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27刑初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孝杰，男，1989年09月23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初中文化，住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9年6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磐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蔡建波，浙江联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虞铭好，男，1986年11月14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高中文化，住浙江省瑞安市。2012年11月，因犯危险驾驶罪被瑞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一个月十五日，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因本案于2019年7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蔡智慧，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蔡万海，男，1986年10月30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初中文化，住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9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戴靖，浙江九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林彬彬，男，1991年11月15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初中文化，住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9年7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潘南南，浙江联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磐安县人民检察院以磐检公诉刑诉〔2019〕2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孝杰、虞铭好、蔡万海、林彬彬犯诈骗罪，于2020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2月17日，因疫情原因中止审理，同年5月18日恢复审理。磐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永江出庭支持公诉。上述各被告人及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磐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8年年初，被告人潘孝杰、虞铭好、蔡万海伙同潘建浩、韩志荣、林内利、黄某（均另案处理）等人共同投资做“套路贷”，实施诈骗，形成了恶势力团伙。该恶势力团伙为扩大业务，积极发展下线，形成了以韩林、杨某、蔡某（均另案处理）为主的多条下线；同时积极招募、雇佣被告人林彬彬及潘舒洁（另案处理）等人加入该团伙。 该恶势力团伙成员分工明确，相互协作，由潘建浩从“有脉金控”平台购买借款人信息，经被告人林彬彬及林内利等人电话推销确认后，交由被告人潘孝杰、虞铭好和韩志荣等人审核。被告人潘孝杰、虞铭好和韩志荣等人通过审核借款人手持身份证照片、通讯录、近期借款记录等信息筛选借款人，审核通过后，交由潘舒洁对接放款或推介到下线韩林、杨某及蔡某等人处放款，并从中收取推介费。在放款前，由借款人到“有凭证”等平台，与潘建浩、韩林、杨某及蔡某等人签订电子借条（前期借一写二、后期借一写一）；后以“7天贷”的形式，通过“鑫源金融”财务号（微信、支付宝，后期改为“日韩代购”）、“信贷金融”、“急借到”、“财务”等财务号，给借款人放款，后以通过收取“砍头息”、提额费、展期费、逾期费、推介费等费用，致使借款人袁某、何某、毛某等人在短期内不断通过借新债还旧债，被恶意垒高借款金额。在借款人无法偿还债务时，被告人林彬彬和潘建浩、韩林、潘舒洁等人以移交专业催收部门催收等“软暴力”方式对借款人实施威胁、滋扰，逼迫借款人缴纳费用或者还款，严重影响借款人的工作、生活。 2018年年初至2018年8月期间，该恶势力团伙先后在浙江省瑞安市瑞安市塘下镇被告人潘建浩的厂房里、重庆等地做“套路贷”，实施诈骗。其中，2018年5月，被告人虞铭好、蔡万海伙同潘舒洁、黄某等人从该团伙中退出，其余人不再继续经营“鑫源金融”财务号，只分工协作（韩志荣伙同被告人潘孝杰负责审核，林内利负责推销，被告人林彬彬负责“鑫源金融”财务号的后续尾款收款）开展将审核通过的名单推介给下线韩林、杨某和蔡某等人，并收取推介费的工作。 现查实，被告人潘孝杰实施“套路贷”诈骗，涉案数额共计495万余元人民币；被告人虞铭好、蔡万海实施“套路贷”诈骗，涉案数额共计293万余元人民币；被告人林彬彬实施“套路贷”诈骗，涉案数额共计240万余元人民币。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电子数据、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潘孝杰、虞铭好、蔡万海、林彬彬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诱使被害人签订虚假协议，巧立名目，收取所谓“行业行规”费用，虚增借款金额，骗取他人钱财，并采取软暴力等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有组织地大肆进行诈骗犯罪活动，造成较为恶劣的影响，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潘孝杰辩称其在放款前都已向借款人进行了明确告知，没有巧立名目。在催讨过程中也没有采取暴力，没有对他人生活产生影响。 