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贤明，男，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白阳，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益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秦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瑞华，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烨婷，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璨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许岩，总经理。上诉人陈贤明与被上诉人上海益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泰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璨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璨远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8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贤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88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益泰公司“依法判令陈贤明对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3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璨远公司应返还益泰公司押金及转让费450万元之中未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益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陈贤明认为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888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具体如下：一、益泰公司押金及转让费450万元的去向明确。2017年8月15日,经陈贤明居间介绍,璨远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瑾冠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瑾冠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即月春路厂房)。因璨远公司资金不足,陈贤明于2017年8月16日至2018年2月16日期间分多笔向瑾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松垫付了租赁物的第一季度租金及押金(即450万元)。2017年10月30日,璨远公司与益泰公司签订了租赁物的转租合同,璨远公司为偿还债务,同意益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俭将租赁物的首期租金及押金(即450万元)支付给陈贤明,用于抵销与陈贤明的债权债务,且璨远公司当即向益泰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因瑾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松未将上诉人垫付的租金及押金交付给瑾冠公司,瑾冠公司于2019年4月依法将其起诉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本案至今未审结,导致陈贤明无法取得450万元去向证明。请求二审法院调查取证。二、陈贤明的财产与璨远公司的财产看似混同但实则可以区分,不构成人格混同。陈贤明已经最大限度地还原了资金的去向和用途,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能够证明陈贤明从璨远公司的账户中提取的资金均用于公司业务开展,且经过了其他股东的同意,应视为璨远公司的经营行为。同时,这些资金的走向和用途均记录在璨远公司的内部管理账册,并由璨远公司保管。三、陈贤明不存在为逃避债务,严重侵害益泰公司利益的客观行为及主观故意。综上所述,陈贤明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益泰公司辩称，益泰公司不同意陈贤明的上诉请求及其事实与理由。一、陈贤明称其代璨远公司向瑾冠公司支付了租金及押金450万元，与其向益泰公司收取的450万元抵销。但是从上诉人提交的数份付款凭证来看，首先付款对象都是陈松个人，付款用途有的记载为借款。付款的日期从2017年8月16日至2018年2月10日，共十次，付款的金额从2万元到100万元不等，无法匹配瑾冠公司租金及押金的支付日期、金额和用途。其次，从这些付款凭证可以看到，截止陈贤明向益泰公司收取450万元的2017年10月30日这一天，陈贤明向陈松支付的金额总共只有200万元，璨远公司不可能同意其用450万元来抵消这200万元的债权债务。所以陈贤明这一点理由不足以采信。二、关于陈贤明上诉的第二点理由，陈贤明称不构成人格混同。益泰公司认为陈贤明以其个人账户收取了益泰公司的450万元未归入璨远公司，且其该个人账户除了璨远公司的经营收入之外，还有陈贤明个人的消费支出。显然陈贤明财产与璨远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从而也形成了人格混同。三、其称不存在逃避债务，侵害益泰公司利益的客观行为及主观故意。益泰公司认为陈贤明的行为现已损害到益泰公司的利益，导致益泰公司的债权无法收回。故其应当对璨远公司所欠益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贤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璨远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益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贤明对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3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璨远公司返还益泰公司押金及转让费450万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诉讼费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诉讼期间,益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陈贤明对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3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璨远公司返还益泰公司押金及转让费4,362,312.8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益泰公司与璨远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签订《厂房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璨远公司将月春路厂房出租给益泰公司,合同期为12年,起始年租金940万元,按付三押200万的方式支付。该合同落款处盖有璨远公司公章,陈贤明作为璨远公司代表人签名,合同附件载明尾号为“1115”的账号,户名为璨远公司陈贤明。合同签订当日,益泰公司向“1115”账号付款450万元,载明用途为“租金”。因璨远公司未按约定的日期与标准予以交付,益泰公司遂行使解除权,并诉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诉请解除合同并返还450万元。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形成(2018)沪0113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益泰公司诉请,该案上诉后,本院于2018年11月判决维持原判。此后,因璨远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益泰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冻结并扣划了璨远公司存款137,687.17元,在采取了其他相应执行措施,未发现璨远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于2019年4月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遂生本次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璨远公司设立之初股东为许双英、罗曼云，2017年12月，陈贤明与两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受让两人部分股份后成为璨远公司持股比例最高的股东。