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22民终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突泉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内蒙古烘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某，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宝石镇毕家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某，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突泉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内蒙古佑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刘某，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突泉县“148”指挥中心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郑某因与被上诉毕某、靳某、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9）内2224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郑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被上诉人靳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毕某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或依法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理由：1.上诉人所主张的争议土地，是案外人李有富从案外人林贵山处转让的土地，而不是从镇政府处所承包。李有富与郑某之间的土地流转合法有效，上诉人郑某对涉案土地有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郑某有权向他人转包涉案土地。2.镇政府不享有土地发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镇政府不享有土地发包权，只具有鉴证备案资格。对于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作出的情况说明没有制作人员或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没有证据效力。故一审法院对“突泉县水泉镇政府依法将该土地发包给李有富经营”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郑某与毕某（实际经营人为靳某）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毕某是宝石镇毕家街人，并不是水泉镇小泡子村村民，其为水泉镇小泡子村以外的个人，双方签订《耕地承包合同》时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未向乡镇人民政府报备批准。4.实际经营人靳某的身份为国家工作人员，不具有承包土地的资格。家庭承包经营是在农村土地集体所有保持不变的前提下，由村委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使用权发包给农户，是原所有制不变基础上的变革。并且根据《公务员法》靳某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不允许承包农村土地。5.上诉人郑某与毕某（实际经营人为靳某）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订立的无效合同。郑某签订合同的最初目的系用土地收入偿还靳某的欠款，其本意不是将《耕地承包合同》中的408亩土地流转给靳某，该《耕地承包合同》的内容并非上诉人郑某的内心真意，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悖于意思自治原则。并且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上诉人郑某履行了17年合同，已经以408亩地的承包费来抵偿了债务103,000.00元。郑某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若继续履行将导致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毕某和靳某应将郑某的涉案土地返还给郑某。并且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1条规定，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一般包括（三）承包期限和起止日期。但在本案中，上诉人郑某与被上诉人毕某（实际经营人为靳某）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未约定承包期限和截止日期，属于内容不明确，履行期限不明确，这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上诉人郑某与被上诉人毕某（实际经营人为靳某）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无效合同。靳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所有上诉请求。理由：1.2002年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不存在欺诈胁迫及意思表示不真实，确实存在抵债问题。2.镇政府将地收回，继续与靳某签订合同，靳某在合同上是代签，像靳某承包土地的有160多家。3.靳某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他只是企业工作人员，按当事人逻辑靳某不是本案当事人，只有毕某。4.土地性质不清楚，通过毕某签订了合同，认为土地是镇政府所有。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辩称，不同意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理由：1.本案土地并不是农村经营承包地，性质是铺点，有建筑设施的房屋、其他菜地、围墙、仓库水井等设施，并不是单纯的农村耕地。