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9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校红，女，1971年9月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楼中，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金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088514064R，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金城东路333-1-111。法定代表人：王钦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卓敏，江苏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校红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金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轮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校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金轮公司的管理疏忽与上诉人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的理由不符合事实或过于牵强，过分强调了上诉人的过错，而对金轮公司的严重过错却轻描淡写。（1）本案合同根本不存在关键信息印刷歪斜、模糊的情况，通讯地址也没有错误。该通讯地址是上诉人当时租住房屋的地址。在付款上，除6万元定金的支付早于合同签订日期外，其他房款支付均晚于合同签订时间，而交付定金时间早于合同签订日期符合大多数人的认知。至于签订日期和备案日期的矛盾，上诉人相信绝大多数购房者都不知道这两个日期应该一致，更不会关注两者是否矛盾。关于合同缺页问题，现已无法查明是因为当时合同本身就没有，还是因为在派出所复印时遗失。一审判决抛开案涉合同盖有金轮公司真实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章、定金收据盖有金轮公司财务专用章这一让上诉人产生最大信赖的事实不谈，片面地强调合同中的细枝末节，不符合事实且本末倒置。（2）上诉人在此前购买商铺房屋时，定金也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前支付，而购买住宅房屋是没有交定金，并非一审认定的“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后，再按照约定的定金和付款方式将房款直接支付给金轮公司。本案的定金系上诉人丈夫陈小新在金轮公司售楼处过明的办公室支付的，并非在陈小新自己的包子店交给过明的。另外，不管此前的剩余房款还是本案剩余房款，陈小新都是按照房屋销售人员过明提供的账户打款。因陈小新只有小学文化，缺少法律常识，对个人账户还是公司账户没有法律和风险意识。陈小新将房款打入过明提供的个人账户是存在过错，但不能以此为由否定上诉人的损失与金轮公司对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管理不善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在未有任何书面协议、未对房屋价款及支付方式进行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已支付了定金、首付款数十万元”与事实不符。只有定金是在合同签订前支付，且过明向上诉人出具了盖有金轮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定金收据。剩余房款都是在2017年11月12日签订合同后支付。上诉人支付购房款项完全是基于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上金轮公司的真实公章、法定代表人章、定金收据盖有金轮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信任以及对过明作为案涉房屋销售人员身份的信任，而不是基于对过明个人的信任。同时，过明作为案涉房屋销售人员，在金轮公司的经营场所，数次使用金轮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章、财务专用章，可见过明擅自使用金轮公司印章不是偶发行为。因此，金轮公司不仅对公司相关印章管理存在严重漏洞，而且对房屋销售人员的教育监管严重缺失。金轮公司的这些严重过错是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最直接、最重要的原因之一。（4）一审查明的陈小新购买之前两套房屋的付款情况不符合事实。陈小新之前购买的住宅房屋没有交定金，也没有签《商品房认购协议》，也非一次性付清全款，而是贷款50多万元，而另一套商铺房屋根本未签订过认购协议，且贷款20多万元。2.一审判决既未达到应有的法律效果，也没有实现应有的社会效果。一审判决不符合社会的普遍认知。金轮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状所述与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相悖，应不予采信。（1）案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确实存在关键信息印刷歪斜、模糊等问题。除一审判决已指出的几点外，在备案日期一栏也存在该问题。本案案涉合同与朱双梅案的合同在合同备案号、房屋代码、买受人居民身份证号、出生日期、联系电话一栏均是相同的标注。