2018年8月，陈贤明将其全部股份出让给阳海辉，不再担任第三人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首先，陈贤明代表璨远公司与益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以其个人账户收取益泰公司支付的450万元租金时，其尚未登记为璨远公司股东，则其能否成为法人人格否认诉讼的主体？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能。陈贤明于2017年10月30日代表璨远公司与益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合同附件将陈贤明个人账户指定为收款账户，合同签订当日，陈贤明收取益泰公司转账的450万元租金，尽管此时陈贤明并未登记为璨远公司股东，但从其代表璨远公司签字并以个人账户收款作为判断，其时其已对璨远公司具有掌控力，其于一审庭审时称之所以在合同上签名系“因益泰公司及璨远公司强烈要求”之说显属牵强。至同年12月，陈贤明签订股份转让合同成为璨远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回溯此前租赁合同的订立与租金的收取，陈贤明在洽谈成为股东乃至登记为股东之后，应有时间，也有义务将450万元列入璨远公司账目并归入璨远公司。一审法院要求陈贤明提供该账户(即“1115”账号)明细清单，陈贤明称此账户用于璨远公司合同经营结算用，在陈贤明提供的2017年10月30日至2018年8月18日明细清单中，除450万元收入外，还包括诸多陈贤明个人消费支出记录。综上，可以认定陈贤明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从而形成人格混同，且此种混同不能简单地以2017年10月30日收款时未登记为股东而予否认，而应以持续的行为过程进行实质性判断。其次，陈贤明收取益泰公司450万元是否系支付上家瑾冠公司，从而与益泰公司的债权不能受偿无关联？陈贤明为此提供了璨远公司与瑾冠公司间的租赁合同以期证明月春路厂系由璨远公司向瑾冠公司承租，年租金900万元，付三押三，首期租金和押金共计450万元；另提供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汇兑业务回单、转账回单等十份付款凭证，意在证明其向瑾冠公司支付租金及押金450万元。综观上述证据，租赁合同尽管所租物业指向月春路厂，但合同期从2018年1月1日起算，免租期为两个月，起始年租金900万元按付三押三方式支付，每三个月为一个支付周期付225万元，首期租金在免租期到期前15日内将第一季度租金及押金付清。然而，细察十份付款凭证，均由陈贤明向收款方“陈松”支付，首笔款项支付日期为2017年8月16日，共计分十次支付，最后一次付款为2018年2月10日，金额从最少的一笔2万元到最大一笔100万元不等，有的付款用途记载为“借款”，对照租赁合同，在租赁期间、付款周期等方面不相符合，且金额琐碎，不合乎一般行业规律，用途也无法匹配。被告关于此450万元系用于璨远公司与瑾冠公司间的租金及押金之说缺乏有效证据证实。基于上述认定，陈贤明与璨远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并严重损害作为璨远公司债权人的益泰公司之利益，应对璨远公司就7153号判决项下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陈贤明对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3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上海璨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返还上海益泰物流有限公司押金及转让费450万元之中未能清偿部分(截止日前为4,362,312.8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贤明未按期履行上述给付义务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6,698元，由陈贤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本院根据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依职权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调取了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9295号案件的相关材料。该材料经质证，陈贤明认为，虽然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9295号尚未审结,但从该案第一次庭审笔录中可以看到,陈松本人亦确认收到陈贤明分十笔支付的租赁物的首期租金及押金(共计450万元),瑾冠公司对本节事实亦予认可。璨远公司有履行债务的能力而拒不履行,导致被上诉人未拿到执行款,与陈贤明无关。益泰公司认为，一、虽然陈贤明陈述该450万元款项系其代璨远公司支付与瑾冠公司间《厂房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和押金,陈松也陈述其代表瑾冠公司收取了该450万元。但从该450万元的10份转账凭证来看,付款时间远早于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琐碎,且其中一份付款时间为2018年1月6日、金额为50万元的转账凭证注明了用途系“借款”,对于此些疑点陈贤明未给予合理解释,故益泰公司认为不能认定该450万元款项就是陈贤明代璨远公司支付给瑾冠公司的租金和押金。二、即便陈贤明向陈松支付的450万元款项确系用于璨远公司与瑾冠公司间的租金及押金,但也不意味着益泰公司支付给陈贤明的450万元租金和押金就是与此相抵的。除了陈贤明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两笔450万元能够相抵,况且璨远公司也不认可陈贤明的这一说法。因此,金额一致不能代表两笔款项相抵。二、璨远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举证了另有700多万璨远公司的资金汇入了陈贤明的个人账户,这些款项最终去向不明,且陈贤明尾号“1115”账号账户明细也显示出除了450万元收入外,还有其个人消费支出记录,足以说明上诉人财产是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本院认为，首先，在本案中益泰公司的损失是确定无疑的；现在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贤明支付的给瑾冠公司原法人陈松的450万元与本案讼争的关联性。从陈贤明汇款给陈松的过程看，最早发生在2017年8月16日，金额为80万元，截止至2017年10月30日，即益泰公司与璨远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日，陈贤明向陈松汇款200万元；这200万元早于本案争议合同的签订日期，也就是益泰公司450万元的支付日期，因此这200万元与本案的联系存疑。截止到益泰公司与璨远公司租赁合同正式履行，陈贤明也仅支付了350万元，而且是分了6次支付的；这里要强调的一点是，益泰公司是一次性将450万元支付到陈贤明账户的；陈贤明完全有能力将该租金一次支付完毕。但陈贤明没有，结合璨远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的陈述公司项下有700万元资金去向不明的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益泰公司支付的450万元与陈贤明支付给陈松的450万元没有必然的联系；更何况，陈贤明汇款给陈松的款项用途有“借款”等字样，是否是为付租金存疑。因此陈贤明在一、二审法院审理中抗辩称其用该笔钱款支付了瑾冠公司的租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陈贤明在一、二审法院抗辩的另一理由，即因其曾代璨远公司支付过相应的款项的主张亦因璨远公司的否认以及缺乏证据支撑而不能成立。从这个角度讲，陈贤明对于益泰公司的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里需要强调的一点是，企业法人、主要负责人或实控人个人收取企业经营收入的行为，本身就与建立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理念相违背，而且其中弊端重重。况且按照陈贤明的说法，自己在签订合同、收取款项时与璨远公司毫无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收取璨远公司如此巨额的资金更应当予以严格的审查，以保护权利人、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至于本案的其他问题，一审法院在其“本院认为”之中已作了充分的阐述了。一审法院的阐述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因此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了。综上所述，陈贤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98元，由陈贤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薛谦审判长  高中伟审判员  杨怡鸣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