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终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186号。   法定代表人：韩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1、卢某，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汉族，1965年6月17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华信路5号华信大厦6层6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2，男，汉族，1959年2月28日出生，住山西省古交市河口镇火山村374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汉族，1965年4月25日出生，住山西省古交市青山路19号1栋2单元402号。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赵某，山西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煤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郭某2、张某2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太原煤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郭某1，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原煤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资产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所转让的资产应经实地勘验核实后据实支付，原审法院主观推定双方已变更约定且将未能勘验核实的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事实认定完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1.5条约定，因被上诉人转让的部分资产未经上诉人实地勘验核实，被上诉人同意暂按评估值计算，待双方进行资产交接时，经实地勘验评估核实后据实支付。被上诉人资产转让款中包含除评估值以外的溢价补偿，故《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约定上诉人不以任何原因和理由降低煤矿资产转让总价款，仅是对总价款不得随意降低的约定，并非双方变更了原约定的付款条件。《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之后形成的《山西煤销集团珠烽煤业有限公司资产清点验收报告》，被上诉人再次确认移交的资产无法核实的部分评估值为61905747元。而井下资产无法核实的原因系矿井封闭无法下井勘验，乃客观原因造成，并非上诉人单方过错导致。故根据约定，上述款项应经上诉人实地勘验评估后据实支付，被上诉人主张支付的资产收购款未达到付款条件。   二、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未先行开具发票上诉人有权拒付剩余资产转让款，而收据并非合法的票据，被上诉人未开具此次资产转让的相关发票系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一）原审法院主观推定合法、正式的票据并非发票完全错误。上诉人作为国有大型企业，收购被上诉人4.9亿元的资产，必须收到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才能作为账务处理的依据，而收据仅是收款凭证，并非合法、正式的票据，无法进行记账、抵扣，将给上诉人造成4.9亿元资产无法入账的损失。上诉人虽已支付被上诉人绝大部分资产收购款，但从未明确放弃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上诉人可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完全可依据协议约定不支付后两期转让款为由，主观推定合法正式的票据并不是发票，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开具发票系主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应全面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二）》第二条明确约定，在上诉人第二期款项支付前，被上诉人未将上诉人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上诉人的，后两期资产转让款暂停支付。根据该约定，开具正式票据已经成为与支付资产转让款同等的义务，是被上诉人应全面履行的主合同义务，并非附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开具和交付发票的义务，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其剩余的资产转让款。原审法院认为附随义务未履行不影响主合同义务的履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并以3070.558016万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完全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主张的2500.000016万元，系因被上诉人移交的井下资产未经勘验核实、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开票义务，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才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上诉人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未违约。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尚有570.558万元税费应由上诉人代扣代缴，应在未付的资产收购款中扣除，故该部分款项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不存在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但原审法院既判决上诉人支付资产转让款2500.000016万元，又以3070.558016万元为基数来计算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前后矛盾，如此计算方法将导致上诉人多承担违约金120余万元。   张某1、郭某2、张某2答辩称，一、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基于资产转让而产生的，本案中《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二）》已将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应依此享有权利和承担责任，如今上诉人强调主协议中“被上诉人所转让的资产经实地勘验核实后据实支付”不客观，虽然在《资产转让协议》1.5条约定因被上诉人转让的部分资产未经上诉人实地勘验核实，被上诉人同意暂按评估值计算，待双方进行资产交接时，经实地勘验核实后据实支付，但是在《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中已对《资产转让协议》1.5条进行了变更，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7495.8万元已变更为由新北方集团向被上诉人支付的41504.2万元，全部转让款项总计49000万元，由上诉人支付，且双方约定了上述49000万元款项支付方式，分三期支付。