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民申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建新，女，1968年5月20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旺，福建闽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赛兰，福建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素贞，女，196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乃坚，福建秉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宇，福建秉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建新因与被申请人王素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9民终1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建新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并非被申请人王素贞诉求借款的实际借款人。2009年，申请人前夫吴建鸿的母亲陈爱凤因投资服装厂向申请人同单位的王素贞、夏品英、项芳华等人借款，利息按三分计算，按月收取利息。由于与陈爱凤交付现金借款不便，包括被申请人在内的部分债权人与申请人商议由申请人代为转交，申请人由于自身法律意识淡薄，文化水平不高，没有考虑到相关利害，答应转交借款并向部分债权人分别多次代具了借条。因此，被申请人所诉求的本金370000元借款，其实际借款人并非申请人，而是陈爱凤，从当中5万元的服装投资款可以看出，并非都是借款。2、实际借款人之子吴建鸿委托谢钦地主持，已与被申请人等人就本案相关借款(含投资款)、会钱偿还事宜于2012年4月18日达成和解，制作清单，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双方债权债务消灭。（1）由于实际借款人陈爱凤于2012年3月1日突然死亡，包括被申请人在内的债权人明知实际借款人并非申请人，仍凭借申请人出具的借条向申请人主张偿还借款。申请人迫于无奈要求陈爱凤的儿子吴建鸿将其名下的福鼎市山前水果商城1梯302房出卖，被申请人要求由其在房管所工作的同学谢钦地出面处理，在被申请人的催促下，2012年3月20日吴建鸿只好同意公证委托谢钦地全权办理。谢钦地将房屋出卖后除去房贷等将剩余的37万余元扣在中介，然后与中介一同做出《还款清单》，按比例一次性清偿债务，同时撕毁借条。2012年4月18日，申请人与包括被申请人在内的众多债权人在谢钦地的主持下达成和调解，并按债务比例清偿被申请人174022元借款，被申请人在《还款清单》中签字捺印，证明其已收到还款。按照民间惯例被申请人手中的相关借条均交给和解主持人谢钦地，谢钦地经手与申请人共同核实后由申请人撕毁，即告债权债务消灭，申请人同意以该种方式消灭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被申请人在事隔五年多之后反悔，不仅不承认该次和解效力，甚至还否认申请人曾归还174022元的事实，捏造相关事实和理由起诉要求归还本金370000元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被申请人于2017年1月22日前往申请人住所处讨债，双方发生口角并产生肢体冲突，在民警的主持下双方于同日签字捺印达成《福鼎市公安局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其中约定:“双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不再就此事发生任何纠纷，否则后果自负。”可见今后不得再就债务事情发生任何纠纷。（2）二审判决违背民间交易习惯和公序良俗。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对《还款清单》的形成过程、款项分配情况、借条撕毁等做出了明确的陈述，在二审中完全否认了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二审判决在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况下却采信了被申请人与一审庭审截然不同的陈述，从而认定本案属于借条换《还款清单》，明显违背了民诉法的规定。（3）二审判决保护民间标会。按照二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导致民间标会受法律保护。二审认定“王素贞按照借款本金370000元、会钱324900元，合计694900元的25.208％收取175170元，系双方当事人合意之事实，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即李建新已清偿王素贞借款本金为93269元。”那么其中余款81901元变成偿还会钱，民间标会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历来是不受法律保护，二审却予以保护。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本案达成和解的还款清单制作于2012年4月18日，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4月18日起算，还款清单是结算形成，余额若认定为欠款，从欠款之日起起算，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二审判决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申请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损失，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有关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判决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1284号判决，改判维持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8)闽0982民初403号判决。并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夏丽冰、蔡丽容、夏品英、项芳华、李成强的录音笔录及光盘证明；证据2、夏品英、项芳华的身份证复印件。 王素贞提交意见称，1、申请人李建新在再审申请书中所陈述违背客观事实，具体如下：(1)申请人认为实际借款人为陈爱凤是违背客观事实的。被申请人与申请人是同事关系，涉案37万元借款的全部借条及还款清单均是由申请人出具给被申请人的，且申请人在一审及二审时也当庭承认其有向被申请人借款37万元。同时，被申请人只知道陈爱凤是申请人前夫的母亲，被申请人与陈爱凤并不熟识，从常理来说，被申请人也不可能将款项出借给自己不熟识的人。