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1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HEH国际有限公司（HEHINTERNATIONALCO，LTD.），住所地英国伦敦伍德格林高路196号111号楼（DEPT111196HIGHROADWOODGREENLONDONN228HH）。法定代表人：陈家浩，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龙，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香，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柯迈物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胶州市张应镇大河流村。法定代表人：韩淑萍，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青岛美华大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敦化路138号甲西王大厦903室。法定代表人：陈家浩，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青岛英迪体育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崂山路7号20号楼1户。法定代表人：冯茜，执行董事。上诉人HEH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HEH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柯迈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迈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美华大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英迪体育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迪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HEH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柯迈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柯迈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置HEH公司、美华公司和英迪公司提供的大量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于不顾，片面采信审判人员自行调取的明显虚假的证人证言，认定HEH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明显不足。首先，HEH公司、美华公司和英迪公司提交的证据和一审查明的事实显示，HEH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HEH公司对柯迈公司200万美元的注册资本出资已到位。柯迈公司于2007年成立后没有任何经营，而在2012年8月股权被转让时已经拥有建成的厂房（建设成本500多万元）和评估值达965万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所谓386万元出资被抽逃的事实是不存在的。一审法院委托青岛德盛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鲁德所审[2018]8-156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显示，HEH公司、美华公司和英迪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企业，相互间严格按照企业间的往来进行记账与核算，在2012年8月柯迈公司由HEH公司转让给青岛紫云来传统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云来公司）时，三公司之间不存在未了结的债权债务。涉及英迪公司（原青岛钧鸿投资有限公司）的账目，《审计报告》明确记载：账面“其他应收款-青岛钧鸿投资有限公司”的余额为零。根据《审计报告》，由柯迈公司转入及通过青岛经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入英迪公司的386万元款项，在柯迈公司的财务账目中有清楚的记载，该应收款由英迪公司代为垫付的土地出让金冲抵，相关财务账目部分附有缴纳966万元土地出让金的两张收据（金额分别为2816461.5元和6843532.5元）作为附件。HEH公司提交的证据和持一审法院调查令到胶州市土地储备整理中心和胶州市财政所调取的证据材料显示，政府规定的涉案土地的出让金总额为966万元，胶州市土地储备整理中心于2011年6月10日和7月5日分两笔实际收到966万元出让金款（金额分别为6843532.5元和2816467.5元），并出具了两张收款收据。胶州市财政所证明转付了上述两笔款项至胶州市土地储备整理中心账户，并提交了转款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为证。柯迈公司只向胶州市财政所支付了400万元的款项。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已经办理，在2012年柯迈公司股权转让时涉案土地被评估价值为9656483.72元。上述证据和事实足以证明，英迪公司真实垫付了386万元款项。其次，一审判决据以认定HEH公司构成抽逃出资的主要证据是审判人员于2019年4月19日对胶州市财政所翟明真的调查笔录，但该证据的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矛盾，内容明显虚假。翟明真的陈述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及财政财务制度相违背，也与已有证据包括翟明真本人和胶州市财政所出具的证据相矛盾。胶州市土地储备整理中心盖章出具的收款收据和从胶州市土地储备整理中心调取的《非税收入缴款书（回单）》、胶州市财政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所附交款凭证、HEH公司提交的胶州市政府文件和土地使用证等，均证明柯迈公司的涉案土地出让金966万元已全部实际缴纳至财政账户。翟明真的证言与上述证据矛盾，其在接受法院的上述调查后，又于2019年5月5日向HEH公司提供了当时向土地管理部门实际支付966万元涉案土地款的转款支票存根和收据，实际上否定了其对法院调查人员的陈述内容，事后翟明真承认其并不完全了解情况。再次，一审判决的事实叙述部分有误，对于一审所涉证据未能全面客观陈述。《审计报告》只是片面、有选择地引述了部分内容，而对于涉案款项用途的说明部分等内容未作陈述。一审判决对《山东省非税收入缴款书》和《山东省非税收入收款收据》未予载明，对HEH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向法院提供的为借入资金，通过胶州市张应镇财政所支付15万元利息的相关凭证亦未载明。一审判决称青岛钧鸿投资有限公司是美华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工商登记中并无该内容。二、一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明显偏袒柯迈公司，判决不公。柯迈公司仅提供了从其账户转款到第三人公司的证据，证明HEH公司抽逃出资。