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海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经济开发区晏婴路与纬五路交叉口路东。法定代表人：骆中卫，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炜利，齐河刘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明，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上诉人山东海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联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学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联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86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因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由陈学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性质为委托合同、适用任意解除权的规定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海联装饰公司与陈学明签订的合同是海联装饰公司允许陈学明使用“欧耐美”名义并在安徽省界首市范围内销售“欧耐美”装饰系列产品的授权，而非委托陈学明销售产品的委托，且合同实际履行中也是陈学明向海联装饰公司提交订货单并支付合理对价订购货物，海联装饰公司向陈学明销售货物，有陈学明在一审中认可的订货单为证。故陈学明与海联装饰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商品品牌和地域范围授权经销的特殊买卖合同，非委托合同。虽然本案合同还存在业绩奖励的内容，但此为双方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础上、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做出的买卖返利约定。一审法院忽视合同整体及实际履行情况，仅以个别条款认定该合同为委托合同存在明显错误。退一步讲，即便本案合同存在一部分委托行为，但该部分内容与合同其他部分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构成了双方完整的权利义务关系。割裂该部分条款与合同其他部分的关系，孤立地对该部分条款适用“任意解除”规则，有违合同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均衡性及公平性。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委托合同的规定任意解除本案买卖合同的判决是错误的。2.陈学明应当向海联装饰公司赔偿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并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已经阐明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已查明陈学明提起该诉讼的根本原因系其拒绝接收货物且要求返还货款。陈学明所诉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不存在欺骗行为。海联装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在陈学明订货、付款后为其生产货物，并通知陈学明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自提或为其托运。但陈学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拒绝接收货物，且要求海联装饰公司返还该货款，其行为已表明其拒绝继续履行该合同并构成根本违约。陈学明的违约行为不仅给海联装饰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而且这种违背诚实信用之行为亦产生不良示范，将影响正常商业交易秩序，陈学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向海联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即便按照委托合同纠纷，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系陈学明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陈学明亦应当赔偿海联装饰公司的损失。鉴于海联装饰公司已按照陈学明的订货单生产了部分货物，即便应退还陈学明货款，也应当扣除已经生产的部分产品的货款。一审法院无视海联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以海联装饰公司已单独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讼，在本案中没有提起反诉为由不予采信，存在明显错误。陈学明辩称，陈学明的家庭地址是详细的，海联装饰公司主张陈学明拒绝接受货物与事实不符，是海联装饰公司违约在先，没有发货。在陈学明与海联装饰公司的业务经理汤雁微信聊天记录中，汤雁明确承诺加工好产品后免费运输送货，因此，海联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联装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88501.5元；2.判决被海联装饰公司支付陈学明误工费、精神损失、车费、生活费、住宿费等共计52000元；3.诉讼费用由海联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6日，陈学明与海联装饰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第一条中约定陈学明自愿加入海联装饰公司产品的销售网络。第二条约定了经营范围、经营店址及经营期限。第三条约定陈学明向海联装饰公司支付进货定金78000元，海联装饰公司按出厂价向陈学明免费提供28000元的产品。第八条约定，在履行本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违约金按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三十计算，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违约方还要向守约方赔偿损失。合同签订后，陈学明向海联装饰公司支付78000元，并于2019年10月29日补交板材款10501.5元。海联装饰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以陈学明为被告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一审法院已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学明、海联装饰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及效力以及海联装饰公司是否应返还陈学明88501.5元。首先，关于合同的性质，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根据该合同第二条关于经营范围、第四条业绩奖励等规定，本案双方形成的是委托代理的民事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委托合同。其次，关于合同效力，陈学明虽主张合同无效，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合同内容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该合同系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根据以上规定，陈学明作为委托人享有随时解除权。本案中，陈学明虽未明确表示解除合同，但其要求返还货款及拒绝接收货物的行为已经表明其不愿继续履行该合同，庭审中海联装饰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并于之前已提起另一诉讼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应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故海联装饰公司应当返还陈学明支付的货款88501.5元。自签订合同后，陈学明没有收取海联装饰公司任何货物，只在签订合同当天接收海联装饰公司赠送的大礼包（包括平板电脑、U盘、几本书、激光测距仪、几块板材样品），该赠品应当返还。至于海联装饰公司所称其已经生产了部分货物，陈学明拒绝接受货物应扣除违约金及相应货款，由于海联装饰公司已经单独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讼，在本案中没有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此外，陈学明关于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车费等的诉讼请求，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海联装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返还陈学明进货款88501.5元；二、陈学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返还海联装饰公司赠送的大礼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55元，由海联装饰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学明提交2019年11月5日海联装饰公司仓库内拍摄的照片一张，证明该板材的包装上有脚踩痕迹，包装损坏，没有生产标识及合格证明，属于不合格产品。海联装饰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并不能证明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二审中，海联装饰公司对汤燕的身份无异议，承认汤燕为其公司业务人员，陈学明缴纳的款项直接转账给了汤燕，汤燕再向海联装饰公司缴纳。本院查明，海联装饰公司与陈学明签订的《合同书》第五条进货及物流配送事宜5.3货物结算方式：款到发货，乙方向甲方提交订货清单，并经甲方收悉确认后，按乙方订单核算货物、备货，甲方收到乙方全部货款后，在15个工作日内将货物发出，乙方可自提或委托甲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另查明，海联装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3，其工作人员与陈学明的聊天记录中载明，陈学明补交的货款已经补齐，海联装饰公司已经下料，该聊天记录的时间为2019年10月30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海联装饰公司与陈学明签订的合同内容，涉案合同为销售代理合同。该合同第5.3条明确约定：甲方收到乙方全部货款后，在15个工作日内将货物发出。根据海联装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3，可以证明在2019年10月30日，陈学明已经支付了全额货款，海联装饰公司也承诺15天内将货物发出，但是直到2020年3月8日陈学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海联装饰公司也未向陈学明交付任何货物。海联装饰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陈学明发出了自提货物通知或者要求陈学明支付运费办理代办托运事宜，海联装饰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陈学明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海联装饰公司主张因为陈学明没有支付运费，所以没有发货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海联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涉案合同性质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元，由上诉人山东海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卫华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