2.上诉人主张的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农村土地属于三级集体所有而发包，镇政府有经营权和承包权，有权利将土地发包给毕某，郑某与靳某补充签订的牧点承包合同是延续合同，直接承包人应当属于毕某，按照合同相对性，镇政府将原来毕某承包的土地继续承包给了毕某，铺点和农村承包地并不完全相同。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毕某未参加庭审，未发表答辩意见。郑某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判令郑某、毕某、靳某于2002年11月18日签订的《耕地转包合同》无效，并要求毕某、靳某返还土地408亩；2.毕某、靳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争议土地性质为乡镇集体农业用地，由于突泉县水泉镇集体经济组织缺失，该地由水泉镇政府代为经营管理。水泉镇政府将该地发包给案外人李有富。1996年5月6日，案外人李有富与郑某签订《牧场买卖合同书》一份，将位于水泉镇小泡子村东北山408亩牧场转让给郑某，合同标明“以上房屋土地李有富一次性转卖给郑某”，转让费68000元。由于郑某欠靳某11万元无力偿还，二人商定将该承包地流转给靳某抵顶债务。双方于2002年11月18日签订了《耕地转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由靳某的舅父毕某代为靳某签订。合同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郑某）愿将水泉镇政府管理的铺房及耕地发包给乙方（毕某）经营。一、铺房及附属设施（包括羊圈、猪圈、仓房、水井、菜地、围墙、大门等）四至：1.铺房共6间……。二、耕地方位四至……以上四块耕地约408亩。三、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享有自主生产经营和继续承包的权利，甲方不再受有任何权利，乙方也不受甲方的任何干涉。四。承包款笔下一次性交清，共计人民币103000元……”。靳某承包后，按时向水泉镇政府交纳承包费。2015年4月7日，水泉镇政府与靳某续签《水泉镇牧包牧点土地（机动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15年4月7日至2025年4月7日，承包费32万元，靳某趸付承包费。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集体土地属三级“农村集体”（乡镇集体经济组织、村集体、村小组）所有。村农民集体经济组织和村内农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法律要求都应该属于独立的农业经济体，不再是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的组成部分；各种社营经济体大都具有各自的独立法人地位。本案中，该争议土地属乡镇集体所有，由于撤社建乡时，全国多数地方并没有建立乡镇集体经济联合组织或其他类似组织，水泉镇亦属此类情况，乡镇集体经济组织缺失，镇政府代行乡镇集体经济组织职责，代为管理乡镇集体土地。突泉县水泉镇政府依法将该土地发包给李有富经营。李有富流转给郑某，合同中有“以上房屋土地李有富一次性转卖给郑某”之约定；郑某又流转给毕某，合同中有“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享有自主生产经营和继续承包的权利，甲方不再受有任何权利，乙方也不受甲方的任何干涉”之约定；并均趸付承包费。两次流转合同约定明确，让渡土地所涉全部权利义务关系，显属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另外结合合同目的、交易习惯综合认定，均属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转让后，终结了原承包人与发包人的权利义务关系，转让人对该土地不再享任何权利义务。特别是，郑某转让土地经营权于靳某，发包方、转让方、受让方均对毕某代为签订合同、靳某实际经营土地的事实均予确认，转让结果得到发包方的默许并与之实际履行合同多年，该合同未损害国家、集体、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执行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至于，郑某认为土地转让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主张合同无效，因乡镇集体经济组织缺失，镇政府代行乡镇集体经济组织职责，且乡镇农村集体已名存实亡不具备进行民主议定程序条件；另外，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主张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主体应为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郑某非乡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主张诉权的资格。郑某自转让合同签订、实际履行后，已丧失原承包地的任何权利，突泉县水泉镇政府收回土地发包给他人，或基于临时使用期满，或基于其他原因，皆与该案郑某无关。至于郑某与毕某、靳某之间的土地流转，是因为抵债或是债权转让，与该案无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1.上诉人郑某出示小泡子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诉争地块位于小泡子村境内，一直由村委会提供服务性工作，土地承包费由镇政府下属部门收取，上诉人用以证明该诉争土地一直是由小泡子村委管理，土地权属是村集体所有，且当时郑某签订合同是五年期限。经质证，靳某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村书记身份应当开具证明，这份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土地就是村集体权属的土地。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认为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恰恰证明了诉争土地并不是耕地，也说明了这个土地是镇政府的权属。毕某未参加庭审，未发表质证意见。2.上诉人郑某出示小泡子村村书记王玉龙的视频一份，用以证明诉争土地权属是村集体所有，镇政府没有发包权。经质证，靳某认为村委只是做辅助性工作，发包收费还是镇政府。