而美华公司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替柯迈公司垫资，并经《审计报告》确认HEH公司和美华公司、英迪公司之间并无未清结的债权债务，966万元土地出让金已全部实际缴纳，与英迪公司垫付其中的386万元的记载相吻合。一审判决仅因涉案386万元款项的具体来源没有查清，就判决HEH公司承担返还386万元出资的法律责任，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英迪公司系陈家浩与冯茜受让自他人的公司，未建立和保存财务账目和凭证，但土地出让金全额缴纳的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HEH公司抽逃出资，与事实相悖，颠倒了举证责任，明显不公。三、HEH公司和第三人公司的行为未给任何人的利益造成损害，不符合抽逃出资行为的构成要件，柯迈公司对HEH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起诉条件，应驳回其起诉。抽逃出资行为的法律后果是使公司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受损，本案不符合此种情形。HEH公司在柯迈公司设立时足额投入200万美元注册资本，后经过经营公司价值明显提升，最终以2000万元的价格被转让，公司利益未受损，亦不损害股东利益和债权人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HEH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柯迈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美华公司和英迪公司未陈述意见。柯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HEH公司支付柯迈公司抽逃的注册资本金38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柯迈公司股权转让及诉讼的相关事实柯迈公司系由HEH公司出资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注册资本200万美元。2012年8月12日，HEH公司将柯迈公司的100%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紫云来公司（后更换为青岛中朕速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2013年4月17日，HEH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案外人青岛中朕速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的案外人柯茗兰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就青岛柯迈物产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乙方承继了甲方与紫云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2》中受让方的权利和义务。在履行上述协议的过程中，乙方已经交付甲方人民币1200万元，尚欠800万元。后HEH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2013）青民四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确认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800万元扣除7716321元的余额。判决：一、被告青岛中朕速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HEH国际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7716321元及相应违约金（以7716321元为本金基数，自2013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青岛中朕速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HEH国际有限公司律师费226700元。三、对于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被告柯茗兰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其履行了付款义务后，有权向被告青岛中朕速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HEH国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青岛中朕速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关于本案柯迈公司所诉HEH公司公司抽逃出资的相关事实根据柯迈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德盛会计师事务所对柯迈公司自2007年至2012年转入第三人美华公司、第三人英迪公司的款项用途情况进行审计。该鉴定结论显示：柯迈公司2012年8月记0005#凭证冲销账面转入、挂账应收青岛钧鸿投资有限公司款项386万元，缺乏青岛钧鸿投资有限公司代付柯迈物产有限公司相关款项的付款凭证。三、第三人美华公司、第三人英迪公司名称变更的相关事实及第三人英迪公司股东变更相应情况、HEH有关董事人员情况第三人美华公司原名称为青岛英赛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后于2008年9月27日变更名称为青岛美华大通贸易有限公司。第三人英迪公司原名为青岛钧鸿投资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青岛长江永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将名称变更为青岛英迪体育文化投资有限公司。2007年1月27日，青岛钧鸿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由高淑珍（250万元）、张谨（250万元）变更为陈家浩（300万元）、冯茜（200万元）。根据HEH公司提交的文件显示，HEH公司的董事为陈家浩，股东分别为陈家浩和冯茜。四、关于386万元的支付所查明的事实2012年8月，柯迈公司记0005#凭证记载“调整固定资产”，其中：增加固定资产386万元，冲减“其他应付款—钧鸿投资”借方386万元，凭证后附：（1）自制调账明细单（调整固定资产—土地）；（2）2011年6月10日、7月5日胶州市土地储备整理中心开具的山东省非税收入收款收据复印件2份（交款人：青岛柯迈物产有限公司，项目名称：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出让金，金额：6843532.50+2816467.50=966万元，复印件加盖胶州市张应镇财政所公章）。2019年3月22日，胶州市财政所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载明：青岛柯迈物产有限公司在原张应镇（现里岔镇）工业园内大河刘村西土地一幅，地号为1-18-9-722，该幅土地的土地出让金总额为966万元，该项土地出让金已经由使用权人交付至张应镇财政所账户，并由张应镇财政所转付至胶州市土地储备整理中心，由胶州市土地储备整理中心出具，金额为2816467.5元和6843532.5元，合计金额966万元的收据两张。上述款项中的400万元由青岛柯迈物产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21日向张应镇财政所账户转账支付400万元，其余款项的支付并未查找到。2019年4月19日，一审法院至胶州市财政所对其所长翟明真进行了调查。