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11刑终49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昭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邱祖雄，男，1960年1月1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昭平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5月23日被昭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被逮捕。于2020年5月22日被昭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邱付雄，男，1968年11月1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昭平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5月23日被昭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被逮捕。于2020年3月22日被昭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邱育银（曾用名邱毓银），男，1964年7月1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昭平县。曾因犯盗窃罪于1984年4月6日被昭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6月1日被昭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被逮捕。于2020年1月31日被昭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曾凡涛，男，1973年2月21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汉族，中专文化，农民，住昭平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5月23日被昭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被逮捕。于2019年9月22日被昭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邱翔（曾用名邱云群），男，1975年11月1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昭平县。曾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08年12月15日被昭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11月28日被逮捕。于2020年1月27日被昭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昭平县人民法院审理昭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邱付雄犯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原审被告人邱祖雄、邱育银、曾凡涛犯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原审被告人邱翔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8）桂1121刑初21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昭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邱祖雄、邱付雄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本案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19日期间中止审理，于2020年5月20日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坚出庭履行职务。被害人家属的诉讼代理人罗敬资，上诉人邱祖雄、邱付雄和原审被告人邱育银、曾凡涛、邱翔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2008年3月，被害人罗某1与昭平县北陀镇善政村委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善政村委将其集体所有的位于大黎冲至田冲一带的林地出租给罗某1用于开采石场，租金为每年1000元。之后，罗某1办理了“昭平县北陀镇大黎冲建筑用砂岩矿采石场”（以下简称大黎冲采石场）的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等证件，开始经营大黎冲采石场。2011年，昭平县水利局在大黎冲建设了一个饮水工程，提供水源给北陀镇善政村龙眼、圳口等11个村民小组的村民饮用。建好不久，洪水冲坏了饮水工程的水管，一直无人维修。2015年11月，因善政村的另一个饮水源变小，村民出现饮水困难。经商议，被告人邱祖雄以及李某8、曾某1（二人均另案处理）等村民小组长到采石场威胁罗某1出钱把饮水点的水管安装好，否则就要采石场停工。迫于无奈，罗某1只好答应，并将水管运回采石场。因采石场没有热熔机，罗某1没有及时把水管安装好。同年11月底，邱祖雄、李某8等人再次到采石场找到罗某1，要求罗某1把水管安装好，否则让采石场停工，罗某1被迫雇请工人将水管安装好，并由李某8、曾某1等人见证水已接通。经昭平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罗某1铺设水管的工程共价值人民币6675元。 二、2017年9月初，大黎冲采石场在开采矿石的过程中，碎石把饮水工程取水点的水池掩埋了，导致部分村民家中断水。