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良，男，汉族，1959年2月15日生，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其清，男，汉族，1957年9月8日生，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康，江苏金陶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瑞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解放东路北侧。法定代表人：范保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康，江苏金陶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福良因与被上诉人丁其清、宜兴市瑞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信公司）因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1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4月0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福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法院在2018年5月9日查封股票期间的股票交易系王福良处分自身财产的自主行为，明显错误。王福良提供的其与上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在2012年8月29日签订的融资融券合同约定，(法院)财产保全或者强制执行，证券公司有权将融资融券的股票全部强制平仓处分，优先实现融资融券所负债务；合同有效期2年，双方未提出书面异议，自动续约。因王福良与上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后，均未提出书面异议，故法院在2018年5月9日查封王福良在上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虹口新市路营业部股票账户资金25万元时，融资融券合同仍然有效。上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根据融资融券合同的约定，因王福良的融资融券股票出现法院查封、冻结的异常情况，在2018年5月11日，将上述股票全部强制平仓交割，优先实现融资融券所负债务，并不是王福良自行采取平仓股票处分融资融券股票。2、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年5月份，丁其清申请法院查封无主观过错，明显与事实不符。因丁其清申请法院查封的是王福良的股票资金账户，且查封股票的基准日市值(股票短期波动情形除外)远远超过申请查封的25万元资金。而且，上述股票存在融资融券的特殊情况。为此，王福良在股票被查封次日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提供保险单项下的保险利益由法院查封，对股票账户提出立即解封。但在宜兴市人民法院吴畏法官征求丁其清意见时，丁其清不同意以查封保险单的方式解除对股票账户的查封。丁其清并明确表示，如果保全错误，由其赔偿。因此，丁其清知道如果保全错误，股票(含融资融券)被强制平仓，会造成王福良的股票相关利益巨大损失，但一审法院仍认为丁其清申请法院查封股票资金账户无主观过错，明显与事实不符。瑞信公司对财产保全进行担保，理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丁其清、瑞信公司答辩称：1、丁其清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属于过错侵权责任的范畴，不能以财产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为标准，而应以申请人的诉请或保全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为前提。丁其清依据王福良出具的借条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并不属于明知败诉而恶意申请保全的行为，判决结果只是因丁其清证据不足而败诉。2、王福良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王福良股票账户被保全后，证券公司虽有权强行平仓，但证券公司并没有强行平仓，而是交由王福良自行处置。根据王福良的自述，其卖出了100多万元的股票用于偿还融资款项。然而，不管按照王福良自述的融资配比线还是平仓线，王福良的股票在被法院保全25万元后，都不必卖出100多万元用于偿还融资款，除非王福良在账户被保全前就已经不足融资配比线或平仓线。并且，从股票走势来看，王福良2018年5月11日卖出股票后的数月内，这些股票大多呈下跌趋势，因此如其未卖出股票，损失将会更大。王福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丁其清、瑞信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107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2日，王福良在澳门向丁其清出具借条1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丁其清人民币贰拾伍万元（250000元），9月20号前归还，借款人王福良，2010年9月13日”。到期王福良未能还款，2011年1月19日，王福良在澳门凯旋门酒店时丁其清向其催要上述借款未果，双方并发生肢体冲突。2017年11月23日，丁其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福良归还借款25万元。该案审理中：王福良抗辩该借条上载明的款项是丁其清向其提供的赌博筹码；郑遥君证明其介绍王福良去澳门至丁其清所在赌场赌博。法院经审理认为丁其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主张，于2019年8月9日判决驳回了丁其清的诉讼请求。另查明：该案审理过程中，丁其清向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冻结王福良银行存款25万元或查封相应价值的财产。瑞信公司出具财产保全担保书，为丁其清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保证担保，明确如丁其清的财产保全申请错误，愿赔偿王福良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全部损失。2018年5月9日，法院依法冻结王福良在上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虹口新市路营业部账户内的资金25万元。同月11日，王福良将其被冻结账户内的“千山药机”、“五粮液”、“内蒙华电”、“申万宏源”、“中国重工”、“海通证券”、“万通地产”、“雅戈尔”、“东方证券”股票卖出，交易金额1490440元，所得款项用于平仓，同时将余款买入“南风股份”、“千山药机”股票。2019年9月30日，王福良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王福良主张：丁其清诉王福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其以在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投保的保险金额50万元的递增型终身年金保险单提供担保，要求解除对其股票账户内的资金25万元的保全措施，丁其清不同意导致其股票被强制平仓损失510718元。为此，王福良提供了保险单及融资融券合同、2016年1月至2018年5月11日买入清单、邮寄对帐单。丁其清质证认为：王福良当时未提供该保险单进行担保，其申请法院保全王福良的股票符合法律规定，且未限制王福良对股票的交易，王福良自行抛售股票与财产保全无关联。