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14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微电子工业区微七路2号中晓园一号厂房A栋及B栋。法定代表人：邵雅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天津唯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楠，天津唯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朝辉，女，197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朝辉增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民初9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禾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姜楠,被上诉人秦朝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禾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秦朝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秦朝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11名新老股东参加诉讼。在庭审结束20天后，又准许秦朝辉增加诉讼请求，故意偏袒被上诉人，程序违法；二、秦朝辉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禾丰公司委托审计公司对公司的财务进行了审计，已经将秦朝辉及其他四名新股东投入的投资款计入了实收资本及资本公积金项下，禾丰公司在股东名册中载明了秦朝辉的股东身份，秦朝辉也以股东身份参加了股东大会，秦朝辉的手机和禾丰公司的监控连接，实时监控和随时掌握公司动态，秦朝辉多次在公司股东群对公司经营决策事项提供建议和意见，参与公司重大事项，秦朝辉已经实际取得了禾丰公司的股东资格。虽然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但在公司内部对秦朝辉的权利不产生实质影响，不足以造成秦朝辉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情形。且办理增资、股权变更登记需要秦朝辉予以配合，在其不予配合的前提下，未办理工商登记的后果应由秦朝辉自行承担。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已经完成出资的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抽回其出资。秦朝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秦朝辉与禾丰公司之间的《股份认购协议》约定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秦朝辉的投资款应当予以返还。秦朝辉与禾丰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协议》是基于禾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国福，李国福系禾丰公司得以经营的核心人员，但秦朝辉支付投资款后仅五天，李国福突然离世，公司经营陷入混乱，随后准备歇业清算，秦朝辉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秦朝辉在向禾丰公司支付完毕投资款之后，未在公司任职，未行使过股东权利，未得到任何分红，上诉人也迟迟未进行验资程序和工商变更手续，秦朝辉要求禾丰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未损害禾丰公司的利益。秦朝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解除秦朝辉与禾丰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股份认购协议》，禾丰公司返还秦朝辉投资款15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保全费由禾丰公司承担。禾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判令秦朝辉立即配合禾丰公司办理新股东股权登记工商变更手续；秦朝辉向禾丰公司提供身份证复印件、扫描件并到公司签署办理股权登记工商变更所需要签署的法律文件；反诉费由秦朝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的《股份认购协议》，甲方为禾丰公司，乙方（原股东）为李国福、王鑫、碓井俊凡、安孙子韩娟、孙倩、曹乐巍、赵鹤翔，丙方（“新股东”）为秦朝辉、高鹏、王业英、郑仁香、王梦婷。协议约定：“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是中日合资的布草洗涤专业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系在天津市工商局依法登记成立，注册资金为1500万元的有限公司，拥有现代化洗涤设备和先进生产技术及管理优势。甲方的注册资金已经全部缴纳完毕，现甲方及原股东愿意通过增资方式引进资金，扩大经营规模。......，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有关各方。1、李国福持有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63%股权。2、王鑫持有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5%股权。3、碓井俊凡持有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15%股权。4、安孙子韩娟持有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12%股权。5、孙倩持有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2%股权。6、曹乐巍持有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1.5%股权。7、赵鹤翔持有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1.5%股权。8、标的公司：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丰洗涤）。9、公司原股东同意并且放弃对新增注册资本认缴的优先权。......。第三条、认购增资扩股股份的条件：......。5、秦朝辉将人民币15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投入，持有禾丰洗涤的100万股折合占禾丰洗涤5.5555%股权。......。第五条、有关手续。1、在禾丰洗涤收到丙方认购款项后的当日，即向丙方“各股东”开具认购股份资金收据。......。