被告人邱祖雄发现之后，即回村告知村民。9月2日晚上，被告人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曾凡涛、邱翔等人在善政村曾某1的商店商议，决定组织村民到大黎冲采石场阻止开工。后邱祖雄、邱付雄、曾凡涛、邱翔等人于9月3日、6日召集邱某27（另案处理）、孔某等人到大黎冲采石场，辱骂、恐吓采石场工人，要求采石场停工并修复水源。9月7日晚上，采石场连夜组织工人清理了碎石，修复了水源。9月8日上午，邱祖雄、邱育银、邱付雄、邱某27等人再次召集李某8、邱某28（另案处理）等人到采石场，辱骂、恐吓采石场工人，邱育银拿起石头威胁采石场工人，欲与采石场工人打架，被旁人拉开。当日下午，北陀镇政府向大黎冲采石场下达停工通知，要求采石场清理好水源。9月25日，大黎冲采石场向北陀镇政府申请复工，并在经镇政府同意后于9月26日复开工，但当日上午，邱祖雄等人再次组织村民阻止采石场开工。同年11月16日，昭平县司法局牵头会同昭平县水利局、国土局、安监局、环保局等部门召集善政村饮用大黎冲水源的村民小组长开会，各部门在会上告知村民，涉及该部门的手续完备，要求村民不得再去阻止采石场开工，同时亦要求罗某1修建一个新水池。罗某1在原取水点上游修建好新水池后，大黎冲采石场于12月13日再次恢复开工，但开工后不久，邱某28即发现采石场在开工，遂打电话告诉邱某27，邱某27又通知村民去阻止采石场开工，邱某28拿着一把柴刀威胁采石场工人，曾凡涛、邱付雄欲强行关掉采石场的碎石机，罗某1的妻子卢某拿着铁锤守着不让关。后在镇政府和派出所等部门工作人员的劝阻下，采石场停止开工，村民才陆续离去。此后，大黎冲采石场再也没有开过工。 三、2016年到2017年期间，被告人邱付雄长期在大黎冲采石场以签单赊账方式购买大黎冲采石场的石料。2017年3月13日中午12时许，邱付雄到采石场欲继续赊账购买石料，采石场工人唐某1接罗某1通知，拒绝将石料卖给邱付雄。邱付雄便将自己开来的一辆方拖车停在采石场路口，将路堵住后离开。后经调解，3月15日上午，邱付雄才将堵在采石场路口的方拖车开走。 原判另查明，1.大黎冲采石场因没有办理合法使用林地手续，擅自改变林地用途，非法改变林地面积0.3072公顷，于2016年6月7日被昭平县林业局处以罚款30720元；因没有办理合法使用林地手续，擅自改变林地用途，分别于2015年9月16日、2016年7月20日、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2月14日被昭平县林业局下达停工通知书；因没有按照环评批复要求，完善相关的污染防治设施，未建设挡土墙、拦渣坝、生产废水池沉淀等设施，于2017年11月13日被昭平县环境保护局下达停产整治通知。2.被告人邱育银曾因犯盗窃罪于1984年4月6日被昭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被告人邱翔曾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08年12月15日被昭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吸毒于2017年11月21日被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局东升分局决定强制隔离戒毒二年。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罗某1的陈述，证人邱某1、魏某1、邱某2、叶某、邱某3、邱某4、邱某5、邱某6、邱某7、曾某1、邱某8、邱某9、黄某1、魏某2、李某1、邱某10、邱某11、邱某12、魏某3、李某2、邱某13、邱某14、吴某1、李某3、韦某、罗某2、卢某、罗某3、徐某、罗某4、黄某2、劳某、唐某1、邱某15、邱某16、林某、邱某17、李某4、李某5、李某6、邱某18、邱某19、邱某20、覃某1、吴某2、邱某2邱某22、邱某2曾某2、邱某24、李某7、刘某、唐某2、覃某2、邱某25、邱某26、楼某、邓某、胡某、吴某3的证言，昭平县公安局北陀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及处警现场照片，协议，中国共产党昭平县北陀镇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昭平县村干部任免审批表，昭平县北陀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收据，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停工通知书，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没款收据，昭平县林业局《关于北陀镇善政村大黎冲采石场相关工作情况汇报》，北陀镇供水站2017年11月22日出具的《北陀镇善政村饮水与大黎冲采石场纠纷情况的汇报》，昭平县司法局2018年4月24日出具的《关于北陀镇大黎冲采石场与善政村部分群众纠纷调解的工作情况汇报》及会议记录，昭平县环境保护局2017年11月13日出具的《关于要求昭平县北陀镇大黎冲建筑用砂岩矿采石场停产整治的通知》，大黎冲采石场向昭平县环境保护局提交的《关于请求恢复生产的请示》及昭平县环境保护局的《回复》，北陀镇人民政府《关于暂时停产的通知》，申请恢复正常生产的报告，《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采矿权出让合同》，昭平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北陀镇大黎冲采石场《矿区现状地形地质平面图》、《矿区基建终了平面图》、《矿区露天开采平面图》、《地表露排水工程平面图》，善政村村民委员会会议记录三份，邱育银提供的讲话稿，昭平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120出诊记录，处警经过，户籍证明，昭平县公安局北陀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到案经过，昭平县人民法院（84）法刑字第33号刑事判决书、（2008）昭刑初字第152号刑事判决书，视听资料（被告人在采石场阻工的录像），价格认定结论