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10980、10981号 上诉人（原审265号案原告、266号案被告）：李美连，女，198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仁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265号案被告、266号案原告）：广州星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316号广州白云摩托车配件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内048号铺。 法定代表人：张宜亮，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雄，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美连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星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亨公司）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65、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美连一审的诉讼请求：1.星亨公司向李美连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2.星亨公司向李美连支付拖欠的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工资60000元整；3.星亨公司向李美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000元；4.星亨公司向李美连支付98天的产假工资30000元；5.星亨公司向李美连即日出具离职证明；6.由星亨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星亨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星亨公司无需向李美连支付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413.79元；2.星亨公司无需向李美连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60000元；3.星亨公司无需向李美连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4.本案诉讼费由李美连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李美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星亨公司无需向李美连支付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413.79元；三、星亨公司无需向李美连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60000元；四、星亨公司无需向李美连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两案受理费共20元，由李美连负担。 判后，李美连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星亨公司向李美连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8000元（16000元/月×9个月），并同时支付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44000元；3.判令星亨公司向李美连支付拖欠的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工资96000元整（16000元/月×6个月），并同时支付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48000元；4.判令星亨公司向李美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2000元（16000元/月×1个月×2），并同时支付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6000元；5.判令星亨公司向李美连支付98天的产假工资72091.95元（16000元/月÷21.75天×98天），并同时支付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36045.98元；6.判令星亨公司向李美连即日出具离职证明；7.判令由星亨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理由：李美连与星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没有对本案关键证据进行审查。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是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劳动者需要进行初步举证，如劳动者提供的证据经查证属实的，应当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1）李美连在仲裁及一审阶段提供的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记录实况明细及盖有公章的《个人收入证明》，已经初步举证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星亨公司开具《个人收入证明》给李美连时，李美连已经入职星亨公司处半年并经考核认定，税后工资16000元/月实属正常。至于星亨公司主张其一个月赚不到16000元不属实，事实上星亨公司月收入相较同行而言非常可观，其所有相关商品交易转账现金流都产生在实际控制人兼股东张树雄的个人账户上。此外，仅有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李美连的社保费用由自己垫付，李美连的社保在2017年11月开始在星亨公司处购买，缴费方式也是由星亨公司公账处直接支付和垫付，没有任何信息体现由李美连直接或间接缴费。（2）“工作证”“服务证”等只是劳动关系参照凭证的一个片面现象，星亨公司不给员工发放上述可证明身份的证件和不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李美连虽曾多次发表异议和修正建议，但最终决策权还是在于星亨公司，不能因为没有上述证件就说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应聘登记表、报名表、劳动者工作时间、考勤记录等应由星亨公司举证，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李美连提交的照片、电子聊天记录截图及淘宝、阿里购买产品的订单详情截图等打印件，足以证实其为星亨公司提供事实劳动的详情、星亨公司违法辞退员工、李美连在星亨公司处的工作地点实际环境等。二、星亨公司在仲裁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不属实。（1）星亨公司仲裁时声称自己只是一个仓库性质的办公点，员工只有法定代表人张宜亮及实际控制人张树雄两人，而一审庭审中又辩称其只是一个档口，两者前后矛盾。其次，根据星亨公司在仲裁期间提交的证据显示，星亨公司存在名为“星亨家族”的员工微信群，且从星亨公司员工集团照片可见公司有12名员工。星亨公司虽然创立时注册的登记地址确实是一个档口，但实际上星亨公司同时有三处实地经营地址场所在操作运营。（2）星亨公司自成立以来，每月均会从菲律宾出柜1-2条货柜，价值均在40-80万之间，只是全部款项均转入实际控制人张树雄的私人账户中，故没有在对公账户上体现。（3）星亨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登报称遗失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并污蔑为李美连盗取，是为了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达到其继续拖欠工资和不履行相应法律义务的目的。根据李美连经12345社保求助咨询所获得的答复可知，星亨公司曾两次申请对李美连的社保欠费办理核销业务，该两次申办业务完全属于星亨公司的擅自行为，李美连至今未曾见过该两次申办事项的所有文件和其他资料，恳请法院进行调查取证。三、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关键证据进行调查，片面引用电子聊天数据记录的个人词语、句子，曲解李美连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视李美连提供的由星亨公司出具并盖有企业公章的合法证据资料。