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瑞吉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甘家边东108号01幢。法定代表人：姚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倩倩，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宇，女，198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上诉人南京瑞吉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吉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振宇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吉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岳倩倩以及被上诉人张振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吉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资料，2018年9月5日10时41分33秒，被上诉人驾驶车辆从中间车道往右侧变道，从右侧车道开始超越上诉人的车辆。此时上诉人的车辆副驾驶车辆窗户与被上诉人车辆左后侧车辆的窗户之间间隔至少超过10米以上;10时41分34秒，被上诉人的车辆仍在上诉人车辆后面，上诉人的车辆副驾驶车辆窗户与被上诉人车辆左后侧车辆的窗户之间至少间隔超过8米以上，视频中仍不能看出上诉人车辆副驾驶有手伸出并扔出任何可燃物体；10时41分35秒，被上诉人的车辆前部应该刚刚与上诉人车辆尾部相平齐，此时上诉人车辆副驾驶的车窗已经仅剩几厘米没有关严，一个成年人的手臂无法伸出，且视频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上诉人车辆中没有任何物体扔出。10时41分36秒，被上诉人车辆中第一次出现小孩“啊啊”的声音，如果真是有一个可燃物烧坏了被上诉人车辆后排座椅，那么该可燃物体应该在10时41分36秒之前就已经在被上诉人车里了。“烟头”是一个很轻的物体，如果从正在行驶的车辆窗户中丢出，那也是会被风吹着贴近被上诉人车辆右侧掉落，绝对不可能掉落到被上诉人车辆后排里面。即使上诉人车辆中有“烟头”扔出，那么被上诉人车辆左后排的窗户也要是开着的才能掉落进去，但是一审中被上诉人未就其车辆左后排的窗户是开着的进行举证，仅有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孩童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也未查明这一事实。如果被上诉人车辆的座椅损坏是“烟头”导致的，也不会在短短的几秒内就形成如此大的几个洞。奔驰汽车座椅的皮质质量非常好，烟头的温度非常低，且如果是上诉人车辆中丢弃出来的烟头，在车窗外经过风吹可能就已经熄灭了。2.本案在诉讼前已经有公安机关介入并立案侦查，公安机关除了查看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外，还调取了大量的监控录像，均未发现上诉人的车辆里有往车窗外扔烟头的动作。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其车辆座椅损坏是上诉人导致的仅仅是依据其推测和怀疑，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审就适用高度盖然性认定被上诉人车辆座椅的损坏是上诉人车辆中扔出的烟头导致，明显有失偏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负有主张侵权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主体是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诉人有实施过侵权行为，更无证据证实其车辆损害结果的发生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仅未按法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充分的证据，反而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坏与上诉人无关，将举证责任倒置，实属不当。张振宇辩称，其车是当年新车，行车记录仪上的时间与事实上的时间有误差。扔烟头不需要把手臂从窗户伸出，只要把手伸出来即可。事实上是烟灰先飘了进来，把后排座椅烧了几个小洞，后面烟头才扔了进来。其当时觉得后排座椅太脏了，拿抹布擦了一下，所以烟头也没有保留。学校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接了小孩以后坐到了后排。张振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瑞吉科公司赔偿汽车座椅修复费用13654.26元；2.诉讼费由瑞吉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下午16时50分许，张振宇驾驶奔驰牌苏Ａ×××××号小汽车接两个女儿放学，大女儿陈敬婷及小女儿陈紫婷在后排入座。车辆自金陵小学仙林分校停车场驶出，行驶中陈紫婷曾将车辆后排车窗打开，行至南大公交站台附近时，陈紫婷突然在车内大声呼叫，张振宇询问何事，陈敬婷称前面行驶的车辆将烟头扔进车内。张振宇停车查看，发现车辆后排座椅被烟头烫坏。张振宇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显示，当时张振宇左前方行驶的车辆为苏Ａ×××××号黑色奔驰飞球牌7座小型专用客，该车曾在行驶过程中将副驾驶座位旁的车窗上升关闭，此时两车前后相距约1至2米。该车所有人为瑞吉科公司。一审审理中，苏Ａ×××××号车辆驾驶员陈玉祥到庭作证，证人陈述：我是2013年左右到瑞吉科公司做驾驶员的，平时主要是接送客户，驾驶的车辆不固定，车辆由公司安排；事发当天下午3点多，公司安排我从御尚国际会所去金陵中学仙林分校接徐总的孩子，徐总的孩子是男孩，大概上小学二年级，徐总的孩子和他的外公一起上了我驾驶的车子，坐在了驾驶座后面的第一排，我把他们送到了家天下小区；后来车队的综合部门领导汪部长打电话给我说派出所找我，我和汪部长就一起去了仙林派出所，一个年纪较轻的警官接待了我们，我不记得他的名字，警官说从我们的车里扔出了烟头，后来为了查清事实，就调了大量的监控，没有发现我们的车子有扔烟头的动作，我们也确实没有扔过；我抽烟，但单位规定在驾驶过程中是不允许抽烟的，孩子的外公据我所知应该也是抽烟的，事发当天我和他都没有在车上抽烟，我也没看到过他在车上抽过烟，这一点在派出所也说过了；车子密封性很好，后面的车窗也打不开，只有驾驶座和副驾驶的窗户可以打开，当天只有我能控制，因为副驾上没有人；而且车里还有老总的小孩，正常都不会抽的。