辩护人蔡建波的辩护意见：一、本案各被告人仅是单纯的为牟取不法经济利益而实施诈骗，没有以暴力、威胁等手段对受害人实施侵害行为，也未达到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社会生活秩序的恶劣影响，不属于恶势力团伙。二、关于诈骗金额问题。不能只按流水计算，应扣除实际给付受害人的本金，对犯罪未遂部分应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另外，对于推介给下线部分的金额，潘孝杰仅是提供了被害人的信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对该部分依法应从轻或减轻处罚。三、潘孝杰归案后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犯下的罪行，在审查起诉阶段认罪认罚。综上，希望对潘孝杰最大幅度从轻处罚。 被告人虞铭好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金额有意见，辩称其在收回本金之后只分到7万元。 辩护人蔡智慧的辩护意见：一、被告人虞铭好系从犯，其在韩志荣、潘建浩的组织下参与套路贷团伙，只负责信息审核并不是重要岗位。二、本案中无相关证据证明虞铭好与他人就下线的犯罪有过共谋，也没有与下线人员联系，故下线的犯罪金额不应计入虞铭好的犯罪金额。另外，虞铭好在2018年4月份离开后的犯罪金额亦不应该计算到其犯罪金额内。三、本案不存在涉恶问题。本案中被告人没有使用认定为实施黑恶势力违法犯罪的催收手段。四、虞铭好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减轻处罚。 被告人蔡万海对起诉书指控的金额有意见，辩称其在拿回本金外只获利6到7万元。 辩护人戴靖的辩护意见：一、蔡万海等人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理由如下：1、放款前，借款人已被告知借款实际可得款项及还款数额、续期费用等，被告人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行为。2、将双方事先约定的“砍头息”、高额利息、逾期利息等同于诈骗罪中的欺骗行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涉案数额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公安机关仅凭转账记录，没有相应被害人的陈述相互印证，不足以认定。另外，下线的金额不应计入蔡万海的金额。三、蔡万海具有自首情节且主动退出非法所得，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四、蔡万海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仅出资3万元，且其在2018年2月入伙，4月便退出，参与时间短，其认为投资网贷能赚钱，主观恶性较小，依法应认定为从犯。五、本案属于单纯为谋取不法经济利益而实施的行为，催讨过程中也没有实施任何暴力及软暴力行为，没有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的性质，不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综上，建议法庭对蔡万海从轻处罚。 被告人林彬彬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意见。 辩护人潘南南的辩护意见：一、本案各被告人不符合恶势力的主体属性，仅是单纯为牟取不法经济利益而实施诈骗，没有以暴力、威胁等手段对受害人实施侵害行为，也未达到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社会生活秩序的恶劣影响，不属于恶势力团伙。二、诈骗金额不能只按银行流水计算，应扣除实际给付受害人的本金，对犯罪未遂部分应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另外，对于推介给下线部分的金额，林彬彬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对该部分依法应从轻或减轻处罚。三、林彬彬系自动投案，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四、林彬彬归案后已认识到自己的罪行，审查起诉阶段认罪认罚，具结悔过。五、本案受害人是主动申请借款，对借款方式、流程及后果均事先明知，受害人的借款意图不单纯，不应由被告人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希望法庭对林彬彬判处缓刑。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18年初，韩志荣找潘建浩、潘建浩找了林内利，林内利找了被告人潘孝杰、虞铭好、蔡万海（另案处理）等人每人出资三万元（其中韩志荣以技术方式入股，蔡万海仅出资，未参与实际经营）共同经营“鑫源金融”财务号做“套路贷”，并雇佣潘舒洁（另案处理）为财务，负责放款、记账等工作；被告人林彬彬（2018年3月16日加入）参与电话推销及催收等工作，每月领取工资5000-7000元不等，至案发时实际获利2万余元。 期间，韩志荣、潘建浩等人通过分工协作开展借款的推销、审核、发放、催收等工作。先由潘建浩从“有脉金控”平台购买借款人信息，经林内利及林彬彬等人电话推销确认后，由韩志荣、潘孝杰、虞铭好等人通过审核借款人手持身份证照片、通讯录、近期借款记录等信息筛选借款人，审核通过后，交由潘舒洁对接放款或将借款人信息推介给韩林、杨某及蔡某等人，从中收取每人50-150元不等的推介费（其中向韩林除推介费外，还收取10%的利润）。在放款前，借款人先到“有凭证”等平台，与潘建浩、韩林、杨某及蔡某等人签订电子借条（前期借一写二、后期借一写一），以“7天贷”的形式，通过“鑫源金融”财务号（微信、支付宝，后期改为“日韩代购”）、“信贷金融”、“急借到”、“财务”等财务号给借款人放款，并通过收取砍头息、提额费、展期费、逾期费、推介费等费用虚增借款金额。在借款人无法偿还债务时，韩志荣、林内利、林彬彬、潘舒洁、韩林、杨某、蔡某等人以打电话、发信息等方式进行催讨。 2018年初至2018年8月，潘建浩等人先后在浙江省瑞安市瑞安市塘下镇潘建浩经营的厂房、重庆等地做“套路贷”，实施诈骗。2018年4月底，潘舒洁、虞铭好、蔡万海、黄某等人从该团伙中退出，韩志荣、潘建浩等人不再继续经营“鑫源金融”财务号，而由潘建浩、韩志荣、林内利、潘孝杰和林彬彬分工协作将审核通过的借款人名单推介给韩林、杨某和蔡某等人并收取推介费（其中林内利负责推销，韩志荣、潘孝杰负责审核，林彬彬负责“鑫源金融”财务号的后续尾款催收）。 