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剑凡，男，197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男，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由佛山市顺德区亿信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爱康伊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江南大道中180号2703房。法定代表人：何剑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爱康伊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石清公路136号A3F-1。法定代表人：刘小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爱康伊品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石清公路136号A3F-3。法定代表人：曹静源。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龙，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剑凡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爱康伊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康电子）、广州市爱康伊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康实业）、广州爱康伊品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康咨询）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剑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被上诉人爱康电子、爱康实业、爱康咨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剑凡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判决爱康电子变更法定代表人；3.判决爱康电子、爱康实业、爱康咨询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爱康电子、爱康实业、爱康咨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何剑凡任职到期后有权不再担任爱康电子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除何剑凡不再任爱康电子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爱康电子股东会没有在何剑凡2018年7月8日任职到期后选举何剑凡连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继续由何剑凡担任缺乏合法性。爱康电子称其与何剑凡是委托关系，该委托关系依法可以解除。现行法律以及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职业经理人不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除任职。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何剑凡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3行载明：应认定何剑凡已非爱康电子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章程产生并应依法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但是一审判决让社会普遍认识到，只要公司股东会不作出变更法定代表人决议，或者作出了变更法定代表人决议，不去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登记，在公司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职业经理人毫无办法？市场监督管理局毫无办法？人民法院也毫无办法？任由公司股东会随意对抗司法审判和行政管理？一审这类审理理念与司法办民，司法便民尚有距离，变相支持公司股东会随意滥用职权，应予纠正。（三）一审简单免除爱康电子股东会变更法定代表人义务，变相允许不诚信的公司继续干扰何剑凡正常工作和生活。（四）本案诉讼费应全部由爱康电子承担。爱康电子因拒绝履行海珠区法院强制执行而产生本案。何剑凡离职后，因不能乘坐飞机等，正常工作和生活受到干扰，爱康电子的侵权行为非常明显。爱康电子、爱康实业、爱康咨询辩称，（一）变更法定代表人应当经股东会决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项，何剑凡接受委托担任法定代表人，在按照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不得变更。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该条文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内容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不得变更法定代表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也作出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自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作出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根据爱康电子公司章程，爱康电子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而选举更换执行董事职权属于股东会职权。这就意味着，爱康电子无论变更执行董事或者法定代表人，必须召开股东会并且经过半数表决通过。根据公司自治原则，召开股东会属于公司内部治理问题，应由公司股东自行决定处理。如何剑凡请求办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则应当举证证明公司已经就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作出了新的有效变更决议或决定。其次，何剑凡自愿接受爱康电子委托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办理工商登记。在另有决议变更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并且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应当继续法定代表人职责。（二）爱康实业与爱康咨询作为爱康电子的股东，在本案中不是债务人，也不是与公司有关纠纷的主体，不是适格当事人，不应作为被告。首先，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具有独立人格，以其自身财产独立对外承担责任。只有当股东出现出资瑕疵，或者股东存在转移、隐匿、侵占公司主要财产，滥用股东权利造成债权人或其他股东损失的情况下，才可能出现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股东承担责任的情况。本案中，依据爱康电子的公司章程，各股东出资均未到期，除非爱康电子进入破产程序，股东无需提前履行出资义务。另外，爱康电子的财务报表显示，爱康电子经营期间，各个股东投资金额早已超过公司注册资本，更不存在转移、隐匿、侵占公司主要财产，或滥用股东权利造成债权人以及其他股东损失的情况。一审过程中，何剑凡也未举证证明存在需要追加股东作为被告的情形。其次，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没有权利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目前，爱康电子仍然存续，主要办公地点在广州市番禺区胜标工业区。爱康电子没有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拥有完全独立的法人人格。何剑凡无权要求爱康电子的股东承担任何责任。（三）（2018）粤0105执2791、2795号案件系何剑凡失职产生的案件，因此造成爱康电子损失，理应由何剑凡承担。何剑凡系爱康电子的法定代表人，并且担任总裁。因何剑凡工作失职，没有处理好张国华等人离职相关手续，导致张国华等人起诉。根据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爱康电子需要支付张国华等人款项五万余元。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剑凡违反公司规定，工作失职，导致公司因诉讼产生损失，该损失应由法定代表人承担。综上所述，何剑凡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何剑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爱康电子不及时工商变更何剑凡法定代表人职务违约；2.判令爱康电子在广州市海珠区工商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何剑凡法定代表人职务；3.判令爱康电子归还何剑凡垫付的（2018）粤0105执2791号执行款47587.22元、诉讼费614元，依法计算银行利息，从2018年9月29日起至爱康电子实际归还时止；4.判令爱康电子归还何剑凡垫付的（2018）粤0105执2795号执行款5910.3元，诉讼费50元，依法计算银行利息，从2018年9月29日起至爱康电子实际归还时止；5.判令爱康电子支付何剑凡交通费1125元，误工费3908.05元；6.判令爱康电子、爱康实业、爱康咨询承担连带责任；7.本案诉讼费由爱康电子、爱康实业、爱康咨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康电子于2014年2月27日注册登记成立，登记股东为爱康实业、爱康咨询、曹静源，注册资本100万元。