3、为保证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正常经营，投资各方同意，本协议签署履行后，投资各方即向有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报，按政府有关规定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秦朝辉于2019年4月24日向禾丰公司转账150万元。禾丰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股东仍为李国福、王鑫、碓井俊凡、安孙子韩娟、孙倩、曹乐巍、赵鹤翔，法定代表人为李国福。秦朝辉于2019年8月15日向禾丰公司邮寄《关于要求进行股东变更的通知函》，内容为：“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及各股东：鉴于本人秦朝辉与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股东李国福、王鑫、碓井俊凡、安孙子韩娟、孙倩、曹乐巍、赵鹤翔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了《股份认购协议》，且已完成增资款的汇款。后虽经本人多次主张，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始终未进行相应的股东变更，导致本人无法行使股东权利。现本人要求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与各股东在三日内完成相应的股东变更手续，以保障本人的合法权益。特此要求”。禾丰公司收到此函件。禾丰公司提供审计报告、股东名册，以证实，禾丰公司已收到秦朝辉的出资150万元并计入公司资本；禾丰公司已将秦朝辉列入股东名册。秦朝辉对此证据有异议，对报告不予认可，相关的人员在2019年8月7日的微信聊天中将此审计报告发给大家；从未见过该股东名册。禾丰公司提供2019年7月13日的签到表、投票表决，以证实，秦朝辉已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并参与表决。秦朝辉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此次会议并非股东大会，因为形成决议的条件不成就，并无超过表决权50%的股东参加，因秦朝辉已向禾丰公司打款，为保障自己的权益，秦朝辉需要了解公司的动态。禾丰公司提供2019年9月14日的董事会决议，以证实禾丰公司在董事长李国福去世后积极采取各项措施，推进完成新股东审批、工商的报批、备案手续。秦朝辉认为，从未见过此证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内容中决定公司歇业清算，更能证实股份认购协议无法实际履行。禾丰公司提供催告函、快递单、邮件状态截图，以证实禾丰公司催告秦朝辉协助办理新股东审批、工商的报批、备案手续，已履行义务，秦朝辉拒绝办理。秦朝辉认为，从未收到过该材料。禾丰公司提供《准予设立/变更/注销登记通知书》，以证实禾丰公司已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申请并已被受理。秦朝辉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办理变更手续需要法定代表人在纸质授权书上签字，授权相关人员进行办理，由于李国福已去世，上述手续均不能办理。秦朝辉提供其从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授权书，此授权书载明：委托代理人签字处有朱伟明签字；委托权限；右下角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并加盖禾丰公司公章，并有“李国福”签字。秦朝辉以证实，禾丰公司为应对本案诉讼，冒充李国福签字于2019年9月27日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变更手续。禾丰公司主张，李国福的签字系李国福生前就签好的。另查，天津市滨海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职员于一审法院2019年12月11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准予设立/变更/注销登记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此通知书是2019年10月11日签发；该通知书上载明的变更登记事项未实际办理变更，原因为股东之间有纠纷；申请方将申请材料于10月14日之后的一周内领走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变更事项未办理成功，系统中也未进行实际办理”。案外人朱伟明于一审法院2019年10月24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于2018年7月中旬入职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现仍然在职，岗位为财务；就本案所涉及的公司请求变更相关材料中的委托代理人的材料，对上面我的签字无异议，是2019年9月27日前所签，但具体哪天记不清楚了；在委托书上签字时，该材料右下角的手写部分及加盖的印章当时都没有；2019年9月27日跟着高鹏、郭彬律师一起去将包括委托书在内的相关材料交到工商部门；该材料右下角的签字、印章、落款时间具体何时形成的不清楚；当时我与此二人一起去工商部门，此二人在柜台办业务，我在旁边坐着，该二人具体递交什么材料，怎么填写相关内容我不清楚；法院就本案向公司寄过传票，该传票是我签收的”。庭审中，禾丰公司陈述，向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事宜时委托朱伟明前往；禾丰公司提交市场监督管理局相关材料上的“李国福”签字，是李国福在世时就签署的；我方所提交的工商变更申请相关材料不是禾丰公司主动撤回，是工商部门退回，理由是由于股东之间有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增资纠纷。本案中，秦朝辉主张其签订案涉《股份认购协议》后依约缴纳出资，但禾丰公司未办理相关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导致其入股禾丰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诉请解除案涉协议并要求禾丰公司退还相应的出资。禾丰公司则抗辩称案涉增资协议已经履行，不同意秦朝辉的诉请。从诉辩双方的陈述可以确认，双方存在增资入股的合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的规定，禾丰公司于案涉增资协议签订后，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相关规定执行。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应当完成召开股东会决议增资、修改或者补充增资章程、缴纳增资资金、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办理变更注册资本或股东的工商登记手续等法定程序。