《资产转让协议》1.6条约定的具体支付方式和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新北方集团于2010年1月30日三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已由《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第二条的约定的支付方式代替。也即上诉人承诺不以任何原因和理由降低煤矿转让总价款49000万元。从此可以看出转让资产总价49000万元，分三次付清，而且不存在任何附加条件，也即上诉人强调的付款条件已无效。故而《资产转让协议》1.5条款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无约束力，尤其是《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中第四条上诉人承诺不以任何原因和理由降低煤矿转让总价款49000万元，故而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也是不应受到法律支持。其次，《资产转让协议》中资产转让金额仅为7495.8万元，若依该协议1.6.1约定的分三次支付分别为双方约定转让价的50%、30%、20%，那么第三期应支付的价款为1499.16万元，而今上诉人仍有3070.558016万元未支付，仍是上诉人违约的，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给被上诉人。再次，从主协议约定“双方进行资产交接时，经实地勘验后据实支付”，现资产转让已近十年之后，上诉人仍未对井下资产进行实地勘验，也可变相肯定，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已放弃了对井下资产进行实地勘验的要求和主张，再从第二期如期如实地支付了1.6亿元的事实，也证实上诉人放弃了经实地勘验评估（核实）后在第二期付款时据实支付的要求与主张。实际上在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之前，已经有相关评估公司和审计事务所对涉案财产进行了评估、审计且收到了上诉人上级主管单位的核准，故而再进行勘验评估实无必要。从主协议是对7495.8万元的约定而补充协议是对49000万元的约定，前者是50%、30%、20%，三次支付，而后者则是第三次付3000万元，故而《资产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是无效的，已被补充协议所替代，因此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是不能成立，不应受到法院的支持。   二、收据加上完税凭证就是合法的票据。理论上讲合法的票据并非只是发票。被上诉人收到钱的收据加上被上诉人因收此款而纳税的完税凭证就是合法的票据。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就足以证明，也即一审查明的事实。首先，被上诉人收到资产转让款后出具的相关款项的收据是42037.3518万元的收据。从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第九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收到的相关转让款的完税凭证至起诉前，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共缴纳各项税费共计3892.090184万元，合计45929.441984万元，尚欠3070.558016万元，另外，三被上诉人所属的“珠烽煤业”仅在工商局办理了名称预核准，未办理营业执照，故其与三被上诉人一样不能出具发票，这是上诉人明知的，这也体现在一审和二审中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参加诉讼一样，由被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并与应收款项的纳税凭证，便是合法的票据，故而上诉人要求发票并认为发票才是唯一合法的票据是不能成立的。其次，从客观事实上讲，上诉人已将支付被上诉人的款项也即作为49000万元的百分之九十三点多，说明以往的手续及票据是符合约定的，也即是合法的票据。再次，《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二）》约定“甲方（被上诉人）同意后续的两期转让款项，在交付当期款项的乙方（上诉人）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之后支付或由乙方代扣代缴”，因此被上诉人的收款收据不论是否出具，只要上诉人代扣代缴，便符合了上诉人的财务要求，而且从上诉人基本上按约定支付了前两期的款项也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从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第九组、第十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支付的转让款已作了账务处理。另外，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当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郭建章，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是乔金锁，中间换过其他人没有不得而知，单位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依法要进行审计，已通过审计的事实，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了符合财务制度的合法票据，故而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开具此次资产转让的相关发票而拒绝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是毫无理由的。   三、原审法院以3070.558016万元为基数进行计算是完全正确。由于双方都认可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3070.558016万元，该笔款项至今尚未支付，故而以3070.558016万元为基数计算完全正确。被上诉人主张2500.000016万元，是在上诉人代扣代缴相关税款的情况下主张的，而上诉人至今未付尚欠的3070.558016万元转让款，更未代扣代缴相关税款，故而以代扣代缴之前的3070.558016万元计算违约金是完全正确的。   综上，原审法院虽驳回了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但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某1、郭某2、张某2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原煤运公司立即向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资产转让款尾款30705580.16元；2.