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认为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人没有出庭，光盘存在疑点，诉争土地承包费由水泉镇政府收取，恰恰证明了权属是政府的。毕某未参加庭审，未发表质证意见。3.上诉人郑某出示林贵山陈述录音光盘一份，用以证明铺点最原始所有人是林贵山，一审法院从未提及林贵山，因此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经质证，靳某认为证据形式虽然是视听资料，实际上就是证人证言，无法确定证人身份，还有证人在拿着纸质材料进行宣读，是否属于真实意思表述无法确定。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认为证据内容不真实，来源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单凭个人陈述难以认定，证言比较单一，无法认定事实。“地块为政府饲料地”这句话证明，村民众所周知地块的权属是镇政府的。毕某未参加庭审，未发表质证意见。4.上诉人郑某提供王海年和郑某的录音光盘证据一份。证明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签字并非郑某本人签字。经质证，靳某认为王海年的录音不清楚，没听明白，认为证人身份无法确定，证人应当到庭，经过法庭核实，认为举证不够严肃，与案件关联性不足。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毕某未参加庭审，未发表质证意见。5.上诉人郑某提供陈述词一份，用以说明一审复制的《买卖房合同》是虚假的。经质证，靳某认为一审庭审笔录中没有叙述、提及该份房屋买卖合同，因此视为未提交。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认为同意靳某的意见。经庭审后质证，毕某认为未提交该份证据。6.上诉人郑某提供突泉县农业经营管理站《说明》，内容为：突泉县土地确权自2017年开始对家庭承包的农户（人口地）进行了确权，其他方式经营的土地没有进行确权。经质证，靳某和镇政府均无异议。7.庭审后上诉人郑某提供小泡子村村组地块分布图二份，用以证明本案诉争土地是小泡子村的土地，所以镇政府没有发包权。经质证，靳某认为该航拍图是真实的，但是他证明的问题不真实，土地有两大块，小泡子村的诉争土地从始至终都是由镇政府发包的。毕某同意靳某的质证意见。8.庭审后被上诉人镇政府委托他人提供《水泉镇牧点、机动地承包统计表》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土地水泉镇承包给了靳某，靳某缴纳土地承包费32万元。经质证，郑某认为统计表并不是正规台账，承包费是三个人缴纳的，不是靳某一个人缴纳的，且经过涂改，没有盖章，没有经过确认，该证据是无效的。证据提交不合法，应该有镇政府亲自提交到法庭并经过质证，而不是委托第三人送到法庭的，因此该证据是无效的。毕某和靳某对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其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小泡子村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表明小泡子村对涉案土地只提供一些服务性工作，承包费用一直由水泉镇政府收取，故无法证实诉争土地系小泡子村集体所有。对于证据2，因涉案土地现无处分证据证实为小泡子村集体所有，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因被上诉人对证据形式、内容均提出异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该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证据5，因《买卖房合同》（复印件）经各方质证，均认为并非由当事人提交，且无原件，本院对《买卖房合同》不予确认。对于证据6，因各方当事人对突泉县农业经管站的《说明》均无异议，本院对于该证据予以确认。对于证据7，因涉及诉争土地所有权，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和证据6，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诉争土地权属。对于证据8，结合一审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由水泉镇政府于2015年发包给了靳某，靳某缴纳土地承包费32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除诉争土地的权属无法确认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本案诉争土地的权属。2.上诉人郑某与毕某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毕某、靳某、突泉县水泉镇人民政府是否应返还408亩土地。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因上诉人郑某主张诉争土地所有权为水泉镇小泡子村所有；被上诉人毕某、靳某和镇政府主张诉争土地归政府所有，镇政府在一审提供了《情况说明》，上诉人郑某二审提供了突泉县经管站对于突泉县土地确权情况的《说明》，故双方对于诉争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涉案土地的权属问题应当先经人民政府确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第二争议焦点，上诉人郑某与被上诉人靳经于2002年11月18日签订了《耕地转包合同》（由靳某的舅父毕某代签），虽名为转包，但依据合同内容、双方履行情况，并结合后续水泉镇政府继续发包涉案土地给靳某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郑某将所经营的408亩土地转让给靳某，因合同未损害公共利益，且已履行完毕，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郑某要求返还408亩诉争土地的上诉请求，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郑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丽审 判 员 李 英 革审 判 员 刘 立 岩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程 永 炜书 记 员 王格日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