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兰，女，198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丽贤，女，196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红，广东泽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颖，广东泽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臣氏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东555号C-303房。法定代表人：陈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洁屏，广东一粤（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光生，男，198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原审被告：杨丽，女，198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上诉人卢兰、何丽贤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臣氏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臣氏天公司）及原审被告陈光生、杨丽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6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兰、何丽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卢兰、何丽贤不承担债务。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书》显示的委托方“鱼珠智谷芈兰会所”是法人而非个人，即为广州盈燊万联会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燊公司），理由是“鱼珠智谷”意为盈燊公司确定的装修和办公地址，“芈兰”意为盈燊公司签订合同时拟打造的品牌并将其注册为商标，以及“鱼珠智谷芈兰会所”的装修功能区划分和盈燊公司“芈兰”商标的商品或服务类型是相互吻合的。盈燊公司成立到装修合同签订时都由陈光生持有100%股权且担任法定代表人，装修项目用于公司经营，其权属也非个人物业，故应认定陈光生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属于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二、一审法院以《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甲方落款签名处仅有陈光生签名，并无盈燊公司盖章，而此时盈燊公司已注册成立为由，认为陈光生签名系个人行为，于法无据。订立合同强调双方合意，而非形式上的盖章，《装修工程合同书》落款处有无公司的盖章并非判断陈光生签名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的标准。三、一审法院认定杨丽、卢兰、何丽贤在《工程还款协议》中签字构成对工程款支付债务的加入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协议的主体仅为盈燊公司和臣氏天公司，卢兰、何丽贤在骑缝签名应视为股东的履职行为，并非债务加入，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工程还款协议》是在《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的工程款支付义务未完全履行的情况下，双方为确认工程总价款、竣工及结算时间、欠付金额及支付方式等条款而签订，合同主体应对应《装修工程合同书》的主体。《工程还款协议》明确承担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主体仅为甲方，甲方公司的股东或负责人没有与臣氏天公司达成共同承担债务的合意。《工程还款协议》签订后只有陈光生向臣氏天公司履行还款协议，臣氏天公司负责人也只向陈光生催收。卢兰、何丽贤及杨丽均未参与《工程还款协议》的履行，何丽贤支付1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2月24日，而《工程还款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其付款行为与《工程还款协议》的签名是否构成债务加入明显没有关联。卢兰、何丽贤在《工程还款协议》签名的行为仅表示其作为甲方公司的股东，共同参与公司内部重大事务，确定甲方（盈燊公司）在卢兰、何丽贤及杨丽加入公司前的公司债务及还款方式，并不发生将38.1万元工程款由公司三名股东承担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盈燊公司才是本案承责主体，臣氏天公司要求盈燊公司四名股东承担共同责任主体不适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臣氏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臣氏天公司辩称，一、陈光生的落款签字属于其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装修工程合同书》完全可以盈燊公司名义签订，使用公司的公账进行账款的结算，而没有必要以个人名义去签订合同。《装修工程合同书》中没有盈燊公司的名称，盈燊公司也无参与合同履行，付款均是陈光生和何丽贤个人转账的方式支付工程款。从一般的交易习惯，如果是以公司为主体签订合同，支付款项后会要求收款方出具发票，而卢兰、何丽贤以及陈光生、杨丽明确表示其四人是个人合作关系，无需开具发票以免承担开票税点。卢兰、何丽贤以装修风格吻合认定同一主体及职务行为的理由牵强，盈燊公司并未参与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故不存在陈光生是履行该公司的职务行为。二、如陈光生的签字是职务行为，那么在之后的《工程还款协议》为何不以公司名义签订，而是卢兰、何丽贤与陈光生、杨丽四人签名确认。该四人在《工程还款协议》签名应视为对债务的加入。何丽贤作为债务人，在2017年2月24日支付10万元是履行《装修工程合同书》的合同义务，之后其也在《工程还款协议》签名确认尚未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综上所述，卢兰、何丽贤与陈光生、杨丽四人对工程款进行签名确认，均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光生、杨丽未作陈述，亦未到庭。臣氏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支付所欠臣氏天公司装修工程款231000元并按照年息6%承担该款自2017年10月5日始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臣氏天公司提交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书》载明：委托方为“鱼珠智谷芈兰会所”，联系人为“陈先生”，承包方（乙方）为臣氏天公司，工程名称为鱼珠智谷芈兰会所，工程地点为广州市黄埔区茅岗路86号大院，工程内容（见附件）为详细项目见施工图、报价单，如有经双方同意的工程项目增减则以双方认同的单价结合数量进行核算，需双方签名确认变更，按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工期自2016年12月9日至2017年2月28日；工程价款及结算约定本合同总价采用完工后按照实际工程量结算总价，报价不含税总价格108万元；本合同签订后，甲方按合同规定付进度款，如工程过程中有增加项目的，甲方应按照增加款项数目全额支付给乙方，对增加的项目再以甲乙双方确认的实际工程量结算；收款账号62×××48，收款户名方裙弟，收款银行建设银行广州黄花岗科技园支行。