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张林涵，女，1987年5月1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北京策略（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南京审计大学，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雨山西路86号。法定代表人：刘旺洪，该大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备，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之羽，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林涵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审计大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9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林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南京审计大学向张林涵补发2016年5月至2018年10月的工资差额751519.69元并支持其原审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劳动合同中并不要求张林涵必须获得博士学位。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劳动合同和聘用合同的前提条件为张林涵“取得博士学位”，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南京审计大学在明知张林涵尚未取得博士学位的情况下，明确认可张林涵符合急需引进的海外髙层次人才标准,并在此基础上与张林涵成立劳动关系。张林涵履行劳动义务亦完全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南京审计大学的做法严重违反合法、公平、协商一致和诚实信用原则。三、即便张林涵未及时取得博士学位，有违其承诺书要求，但在张林涵已全面履行劳动合同义务，获得校领导和学生的一致好评的情况下，南京审计大学却将薪酬标准从40万元/年大幅削减至10万元/年，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也有违同工同酬原则。退一步讲，即使张林涵客观上存在未按承诺内容履行的情况，南京审计大学有权利调整张林涵薪酬，但在张林涵工作任务不变的情况下，将张林涵薪酬从40万/年大幅下降至10万/年，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张林涵的全部上诉请求。南京审计大学辩称，一、关于张林涵的博士学位。2015年12月，张林涵面试时所填写的简历及个人情况中均写明博士学历（学位），南京审计大学也明确告知其招聘的人才需具备海外名校博士学位，因此仍处于博士在读的张林涵同时出具书面承诺。基于此，2016年4月，双方签订《聘任合同》并约定薪酬标准（此时学校是预期张林涵将于2016年6月按时取得博士学位的），且合同第三条中明确说明：“根据《南京审计大学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实施办法》工作目的和工作任务，对乙方进行管理。”即适用对象为获海外知名大学博士学位且原则上不超过35岁的各类人才。因张林涵未能按时取得博士学位，不符合学校的聘用条件，未能达到学校的预期，学校本着珍惜、尊重人才的原则，未选择与张林涵解除聘用关系。故经集体研究后，依据其硕士学位自2016年1月起（该月工资实际发放时间为6月）给予及年薪10万元的待遇。张林涵对此是明知的。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是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张林涵在工资调整期间从未提出仲裁申请，已于2017年6月超过仲裁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关于同工同酬。根据《事业单位认识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事业单位工资分配应当结合不同行业事业单位特点，体现岗位智者、工作业绩、实际贡献等因素。上诉状中提到的张静静，其出具了证明材料及导师保证书达到学校“润泽学者”三档的条件，而张林涵却未能提供相应材料，实际上也晚于承诺时间两年多才实际取得博士学位，两人情况不同，缺乏可比性。三、关于续聘。学校已于合同到期前开会通过张林涵的续聘事宜，亦通过人事部工作人员电话沟通联络张林涵前来签订续聘协议，张林涵对此事是明知的，也清楚知道学校将以45万元的年薪续聘她，但张林涵一直未前来部门办理手续，以实际行动拒绝了与学校续签合同。在此情况下，学校不应支付张林涵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林涵的上诉请求。张林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南京审计大学向张林涵1、补发2016年-2018年10月工资803186.36元；2、补发2019年3月-5月13日的工资63850.57元；3支付2019年4月-5月13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3017.24元；4、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7187.13元；5、本案诉讼费由南京审计大学承担。南京审计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无需向张林涵支付1、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工资及工资差额85747.13元；2、2019年5月1日至13日未续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413.79元；3、经济补偿67083.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9日，张林涵向南京审计大学递交应聘人员基本情况表，填写的学历、学位均为“博士”。同时张林涵向南京审计大学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系澳大利亚西悉尼大学博士研究生，将于2016年6月毕业。我承诺：我毕业时将正常取得博士学位，如届时不能取得博士学位，我同意南京审计大学与本人解除聘用关系。”2016年4月7日，张林涵与南京审计大学签订南京审计大学聘任合同，约定聘期自2016年3月至2019年3月，张林涵的工资标准为“年薪四十万元人民币（税前）。每年按照薪酬总额的90%发放，其余在年度考核合格后发放。”2016年4月25日，张林涵与南京审计大学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至2019年2月。约定张林涵从事教师工作，劳动报酬详见聘用合同。2018年11月8日，张林涵取得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颁发的国外学历学位认证书，认证张林涵于2018年9月获得澳大利亚西悉尼大学颁发的哲学博士学位证书表明其具有相应的学历。