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神洲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五金科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叶根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浙江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怡，浙江六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神超模具设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九州西路299号B1幢2号。 法定代表人：徐怀珠。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超君，女，198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怀珠，女，198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跃赛，系徐怀珠丈夫。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爱芝，浙江勇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神洲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神超模具设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超公司”）、徐怀珠、程超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7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神超公司、徐怀珠、程超君承担。事实与理由：神洲公司实际出资100万元设立神超公司，享有神超公司100%股权，徐怀珠、程超君名下持有的神超公司100%股权应属于神洲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神洲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徐怀珠、程超君之间的股权代持事实的认定错误。1、神洲公司在永康市市政府及税务部门的支持下，为自己开发的模具城的经营户等人代为开具税票，以及各类项目的资金往来走账之用，在2009年5月11日实际出资100万元成立神超公司，并由员工胡育敏及关联公司员工朱灵梅代持神超公司100%股权，上述事实在一审中均已确认，一审法院对原股东胡育敏、朱灵梅（即第一手股权代持人）为神洲公司代持神超公司100%股权的事实予以认定。由此确认，神洲公司系神超公司的实际股东，该100%股权属于神洲公司所有。2、原股东胡育敏和朱灵梅为神洲公司代持神超公司的100%股权至2015年12月25日。由于原股东多次向神洲公司负责人申请解除代持关系，且原股东胡育敏提出辞职申请。神洲公司同意与原股东胡育敏、朱灵梅解除代持关系，口头指示原股东将神超公司的股权变更到其他员工即徐怀珠、程超君名下（该事实原股东在庭审中已陈述），双方在2015年12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12月25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徐怀珠、程超君至今未实际履行。由此可见，徐怀珠、程超君并非实际股东，仅以神洲公司员工身份为神洲公司代持神超公司的100%股权（即第二手股权代持人），该100%股权的实际所有者仍然应是神洲公司。上述事实从原股东胡育敏和朱灵梅的证言，以及徐怀珠当庭确认未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可以得到证实。此外，从以下证据中可以进一步证实徐怀珠、程超君是为神洲公司代持神超公司100%股权的第二手股权代持人。（1）根据徐怀珠、程超君的社保信息、劳动合同、离职交接单和神超公司的建设银行开户账户的流水明细（第3页，第4页，第7页）的证据显示：徐怀珠、程超君是在2010年3月入职神洲公司，徐怀珠任职会计岗位，直到2019年6月20日离职；程超君任职出纳岗位至2017年9月15日离职。徐怀珠、程超君在神超公司成立后，至持有公司股权期间，身份属性上是神洲公司的员工。在神洲公司经营管理神超公司期间，程超君（尚未代持股权）就已多次代表神洲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办理代开税票后的税款入账手续，以及经手办理往来款走账手续），徐怀珠与程超君又是同时任职神洲公司的会计人员。可见，徐怀珠、程超君对于神洲公司实际持有神超公司100%股权事实是知情的。据此可以认定，2015年12月25日神超公司100%股权变更至徐怀珠、程超君名下时，其二人是明知为神洲公司代持神超公司股权的事实，而不是实际的股权转让行为。否则，也不可能至今不履行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交付义务。（2）根据神超公司的建设银行永康支行的账户流水明细证据，以及胡亚红的劳动合同和社保信息的证据显示：神超公司成立至今所发生的业务情况，与神洲公司成立神超公司经营目的相符，均系为他人代开税票，和神洲公司及关联公司从神超公司银行账户的走账之用。而且，银行流水明细显示代开税票后的税款入账的账号是神洲公司的员工胡亚红（财务主管）。即使是徐怀珠、程超君在2015年12月25日持有神超公司股权后，神超公司的银行账户显示的代开税票后的税款入账的账号仍然是胡亚红。由此可证实，神超公司成立至今的实际经营者一直是神洲公司。徐怀珠庭中抗辩是自己在使用胡亚红的银行账户经营管理公司。但徐怀珠是神洲公司的财务人员，即使存在上述的经营管理行为，也是代表神洲公司在履行职务行为更何况徐怀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3、神洲公司虽未与徐怀珠、程超君签订书面的《股权代持协议》，但根据以上事实及证据可以证明，神洲公司与徐怀珠、程超君之间实际已经形成代持神超公司100%股权的委托关系。而且，委托代持股权的事实并非只能以书面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证明，通过神超公司由谁在实际经营，由谁实际出资，是否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等客观事实，仍然可以推定神超公司的实际股东是神洲公司，徐怀珠、程超君只是神洲公司员工，为神洲公司代持神超公司的100%股权。另，本案案由是所有权确认纠纷，而所有权是对世权（绝对权），不因任何条件改变所有者对其所有物绝对拥有的权利。因此，神洲公司既然是神超公司的100%股权实际所有者，就不能因为股权登记在徐怀珠、程超君名下且其二人又未实际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就丧失上述股权的所有权。综上，神洲公司与徐怀珠、程超君之间存在股权代持的事实清楚。《公司法》解释（三）中虽然没有明确“二级代持”的表述，但本质上“一级”与“二级”代持法理是一致的，股权权益与风险归结于实际出资人，现实际出资人要求恢复登记股东资格依法有据，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神洲公司的诉讼请求。 神超公司、徐怀珠、程超君共同辩称：一、神洲公司提及众多神超公司股权转让之前的情况，与本案无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股权转让后徐怀珠、程超君持有神超公司的股权是否为代持。证明代持事实成立的举证责任在于神洲公司，神洲公司虽然在一审时提交了大量证据，但没有一份证据与股权是否代持有直接关联。神超公司注册资金是否为神洲公司支付，原股东是否代持，在本案中都不重要，因为徐怀珠、程超君本来就是股权受让人，与股权受让之前公司的经营没有直接关联和必然因果关系。因此神洲公司即使能证明原股权是代持，注册资金系其缴纳，也无法推出徐怀珠、程超君为其代持股权的结论。现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股权实际为徐怀珠、程超君所有，原本应由原股东承担的股权转让税费均由徐怀珠、程超君缴纳。若是代持，徐怀珠、程超君怎么可能为神洲公司交纳2万多元的税费。公司经营期间，虽然收益不多，但一直由徐怀珠、程超君享受。若是代持，神洲公司怎么可能不向徐怀珠、程超君主张收益。神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根培通过公司账户走账，出具承诺函。若是代持，股权实际由神洲公司所有，怎么可能会出具承诺函。