经查，韩志荣、潘建浩、潘孝杰、虞铭好、蔡万海等人通过经营“鑫源金融”财务号，实施诈骗数额共计152万余元（从3月17日起计算为109万余元）；韩林通过经营“信贷鑫融”财务号，实施诈骗数额共计290余万元（截至2019年4月24日为84万余元）；杨某、潘建浩共同出资经营“急借到”财务号，实施诈骗数额共计22万余元人民币（其中杨某占75%、潘建浩占25%）；蔡某通过经营“财务”财务号，实施诈骗涉案数额共计37万余元人民币。 案发后，被告人虞铭好、蔡万海、林彬彬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虞铭好共退出赃款15万元，蔡万海共退出赃款20万元，林彬彬退出赃款2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当庭列举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书证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同案犯潘建浩、韩志荣、潘舒洁、林内利、韩林、庄约鹏、郑舟、庄武乐等人的供述；证人易某2的证言；证人黄某、杨某、蔡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袁某、何某、毛某、王某1、金某、严某、孔某、易某1、沈某、方某、吴某、胡某、唐某、王某2等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记账本、手机截图、放贷人资料及“今借到”、“有凭证”等平台借条明细、聊天记录、存折、微信信息、转收账情况、书面记账凭证、微信及支付宝截图等；搜查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电子数据光盘、审计报告；常住人口信息、自首证明、抓获经过、接受证据清单及被告人潘孝杰、虞铭好、蔡万海、林彬彬等人的供述与辩解等。 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要件，并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是否成立套路贷及是否构成恶势力犯罪团伙的问题。经查，本案中各被告人供述其实施的是“网贷”行为，但其借款人信息系从“有脉金控”平台上购买，明知借款人常在各个借款平台上借款，本身还款能力不足，不断地借新债还旧债，却利用借款人急需用钱的心理，主动与借款人联系，假借民间借贷名义前期通过“借一写二”等方式诱使被害人签订虚假借款协议，并以收取高额的砍头息、逾期费、展期费等为由，非法占有他人钱财，其行为已构成“套路贷”。但各被告人没有采取暴力、威胁或软暴力等手段进行催讨，且采用秘密的方式进行“套路贷”活动，其行为持续时间较短，只涉及一个罪名，未在一定范围和区域内形成非法秩序、非法影响，不符合恶势力犯罪团伙认定要件。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本案不应认定为恶势力团伙的辩护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2、关于诈骗金额的认定问题。经查，起诉书指控的诈骗金额根据各被告人所涉财务号所绑定的微信及支付宝账号的交易明细，根据两高两部司法解释关于套路贷涉案金额的认定标准，将实际支付的本金予以扣除、排除了关联方收支及余额宝收支、银行卡转入、提现等与案件无关的账户记录，结合各被告人及同案犯的供述，根据各被告人的参与时间段，按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予以计算，依法可予认定。 3、关于共同犯罪的问题。经查，潘建浩、韩志荣等人在经营自己的账务号进行套路贷之外，还向韩林、杨某、蔡某、王波等人推介借款人，收取推介费，其中韩林在向韩志荣等人支付借款人信息费之外，还需要支付10%的利润，依法应认定为共同犯罪。因此，韩林的诈骗金额应计入韩志荣、潘建浩等人共同参与期间的涉案金额。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孝杰、虞铭好、蔡万海、林彬彬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诱使被害人签订虚假协议，巧立名目，虚增借款金额，骗取他人钱财，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蔡万海、林彬彬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虞铭好、蔡万海、林彬彬系自首，且主动退出赃款，其中虞铭好、蔡万海退赃的数额已超过实际违法所得，依法可予从轻处罚；潘孝杰、虞铭好、蔡万海、林彬彬自愿认罪认罚，可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其中对蔡万海、林彬彬依法可适用缓刑。辩护人据上所提辩护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孝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27日至2029年6月26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虞铭好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三、被告人蔡万海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二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四、被告人林彬彬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五、扣押在案的投资款人民币6万元及其他作案工具，由扣押单位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扣押在案的赃款人民币31万元由扣押单位依法发还各被害人；剩余赃款依法追缴并发还各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卢 倩 审 判 员  陈福清 人民陪审员  厉益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邵宏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