《装修工程合同书》后附《工程预算总表》及《工程预算表》，落款处甲方由陈光生签名并按指模，乙方处由臣氏天公司盖章。卢兰、何丽贤就《装修工程合同书》质证称，真实性确认，合同是以盈燊公司名义签的，陈光生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臣氏天公司提交由杨丽、卢兰、何丽贤签署的《工程还款协议》载明：“芈兰公司”（甲方），甲方负责人杨丽、卢兰、何丽贤；鉴于2016年12月9日，甲方与乙方就广州市黄埔区鱼珠街道鱼珠智谷B09-10室内装修装饰及外立面改造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价款为108万元，后期增项工程价款为147000元；该项目已于2017年9月30日竣工，已经甲方、乙方验收，并于2017年10月5日甲乙双方进行了工程结算；按照甲乙双方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建设工程款1227000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实际已向乙方支付建设工程款846000元，尚未支付的建设工程款381000元；双方对以上所述事实均予以确认，并无异议；基于以上所述，甲方与乙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向乙方偿还所欠工程款项事宜，达成本协议如下：第一条，甲乙双方在此确认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建设工程款1227000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实际已向乙方支付建设工程款846000元，尚未支付的建设工程款381000元；第二条，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按月分期支付，自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12月28日。由甲方向乙方分期支付余款381000元工程款，于每月28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50000元，直至2018年12月28日全部还清。《工程还款协议》未写明签署时间。卢兰、何丽贤就《工程还款协议》质证称，真实性确认，但其没有对工程款进行对账，对具体数额不清楚。臣氏天公司提交《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约定的收款账户的银行流水，显示陈光生于2016年12月20日至2018年6月16日期间共计转账支付706000元，何丽贤于2017年2月24转账支付10万元。臣氏天公司另提交了户名为侯健，卡号为62×××66的工商银行账户从2017年7月6日至2018年7月3日的银行流水，臣氏天公司主张其中共计188770元为陈光生通过侯健的拉卡拉POS机刷信用卡后，银联结算后回款至上述账户，因银联扣除了手续费，所以数额不是整数，实际刷卡金额为19万元。卢兰、何丽贤提交盈燊公司及“芈兰”注册商标的网上公示信息，主张《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的“鱼珠智谷芈兰会所”是指盈燊公司。其中盈燊公司的公示信息载明，盈燊公司于2016年6月2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光生。2017年5月5日，住所地由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233号2416房，迁移变更至广州市黄埔区茅岗村坑田大街32号广州鱼珠智谷E-PARK创意园区B10号；股东由陈光生变更为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各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芈兰”注册商标的公示信息载明，盈燊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提出申请，于2017年10月27日初审公告，于2018年1月28日注册公告，专用权期限为2018年1月28日至2028年1月27日。卢兰、何丽贤提交2018年8月6日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杨丽、卢兰、何丽贤自愿以零元将名下各自25%股权转让给陈光生，陈光生需在30个工作日内工商登记股权变更完毕，陈光生自愿承担目前盈燊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股权转让协议》后附债务清单，载明：装修尾款231000元、空调尾款37810元……。卢兰、何丽贤另提交（2019）粤0112民初562号、563号民事判决书，主张其于2019年1月14日起诉盈燊公司、陈光生，要求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上述民事判决书判决盈燊公司及陈光生配合、协助卢兰、何丽贤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卢兰、何丽贤主张其二人已经退出盈燊公司。一审庭审中，臣氏天公司述称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连带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为《装修工程合同书》的签署人是陈光生，合同履行过程中，得知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为合作关系，陈光生是作为牵头人签名，合同实际主体是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而且盈燊公司并未参与合同的履行，不存在陈光生是履行该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卢兰、何丽贤主张根据盈燊公司的注册地址及“芈兰”商标的权属情况，《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的委托方“鱼珠智谷芈兰会所”是指盈燊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鱼珠智谷”为盈燊公司注册地，“芈兰”为盈燊公司注册商标，但《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甲方落款签名处仅有陈光生签名，并无盈燊公司盖章，而此时盈燊公司实际已经注册成立。同时合同履行整个过程中并无盈燊公司的参与，卢兰、何丽贤仅以盈燊公司、芈兰”商标的公示信息主张陈光生的签字代表盈燊公司理据不足。同时陈光生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其次，虽然杨丽、卢兰、何丽贤、陈光生在《股权转让协议》记载“装修尾款231000元”为盈燊公司的债务，但该《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仅为杨丽、卢兰、何丽贤、陈光生的内部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是杨丽、卢兰、何丽贤、陈光生对该“装修尾款231000元”负担问题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约束力。