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身份辨认笔录及照片，同案人李某8、邱某28、邱某27的供述，被告人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曾凡涛、邱翔的供述与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曾凡涛、邱翔与同伙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邱付雄还开车拦路，严重阻碍采石场正常经营，破坏社会秩序；五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被告人邱祖雄还伙同他人强行要求被害人修复被洪水损坏的水管，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五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在共同犯罪中，五被告人均积极实施犯罪行为，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五）项，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人邱祖雄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被告人邱付雄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三、被告人邱育银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四、被告人曾凡涛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五、被告人邱翔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昭平县人民检察院对一审判决抗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致使量刑畸轻。理由如下： 1、一审判决以被告人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曾凡涛与被害人罗某1之间并不存在商品交易或服务交易，被告人阻止采石场开工的行为不构成强迫交易罪。事实上，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曾凡涛以威胁手段强迫罗某1退出大黎冲采石场的经营活动，并威胁村小组长和村委成员，同意把大黎冲石场转包给邱某13承包经营，善政村委被迫同意把采石场给邱某13承包，被害人罗某1被迫转卖采石场设备及采石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被告人的行为符合“强迫他人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的情形”，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该罪名致使量刑畸轻，属于认定罪名不正确。 2、一审判决以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邱付雄使用了威胁、要挟或者恐吓的手段，使罗某1产生害怕心理，从而交付给邱付雄6000元钱。事实上，罗某1的采石场一直来受到邱付雄等人的干扰，邱付雄在2011年还向罗某1索要了25000元钱，由于有了这些事情，罗某1在石场开路是为了不受邱付雄等村民的干扰，才会给钱邱付雄，可以认定罗某1是受到邱付雄等村民的软暴力威胁下的无奈之举。邱付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承诺石场的路不会引起争议索要罗某1 6000元，数额较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被告人邱付雄该罪名致使量刑畸轻，属于认定罪名不正确。 3、一审判决未认定邱付雄等人为恶势力团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邱祖雄等人符合恶势力团伙特征，邱付雄等人为达到牟取经济利益而长期纠集在一起，使用暴力胁迫手段，欺压群众干涉村委的正常工作，理应属于恶势力团伙犯罪，应当依法从严惩处。 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出庭检察员提出以下出庭意见： 1、一审判决未认定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曾凡涛构成强迫交易罪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强迫交易罪不要求被害人与被告人之间存在商品交易的限制，其可以是被告人为第三人的利益强迫他人退出市场经营也是符合该罪的。本案邱祖雄等人阻工的目的明确，阻工前已经商定阻工的目的就是不给罗某1的石场经营下去，为达到该目的，各原审被告人从9月份就持续组织村民到石场阻工，同时，为达到让村委会同意将石场转包给邱某13的目的，邱育银等人在邱某13承诺给予好处后，邱付雄、邱育银又通过言语胁迫的手段迫使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将石场租给邱某13的决定。本案强迫交易数额远超1万元以上，造成被害人罗某1死亡的间接后果，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曾凡涛的行为构成强迫交易罪。 2、一审判决未认定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属于恶势力犯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为牟取利益，长期纠集在一起，以暴力、威胁手段，在大黎冲采石场、善政村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经济、社会秩序，造成被害人罗某1跳楼自杀的恶劣社会影响，应当认定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所实施的犯罪为恶势力犯罪。