但本案中，案涉双方签订案涉增资协议后并未履行验资、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等程序，故禾丰公司就案涉增资程序并未完成。在秦朝辉已按案涉增资协议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禾丰公司未依法办理完毕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已属违约。在公司增资中，必须要在股东与认股人之间、认股人与公司之间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且认股人的出资必须要构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即在认股人与公司达成增资的一致意思表示，且公司按照约定办理了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注册资本金增加才得以完成，认股人的出资才相应转化为公司资本，此为认股人取得股东资格的标准。而如前所述，秦朝辉虽已向禾丰公司支付了出资款项，但禾丰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或法定的程序办理公司增资手续，秦朝辉所支付的款项并未转化为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其亦未成为禾丰公司的股东。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存在增资合意的情况下，秦朝辉已依约履行出资义务，而禾丰公司未依法办理完毕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亦未将秦朝辉记载于各方均签字确认的公司股东名册，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秦朝辉已实际享有禾丰公司股东的权利和地位，秦朝辉通过案涉协议入股禾丰公司成为该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解除《股份认购协议》有关约束秦朝辉的条款，禾丰公司退还秦朝辉投资款150万元。关于秦朝辉主张的利息。禾丰公司退还秦朝辉投资款150万元的同时应承担给付秦朝辉利息损失（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5日（立案之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责任。关于禾丰公司的反诉请求。鉴于一审法院以上所述，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签订日期为2019年3月29日《股份认购协议》中有关约束原告的条款；二、被告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秦朝辉投资款150万元；三、被告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秦朝辉利息损失（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原告秦朝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全部由被告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负担，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反诉费80元，全部由反诉原告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负担，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本院二审期间，禾丰公司提供民事裁定书及民事调解书，证明李国福的继承人已经达成调解，为修改公司章程及工商变更登记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秦朝辉不认可禾丰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另查，高鹏、王业英、郑仁香、王梦婷已经在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股份认购协议》并返还投资款。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朝辉要求禾丰公司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案系因公司增资产生的纠纷。秦朝辉与禾丰公司及禾丰公司原股东签订《股份认购协议》并将出资款150万元汇入禾丰公司账户。但禾丰公司并未履行验资、修改公司章程、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程序，故禾丰公司就案涉增资程序并未完成，秦朝辉所支付的款项并未转化成公司的注册资本。禾丰公司未依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亦未将秦朝辉记载于各方均签字确认的公司股东名册，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秦朝辉已实际享有禾丰公司股东的权利和地位，上诉人禾丰公司主张秦朝辉已经实际成为禾丰公司股东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股份认购协议》签订后，秦朝辉将投资款汇入禾丰公司账户，但禾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福突然死亡，禾丰公司陷入僵局，这属于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秦朝辉一方明显不公平，秦朝辉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秦朝辉请求人民法院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禾丰公司应当返还秦朝辉已经支付的投资款150万元。虽然案涉《股份认购协议》的签订方还涉及高鹏、王业英、郑仁香、王梦婷，一审法院并未追加该四人参加诉讼，但高鹏、王业英、郑仁香、王梦婷已经另行提起诉讼，其诉讼主张亦与秦朝辉一致，在本案中该四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旁听了本案，法庭对其进行了询问，故本案不再追加其参加诉讼。上诉人禾丰公司要求追加禾丰公司的7位原股东参加诉讼，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禾丰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禾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禾丰（天津）洗涤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吉堂审判员  丁 伋审判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孔娇阳书记员陈晓娜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