判令太原煤运公司立即向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从2013年12月31日至转让款尾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每日按未付转让价款金额的万分之一计算，暂算至起诉之日为600908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原煤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晋）名称预核企字（2006）第5907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同意预先核准张某2、郭某2、张某1三个投资人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名称为山西珠烽煤业有限公司。后该预设立公司未领取企业营业执照。2010年1月26日，张俊俊接受张某2、郭某2、张某1的委托作为甲方与太原煤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协议中鉴于部分第四条约定：甲方愿意将其拥有的全部公司资产（详见山西嘉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及资产清单）及投资形成的权益（含采矿权）【见附件9采矿权转让合同】（以下合称“资产”）转让给乙方。第六条约定：本次资产转让的付款价格依据为：1.资产以甲乙双方认可的由省国资委指定的评估机构作出的经省国资委核准的评估报告数额为准；2.采矿权价款及补偿的支付办法、时间、标准按晋政办发〔2008〕83号、晋政办发〔2009〕100号文件执行。协议第一条：1.3约定，经双方协商确定甲方所转让资产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2493万元（最终转让价格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核定的数额为准）。1.4约定，鉴于乙方无法下井对甲方转让给乙方的井下资产进行实地勘验核实，双方同意对转让资产评估报告中无法核实的井下项目暂按评估价值计算。待双方进行资产交接时，经实地勘验评估（核实）后在以下第二期付款时据实支付。1.5约定，具体支付方式：三期支付分别为双方约定转让价格的50%、30%、20%。首期支付：本协议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6246.5万元。第二期支付：经下井实际勘验评估后并与首期支付间隔不少6个月支付3747.9万元（勘验评估后井下项目的价款如少于评估价值，该期支付时据实扣除）。最后支付：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两年后的六个月内，如未出现本协议“鉴于：第八条”情形，乙方将余额全部付清。（以上每期支付涉及个人所得税的由乙方代扣代缴）。以上款项无论支付期限长短，乙方均不向甲方支付利息。以上款项的支付，由张俊俊代为收取资产转让价款，甲方应出具正式票据。协议第八条约定，在资产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与转让有关的税费，由本协议双方依照国家及地方法律法规各自承担，各自发生的税费由各自承担。涉及代扣代缴的税金，应按国家相关规定严格执行。同日，双方又签订《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协议约定：除主协议约定的价款12493万元外，因双方约定的其他事由乙方向甲方另支付价款37507万元，转让总价合计为49000万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支付3亿元整，分两次办理，第一次支付1.5亿元整，不得晚于2010年1月31日。第一次支付之日起的30个工作日内，再支付1.5亿元整。第二期支付1.6亿元整，分两次办理。收购工作进行到一定阶段，约定的资产及证照全部移交完毕之日的6个月内支付8千万元整，但不得晚于2010年7月底。第二期第一次支付之日起6个月内，第二次再支付8千万元整，不得晚于2010年12月底。第三期支付3千万元整。在第一期第一次支付之日的2年6个月（即30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完毕。主协议1.5条约定的具体支付方式由本补充协议支付方式代替。本协议遵循原承诺书原则，甲方煤矿的转让价款总价为肆亿玖仟万元整，不得以任何原因和理由降低。2010年2月3日，双方签订《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二）》，约定：根据主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的约定，乙方将转让款项支付甲方，若是向甲方指定的第三方付款时应另附协议书，在该款项支付到甲方或甲方委托的笫三方的账户前，甲方应将涉及该款项的乙方财务部门认可的甲方内部合法正式票据交付乙方，在乙方第二期款项支付前，甲方应将该款项乙方财务部门认可的正式合法票据交付乙方，如甲方在约定的期间内未将乙方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乙方，甲方承担已支付款项20%的违约金，甲方同意该违约金在第一期支付的款项中扣除。在乙方第二期款项支付日前，甲方仍未将乙方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乙方，甲方同意乙方后续的两期转让款项暂停支付，直至甲方将已付款项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乙方之日后顺延支付。2010年2月4日，双方与山西锵兴煤炭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于山西珠烽煤业不具备收款条件，现委托山西锵兴煤炭有限公司代收取本次资产转让的款项。之后，太原煤运公司陆续支付煤炭转让款共计42037.3518万元，其中2010年2月4日支付10000万元、2010年4月26日支付4545万元、2010年4月29日支付15455万元、2011年8月1日支付9747.3518万元、2011年10月28日支付790万元、2013年1月25日支付1000万元、2013年6月14日支付500万元。2011年12月14日、2012年6月27日、2012年12月14日、2013年12月30日太原煤运公司代张某1、郭某2、张某2共缴纳各项税费共计3892.090184万元。太原煤运公司与张某1、郭某2、张某2对上述款项及数额均予以认可，并一致认可加上太原煤运公司代张某1、郭某2、张某2缴纳的税款后，太原煤运公司已向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资产转让款共45929.441984万元。张某1、郭某2、张某2认为剩余资产转让款应为3070.558016万元，庭审中，张某1、郭某2、张某2同意在此剩余款中扣除需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税款570.558万元，扣除后太原煤运公司应支付张某1、郭某2、张某2资产转让款2500.00001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在太原煤运公司对张某1、郭某2、张某2转让的资产未进行勘验核实，张某1、郭某2、张某2未给太原煤运公司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张某1、郭某2、张某2要求太原煤运公司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条件是否成就，应否予以支持。2.张某1、郭某2、张某2要求太原煤运公司支付违约金，应否予以保护。   关于焦点一，太原煤运公司与张某1、郭某2、张某2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当上述协议之间约定不一致时，应以后形成的协议内容为准。《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形成于《资产转让协议》之后，《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明确约定张某1、郭某2、张某2煤矿的转让价款为49000万元，不得以任何原因和理由降低，且约定该款项分三期支付，并对每期的支付数额及期限进行了明确，协议专门强调，主协议1.5条约定的具体支付方式由本补充协议的支付方式代替。