此外，本案的合同约定的总价是930461元，与以该合同约定的单价乘以约定的建筑面积得出的总价不一致，相差了39917元。（2）案涉合同标注的买受人通讯地址无锡市新吴区前进花园279号702室，并不是上诉人租赁房屋的居住地址，而是他人向金轮公司购房签订合同时确认的通讯地址，完全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对该事实认定准确。另上诉人存在偷换概念的陈述。原判决认定的是案涉合同本身存在约定的付清房款日期即2017年11月12日早于合同的签订日期即2017年11月24日等事实，而上诉人将概念偷换，陈述其大部分款项的实际交付时间晚于合同签订日期。（3）在案涉合同的缺页问题上，上诉人的陈述前后不一。在（2018）苏0214民初3778号上诉人诉金轮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案件当中，上诉人确认当时拿到的合同本身就是缺页的，而在本案一审时称合同原本是完整的，因为保管不善所以遗失了。现上诉人又陈述不清楚何时缺页的。标准文本的合同第六页上列明的条款是明确购房款应当存入房地产开发公司预售资金监管账户及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自己包子店将现金交给过明，有经庭审质证的陈小新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过明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内容佐证。上诉人上诉所述的在售楼处过明办公室交付无证据佐证。（5）上诉人及其配偶陈小新购买的一间商铺及一套住宅，均是签了商品房认购协议后支付定金，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然后按照约定的时间、金额、将房款直接支付至金轮公司银行账户。区别仅在于上诉人购买的一套住宅是由他人与金轮公司签了《商品房认购协议》、支付定金后再更名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与金轮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该住宅与商铺的购买流程是一致的，一审判决对此的认定是清楚的。（6）一审判决关于“在未有任何书面协议及约定情况下，已支付了定金、首付款数十万元”的认定与上诉人在一审2019年12月2日质证时确认的内容是一致的。同时，陈小新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陈述了相同的内容。2.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上诉人对案涉合同的签署及款项交付有明显的过错，该过错与资金被过明骗取具有因果关系。案涉的合同系无锡同策房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策公司）销售人员过明用来进行诈骗的工具。上诉人对从形式至内容均漏洞百出的合同不应产生信赖，对过明提出的不合常理和交易习惯、违反合同约定的私人收款方式更应不予接受，更不应在无书面合同的情况下支付过明个人几十万元。究其原因是上诉人在明知案涉商铺是金轮公司不对外销售的房屋时，寄希望通过非正常渠道购买到该商铺，从而将过明作为交易对象，与过明个人之间进行私下交易，并按过明指示向不同的个人付款从而跌入了过明设置的诈骗陷阱，造成了案涉的损失。如果上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按照此前购房的交易流程和惯例，或者按照生活的常识，将购房款项支付至金轮公司账户，就不会被过明诈骗得逞，更不会造成案涉的损失。可见是上诉人自身过错导致了案涉损失的发生。金轮公司既无侵权的故意也无侵权的行为，案涉的损失与金轮公司无因果关系，因此，一审判决金轮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应予维持。陈校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轮公司赔偿其损失963461元。2.判令金轮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7月，其通过金轮公司销售代理同策公司的员工过明购买金轮公司开发的位于无锡市新吴区星光名座的商铺,并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此支付购房款、办证费、物业费共计963461元。后其要求交付房屋时，金轮公司以该房屋未出售为由拒绝交付。过明系代表金轮公司进行房屋销售，未将房款交付给金轮公司系职务侵占，但不能免除金轮公司返还房款的责任。即便过明系擅自使用公章，金轮公司亦需因对印章管理不善对陈校红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金轮公司一审辩称：1.陈校红所称不实，案涉商铺买卖合同系同策公司销售人员过明为达到非法占有目的，通过虚构销售商品房的方法制作形成，系过明实施诈骗的工具，且陈校红与过明私下交易，从未在售楼处进行，购房款亦未进入金轮公司账户。2.过明因合同诈骗罪已被判处有期徒刑，并被责令退赔，过明并非在履行职务行为，不能适用表见代理，金轮公司无过错。3.刑事案件中认定的受害人系陈小新、陈庆，非陈校红，陈校红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且刑事案件亦作了退赔判决，陈校红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经审理查明：一、本案的基本经过2016年、2017年，陈小新（系陈校红丈夫）曾通过过明购买金轮公司开发的星光名座房屋。后陈小新及其侄子陈庆又看中二套商铺（101号、102号），便与过明联系购买事宜，2017年5、6月份，过明告知该商铺开始售卖，要求陈小新交了5000元认筹款（两套商铺各2500元），但后来得知上述商铺不零售，过明将此情况告知陈小新，见陈小新想买，就告知可以帮陈小新找关系试试。