爱康电子章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任期三年。2015年7月8日，爱康电子通过股东会决议，选举何剑凡为新执行董事，并担任新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2016年3月14日，爱康电子通过股东会决议，新增张春旭为股东，持有11%股权。2017年3月1日，何剑凡与爱康电子协议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何剑凡未在爱康电子履职。何剑凡任爱康电子法定代表人期间，并无实际掌管公司证照。在何剑凡任职爱康电子期间，爱康电子与两名员工发生劳动争议。后经劳动仲裁及一、二审诉讼，两员工就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爱康电子未主动履行，何剑凡于2018年9月29日代爱康电子支付了判决确定的款项及执行费共53497.52元。一审庭审中，何剑凡称，因工商登记仍显示其为爱康电子法定代表人，故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对其采取了限制高消费等执行措施，其不得已代垫了执行款项及执行费。爱康电子也确认何剑凡现只是爱康电子的挂名法定代表人，并称前述纠纷是何剑凡在职时造成，且何剑凡为诉讼对方当事人作证，故不予任命新的法定代表人并作相应变更登记，以此束缚何剑凡，让何剑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何剑凡起诉，当然可以请求法院在一案中一并处理与爱康电子、爱康实业、爱康咨询之间的多个民事法律关系引起的争议，而非必须分别起诉。无论何剑凡本案诉请是否涉及不同法律关系，但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并无不宜于一案合并处理的情形，故对爱康电子、爱康实业、爱康咨询关于本案包含不同法律关系的争议、何剑凡应分别起诉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何剑凡担任爱康电子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任期已届满，并在任期届满前已与爱康电子协议解除劳动关系而离职近三年。在爱康电子章程并无规定新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产生前，任期届满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当然继续任职的情形，应认定何剑凡已非爱康电子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章程产生并应依法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鉴于爱康电子仍未产生新的法定代表人，而法定代表人的产生纯属公司内部事务，司法无权干预并强制执行，故现不具备对爱康电子法定代表人作工商变更登记的条件。对何剑凡要求爱康电子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爱康公司不及时选定法定代表人并作工商变更登记，因此导致何剑凡受损，何剑凡有权要求爱康电子赔偿。何剑凡为避免其自身损失，为爱康电子垫付执行款项及执行费53497.52元，爱康电子应返还该款项给何剑凡，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该款自2018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另何剑凡提起本案诉讼，除预缴受理费外，自会产生一定交通、误工费用，该些费用自属于爱康电子未能及时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而导致何剑凡产生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判处爱康电子赔偿何剑凡交通费、误工费损失2000元。何剑凡并无举证证实爱康实业、爱康咨询作为爱康电子的股东，对爱康电子的上述债务存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由，故对何剑凡关于爱康实业、爱康咨询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确认之诉中，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对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某种法律关系，但不能将具体的事实主张作为确认之诉的诉讼标的。故对何剑凡要求确认爱康电子未及时变更何剑凡法定代表人职务构成违约的第一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爱康电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53497.52元垫付款给何剑凡，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该款自2018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该款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二、爱康电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交通费、误工费损失共2000元给何剑凡；三、驳回何剑凡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9.90元，由何剑凡负担100元，爱康电子负担1179.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爱康电子的公司章程载明，该公司曹静源出资数额为79万元，爱康咨询出资数额为5万元，爱康实业出资数额为5万元，张春旭出资数额为11万元。该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任期三年。有下列情形的，不得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法定代表人有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不得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情形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丧失董事资格的；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担任，丧失经理资格的；因被羁押等原因丧失人身自由，无法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其他导致法定代表人无法履行职责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何剑凡请求爱康电子变更法定代表人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何剑凡并非爱康电子的股东，于2015年7月8日经股东会决议，担任爱康电子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章程规定任期三年，至本案起诉之日任期已经届满，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也早已于2017年3月1日解除。而法定代表人之所以具备对外代表公司的资格，源于公司法人与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紧密的实质性的联系，法定代表人能够知晓并参与公司法人的经营管理，并由此按照法律规定承担法定代表人的责任。但何剑凡自从爱康电子离职以后，与爱康电子并无实质上的关联。因此，无论从形式上看，还是从实质上看，根据爱康电子章程的规定，何剑凡已不具备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在此情形下，爱康电子不按照公司章程及时变更法定代表人，明显存在恶意拖延的故意，这在实际上已给何剑凡的个人信誉、生活以及工作带来严重影响，而何剑凡对该问题缺乏其他救济途径。因此，本院对何剑凡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爱康电子应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内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及时履行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相关手续。如未及时变更法定代表人，由此可能导致的相关法律风险均应由爱康电子自行承担。爱康电子共有四名股东，爱康实业和爱康咨询持股比例均为5%，何剑凡仅起诉爱康实业和爱康咨询承担责任，而不要求另外两名股东承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该问题，何剑凡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何剑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5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5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广州市爱康伊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何剑凡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何剑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9.90元，由何剑凡负担350元，广州市爱康伊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92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何剑凡负担250元，广州市爱康伊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