瑞吉科公司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张振宇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与瑞吉科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能证明车上人员无扔烟头的行为。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查明苏Ａ×××××为黑色7座商务型轿车，车辆驾驶座与后排乘客座之间有格挡，格挡中间是车载电视，车载电视的下方为置物台和空调出风口，经司机操控，该电视可以进行升降，升降后显示屏位置为一方与驾驶座位连通的窗口，经现场模拟测试，坐在驾驶座位后第一排的乘客，可以用手通过该窗将物品扔出副驾驶座位旁窗外。张振宇认为现场模拟可以看出后排乘车人员可以把手伸到副驾驶的车窗扔东西出去，不排除有扔烟头的可能性；司机和小孩的外公平时都抽烟，也不能排除当时有人在车上抽烟或者有扔烟头的可能性。瑞吉科公司则认为，通过现场模拟可以看出，后排乘车人员可以从副驾驶座位旁的车窗中伸手扔出物品是很清楚的，但张振宇提供的照片和视频中均未看到事发时有手自瑞吉科公司车辆中伸出。张振宇要求瑞吉科公司提供车上乘客的信息，以便查明事实并将其追加为共同被告，但瑞吉科公司未能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供。一审审理中，张振宇申请对苏Ａ×××××号车辆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金典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9年4月24日，该公司作出评估报告，结论为估损总值12700元。张振宇为此支付鉴定费11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张振宇提出瑞吉科公司车辆在行驶过程有烟头扔出，随后飘进其车厢内，造成财产损失，并提供了行车记录仪录制的视频资料予以佐证。经审查认为，行车记录仪录制的视频资料具有客观性，资料显示事发时瑞吉科公司车辆行驶在车辆左前方，车辆行驶过程中曾有上升副驾驶座位旁车窗关闭的行为。随后，张振宇的大女儿即发现尚未熄灭的烟头飘进车厢内，将车辆后排座椅烫坏。瑞吉科公司的驾驶员陈玉祥陈述车上乘客有吸烟的历史，张振宇要求瑞吉科提供车上乘客的个人信息，以便查明事实，但瑞吉科公司未能提供。根据前述事实，法院认为张振宇提出的瑞吉科公司乘客在车辆行过程中将烟头扔出，烟头随后飘进紧随其后正在行驶的张振宇车厢内，造成张振宇车辆损害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予确定。瑞吉科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未能就上述事实进行合理说明，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或提交相反的证据足以反驳张振宇的主张。故张振宇要求瑞吉科公司赔偿车辆损失的主张，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张振宇的损失总额为12700元，法院予以认定。关于瑞吉科公司所辩称的其并非适格主体的问题。经审查认为，事发时，苏Ａ×××××号小型专用客车为瑞吉科公司所有，驾驶员陈玉祥接受该公司指派前往学校接送放学的儿童，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车在行驶过程中因侵权行为造成张振宇车辆损坏，瑞吉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瑞吉科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瑞吉科公司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向车上人员追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南京瑞吉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振宇1270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行车记录仪视频、监控视频、车辆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作为证据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振宇提供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显示，在苏Ａ×××××号车辆内发现烟头时，瑞吉科公司的苏Ａ×××××号车辆刚好从旁边驶过，车辆副驾驶车窗有开关的情况，且苏Ａ×××××号驾驶员陈玉祥陈述，车内乘客平时有抽烟习惯。本院认为，汽车快速行驶时，烟头随气流飘入车内的可能性很大，且根据常识，烟头中心温度可达700～800度，有烫坏车辆座椅的可能性。结合行车记录仪记录的情况，苏Ａ×××××号车辆一直在苏Ａ×××××号车辆左侧行驶并超车，苏Ａ×××××号车辆的副驾驶座位窗户有打开的情况，车内乘车人员有抽烟习惯，张振宇女儿发现烟头时，苏Ａ×××××号车辆正好在左侧超车驶过，因此，张振宇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张振宇尽到了合理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根据事发时的具体情况认定张振宇提出的瑞吉科公司乘客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将烟头扔出，烟头随后飘进紧随其后正在行驶的张振宇车厢内，造成张振宇车辆损害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予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瑞吉科公司所有车辆车内人员的行为与张振宇车辆后排座椅的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瑞吉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瑞吉科公司上诉主张烟头很轻，难以飘进车内，且烟头温度低，不会烫坏座椅均不符合常识，且瑞吉科公司在一审中拒不提供车内乘车人员信息，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于瑞吉科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瑞吉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元，由南京瑞吉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胡庆东审 判 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艾 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