后过明谎称已找到关系，可以购买该商铺。陈小新按照过明指示共计向过明支付认筹款2500元、定金10000元+50000元、首付款450000元、尾款290000元、97547元、办证费30500元、物业费2500元，合计933047元。后过明伪造102号商铺不动产权证书交给陈小新，但陈小新发现与之前不动产权证书不一致，至不动产登记中心询问后，得知证书是伪造的，便报警。经公安机关调查发现，过明并未得到金轮公司授权销售该两套商铺，交付的金轮公司定金收据、物业费收据均系过明从财务人员处偷取后出具给陈小新，而《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系过明将其他客户的合同复印后，贴上陈校红姓名、身份证号码等信息的纸条，再复印后形成合同文本，夹在其他合同中让同事到金轮公司盖章。2018年10月25日，过明因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被责令退赔陈小新、陈庆人民币1860789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陈校红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复印件1份、收据复印件3份、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入账汇款业务凭单复印件4份、收条复印件4份，金轮公司提供的过明讯问笔录、（2018）苏0214刑初652号刑事判决书，法院调取的陈小新、陈庆及金轮公司工作人员张生亮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二、陈校红主张权利的请求权基础及双方的争议陈校红于诉讼中明确其主张金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基于金轮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具体理由是金轮公司对公章管理不善，致使过明将伪造的合同夹带在真实合同中加盖了金轮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印章，且过明有机会擅自取得盖有财务专用章的空白收据，这些情况非偶发行为，而是多次发生，金轮公司存在管理缺失。陈校红所依据的法律规定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轮公司认为，过明系偷盖公章，与擅自使用不同，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即“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另陈小新在购房时，明知案涉房屋不对外销售，仍然和过明私下沟通，希望通过非正常渠道购得房屋，表明其知道过明的行为不代表金轮公司，且双方之间私下交易从未到过金轮公司，陈小新的行为并非善意，其自身存在过错。三、关于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情况陈校红陈述，其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法院审查该《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发现存在以下问题：1.合同首部合同备案号为201711120025，但备案日期为2017年11月24日。2.买受人处，买受人身份证号与出生日期内容歪斜，买受人地址为无锡市新吴区前进花园279号702室。3.商品房基本情况部分，其他部分均规正，但房号、面积部分歪斜、模糊。4.价款部分，也存在房屋价格字迹歪斜情况。5.付款方式及日期载明为2017年11月12日前一次性支付全部房屋价款。6.合同缺少第6页。诉讼中，陈校红亦陈述按照约定其应向金轮公司付款，但实际付款时，基于对过明的信任，其根据过明指示向刘佳妮、过明账号付款。四、需要说明的其他情况陈小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其经常去金轮星光名座看房子，金轮星光名座的销售人员过明接待过其几次，其和过明慢慢熟悉起来，其通过过明购买了金轮星光名座的一套住房和一间商铺。后来，其又看上101号、102号两间商铺，为此其多次实地查看，也到售楼处找过过明，表示其想买102号商铺，其侄子陈庆想买101号商铺，让过明帮忙留意一下。2017年5、6月份，过明打电话说这两间商铺快要开卖了，其便到售楼处找过明，过明说这两套商铺被一个老板承包，不零售，但如果实在想买，可以帮其找关系但需要打点，向其要了8000元，并且没有写收条。又过了一段时间，过明让其交认筹款5000元。2017年7月，过明说关系已经找好了，让其先交定金，每间商铺10000元，其交了20000元定金，过明写了一张收条。过了一个月左右，过明又要其付定金100000元，每间商铺50000元，其于2017年8月21日、9月5日分别以现金方式支付了两间商铺的50000元定金，过明向其提供了盖有金轮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2017年11月，过明让其交两间商铺的首付。其于2017年11月25日支付了50000元现金，几天后其又凑好400000元，过明给了一个名为刘佳妮的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并称刘佳妮是金轮公司的助理，其向该账户支付了400000元。后来，过明向其要身份证签合同，其将妻子陈校红的身份证给了过明，让过明在合同上写陈校红名字，几天后其拿到了合同。2018年2月，过明又要求其支付尾款，并给了过明自己的银行账户，其向该账户转账290000元，2018年3月11日，又给了过明97547元现金，付清了102号商铺的房款。