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225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车城大道三段388号。 法定代表人：张远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四川壮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涛，四川壮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城南大道5号浙粤东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李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军，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佳奇，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慧公司）因与被申诉人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20民终69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检民（行）监〔2019〕5100000006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川民抗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艳、书记员毛茜出庭。申诉人荣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涛，被申诉人英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军、巫佳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不当，应依法再审。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未就垫资期以内及以外的占用费性质进行区分不当。1．《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协议》中桂利公司将《钢材买卖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英华公司时，饶清超以荣慧公司名义在该协议上签字。英华公司在履行《钢材买卖合同》时，《送货单》均注明收货单位为荣慧公司，汪华军作为收货方经办人在送货单签字确认，且案涉钢材已全部交付给荣慧公司案涉鑫鹏国际工程项目使用。以上事实结合饶清超系荣慧公司职工且系案涉工程技术负责人、汪华军系案涉工程的施工员，应认定荣慧公司通过与英华公司实际履行行为，认可饶清超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协议》的效力，英华公司已经继受取得桂利公司在《钢材买卖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英华公司与荣慧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钢材买卖合同》为依据。2．垫资期内的“加价款”可以认定为钢材货款的一部分。钢材买卖行业中，钢材供货量大、供货时间长，资金占用量较大，融资成本相对较高。“加价款”的约定，可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出卖人利益，成为钢材买卖行业惯例，通常约定一定的垫资期间。在认定其性质时，应当坚持尊重当事人约定的商事审判基本原则，应将垫资期内的“加价款”认定为钢材货款的一部分。本案中，合同约定荣慧公司在120日内支付完500吨钢材款，则不支付占用费；若未支付完，荣慧公司则应当从英华公司供货之日起支付每批次垫资钢材的占用费。同时，在垫资占用费条款中有“垫资期限届满10日荣慧公司应全额支付货款”的约定，垫资期宜认定为120天，该期间的“加价款”以认定为钢材款的一部分为宜。3．垫资期以外的“加价款”应当认定为违约金。从保护交易的角度讲，合同设置加价款的条款有利于促使买方尽快履行货款支付义务，有利于保障出卖人的合法权益及合同目的的实现。但如果对垫资期间没有合理限制，加价款将因买方持续欠款而不断上涨，造成加价款过高甚至超过钢材价款本身，违背公平原则，导致卖方超过订立钢材买卖合同预期可得利益，背离双方订立买卖合同的初衷。二审判决按约定的从供货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截至付清之日，英华公司所获得的资金占用费高达180余万元，已经超过未付钢材货款本身，明显违背等价有偿及公平原则。故本案垫资期120天以外的“加价款”应认定为违约金，是否全部予以保护需视情况而定。（二）二审判决对本案过高的违约金未予调整，违反法律规定。1．本案违约金总额不应超过以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得出的利息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损失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但违约金总额原则上不应超过以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得出的利息的四倍。按年利率6%计算，法院调减后的违约金总额原则上不应超过24%。2．本案垫资期外的资金占用利息算作违约金，加上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总货款20%的违约金，两者之和已经远超过法律应予保护的范围。3．二审判决对本案过高的违约金不予调整不当。荣慧公司主张《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协议》无效，其主张已经涵盖了对协议约定过高违约金调整的申请，二审判决对本案已远超欠款本身的高额违约金不予调整，导致荣慧公司承担过高违约金，严重损害了荣慧公司的实体权利。 荣慧公司的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一致。荣慧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20民终693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20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2.改判荣慧公司支付英华公司钢材货款1358444.83元，并承担违约责任373581元（含加价款266832元，即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月29日共120天垫资期的资金占用费，555.9吨×4元/吨/天×120天=266832元；违约金106749元，以未付款1358444.83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至付清之日即2018年2月13日止，1358444.83元×3.85%×745天÷365天=106749元）。 英华公司辩称，（一）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改变了双方订立合同时的目的与合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占用费不应区分垫资期内和垫资期外。饶清超签字的确认函已对占用费予以了确认。检察机关曲解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审理钢材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问题研讨会纪要》精神，违约金可以调减不同于应当调减，该纪要对垫资期内与期外的区分有附加条件。（二）荣慧公司的计算方法与检察机关的意见不一致，也违反了交易习惯。荣慧公司与英华公司在原审中的争议焦点不是调整占用费与违约金，荣慧公司没有明确提出调减违约金。英华公司请求驳回荣慧公司申诉，维持二审判决。 英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慧公司立即付款1358444.83元；2.判令荣慧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截止2017年1月31日止的占用费929040.41元和到付清货款之日止的占用费；3.判令荣慧公司承担违约金380628.96元；4.判令英华公司依法享有荣慧公司在其它分公司、开发商、发包方、个人处应收债权或收益在应付英华公司份额内承担给付义务和优先受偿的权利；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荣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0日，荣慧公司出具委托书：兹授权我单位饶清超同志一人前来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四川省资阳市鹏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乐至县鑫鹏国际项目三期工程的钢材买卖合同相关事宜。