卡，并输入正确密码，则考虑到当今社会普遍存在委托他人代为取款或消费之情形，而银行在外观上无法将有权代取和无权盗取的情形加以区分，亦不能合理期待银行负有此项审查义务，故此时银行向第三人进行清偿的行为，应视为对真实债权人所为之清偿，从而发生使储户相应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反之，若前述第三人所持系伪造之借记卡，则鉴于银行作为卡片制作者以及自助设备的提供者，本应负有识别伪卡之义务并应具备此种能力，若其因不能识别伪卡而向无权利之第三人为清偿者，无由受法律保护，此时应认定银行系向真实债权人以外之他人为清偿，不能发生使真实债权人的相应债权归于消灭的法律后果，此时储户对银行原本享有的债权，不受第三人盗刷之影响，仍有权要求银行清偿债务。当储户与银行之间就某项交易行为是否系伪卡所为发生争议时，应由储户首先就其主张提出初步证据，比如系争交易发生的时间、地点，持卡人的生活、工作区域，持卡人当时所处的地点，真卡的位置，向银行提出异议的时间，向公安报案的时间等等，而储户所需举证者，并非必须涵盖上述所有项目，亦不以上述所列者为限，且其证明程度不必达到确定无疑地证明伪卡的存在，只需结合其提交的各项证据进行综合考量，足以对是否真卡交易形成重大质疑即可。一旦储户提供之证据达到上述证明标准，即应由银行提供反证，证明系争交易确系真卡所为，若银行不能就此尽到举证责任，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毛学军所举证据已经可以证明其在系争交易发生时身处上海，而涉讼交易发生在江西省；涉讼13笔交易发生于2018年7月9日21时41分至47分之间，而毛学军在收到上诉人中国银行的交易短信后，即向住所地派出所报案，并持借记卡在中国银行的ATM机上进行存取操作。因此，本院认定，毛学军就其在涉讼交易发生时持有真卡已尽到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涉讼交易系伪卡盗刷，并无不当。中国银行上诉称涉讼POS机是虚拟机，可以在任何地方操作，对此，一审法院已查明，涉讼交易的商户均在江西省注册，结算人徐建勤户籍地亦在江西省，中国银行并无充分理由反驳毛学军所举的证据，故本院对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中国银行就涉讼交易向身处江西省的第三人所为之清偿，均系向非债权人的无权利人所为，不能产生使真实债权人相应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毛学军要求中国银行支付本金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一审判决正确。至于涉讼借记卡领用合约中关于“凡使用密码进行交易,均视同领卡人亲自办理”的约定,本院认为,商业合同的约定应以当事人的合理能力范围为基础。毛学军作为普通民事主体,在系争借记卡的密码保管方面,其能力范围仅限于对其自身行为予以规范即妥善保管以防止泄露,对于他人通过其他手段获取该密码,并无能力予以防范；且如果此条约定适用于本案情形,则实质系将他人对毛学军实施的不当侵害行为视为其本人或其委托代理人所为,显然不合理；故此条约定应仅适用于毛学军正常使用密码或对密码泄露负有过错的情形,对于本案所涉情形并不适用。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9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仙霞西路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峻雪审判员  范德鸿审判员  孙 倩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薛 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