现张某1、郭某2、张某2依据《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的约定要求太原煤运公司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3070.558016万元，理由充分、证据确凿，应予支持。庭审中，张某1、郭某2、张某2同意在剩余转让款中扣除太原煤运公司需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税款570.558万元，扣除后太原煤运公司应向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2500.000016万元。太原煤运公司认为，按照《资产转让协议》的约定，张某1、郭某2、张某2转让的井下资产应在资产交接时经太原煤运公司实地勘验核实，在第二期付款时据实支付，现该部分井下资产未经勘验核实，且张某1、郭某2、张某2未给太原煤运公司开具发票，故张某1、郭某2、张某2主张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条件未成就，故请求法院驳回张某1、郭某2、张某2的诉讼请求。关于资产未经勘验核实，太原煤运公司应否支付张某1、郭某2、张某2剩余款，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在后形成的《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中约定资产转让款为49000万元，不得以任何原因和理由降低，该约定明确否定了之前形成的《资产转让协议》中“待双方进行资产交接时，经实地勘验评估核实后，在第二期付款时据实支付”的约定。其次，庭审中，太原煤运公司认可其已全部接受张某1、郭某2、张某2转让的资产，接受资产后未进行勘验核实。太原煤运公司接受资产多年，但不积极勘验核实，应对其放弃勘验核实资产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现太原煤运公司以未对井下资产进行勘验核实为由拒付剩余转让款，理由不足，且违反协议约定，不予支持。关于未开具发票，太原煤运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转让款，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二）》约定，张某1、郭某2、张某2应向太原煤运公司开具太原煤运公司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票据，如张某1、郭某2、张某2在约定的期间内未将太原煤运公司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太原煤运公司，张某1、郭某2、张某2应承担已支付款项20%的违约金，该违约金在第一期支付的款项中扣除。在太原煤运公司第二期款项支付日前，张某1、郭某2、张某2仍未将太原煤运公司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太原煤运公司，张某1、郭某2、张某2同意太原煤运公司后续的两期转让款项暂停支付，直至张某1、郭某2、张某2将已付款项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太原煤运公司之日后顺延支付。从协议内容看，不能得出太原煤运人民公司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即为发票。其次，如果太原煤运公司认为协议约定的合法正式的票据是发票的话，那么太原煤运公司在张某1、郭某2、张某2未出具正式发票时，完全可以依据协议的约定，不支付后续两期的转让款。可实际付款情况是太原煤运公司除本案剩余的转让款（占全部转让款的6.26%）外，其已经将后续两期的转让款基本支付完毕，所以可以进一步说明，太原煤运公司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并不是发票。再次，本案属于资产转让合同纠纷，张某1、郭某2、张某2的义务为交付资产，太原煤运公司的义务为支付资产价款，现张某1、郭某2、张某2已将资产全部转让太原煤运公司，太原煤运公司理应向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资产转让款。张某1、郭某2、张某2向太原煤运公司开具发票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附随义务未履行并不必然影响主合同义务的履行，且太原煤运公司已替张某1、郭某2、张某2向税务部门代缴纳了税款，发票如何领取，应找税务部门解决。综上，太原煤运公司认为张某1、郭某2、张某2未向其开具发票故不予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的抗辩，既缺乏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太原煤运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于2010年12月底支付第二期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其违约行为必定给张某1、郭某2、张某2造成经济损失，现张某1、郭某2、张某2主张从2013年12月3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远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应予支持。   综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原煤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资产转让款2500.000016万元；二、太原煤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3070.558016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从2013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张某1、郭某2、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1.双方未进行资产实地勘验核实是否构成未付款的条件？2.被上诉人张某1、郭某2、张某2未先行开具发票是否构成未付款的条件？3.太原煤运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如应支付，违约金的基数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1.5条约定，因被上诉人转让的部分资产未经上诉人实地勘验核实，被上诉人同意暂按评估值计算，待双方进行资产交接时，经实地勘验评估核实后据实支付，在双方签订《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之后形成的《山西煤销集团珠烽煤业有限公司资产清点验收报告》，被上诉人再次确认移交的资产无法核实的部分评估值为61905747元。而井下资产无法核实的原因系矿井封闭无法下井勘验，乃客观原因造成，并非上诉人单方过错导致，故根据约定，上述款项应经上诉人实地勘验评估后据实支付。被上诉人主张《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中已对《资产转让协议》1.5条进行了变更，上诉人承诺不以任何原因和理由降低煤矿转让总价款49000万元。现资产转让已近十年之后，上诉人仍未对井下资产进行实地勘验，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已放弃了对井下资产进行实地勘验的要求和主张，再从第二期如期地支付了1.6亿元的事实，也证实上诉人放弃了经实地勘验评估（核实）后在第二期付款时据实支付的要求与主张。