同日，桂利公司与荣慧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桂利公司向荣慧公司提供其承包的四川省资阳市鹏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乐至县鑫鹏国际项目三期工程所需的各类型号的钢材。合同第五条约定，出卖人提供给买受人的钢材规格、单价等经买受人指定的汪华军检验签字或买受人盖章确认。出卖人以此交、接清单载明的数量、价款等与买受人作结算依据；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违约方除按本合同约定内容全部履行外，还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标的总额20%的违约金。饶清超作为荣慧公司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加盖了双方印章。2015年9月20日，以桂利公司作为协议转让人、英华公司作为协议受让人、荣慧公司作为钢材买受人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与荣慧公司授权代表人饶清超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英华公司继受履行；《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前所涉钢材买卖的净价款由转让人与荣慧公司授权代表人饶清超直接结算后由受让人与钢材买受人的代表人饶清超终算清结收付处置。该协议由桂利公司、英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荣慧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饶清超以荣慧公司授权代表人名义签名。英华公司提供的2015年10月至2016年8月的送货单共28张，均写明收货人为荣慧公司，钢材的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均有荣慧公司在鑫鹏国际项目工程工地的材料员汪华军的签名，28张送货单总计金额为1895595.73元。加盖有英华公司印章的致送荣慧公司（饶清超）对账（债权）确认函共4份，其中2016年6月20日的确认函写明2015年10月、11月、12月、2016年1月、3月钢材货款应付金额合计为1888450.83元，已付金额为530000元、未付清金额为138450.83元，占用费合计为384257.45元未付，备注栏载明1.桂利公司按照合同为荣慧公司垫资500吨（金额1094472.15元），超出垫资部分每天每吨4元计算占用费。2.桂利公司按照合同为荣慧公司垫资500吨（未付货款金额10944752.15元）未付款部分每天每吨4元计算占用费。在欠付货款复函人、购方法定代表人处有饶清超签名并捺指印。其中2017年1月31日的确认函载明，2015年10月、11月、12月，2016年1月、3月、8月钢材应付货款金额总计为1903144.83元，已付金额总计为544700元，未付金额总计为1358444.83元；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货款占用费应付而未付金额为929040.41元，该确认函无购方签名、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荣慧公司委托饶清超与桂利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饶清超即完成了荣慧公司的委托事项，其后，饶清超未取得荣慧公司授权又以荣慧公司名义与英华公司及桂利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协议，饶清超的行为是未经授权的无权代理。饶清超持荣慧公司的委托书写明荣慧公司授权饶清超前往桂利公司签订鑫鹏国际项目三期工程的钢材买卖合同相关事宜，所签合同加盖有荣慧公司的印章，对此，英华公司及桂利公司是明知的；饶清超作为荣慧公司的职工，并不以其与荣慧公司的内部关系而自然取得代表荣慧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授权，故饶清超以荣慧公司名义和英华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英华公司所述事由不成立；英华公司称荣慧公司已付其部分货款，但无荣慧公司直接付货款给英华公司的证据，故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协议对荣慧公司不发生效力，荣慧公司与桂利公司所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对英华公司亦不发生效力，英华公司要求荣慧公司依据钢材买卖合同转让协议履行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资金占用费、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英华公司提供的向荣慧公司供钢材的送货单共28张，有荣慧公司方材料员汪华军签名，荣慧公司职工饶清超证实收到英华公司所供钢材并在英华公司的确认函上签名，荣慧公司亦承认收到英华公司所供的钢材，故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钢材买卖关系，经汪华军签字的28张送货单货款总计为1895595.73元，扣除英华公司在2017年1月31日出具的对账（债权）确认函中自认的已付货款总计为544700元，荣慧公司尚欠货款1350895.73元未付，对此予以认定。荣慧公司收到英华公司供货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荣慧公司未及时付款还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以荣慧公司最后一次收到英华公司供货时间2016年8月止，确定其应在30日内付清货款，逾期未付清即应承担2016年10月1日起至付清英华公司货款时止的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英华公司主张荣慧公司所欠其货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荣慧公司拖欠英华公司货款，双方并未设定担保物权，故英华公司主张该笔货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350895.73元，同时承担1350895.73元的资金利息（从2016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该笔货款时止）。二、驳回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45元，由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958元，由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1187元。 英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20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改判：荣慧公司支付货款1358444.83元；2.荣慧公司承担合同约定的占用费至付清货款之日止；3.荣慧公司承担违约金380628.96元。 荣慧公司上诉请求：改判荣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英华公司货款1342316.83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经双方当事人认可的送货单计算，截止2016年8月9日，共计钢材775.154吨，货款为1903144.83元。已经支付货款544700元，其中，2015年9月10日支付400000元，2016年１月10日支付100000元，2016年3月17日支付30000元，2016年8月13日支付14700元。现尚欠555.9吨钢材的货款1358444.83元。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的占用费为695986.80元。 二审法院认为，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英华公司后，荣慧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的权利义务，英华公司与荣慧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就应当以此合同为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英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钢材后，荣慧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荣慧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货款数量以双方当事人认可的送货单为准进行计算，截止2016年8月9日，共计交易钢材775.154吨，货款为1903144.83元。已经支付货款544700元，尚欠555.9吨钢材的货款1358444.83元。