即使出具了，承诺函的原件也不可能由徐怀珠、程超君所有，总之，神洲公司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神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神洲公司系神超公司股东，实际享有登记在徐怀珠和程超君名下的神超公司100%股权；二、判令神超公司及徐怀君、程超君协助办理上述100%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登记在徐怀珠名下的60%股权和登记在程超君名下的40%股权共同变更登记至神洲公司名下）；三、案件诉讼费由徐怀珠、程超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1日，神超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神洲公司的员工胡育敏持股60%，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朱灵敏持股40%，担任监事。2019年，胡育敏、朱灵梅与神洲公司签订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5日的股权代持协议，确认双方股权代持事实。后胡育敏、朱灵敏向神洲公司出具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9日的确认书，载明其已收到神洲公司的出资额100万元，并按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以其名义存入神超公司的银行账户。2015年12月18日，原股东胡育敏、朱灵梅受神洲公司指示，分别将其占有神超公司的60%和40%股权转让给徐怀珠、程超君，并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60万元和40万元当日以货币形式一次性交付，但双方实际未履行。2015年12月24日，徐怀珠、程超君缴纳税费合计21100元，包含胡育敏、朱灵梅应缴纳的税费20550元。2019年5月29日，徐怀珠与神洲公司就神超公司的公章及营业执照进行封包。2019年8月15日，徐怀珠、程超君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神超公司。但神洲公司以神超公司的100%股权实际归其所有为由诉至该院。另查明，2010年3月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徐怀珠在神洲公司担任会计；2010年3月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程超君在神洲公司担任出纳；2006年9月至2016年12月期间，胡育敏任职于神洲公司；2009年2月至2019年10月，朱灵梅任职于浙江神超锯业制造有限公司，与神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亲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神洲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徐怀珠、程超君之间存在股权代持的合意，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股权代持的事实，故神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神超公司的抗辩意见及徐怀珠、程超君的陈述意见，合法有据，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神洲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神洲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神超公司主要经营收入系永康市国家、地方税务局支付的代征手续费（徐怀珠陈述神超公司的经营收入都是来自于税务部门支付的代征手续费）。自成立至2015年年底，神超公司收取代征手续费合计172675.71元；自2016年初至2019年6月份，收入代征手续费合计438451.03元。神超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通过胡亚红账号存入款项，亦通过胡亚红账号划款出账，胡亚红系神洲公司员工。神超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变更股东为徐怀珠、程超君，徐怀珠陈述其自2016年2月3日至2016年5月23日，共计通过胡亚红账号收取神超公司收益60056元，但神超公司在该期间由永康市国税局支付的代征手续费为25603.61元（2016年2月23日汇入）。徐怀珠自认其与胡亚红间存有走账、委托投资等款项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神洲公司是否为神超公司的实际股东。首先，从是否实际出资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产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之间内部就股权归属产生的纠纷，应审查是否依法向公司出资、认缴出资或者通过受让等形式继受取得公司股权。本案中，徐怀珠、程超君主张其系向神超公司的前股东胡育敏、朱灵梅受让股权的方式取得神超公司的股份，但其二人明确并未向胡育敏、朱灵梅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仅系为变更股东登记而为，并非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徐怀珠、程超君并未完成工商登记中记载已向神超公司实缴出资额60万元、40万元的义务。而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神超公司设立时实际出资人为神洲公司，胡育敏、朱灵梅系为神洲公司代持神超公司的股份，即使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后，神洲公司的实际出资者身份也未改变。其次，从收益归属情况分析。神超公司自设立起至2019年6月份，主要经营收入系永康市国家、地方税务局支付的代征手续费，且神超公司账户资金出入均是通过神洲公司员工胡亚红的银行账号操作，操作模式未因2015年12月25日登记股东的变更而发生变化，收益亦转入胡亚红账号。且审理过程中，徐怀珠所主张其银行流水中来自于胡亚红账号用以收取神超公司的收益数额与神超公司实际取得的收益并不相符，且其与胡亚红之间因私人关系存有款项往来，来自胡亚红账号的款项无法认定系其收取神超公司的收益。综上，在徐怀珠、程超君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神超公司的收益系由其二人实际收取时，结合胡亚红系神洲公司员工的身份，神超公司的收益应认定由神洲公司收取。故作为神超公司的实际投资者、收益的实际享有者，神洲公司关于确认其为神超公司工商登记在徐怀珠、程超君名下的100%股权的实际股东，将工商登记由徐怀珠、程超君变更至神洲公司，并办理变更登记的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徐怀珠、程超君应负有协助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763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浙江神洲模具有限公司是永康市神超模具设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享有永康市神超模具设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出资； 三、永康市神超模具设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徐怀珠、程超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浙江神洲模具有限公司办理将徐怀珠名下的永康市神超模具设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60%股权、程超君名下的永康市神超模具设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40%股权变更至浙江神洲模具有限公司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徐怀珠、程超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董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