该所长对于未查找到的土地转让款的其余款项解释为：本来涉案土地出让金为966万元，政府为招商引资，柯迈公司支付400万元，其余款项不必再支付了。由胶州市土地储备整理中心出具966万元的收据，实际上等于政府垫付，所以剩余款项查询不到。2019年6月4日，胶州市财政所在本案中再次出具说明载明：青岛柯迈物产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21日向胶州市张应镇财政所缴纳土地定金400万元整，缴纳单位：青岛柯迈物产有限公司。该说明附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该凭证显示：2010年10月21日，柯迈公司向胶州市张应镇财政所支付土地款4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HEH公司为外国法人，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案件，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因柯迈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山东省青岛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取得对本案的管辖权。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其目标公司系国内法人，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HEH公司向第三人英迪公司所支付的款项386万元，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第一，依据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德盛会计师事务所对柯迈公司账目的审计结果可知，柯迈公司向第三人英迪公司支付386万元的用途系代柯迈公司支付土地出让款项，而自原张应镇（现里岔镇）财政所所查询的相应凭证中，虽有共计966万元款项的收据，但仅有400万元柯迈公司实际转款的相应凭据，对此，一审法院向现里岔镇财政所的负责人进行了调查，其称当时政府为招商引资，柯迈公司支付400万元，其余款项不必再支付了。HEH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认为收款收据足以证实第三人英迪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由柯迈公司转账支付给第三人英迪公司的款项是否由英迪公司代柯迈公司支付了土地出让金，涉案款项数额巨大，HEH公司与第三人英迪公司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款项支付的相应途径，明显不符合常理。在此情况下，结合一审法院向张应镇财政所的工作人员调查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剩余款项未由第三人英迪公司代柯迈公司支付的事实清楚，HEH公司及第三人英迪公司的抗辩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第二，HEH公司作为柯迈公司当时的唯一股东，第三人英迪公司的股东与HEH公司的股东均为陈家浩和冯茜，故第三人系当时柯迈公司的关联公司，柯迈公司将上述款项以支付土地出让金的理由转入第三人英迪公司，但并未举证证明该款实际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或用于支付柯迈公司的其他债务，其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第三，股东对于公司的出资，依法应当按时足额注入公司并不得抽逃。根据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HEH公司已经构成抽逃出资，虽然该股权已经转让，HEH公司仍应履行其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其依法应向柯迈公司返还相应抽逃款项。另外，HEH公司关于柯迈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公司股东抽逃出资，公司请求向公司返还出资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HEH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HEH公司自柯迈公司抽逃出资386万元，应当返还柯迈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HEH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柯迈公司人民币386万元。如果HEH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68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HEH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HEH公司的住所地在英国，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本案涉及的目标公司系中国企业法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以法人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确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为，HEH公司是否抽逃出资，对柯迈公司转入英迪公司的人民币386万元应否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柯迈公司的申请，委托山东德盛会计师事务所对柯迈公司、美华公司和英迪公司之间的款项用途情况进行了审计，山东德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柯迈公司2012年8月记0005#凭证冲销账面转入、挂账应收钧鸿公司人民币386万元，缺少钧鸿公司代付柯迈公司相关款项的付款凭证。HEH公司上诉主张，该人民币386万元系柯迈公司转入英迪公司，由英迪公司代柯迈公司支付了土地出让金。但HEH公司未提交英迪公司代为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付款凭证，不能证明款项的支付及具体用途。HEH公司的上诉主张因缺乏相应证据不能成立。HEH公司为当时柯迈公司的唯一股东，HEH公司和英迪公司的股东均为陈家浩和冯茜，英迪公司为HEH公司的关联公司。柯迈公司将人民币386万元支付给英迪公司，HEH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支付该款的合同依据等对价，其行为导致柯迈公司资产的减少和偿债能力的降低，已构成对柯迈公司利益的损害，构成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柯迈公司有权要求HEH公司予以返还，HEH公司对柯迈公司转入英迪公司的人民币386万元应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所述，HEH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0元，由上诉人HEH国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恩全审判员  赵 童审判员  董 兵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建伟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