垫资期内的占用费系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荣慧公司不按约定支付相应货款，构成合同违约，应当向英华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20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20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358444.83元及合同约定的占用费及违约金380628.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7元，由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荣慧公司与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买受人预付40**材款给出卖人，预付款供货完后出卖人为买受人垫资500吨钢材货款，从买受人首次购买验收钢材之日起至120日止，在120日内买受人付清垫资款，出卖人不收取占用费；若未付清（哪怕尚欠100元货款），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垫资钢材每批次的占用费，占用费按4元/吨/天计算，从买受人第一次购货之日起计算占用费，垫资期限届满10日内买受人应全额支付给出卖人。 二审查明的“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的占用费为695986.80元”，系英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所得数据。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荣慧公司应当支付的占用费及违约金数额。 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英华公司一直主张其受让了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0日与荣慧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荣慧公司则认为其与英华公司之间只构成事实上的钢材买卖关系。二审判决认定英华公司与荣慧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荣慧公司与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为依据，检察机关对此认同，荣慧公司在再审中亦认可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故，上述《钢材买卖合同》应当作为荣慧公司与英华公司之间钢材买卖关系的合同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钢材买卖合同》中钢材价款与资金占用费的相关约定，英华公司认为系当事人之间就价格条款的约定，应属合法有效；而荣慧公司主张应当区分垫资期内与垫资期外的占用费，分别按照价款组成部分和违约金处理。鉴于目前建筑市场领域中，钢材交易普遍采用赊销的交易模式，对于卖方而言，资金占用量大、货款回收周期长，如不能及时收回货款，将对其后续经营中的资金流造成巨大影响，故往往采用基础价加资金占用费的计价方式，并约定一定的垫资期间。此类约定有利于促使买方在收到钢材后尽快按约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保障卖方的合法权益及合同目的及时实现，维护交易过程中的诚实信用，但是，如对垫资期限不加以合理限制，又可能会导致持续计算的占用费超出钢材基础价款，造成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如按案涉合同约定计算，欠付货款的555.9吨钢材，120日垫资期内占用费为266832元（555.9吨×4元／吨／天×120天），垫资期满后一年的占用费将高达811614元（555.9吨×4元／吨／天×365天），占所欠钢材价款1625276.83元（已计入120日垫资期占用费266832元）的49.94%；与此同时，按约还需另行支付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即380628.96元，二者相加后的金额将远超法律应予保护的合理范围。为了体现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又不至于逾越最基本的公平底限，确有必要对资金占用费进行区别认定与处理。故本院认为，《钢材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的120日垫资期内的占用费，属于双方对钢材货款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而非违约金条款；而双方约定的垫资期120日以外的占用费，其性质与违约金更为接近，可以认定为双方就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 接下来需要分析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减的问题。首先，荣慧公司在一审、二审中主张双方只构成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实质上是以双方之间未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或该合同未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为由进行抗辩，从而未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在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抗辩成立且未予释明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亦未就若不支持该免责抗辩荣慧公司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故不应仅以荣慧公司未在一审、二审中明确提出调减违约金为由，当然否定荣慧公司请求人民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申诉理由。其次，荣慧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致使英华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类型上主要包括由此而增加的流动资金融资成本，以及依法维权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支出。正如前述对相关数据的分析论证，加之英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足以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含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及120日垫资期外的资金占用费），已过分高于因荣慧公司迟延付款而对英华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对于荣慧公司要求适当减少违约金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本院再结合荣慧公司欠付的基础价款、120日垫资期内加价数额、荣慧公司自认的违约金起算点、合同约定总价款20%的违约金以及市场利率等相关情况，酌情调整本案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625276.83元（双方认可的欠付货款基础价1358444.83元+120日垫资期内占用费2668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从2016年1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与荣慧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20民终693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20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358444.83元及占用费266832元； 三、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625276.8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从2016年1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7元，合计48632元，由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474元，资阳市雁江区英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21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丽君 审 判 员 郭张锋 审 判 员 蔡莹莹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明克 书 记 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