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1.5中约定“鉴于乙方（上诉人）无法下井对甲方（被上诉人）转让给乙方的井下资产进行实地勘验核实，双方同意对转让资产评估报告中无法核实的井下项目暂按评估价值计算。待双方进行资产交接时，经实地勘验评估（核实）后在以下第二期付款时据实支付”，该条明确约定双方在进行资产交接时实地勘验，根据勘验评估后在第二期付款时支付。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双方在签订完该协议之后就进行了资产交接，到目前为止也未进行勘验核实。虽然上诉人主张未进行勘验核实是无法下井勘验，但上诉人作为购买方，在接收煤矿十年不进行勘验，且明知井下资产无法勘验的情况下仍陆续支付了被上诉人第二期的近1.6亿的款项，这也与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一）》第四条中约定的上诉人承诺不以任何原因和理由降低煤矿转让总价款相吻合，因此上诉人应对放弃勘验核实资产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双方未进行资产实地勘验核实不构成未付款的条件，太原煤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未先行开具发票上诉人有权拒付剩余资产转让款，而收据并非合法的票据，被上诉人未开具此次资产转让的相关发票系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被上诉人主张收据加上完税凭证就是合法的票据。《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二）》约定由上诉人代扣代缴，因此被上诉人的收款收据不论是否出具，只要上诉人代扣代缴，便符合了上诉人的财务要求，上诉人不能以被上诉人未开具资产转让的相关发票而拒绝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大型国有企业，在明知发票与财务部门认可的内部合法正式票据会出现歧义的情况下，在签订协议时未采用“发票”而采用“财务部门认可的内部合法正式票据”致使产生争议。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二）》第一条约定“在该款项支付到甲方（被上诉人）或甲方委托的第三方的账户前，甲方应将涉及该款项的乙方（上诉人）财务部门认可的甲方内部合法正式票据交付乙方，在乙方第二期款项支付前，甲方应将该款项乙方财务部门认可的正式合法票据交付乙方，如甲方在约定的期间内未将乙方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乙方，甲方承担已支付款项20%的违约金，甲方同意违约金在第二期支付的款项中扣除”；第二条约定“在乙方第二期款项支付日前，甲方仍未将乙方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乙方，甲方同意乙方后续的两期转让款暂停支付，直到甲方将已付款项的合法正式票据交付乙方后顺延支付”；第三条约定“甲方同意后续的两期转让款项在交付当期款项的乙方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之后支付或由乙方代扣代缴”。从上述条款可以看出，双方对款项的支付有明确的约定。第一，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同意后续款项选择“交付当期款项的乙方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之后支付”或“由乙方代扣代缴”，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中应扣的费用已由上诉人向税务机关代缴，这也表明双方是按该协议第三条中的由上诉人代扣代缴实际执行；第二，根据该协议约定，应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上诉人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后，上诉人才应付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支付第二期1.6亿元时，如被上诉人仍未出具上诉人财务部门认可的合法正式票据，上诉人暂停支付第二期款项，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而从目前已付款项的情况来看，在被上诉人出具收据的情况下，上诉人将双方约定的第一、二期款项基本支付完毕，且上诉人在支付第二期款项时也未扣除相关款项，说明当时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出具的票据；第三，上诉人一直强调发票的重要性，而从上诉人2013年6月支付被上诉人最后一笔款项至被上诉人2019年6月向人民法院起诉六年间，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索要过发票，也能说明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当时出具的收据。综上，根据双方的约定，被上诉人张某1、郭某2、张某2未先行开具发票不构成未付款的条件，太原煤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属于资产转让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已向上诉人交付资产，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资产价款，从第一、二个争议焦点可以看出，上诉人太原煤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太原煤运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剩余的资产转让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从本院庭审的情况可以看出，双方均认可尚有570.558万元税费应由上诉人代扣代缴，应在未付的资产收购款中扣除，那么570.558万元不属于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款项，因此不应计算该部分款项的违约金，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应以2500.000016万元为基数向被上诉人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违约金。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违约金基数计算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变更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3070.558016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从2013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某1、郭某2、张某2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500.000016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从2013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卞俊梅   审判员 成 堃   审判员 徐立军     二○二○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秦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