此后，过明又催促101号商铺首付，其联系陈庆将首付款转给自己，其又问过明钱应该怎么付，过明让其转到吴琪的银行账户，其向该账户支付了400000元，几天后过明将合同交给其，合同上写了陈庆妻子朱双梅的名字，大约一个月后，过明又催交101号商铺的尾款，其将余款457242元转到了吴琪账户，至此101号商铺的房款付清。2018年6月初，过明承诺其6月底、7月初可以拿到商铺。2018年6月3日，过明联系其称需要支付办证费用61000元，其以现金支付了61000元给过明，过明写了收条。次日，过明给其盖有金轮公司公章的承诺书，载明102号商铺房款已收清，但由于电梯工程未改造好，承诺改造好后会通知陈小新。2018年6月9日，过明又要了5000元物业费，并给了收据。2018年6月27日，过明交付了102号商铺不动产权证书，其看了一下表示与此前所购商铺的证书不一样，过明称是临时的。次日，其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询问，得知证书为假，其便报警。陈小新表示现金基本上都是在其开的包子店交付给过明的。另陈小新的询问笔录载明其居住地址为无锡市新吴区星光名座生活广场13号501室，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载明的地址不同。另查明，陈小新于2016年已购买金轮公司商铺一间、房屋一套，陈庆于2016年已购买商铺一套，陈小新两套房屋为签订了《商品房认购协议》后支付定金，《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全款。而陈庆购买的商铺为签订了《商品房认购协议》后支付定金，《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签订后补足首付款，余款通过贷款方式支付。陈小新、陈庆的房款均系通过金轮公司POS机刷卡或向金轮公司转账的方式支付。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法院调取的陈小新、陈庆询问笔录，金轮公司提供的《商品房认购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房款支付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因缺少金轮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而未成立。陈小新、陈庆到庭陈述，两套商铺的款项均由陈小新代为支付，陈小新与陈校红系夫妻关系，陈庆与朱双梅系夫妻关系，因为合同载明买受人分别为陈校红、朱双梅，故以陈校红、朱双梅名义起诉。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金轮公司是否需要对过明的诈骗行为造成陈校红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须以行为人的过错或过失，与被侵权人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本案中，金轮公司虽存在对公章使用、收据管理等方面管理疏忽问题，导致过明得以非法盖得公章、偷取收据，但金轮公司的管理疏失与陈校红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首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存在缺页、签订日期和备案日期矛盾、付款日期早于合同签订日期、关键信息印刷歪斜、模糊，通讯地址错误等情况，陈小新、陈校红应当能够发现合同真伪存在问题，对该合同不应产生信赖。其次，陈小新此前已购买2套房屋，朱双梅家庭也购买过1套房屋，此前的交易流程系先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后支付定金，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后，再按照约定金额和付款方式将房款直接支付给金轮公司，而本案中陈小新的付款均未直接支付给金轮公司，而是以现金方式在自己的包子店交给过明，或者转账给过明提供的个人账户，与此前的交易流程存在明显不同，也极为不同寻常，陈小新应当予以警惕，结合其早知该商铺不能零售的情况，其应当产生合理怀疑。再次，即便陈小新、陈校红对过明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或收据信以为真，但其在未有任何书面协议、未对房屋价款及支付方式进行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已支付定金、首付款数十万元，因此其付款与过明是否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收据没有关系，其并非基于对《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收据的相信而付款，而是基于对过明个人的信任而付款。在《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签订后，其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金轮公司直接付款，但其又在没有金轮公司任何书面指示的情况下，违反合同约定和日常生活经验、其此前购买金轮公司房屋的交易惯例，轻信过明并按过明指示而向个人付款，其存在严重过错，与是否存在加盖金轮公司公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关，而正是因其未按合同指示的付款方式，违反常规私下交易的过错行为造成。综上，陈小新、陈校红的损失与金轮公司对公章、收据的管理疏失无因果关系，其以此为由要求金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校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34元，由陈校红负担。