2019年3月14日，南京审计大学召开会议确定同意对张林涵进行续聘，第二个聘期3年，年薪为45万元人民币（税前）。南京审计大学主张会议确定后就与张林涵协商续聘事宜，但未发送书面通知。2019年4月24日，张林涵以“自2019年3月1日至今尚未收到学校的新的劳动合同，没有工资支持生活必须开销”为由，通知南京审计大学离职，并载明“希望学校能够期间补偿工资，支持必要的生活所需”。南京审计大学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因课程已经安排，张林涵在南京审计大学处工作至2019年5月13日。南京审计大学在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2015年12月12日发布的2016年全球招聘公告和《南京审计大学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招聘公告载明招聘条件为“海外著名大学助理教授以上或相当层次人员，海外著名大学博士学位获得者”。《实施办法》中规定适用对象为“获海外知名大学博士学位”等，证明其在招聘时的标准即为具有博士学位的高层次人才。张林涵质证称其未看过招聘公告，《实施办法》要求并非引进人才已经获得博士学位，只要具备相关的素质和专业能力。南京审计大学还提交2016第11号会议纪要，证明因张林涵一直未获得博士学位，按照年薪10万元标准暂以外聘海外教师身份提供生活补贴直到2018年10月。张林涵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4月南京审计大学按照30000元/月发放张林涵工资，2016年5月至2019年2月南京审计大学按照8333.33元/月发放张林涵工资，2019年3月7日南京审计大学发放张林涵当月工资30000元，2019年3月22日南京审计大学向张林涵发放工资43333.34元，该工资系南京审计大学按照30000元/月的标准补发了2018年11月、12月、2019年1月、2月的工资，并按照8333.33元/月的标准扣发了2016年3月、4月多向张林涵发放的工资43333.34元。庭审后经南京审计大学核对，少发放张林涵一个月的工资8333.33元，南京审计大学愿意向张林涵补发。后张林涵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南京审计大学支付2016年5月至2019年1月工资差额926542.5元、2019年3月至5月13日的工资91250元、2019年3月至5月13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3750元、经济补偿金100000元，该委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137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南京审计大学于裁决书生效之日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张林涵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工资及工资差额，共计85747.13元；二、被申请人南京审计大学于裁决书生效之日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张林涵2019年5月1日至13日未续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413.79元；三、被申请人南京审计大学于裁决书生效之日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张林涵经济补偿67083.30元；四、驳回申请人张林涵的其他仲裁请求。张林涵和南京审计大学在收到上述裁决书后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张林涵、南京审计大学当庭陈述，张林涵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南京审计大学聘任合同、南京市劳动合同书、电子邮件及附件、应聘人员基本情况表、应聘人员业务思想考核汇总表、南京审计学院引进教师试讲评价表、会议纪要、工资清单、考核表、辞职通知书、恢复待遇申请、微信公众号文章及视频照片，南京审计大学提交的2016年全球招聘公告和《南京审计大学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实施办法》、会议纪要、工资清单等证据在卷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张林涵在2015年12月9日向南京审计大学提交的应聘人员基本情况表中填写的学历、学位均为“博士”，且张林涵签订承诺书中载明其将于2016年6月毕业，并承诺毕业时将正常取得博士学位，如届时不能取得博士学位，同意南京审计大学解除聘用关系。南京审计大学提交的2016年全球招聘公告的招聘条件为海外著名大学助理教授以上或相当层次人员，海外著名大学博士学位获得者。南京审计大学在对张林涵进行面试考评时记载学历亦均为博士。基于上述情况，张林涵、南京审计大学双方签订了聘期为三年的聘任合同及劳动合同，约定薪资标准为年薪40万元人民币（税前）。可以看出，张林涵与南京审计大学签订劳动合同和聘任合同的前提条件为张林涵取得博士学位，但张林涵在2016年6月并未取得博士学位，直至2018年11月8日才取得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颁发的国外学历学位认证书，认证张林涵于2018年9月获得澳大利亚西悉尼大学颁发的哲学博士学位证书表明其具有相应的学历，故张林涵要求南京审计大学按照海外著名大学博士获得者年薪40万元的标准向其支付2016年5月至2018年10月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张林涵主张南京审计大学支付2016年3月、4月的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南京审计大学在2016年3月、4月期间均是按照30000元/月的标准向张林涵支付工资，在2019年3月向张林涵补发工资时又扣回了2016年3月、4月的工资43333.34元，一审法院认为，南京审计大学在2016年3月、4月向张林涵按照30000元/月的标准发放工资系其明知张林涵当时并没有取得博士学位的前提下发放，后将该部分工资扣除不具有合理性，故南京审计大学应将该部分扣除的工资返还张林涵。南京审计大学在庭后认可其少发放张林涵一个月工资8333.33元并表示同意补发，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张林涵主张南京审计大学支付2019年3月至5月13日的工资63850.5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林涵在2018年11月8日取得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颁发的国外学历学位认证书，认证其于2018年9月获得澳大利亚西悉尼大学颁发的哲学博士学位证书表明其具有相应的学历，至此张林涵已经具备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和聘任合同的条件，南京审计大学应按照海外著名大学博士学位获得者的标准向张林涵支付工资。对张林涵要求南京审计大学按照会议纪要中同意续聘后的年薪45万元支付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南京审计大学的会议纪要系其单方形成的文件，形成文件后南京审计大学并没有就续聘事宜与张林涵达成一致意见，故南京审计大学应继续按照年薪40万元的标准向张林涵支付工资。