再次，基于杨丽、卢兰、何丽贤、陈光生均为盈燊公司的股东，臣氏天公司主张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为合作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虽然杨丽、卢兰、何丽贤在《工程还款协议》中的身份为“甲方负责人”，但考虑杨丽、卢兰、何丽贤与陈光生确实存在合作关系，何丽贤也有以个人名义实际转账支付工程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杨丽、卢兰、何丽贤在《工程还款协议》中签字构成对工程款支付债务的加入。最后，虽然陈光生未在《工程还款协议》签字确认。但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了“装修尾款231000元”债务的事实，视为对《工程还款协议》结算内容的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臣氏天公司主张杨丽、卢兰、何丽贤与陈光生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予以支持。关于臣氏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双方未就逾期付款利息作出约定，但根据《工程还款协议》的约定，最后一期工程款应于“2018年12月28日全部还清”，一审法院酌情确认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应从2018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231000元为本金向臣氏天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陈光生、杨丽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臣氏天公司支付工程款231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231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臣氏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4.10元，由臣氏天公司负担203.10元，陈光生、杨丽、卢兰、何丽贤共同负担471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卢兰、何丽贤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问题是涉案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主体及卢兰、何丽贤在涉案还款协议上签名的行为的性质。本院依法围绕二审争议问题进行审查。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书》的首部载明委托方（即发包人）为“鱼珠智谷芈兰会所”而非盈燊公司，且落款甲方（即发包人）处只有陈光生签名，并无“鱼珠智谷芈兰会所”或盈燊公司的盖章，而此时盈燊公司已经登记成立；此后就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欠款偿还问题签订的涉案《工程还款协议》的首部载明甲方为“芈兰公司”而非盈燊公司，且落款处亦无盈燊公司的盖章；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没有盈燊公司参与履行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书》包括支付工程价款的事实存在。因此，盈燊公司不是涉案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虽然“鱼珠智谷芈兰会所”中的“鱼珠智谷”和“芈兰”分别系盈燊公司的住所地和注册商标，但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书》签订时盈燊公司已经登记成立，如系盈燊公司为发包人，那么合同首部即不明确承包人系盈燊公司，落款处亦不加盖盈燊公司的印章，完全不符合签订书面合同的一般做法，明显不合常理；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书》签订时盈燊公司虽由陈光生独资成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但陈光生并无以盈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名，且陈光生以个人财产为公司的经营项目出资，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关键的是如上所述，盈燊公司并无参与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书》的履行。因此，卢兰、何丽贤提出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书》的一方主体系盈燊公司，陈光生在该合同上签名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陈光生系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书》的一方主体的审查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涉案《工程还款协议》首部载明的甲方“芈兰公司”，本案没有其合法登记存在的证据，且该协议签订前卢兰、何丽贤及杨丽已经系盈燊公司的股东，如其三人系作为股东代表盈燊公司签订该协议的，一则应当明确甲方为盈燊公司而非不存在的“芈兰公司”，二则应当表明其盈燊公司股东的身份，但涉案《工程还款协议》显然没有该两种必要的形式，故卢兰、何丽贤上诉主张其在涉案《工程还款协议》上签名系公司股东履职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陈光生成立盈燊公司后，卢兰、何丽贤及杨丽加入该公司成为股东，故陈光生、卢兰、何丽贤及杨丽四人之间存在合资合作关系，再结合何丽贤在涉案《工程还款协议》签订前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的事实，足以认定卢兰、何丽贤在涉案《工程还款协议》上签名构成对涉案工程欠款债务的加入行为。因此，卢兰、何丽贤应当与陈光生及杨丽共同承担涉案工程欠款债务的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卢兰、何丽贤及杨丽在涉案《工程还款协议》上签名构成债务加入并作出相应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卢兰、何丽贤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涉案工程欠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卢兰、何丽贤及杨丽与陈光生就涉案工程欠款的负担所达成的协议，系其四人合资合作关系的内部约定，对臣氏天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如卢兰、何丽贤履行了涉案工程欠款债务，可另循法律途径向陈光生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卢兰、何丽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5元，由上诉人卢兰、何丽贤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