二审对一审已查明的涉案房屋的购房基本经过情况及合同情况予以确认。关于陈小新此前在2016年向金轮公司的购房情况，二审查明：针对住宅，先是由案外人杨学文与金轮公司签订了《商品房收购协议》，后杨学文自愿更名为陈校红，最终由陈校红与金轮公司在2016年4月1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陈校红一方于2016年3月6日转账支付20000元给杨学文，后在合同签订当日以及2016年11月14日分两次付款给金轮公司。针对商铺，陈小新与金轮公司于2016年5月14日签订了《商品房认购协议》，并在当日支付了50000元定金。后陈小新于2016年5月24日支付金轮公司299000元。2016年6月6日，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陈小新在同日支付金轮公司122390元。2016年11月14日陈小新再支付金轮公司230000元。以上支付给金轮公司的房款均系通过金轮公司POS机刷卡或向金轮公司转账支付。二审中，金轮公司提供了其公司与案外人陈某某、华某签订的备案号为201711120025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金轮公司表示该份合同系其公司真实的销售合同，从该份合同与陈校红提供的合同对比来看，可以反映陈校红的合同在房号、面积等字体方面存在问题，另外也反映陈校红的合同中所载明的买受人通讯地址实际是陈某某、华某的通讯地址。陈校红质证认为，金轮公司提供的该合同文本与其所提供的案涉合同文本所涉及的部分内容并无明显差异，按照常理说，不会引起其的注意，所以其已尽到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其确实在前进花园住过，但具体门牌号不是合同上载明的门牌号。二审另查明：就本案所涉的101号和102号商铺，结合陈小新和过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本案中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具体付款情况如下：序号日期金额（元）款项性质凭证2017年5月左右认筹款（两套各2500元）无书面凭证2017.7.11定金（两套各10000元）过明出具的收条2017.8.21101商铺定金财务收据2017.9.5102号商铺定金财务收据2017.11.25102号商铺款过明出具的收条2017.11.30400000102号商铺款转账凭证（刘佳妮账户）2018.2.1290000102号商铺款转账凭证（过明账户）2018.3.11102号商铺款过明出具的收条2018.3.16400000101号商铺款转账凭证（吴琪账户）2018.4.20457242101号商铺款转账凭证（吴琪账户）2018.6.3办证费用（两套各30500元）过明出具的收条2018.6.9物业费（两套各2500元）财务收据合计1885789注：101号商铺付款952742元、102号商铺付款933047元朱双梅就针对101号商铺的付款也已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金轮公司赔偿其损失960242元，一审判决驳回朱双梅的诉请后，朱双梅也已提出上诉，本院二审案号为（2020）苏02民终926号。另过明合同诈骗罪一案的刑事判决案号为（2018）苏0214刑初652号。再查明：过明曾向陈校红提供了一份2018年6月4日的承诺书，该承诺书加盖有金轮公司的公章，内容主要为“您所购买的金轮星光名座1-102号商铺目前该商铺所有款项已清并已办理产权证相关手续，但由于目前该商铺电梯厅工程尚未改造成功，所以暂时先将房屋钥匙交于您，但会影响到您的使用，现我公司承诺：等到改造工作完成后第一时间通知您，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过明在2018年7月17日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称：该承诺书上的公章是其以前给其他客户的合同区敲开发商的公章的时候，其拿了几张白纸在白纸上该了公章备用，这次为了不让事情暴露，其就在盖了公章的白纸上出具一张假的承诺书给陈小新。过明在此次讯问中称其骗到钱已被其玩游戏充值、到酒吧娱乐以及平时吃喝开销等都花掉了。陈校红表示其一方至今未从过明处拿到任何退赔款项。另过明在此次讯问中还提及其出具的2017年7月11日的20000元定金收条与之后出具的两张50000元的收据对应的款项存在重合，陈小新先给了其20000元现金，后来把剩余的钱给其后，其又出具了两张50000元的收据给他，没有把20000元的收条要回。以上事实，有《商品房认购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转账凭证、收条、财务收据、刑事判决书、承诺书、讯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一审和二审卷宗中予以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轮公司在公章使用以及财务收据管理方面的疏忽与陈校红主张的案涉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虽然刑事判决中将陈小新认定为受害人，但是鉴于陈小新与陈校红系夫妻关系，当时亦是将陈校红作为名义买受人，陈小新在一审中也明确同意由陈校红来主张民事赔偿，故本案由陈校红作为原告起诉主张赔偿并无不当。本案中，陈校红的损失虽直接系因过明实施诈骗行为所致，但金轮公司在此过程中对公章使用和财务收据使用管理也存在重大疏漏，且该管理疏漏为过明诈骗行为的实施提供了便利，与陈校红的损失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首先，本案中，过明系金轮公司委托的销售代理公司即同策公司的员工，其对外代表金轮公司销售金轮公司开发的星光名座的房屋。