理由：本案从案发时间、各原审被告人实施犯罪的动机看，本案不是一起单纯民事纠纷引起的刑事案件，而是以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等人为较为固定的团伙，为其团伙利益长期实施的有组织的犯罪。该团伙实施的犯罪，其犯罪地点不限于石场范围，危害结果不限于石场，并不单纯损害到被害人罗某1的利益，还影响北陀、樟木林两个乡镇的石材用户，邱付雄、邱育银在私下、公开对村民代表进行威胁还侵害村民及村委会的自治权，影响到相关行业的从业者。 3、本案应当区分主从犯。一审判决没有正确区分本案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的作用，全部认定为主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原审被告人邱付雄、邱育银、邱祖雄长期纠集在一起，为谋求自己的非法利益，煽动、组织他人积极实施犯罪，其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应当按其所组织、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本案原审被告人曾凡涛、邱翔在邱付雄、邱育银的组织、煽动下一起参与实施犯罪，其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当比照主犯，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4、上诉人邱祖雄辩解其阻工行为合法，其不构成犯罪的理由不成立。本案被害人罗某1依法取得涉案石场的采矿许可证，依法缴纳采矿费用，其本质已获得在该处采矿的行政许可，该行为非经法定事由，并由有权机关依照法定程序不得撤销。本案罗某1因未能获得国家林业部门改变林地使用性质审批，而被勒令停业整改的事实，并非是取消被害人的采矿许可，被害人接受了林业部门的行政罚款，整改过程较长而进行的生产，不宜认定为非法生产。其应接受的相关行政处罚，应当由行政机关依职权做出。而本案上诉人邱祖雄本身并无行政职权对被害人罗某1石场生产是否非法生产进行判断，也无职权可以让罗某1石场停产，更无权取消罗某1石场生产许可证。在罗某1石场不损害上诉人利益保证饮水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权利被损害，没有维权的基础。据此，上诉人邱祖雄为达到不给罗某1继续经营石场的目的，采取阻工的方式，妨害正常的生产秩序，其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出庭检察员在法庭上出示了由昭平县公安局北陀派出所于2020年4月8日所作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现场方位图，用以证实昭平县北陀镇善政村饮水工程能使村民正常用水，村民用水并非仅有阴劲冲一条水源。 被害人家属的诉讼代理人提出，一审判决未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的原审被告人造成采石场损失119万元及被害人罗某1自杀身亡的后果以及邱付雄、邱育银敲诈勒索的犯罪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是采石场石料掩埋水池和水管引发，属事出有因，这一事实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犯罪对象单一，犯罪地点并非特定区域和特定行业，与案件事实不符，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不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属于定性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邱祖雄等人强行要求被害人修复被洪水损坏的水管构成寻衅滋事罪定性错误，其行为应构成敲诈勒索罪；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不构成强迫交易罪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被告人造成极其严重的社会危害，属于恶势力团伙犯罪。一审判决重罪轻判，本案应适用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原审被告人邱祖雄、邱付雄、邱育银、曾凡涛、邱翔等人判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上诉人邱祖雄上诉提出，被害人擅自改变林地用途，采石场属于违法开采，采石场破坏水源，其是在维护村集体和自身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具有正当性和合法性；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其对采石场人员实施了任何加害性行为和使用任何侮辱、谩骂、恐吓性言语。对检察员出庭发表的抗诉意见，认为其没有向被害人要钱，其行为不构成强迫交易罪，其不属于恶势力团伙犯罪。 上诉人邱付雄上诉提出，其于2017年3月13日堵路，事后经政府调解其主动终止堵路行为将车开走，属于犯罪中止，应当不予追究其刑事责任；采石场不具备合法开采资质，污染环境并掩埋水池，其去大黎冲采石场是为了维护其和村民自身的合法权利，是事出有因，原判量刑过重。对检察机关的抗诉及支持抗诉意见提出,认为其没有实施敲诈勒索的行为，转包石场是被害人与承包人之间经过协商的，罗某1跳楼自杀与其无关，其不构成强迫交易罪；其不属于恶势力团伙犯罪。 原审被告人邱育银对原判无异议，对检察机关的抗诉及支持抗诉意见提出,认为没有强迫交易这回事，其不构成强迫交易罪，其不属于恶势力团伙犯罪。 原审被告人曾凡涛对原判无异议，对检察机关的抗诉及支持抗诉意见提出,认为其没有强迫交易的行为，其不构成强迫交易罪。 原审被告人邱翔对原判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及所列的证据予以确认。 