综上所述，恳请二审依法查清本案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星亨公司答辩：李美连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采信正确恰当，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本案中，根据双方的举证以及陈述，都反映本案与一般劳动争议案件明显不同，李美连主要是因其个人与星亨公司股东张树雄产生感情问题及经济纠纷，而恶意提起本案诉讼，李美连根本无法说明清楚其入职情况，持续提供劳动情况及具体工作内容，也一直回避无法说明所谓的收入证明具体在何时何地由何人开具，更无法说明离职的情况，其所提到的由张树雄招聘口头承诺工作收入，被张树雄口头解除劳动关系，全部是其个人陈述并非事实，而且张树雄并非星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李美连提供的证据大量反映的都是其本人与星亨公司股东张树雄个人的感情矛盾或者其他在子女及购房借款产生的个人纠纷，并非是劳动关系。其次，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认定社保关系并非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必定依据，且从双方举证足以证明星亨公司为李美连参加社会保险是基于李美连与股东张树雄的男女朋友关系，且两人已经同居共同生活，在李美连怀孕的情况下，考虑到生育保险的需要而参保，而并非是基于劳动关系，而该期间星亨公司还有另外一位参保人员蔡艺怡，这个是李美连的朋友，在李美连的介绍下为其挂靠参保，同样的道理，如果是社保关系而认定劳动关系，法院可以向蔡艺怡调查了解星亨公司的陈述是否是事实。综上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维护法律权威，判决公平合理，应予维持，驳回李美连的全部上诉请求。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美连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州商事主体信息公示报告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报告，证明星亨公司的营业范围并非止于“零售”，还包括摩托车、摩托车零配件、汽车零配件等产品的批发业务。2.原审法院的举证通知书，拟证明星亨公司庭后提交的材料属于逾期举证。3.星亨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清单和证据材料，拟证明星亨公司并不只是一个档口，旗下员工也不止法定代表人张宜亮和实际控制人张树雄，而是有自己的员工群体和团队经营主体。4.李美连与微信名称为“心照不宣~李伟”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原审程序违法，审判事实不清。5.星亨公司关于2017年12月3日的出货清单明细统计表，证明星亨公司的对公账户流水明细体现的现金流与实际收支不一致。6.星亨公司的部分原材料订货和对账单据，证明内容与证据5一致。庭前，李美连还提交了星亨公司2017年11月和12月份记账凭证单据，拟证明李美连的社保费用是由星亨公司正常安排缴纳；星亨公司申请注册商标时合作商提供的发票和其他类型发票，证明星亨公司发票金额均未在其对公账户体现，与实际收支有所不符。 星亨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采纳。证据1-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信息公示报告只是主体的信息，与本案双方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没有关联；法院的举证通知书的关联性有异议，李美连在一审庭审期间对该证据进行了相应的质证，也未提出星亨公司逾期举证，实际上李美连在每个阶段都在反复提交证据，包括二审证据，也是逾期举证，一审在证据规则的适用上是正确的，审理合法；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星亨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所谓微信群里面，李美连并不是以员工的身份出现，而是以老板娘的身份。证据4，与所谓李伟的聊天信息，三性均不予认可，明显与本案无关。证据5，三性不予认可，都是打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6，李美连没有提供原件，且有一些所谓的送货单也没有任何的签署，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可；对账单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主体是张树雄，内容与星亨公司及本案没有关联。对李美连之前提交的证据中，1-2没有原件，也跟本案没有关系，3-5在一审也已经提交，也不属于新证据。 二审中，李美连申请调取星亨公司两次为李美连办理社保核销业务的相关资料，拟证明星亨公司以员工名义取消李美连的社保，星亨公司一直说李美连是挂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星亨公司认为，公司为李美连参保，是因为李美连跟股东张树雄本来都是谈婚论嫁的，为了生育的保障，才为李美连购买社保，李美连或张树雄转钱还给星亨公司，双方并非基于劳动关系；而且现在二审才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也与法律规定不相符，确实也没有必要没有意义。 另查明，李美连二审当庭要求增加上诉请求：1.判令法定代表人张宜亮、实际控制人张树雄承担连带责任；2.依法责罚星亨公司逾期举证，恶意违背诚信原则的既定事实。 本院认为：李美连与星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李美连主张其与星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却没有提交有为星亨公司提供连续的、固定的劳动，有接受星亨公司的人事管理，以及星亨公司有向其发放过劳动报酬的证据。对其陈述由张树雄招聘录用、薪酬标准是张树雄承诺、担任张树雄的助理辅助其工作的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而且，李美连与张树雄曾经属于男女朋友，且育有一女，张树雄是星亨公司的股东之一。就李美连提交的《个人收入证明》，李美连解释是为了买房而要求张树雄出具，但却未能证明所载情况有事实依据。至于星亨公司曾为李美连购买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社保，根据李美连与星亨公司财务人员以及与张树雄等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美连是为了享受生育保险通过星亨公司进行参保，且社保费用由张树雄或李美连个人存入扣款账户。再者，缴纳社保费用并不必然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同理，李美连二审申请调取的社保资料，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必然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即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故对李美连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总之，通过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李美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驳回李美连要求星亨公司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李美连二审提交的证据，部分属于星亨公司在仲裁和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再重复分析论述；部分属于星亨公司的工商或经营资料，其上没有李美连的任何个人信息，无法证明李美连参与相关工作，基于李美连与张树雄的特殊关系，获得上述资料也不能佐证存在劳动关系；对李美连与案外人李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在缺乏案外人身份资料以及其参与案件审理工作有关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证明一审程序违法，至于案外人是否有违法违纪行为，不是本案审查范围，李美连可另寻途径解决。总之，李美连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以及处理，即对李美连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李美连二审当庭增加的上诉请求，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且第2项请求，不属于诉讼请求的法律范畴，对此，本案均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李美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笑芬 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