陈校红丈夫陈小新也曾通过过明购买过金轮公司该项目的房屋，故陈小新就购买涉案商铺事宜与过明进行洽谈系基于对过明身份的信赖。其次，陈小新前期支付的款项虽并未直接支付给金轮公司，但在其就涉案两套商铺各支付50000元的定金后，过明向其出具了两张盖有金轮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在过明本身系金轮公司案涉项目销售人员，且就收款也出具了盖有金轮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的情形下，即使在此过程中存在一些不规范操作，也容易使得购房人放松警惕。因此，金轮公司对财务收据的管理疏漏为过明进一步骗取陈小新的信任从而继续实施诈骗行为提供了条件。再次，案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虽然存在一审所述的各项问题，陈校红夫妇未能发现合同中一些明显的错误，确系存在过错，但该合同中的公章确系金轮公司公章。可见，该合同在金轮公司处也是未作任何审核即被加盖了相应公章。金轮公司在此过程中也存在明显过错。过明能够向陈校红夫妇提供盖有金轮公司公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也是陈校红夫妇得以继续信任过明可以代表金轮公司销售涉案商铺的关键。陈校红夫妇的后续付款与该份合同的签订有关联。最后，在陈校红夫妇已对合同履行产生疑问的情形下，因金轮公司的公章管理存在疏漏，导致过明可以持有盖有金轮公司公章的空白纸，进而使得过明可以利用盖有公章的空白纸出具承诺书给陈校红，进一步骗取了陈校红夫妇的信任。这不仅导致陈小新又向过明支付了物业费用，又延缓了过明的案发时间，致使过明在案发时已将所骗款项挥霍一空，受害人难以追回相应款项。综上，在过明的整个犯罪行为实施过程中，金轮公司在公章及财务收据的管理使用上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与陈校红的经济损失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金轮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陈校红的损失直接系因过明实施诈骗行为所致，过明作为故意侵权人系直接责任人也系终局责任人，理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金轮公司在案涉的侵权损害中仅是起间接作用，另陈校红夫妇自身也存在对合同审查不严，轻信过明并向过明个人付款等严重过错从而导致过明的诈骗行为得逞，自身因此受损，故结合金轮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其在此次侵权损害中所起的作用，本院酌定金轮公司对陈校红的损失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金轮公司对过明不能清偿部分以陈校红损失的20%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过明的责任，刑事判决中已责令过明退赔陈小新、陈庆1860789元，陈校红、朱双梅现均未起诉过明承担民事责任，故金轮公司应在过明不能退赔范围内向陈校红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关于陈校红的损失，其主张为963461元，但其目前可以具体陈述清楚且有证据证明的针对案涉102号商铺付款为933047元，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另结合当事人针对101号商铺付款的陈述及依据，显示101号商铺付款为952742元。目前两套商铺付款显示合计1885789元，与刑事判决中责令过明退赔给陈小新、陈庆的款项1860789元存在25000元的差额。鉴于陈校红、朱双梅现均未起诉过明承担民事责任，而金轮公司承担的仅是过明不能退赔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故本案金轮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额也参照刑事判决中认定的退赔总额予以认定即为184109.4元【（933047-12500）×20%】，即金轮公司在过明不能退赔陈小新的款项范围内以184109.4元为限向陈校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认定金轮公司的相应过错与陈校红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存在不当，导致判决有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二、无锡金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2018）苏0214刑初652号刑事判决中确定的过明的退赔义务中在过明不能退赔陈小新的款项范围内以184109.4元为限向陈校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陈校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34元，由陈校红负担10882元，金轮公司负担2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4元，由陈校红负担10882元，金轮公司负担2552元。以上案件受理费均已由陈校红预交，因双方同意自行交接诉讼费用，金轮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5104元支付给陈校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蒋 懿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