对于检察机关所提抗诉及支持抗诉意见、诉讼代理人意见以及各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本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评判意见如下： 1、对于检察机关和诉讼代理人均提出邱付雄于2016年6月份收取罗某1给付的6000元的行为属于敲诈勒索的意见以及诉讼代理人提出邱付雄于2011年10月份向罗某1索要25000元属于敲诈勒索，且该敲诈勒索的犯罪事实未过追诉时效，应当依法追究邱付雄敲诈勒索罪刑事责任的意见。 经查，对于邱付雄收取的罗某1 6000元的事实，在案证据中证人黄某2的证言与上诉人邱付雄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能相互印证，证实罗某1是基于石场开路问题而主动找邱付雄帮忙开路并给付邱付雄6000元。据此，本案现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被害人罗某1给付6000元系基于上诉人邱付雄采取了恐吓、威胁或者要挟等暴力手段或者是采用了软暴力的方法，足以使被害人罗某1产生恐惧心理而被迫给付。对于罗某1给付邱付雄25000元的行为性质认定，经查，本案罗某1给付邱付雄25000元是基于邱付雄有开路的客观事实存在，且该事实已经昭平县司法局北陀司法所调解，并由司法所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不宜认定该单事实构成敲诈勒索。综上，对于检察机关及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上述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2、对于检察机关所提原判未认定原审被告人邱祖雄等人构成强迫交易罪，属认定罪名不正确，致使量刑畸轻的抗诉和支持抗诉意见，以及诉讼代理人所提原审被告人构成强迫交易罪的意见。 经查，原审被告人邱祖雄等人以保护水源为由，使用寻衅滋事的手段阻工，迫使被害人罗某1屈从于暴力、威胁手段，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退出大黎冲采石场的经营。其行为侵犯了自愿、平等、公正的市场交易秩序，符合刑法关于强迫交易罪所列举的“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特定经营活动的。”的情形。其行为符合强迫交易罪的构成要件。但是，邱祖雄等人在本案中对被害人多次恐吓阻工的行为，属于一个行为同时触犯寻衅滋事罪和强迫交易罪两个罪名的情形，是想象竞合犯。邱祖雄等人的犯罪行为，归结于阻工这一整体行为，被害人退出生产经营只是行为的结果，该结果不能单独构成罪名。在刑法无另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对想象竞合犯应当按照从一重处断原则处理，不实行数罪并罚。本案中，公诉机关所指控寻衅滋事罪的法定刑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而指控强迫交易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二者中寻衅滋事罪为较重罪名，因此邱祖雄等人仅构成寻衅滋事罪。对检察机关及诉讼代理人所提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对于检察机关所提本案属于恶势力犯罪，应当依法从严惩处的抗诉意见，以及诉讼代理人所提原判认定本案不属于恶势力犯罪与事实不符的相关意见。 经查，本案是因采石场在采石过程中发生掩埋饮水工程水池，导致部分村民家中断水而引发，确属事出有因，不符合起因的不法性要求。本案的犯罪对象仅针对大黎冲采石场的经营者和工作者，犯罪地点限于大黎冲采石场作业区。原审被告人邱祖雄等人犯罪地点和范围有限，不能认定为某一特定区域或特定行业。原审被告人邱祖雄等人不符合恶势力的特征，本案不属于恶势力犯罪。对检察机关及诉讼代理人所提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对于诉讼代理人所提一审判决未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的原审被告人造成采石场损失119万元的后果，与本案事实不符的意见。 经查，虽然本案中的阻工行为确实影响了大黎冲采石场的经营，但同时大黎冲采石场因没有办理合法使用林地手续，擅自改变林地用途，于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2月14日被昭平县林业局下达停工通知书；因没有按照环评批复要求完善相关的污染防治设施，于2017年11月13日被昭平县环保局下达停产整治通知。据此，认定大黎冲采石场于2017年9月26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的经济损失全部归责于邱祖雄等人的犯罪行为并不客观准确。原判的评判理据充分，对于诉讼代理人所提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5、对于诉讼代理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不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属于定性错误的意见。 经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是指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医疗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行为。该罪要求同时具备“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等无法进行”和“造成严重损失”三个条件。