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13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保国，男，196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亮，河南善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树发，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友，信阳市浉河区民权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保国因与被上诉人郑树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7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保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亮、被上诉人郑树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保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712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从《合同书》可以认为双方是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或者是合作建房合同法律关系,《合同书》自始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从合同的内容来看，上诉人提供了集体土地，不参与房屋建设，只分配一套房，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集体土地转让关系,进而认定合同无效。但是上诉人并没有将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并没有取得郊私字第××号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使用权仍属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可以认为是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也可以认为是存在合作建房的合同法律关系。从上诉人角度讲，上诉人将自家房屋交给被上诉人拆掉后建房，房屋建成后上诉人分配到其中一套房屋，被上诉人支付搬家费、过渡期间租房费，这属于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行为的角度讲，上诉人出了地并同意拆掉旧房屋，由被上诉人支付搬家费、过渡期间租房费，房屋建成后上诉人得到一套70多平方的新房，被上诉人得到其他房屋并可以出售他人，也可以认为是存在合作建房的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或合作建房的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因拆迁、施工建房与行政监管部门发生的行政法律关系混为一谈，第二个法律关系是否有效、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不会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效力，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或合作建房的法律关系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履行合同义务向上诉人交付系争房屋。二、被上诉人的交房义务仍然可以履行，一审法院未能尊重合同意思自治效力，强行干预双方权利义务的行使和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所建房屋的权属,该房屋的权属未定，所以被上诉人无法履行合同的给付义务”错误。首先，该房屋已经建成并且客观存在，被上诉人已经将房屋交付他人居住使用，并不会因房屋没有权属而不能居住使用，故而也不会因为房屋没有权属就不能产生交付义务。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并未约定所建房屋必须权属确定后方可交付或者房屋交付后如何办理房屋权属证书的问题，即房屋交付不以所建房屋取得权属为前提，只要房屋建成达到居住标准，被上诉人就应该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而争议房屋早已建成投入使用，被上诉人一直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如果房屋的建设和取得存在违法行为，应由土地行政部门对双方做出相应的处罚，但是行政领域内的违法并不会妨碍双方民事领域内的合同履行，一审法院应当遵守双方在民事法律关系中的意思自治的效力。至于被上诉人交付房屋权属如何办理，是另外一个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但房屋权属未定不应该成为被上诉人履行交房义务的障碍。最后，关于合同履行不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有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争议不属于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履行合同而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未尊重合同双方意思自治。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至贵院，恳请贵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郑树发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存在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1、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看，答辩人向上诉人支付了搬家费以及租房过渡费并承诺给其一套面积更大的房屋，足以证实上诉人将房屋及土地一切权利转让给了答辩人，双方并非合作建房关系而是集体土地转让关系，因答辩人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2、上诉人称双方之间是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错误。根据《国有土地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五条规定，市、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为拆迁征收和补偿主体，答辩人并不具备拆迁资质，不是适格主体，因此双方不存在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二、上诉人存在以下违约行为：1、虚报房屋面积，未将房产证、土地证交付答辩人；2、答辩人建房期间，上诉人未按约定配合协调邻里关系导致建房成本剧增；3、房屋建成后，上诉人拒不补交房屋面积差价导致约定房屋无法交付，答辩人多次与其协商未果。后答辩人因建房欠他人款项，所剩房屋均已被抵账，目前已无任何房屋，不具备交付房屋的客观条件。综上，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房屋已拆除不具备返还的客观条件，但答辩人愿意按照合同签订时的房屋市场价值对上诉人进行补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保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履行拆迁补偿合同，将位于湖东区五星村一组实际使用面积不低于70平方米的二层返迁新建房屋交付给原告；2、判令被告从2019年4月起每月支付原告搬家租房费460元直至返迁房屋交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保国与翟爱枝共同拥有位于浉河区××区××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郊私字第××号的房屋一套，2010年11月19日，原告刘保国与被告郑树发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原被告双方就原告所有的房屋（土地及所有以上附着物）给被告拆迁还建，被告还建原告房屋实用面积不低于70平方米，定在二楼，原告搬家租房费3600元，租房暂定一年，如超一年租房费另算，建筑新房不能超18个月，如超按每平方补原告4元的罚款。合同签订后，被告将原告的上述房屋拆除，被告在原告原房屋所在地周边又购买部分土地，现已建成三层楼房一幢，每层3间房屋。因原告向被告主张交付房屋未果，被告亦未按期支付租房费用，故诉至该院。另查明，原告与翟爱枝共同拥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郊私字第××号的房屋所在土地是集体土地，与翟爱枝的弟弟翟保国共用一块土地。还查明，被告郑树发不是原告所在集体组织成员，被告郑树发无拆迁建房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双方虽就原告位于信阳市××区××组房产证号为郊私字第××号的房屋签订了《合同书》，但从合同的部分内容来看，原告提供了集体土地，不参与房屋的建设，只分配一套房屋，故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集体土地转让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非原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原告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后只可自己建房不可将其出卖、转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依法改变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因依法转让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等附着物导致土地使用权转移的，必须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因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协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确定合同无效是国家公权力对当事人意欲发生私法效果的根本否定，无效合同不应予以履行，故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为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原告的原房屋已被被告拆除，无法返还，原告可以要求被告折价补偿，对于合同无效后，造成的损失，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各自承担责任。因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所建房屋的权属，该房屋权属未定，且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向原告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仍坚持原诉请，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履行相应交房义务及支付租金的义务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保国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刘保国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围绕刘保国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2010年11月19日《合同书》的性质及效力；二、刘保国要求郑树发交付房屋、支付租房费的诉请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房屋所在土地系集体土地，依法不得出让、转让，案涉2010年11月19日《合同书》所涉法律关系为刘保国提供位于信阳市××区××组房产证号为郊私字第××号房屋，由非集体组织成员郑树发拆除上述房屋后出资建房并分给刘保国二楼一套70平方米房屋，实质是对集体土地使用权的非法转让，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刘保国与郑树发之间系集体土地转让关系、该《合同书》应属无效并无不当。刘保国上诉虽称与郑树发之间系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或者合作建房合同关系、该《合同书》合法有效，但郑树发既非法定的拆迁安置和补偿的适格主体又不具备开发资质与房屋建设施工资质，其所主张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或者合作建房合同的目的根本无法实现，故刘保国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郑树发出资建房并未取得合法的建设手续，案涉2010年11月19日《合同书》等证据亦非其所主张房屋的物权凭证，该房屋的物权未经依法登记而设立并发生效力。刘保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树发交付房屋实际上是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一审法院对其要求郑树发交付房屋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刘保国请求的搬家租房费损失系郑树发拆除刘保国原房屋产生，该损失客观存在，故对其要求郑树发每月支付搬家租房费46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期限暂定为两年（2019年4月至2021年4月）。期满后刘保国如有证据证明郑树发应继续支付搬家租房费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案涉2010年11月19日《合同书》无效导致刘保国原房屋被拆除产生的其他损失，因刘保国未在本案中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请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损失数额，刘保国可以收集证据后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刘保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7121号民事判决；二、被告郑树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保国搬家租房费11040元；三、驳回原告刘保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树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树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邱成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