瑞信公司质证认为：法院保全王福良的股票账户中的资金25万元，并未限制其股票交易；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次日王福良抛售股票的金额远远超出25万元；王福良主张其股票账户被法院查封后证券公司要求其平仓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即便有损失也是王福良在股票交易中自己的行为，应由王福良自行承担；丁其清的诉讼并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和重大过失，保全合乎法律规定，并未给王福良造成经济损失。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2019)苏028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282民初1850号案件询问笔录、财产保全担保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递增型终身年金保险单、2016年1月至2018年5月建仓汇总表、2016年1月至2018年5月11日期间的买入清单及邮寄对帐单、2015年1月20日至2018年12月6日期间融资买入卖出交易ABOSS2数据、融资融券合同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中财产保全，是指人民法院在利害关系人起诉前或者当事人起诉后，为保障将来的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执行或者避免财产遭受损失，对当事人的财产或者争议的标的物，采取限制当事人处分的强制措施。当事人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是，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是否构成，应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及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为要件。其一，关于申请人丁其清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认定。当事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应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但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等因素的限制，对诉争事实与权利义务的判断与生效司法裁判文书所确认的结果存在差距，导致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不能由此认为申请保全存在过错。本案中，丁其清依据王福良出具的借条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属于依法通过诉讼程序主张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丁其清并不存在明知败诉恶意保全的行为。同时，王福良提出其于诉讼中要求以保单置换担保，丁其清不同意而未能实施，因王福良的该项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故无法确认。据此，不能认定丁其清的申请财产担保行为存在过错。其二，关于保全行为是否造成王福良财产损失的确认。法院于丁其清与王福良民间借贷案中的财产保全措施为冻结王福良证券账户内的资金25万元，并未对该账户的股票交易进行限制。王福良该期间的股票买卖系其处分自身财产的自主行为，与财产保全措施无因果关系，由此造成的亏损应由其自行承担，不能认定为因财产保全行为造成的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福良对丁其清、瑞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53.5元，由王福良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王福良提供宜兴市人民法院吴畏法官向其所作询问笔录，其中王福良称“我希望提供我的中国人寿的保单作为担保，申请法院将我的股票账户解封，现在你们冻结了，证券公司告诉我不能交易了，不让我取现我能理解，不让我交易不合适，我的股票不能买卖，万一市场有波动，造成了损失怎么办”。在王福良于一审中提供的丁其清诉其民间借贷案件询问笔录中，法院征询丁其清意见称“王福良希望能够提供保险单担保，希望你能够解除现在对他的股票账号的保全措施”，丁其清回答“这个我不同意，保险单里面的权益，我胜诉后执行比较困难，而且涉及第三人为受益人，比较麻烦”，法院遂告知丁其清“如果诉讼保全出现错误，股票相关利益受损你要赔偿”，丁其清表示“如果保全错误我来赔偿”。二审中，王福良陈述，2018年5月份，其在上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融资金额有280多万元，当时其持有股票金额已不足证券公司规定的配比，但尚未达到平仓线，如果要查封25万元股票，证券公司就要求其剩余股票的金额与融资余额满足配比，证券公司经计算，要求其卖出150万元的股票，证券公司收回融资120万元，然后将25万元的股票作为查封股票。但王福良在向法院提出解除对股票账户的查封请求时，未向法院提交融资融券合同。二审中，王福良并提供上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虹口新市路证券营业部出具的证明，载明：证券公司于2018年5月9日收到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王福良融资融券账户，证券公司告知王福良必须于2018年5月11日前售出账户内150万元金额的股票，逾期证券公司将强行平仓，后王福良卖出了相应金额的股票。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丁其清是否应对王福良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属过错侵权责任范畴，过错侵权责任成立要件之一为行为人具有过错，因此，本案首先应审查丁其清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丁其清持由王福良出具的借条提起诉讼，并称其以向王福良交付现金的方式交付借款，而王福良则称其在澳门赌博并由丁其清向其提供赌博筹码，其输掉后就向丁其清出具了借条。法院以丁其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王福良交付了借款，且赌博违反公序良俗为由驳回了丁其清的诉讼请求。从整个诉讼过程来看，丁其清对此诉讼结果并无预见，并不属于明知将会败诉而恶意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也未表现出丁其清通过申请财产保全损害王福良权益的主观故意。认定申请保全错误须以保全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而不能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条件。其次，王福良向法院要求置换保全措施时，提供的置换财产为保险单，但保险单中王福良并非唯一的受益人，该保险单涉及他人利益，丁其清以此为由不同意置换保全措施亦无过错。并且王福良并未向法院提交融资融券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将法院查封其股票可能导致的后果向法院作了明确告知，并提供相关证据，故不论是采取保全措施的法院，还是丁其清，都无法预见查封股票可能导致王福良在证券公司的融资被收回的后果。第三，王福良以2016年1月起股票的买入价和2018年5月11日股票的卖出价之间的差额来计算其股票资金损失，而该股票资金的盈亏系因股市行情波动导致，而非因丁其清申请财产保全而导致，故丁福良主张的损失金额与丁其清申请财产保全并无关联性。综上所述，王福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7元，由王福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