本案中，邱祖雄等人阻工的行为致使采石场的生产无法进行，但对于“造成严重损失”和对于本案阻工行为与被害人自杀身亡的事实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检察机关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诉讼代理人所提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6、对于诉讼代理人所提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邱祖雄等人强行要求被害人修复被洪水损坏的水管构成寻衅滋事罪定性错误，其行为应构成敲诈勒索罪的意见。 经查，敲诈勒索罪和寻衅滋事罪侵犯的客体都包含了他人的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但敲诈勒索在主观上是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故意，而寻衅滋事在侵财的同时还通过强拿硬要的方式来实现其逞强耍横、借故生非的主观心态。本案中邱祖雄伙同李某8等人在明知村民饮水管并非被害人采石场损坏的情况下，却借此事由威胁被害人将被损坏的饮水管安装好。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故意，同时具备逞强耍横、借故生非的主观心态，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特征。原判定罪准确，对于诉讼代理人所提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7、对于诉讼代理人所提本案应适用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的意见。 经查，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邱祖雄等人的寻衅滋事行为属于情节严重，所指控的法定刑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未指控其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原判根据公诉机关的指控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定罪处罚，符合法律规定。诉讼代理人所提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8、对于上诉人邱祖雄、邱付雄均提出采石场属于违法开采，其是为了维护村集体及自身合法权益而阻工，其行为具有正当性及合法性以及邱祖雄提出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其对采石场人员实施了任何加害性行为和使用任何侮辱、谩骂、恐吓性言语的上诉意见。 经查，在案的证人证言、同案人的供述以及上诉人本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实邱祖雄、邱付雄等人于2017年9月3日晚已经开会商定以被害人经营的采石场破坏水源为由进行阻工，以达到迫使被害人退出采石场经营的不法目的，并在每次组织村民到现场阻工时，采取的是辱骂、恐吓采石场工人的方式进行阻工，其行为目的具有不法性，且行为手段亦超出正当、合法维权的方式及范围，故对于二上诉人所提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9、对于上诉人邱付雄提出其于2017年3月13日堵路，事后经政府调解其主动终止堵路行为，属于犯罪中止，应当不予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上诉意见。 经查，我国刑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犯罪中止，是指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情形。本案中，邱付雄于2017年3月13日中午12时许，其在采石场工人接到被害人通知拒绝将石料卖给其的情况下采取停放车辆的方式对采石场进行堵路，并在同年3月15日上午才将车辆开走，其犯罪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符合刑法第二十四条关于犯罪中止的规定。故对上诉人所提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邱祖雄、邱付雄及原审被告人邱育银、曾凡涛、邱翔与同伙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邱付雄还开车拦路，严重阻碍采石场正常经营，破坏社会秩序；邱祖雄还伙同他人强行要求被害人修复被洪水损坏的水管，情节严重，以上邱祖雄等五人的行为均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判定罪准确。在共同犯罪中，邱祖雄等五人均积极实施犯罪行为，共同合谋，积极组织村民采取辱骂、威胁等方式暴力阻工，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对于检察机关支持抗诉意见认为原审被告人曾凡涛、邱翔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从犯的意见，因与二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邱付雄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原判结合各原审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予以全面综合地考量，对上诉人邱祖雄、邱付雄和原审被告人邱育银、曾凡涛、邱翔所判处的刑罚，量刑适当。故上诉人邱付雄提出的此项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和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梁秀娟 审 判 员 龚 建 审 判 员 叶 懂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婷婷 书 记 员 邹 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