南京审计大学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张林涵最后上课时间是2019年5月13日，对其自认的事实在庭审中南京审计大学不予认可，但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采信南京审计大学在仲裁庭审中的自认，确认张林涵在南京审计大学处工作至2019年5月13日。2019年3月南京审计大学已经按照30000元/月的标准向张林涵支付了工资，故南京审计大学应向张林涵支付2019年4月至2019年5月13日的工资42413.79元（30000+30000/21.75×9）。对张林涵主张南京审计大学支付2019年4月至5月13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3017.24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的，用人单位应当在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不与用人单位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第五十二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继续留用劳动者工作，但自期满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对南京审计大学在庭审中陈述张林涵未按照其单位的规定提出续聘申请、不配合办理续聘事宜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南京审计大学在对张林涵续聘事宜形成会议纪要后，是否向张林涵本人通知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且南京审计大学单位是否有该规章制度以及规章制度是否向张林涵告知，南京审计大学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南京审计大学该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南京审计大学在聘任合同至2019年3月到期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张林涵继续在南京审计大学处工作至2019年5月13日，故南京审计大学应向张林涵支付2019年5月1日至5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413.79元（30000/21.75×9）。对张林涵主张南京审计大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7187.13元的诉讼请求，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南京审计大学未及时向张林涵支付劳动报酬，张林涵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南京审计大学应向张林涵支付经济补偿金67083.3元[（8333.33×6+30000×6）/12×3.5]。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审计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林涵支付2016年3月、4月的工资差额43333.34元及补发一个月的工资8333.33元，合计51666.67元；二、南京审计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林涵支付2019年4月至2019年5月13日的工资42413.79元；三、南京审计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林涵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413.79；四、南京审计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林涵支付经济补偿金元67083.3元；五、驳回张林涵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南京审计大学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张林涵提交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系张林涵与南京审计大学时任校长、现任党委书记晏维龙之间形成的，用以证明张林涵在当时向晏维龙表达过想要离职的想法，晏维龙作为学校的主要负责人明确同意按照双方原来签订的协议来执行薪酬补偿，晏维龙是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签订人，有权利代表学校作出承诺。南京审计大学经质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南京审计大学认为聊天记录中张林涵表示出离职的意向，党委书记表示挽留，晏维龙并非人事部门的负责人，人事合同有专门的部门进行管理，晏维龙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南京审计大学一直是按协议执行，并且提高年薪待遇进行续聘，但是张林涵不同意续签。当事人双方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聊天记录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双方陈述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林涵的工资标准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应依法保护。本案中，南京审计大学提交的载明招聘条件为海外著名大学助理教授以上或相当层次人员、海外著名大学博士学位获得者的2016年全球招聘公告及张林涵提交的应聘人员基本情况表、承诺书可以证实，张林涵、南京审计大学之间签订聘任合同及劳动合同及约定年薪40万元的前提是张林涵取得博士学位。张林涵未能按其承诺书中载明的2016年6月取得博士学位，其直至2018年11月8日才取得国外学历学位认证书，认证其于2018年9月获得博士学位，故张林涵要求南京审计大学按照海外著名大学博士获得者年薪40万元的标准向其支付2016年5月至2018年10月工资差额，依据不足，亦违反了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张林涵与南京审计大学之间的聘用合同于2019年3月到期后，双方并未就续聘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故张林涵要求按南京审计大学会议纪要中如张林涵续聘后的年薪45万元为标准主张2019年3月后的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林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胜审判员 桂 艳审判员 雒继周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