(2)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是被申请人要求及极力推荐谢钦地出面处理是违背客观事实的。谢钦地不仅是被申请人的同学，也是申请人的朋友，也是申请人姐姐李赛兰的邻居。被申请人是无权要求谢钦地出面处理的。实际上是申请人自己提出由谢钦地出面处理并由其前夫吴建鸿委托给谢钦地处理。(3)申请人陈述当时一次性按比例清偿债务，双方债权债务就此消灭是违背客观事实的。当时各方均没有约定一次性按比例清偿债务。当时实际情况是，卖房所得款先按比例偿还各债权人部分的债务，债权人领钱后，借条只是由谢饮地收回，申请人在《还款清单》上签字确认作为新的债权凭证交由各债权人保留，且实际情况是之后多年李建新也有慢慢的向各债权人偿还债务。2、本案借款债权并未消灭。二审法院认定无论是被申请人还是申请人持有的《还款清单》均未载明债权人放弃未获清偿的债权或者相应的债务消灭的内容，《还款清单》能够证实其借款的债权及获偿的款额清楚，即诉争借款未获偿数之事实清楚，满足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要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王素贞未明示表示放弃剩余债权或者债务人李建新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债权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况下，不能就基于被申请人领取款项即据此作出放弃剩余债权的意思表示或者债务消灭的结论，故二审法院对申请人关于涉案借款债权一次性处理完毕、了结债权债务和该债务消灭的主张不予支持，并认定双方之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属于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认定《还款清单》符合和解协议性质。双方在2012年4月18日签署《还款清单》，并未对剩余借款清偿约定还款时间，应视为未确定期限合同，申请人否认在2012年10月至2016年10月间参加标会和缴交会款的事实，故二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期限起点为2017年1月22日。被申请人于2018年8月16日诉至福鼎市人民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4、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已经偿还借款为168269元，目前尚欠借款201731元，属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申请人按照借款本金370000元、会钱324900元，合计694900元的25.208％收取175170元，是双方当事人合意事实，故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已经清偿被申请人借款本金93269元。被申请人自认自2012年10月至2016年10月收取申请人会款75000元，在二审时被申请人自认该笔75000元属于申请人还款，虽然申请人予以否认，二审法院也亦从优先保护合法借贷关系之法益的角度，予以认定该款项为清偿本案诉争民间借贷债务、故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尚欠借款201731元，属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再审申请认为二审法院保护民间标会属于无理。综上，二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并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王素贞与谢钦地的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整理；证据2、谢钦地的身份证复印件。 经审查查明，2012年3月20日，李建新前夫吴建鸿经公证委托谢钦地将其所有的福鼎市山前水果商城的1梯302房屋出卖，将所得款除去偿还贷款等剩余的37万元按债权比例清偿李建新债务，2012年4月18日，李建新与王素贞及其他债权人等就相关借款、会钱欠款等偿还事宜达成和解，将37万元按与总债权比例清偿各人债务，并制作清单，王素贞按其债权69.49万元的25.208％领取17.5175万元，并在清单上签字捺印后，将原借条交李建新收回撕毁。 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和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均为录音光盘及整理记录，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整理记录上均无录音对象的签字确认，录音中人员的身份情况无法核对，不能作为证据采用。 本院认为，1、关于申请人李建新主张其并非被申请人王素贞诉求借款的实际借款人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申请人自认本人出具借条并参与债务处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实际借款人并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其为本案纠纷的当事者即债务人并无不当。因此，申请人认为其并非实际借款人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申请人主张借款债权已经消灭的问题。申请人主张与被申请人等人就本案相关借款、会钱偿还事宜于2012年4月18日达成和解，按债务比例清偿被申请人174022元借款，被申请人在《还款清单》中签字捺印，证明其已收到还款,并按照民间惯例将手中的相关借条交申请人撕毁，即告债权债务消灭。被申请人主张和解当时各方均没有约定一次性按比例清偿债务，借款债权并未消灭，卖房所得款先按比例偿还各债权人部分的债务，债权人领钱后，借条由谢饮地收回，申请人在《还款清单》上签字确认作为新的债权凭证交由各债权人保留，且实际情况是之后多年申请人也有慢慢的向各债权人偿还债务。本案中，申请人于2012年4月18日与被申请人及其他债权人等就相关借款、会钱欠款等偿还事宜达成和解，将37万元按与总债权比例清偿各人债务，并制作了清单。被申请人提供的《还款清单》的复印件由申请人签字并加摁指模，载明了借款（扣除利息）、会款的数额以及其按比例领取的获偿款额，与申请人提供的《还款清单》原件记载的内容相一致。且二审中申请人认可被申请人所提供的一审诉讼卷宗34页-41页借条复印件载明的八笔借款合计37万元与《还款清单》中载明的37万元是一致的。因此，被申请人提供的申请人签字并加摁指模《还款清单》的复印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债权及其获偿部分款额的事实。申请人主张该借款债权已经消灭，对此应承当举证责任。申请人提供的《还款清单》中未载明债权人放弃未获清偿的债权或者相应的债务消灭的内容。虽被申请人将讼争借款的借条原件交由申请人撕毁，但申请人又出具给被申请人由其签字并加摁指模的《还款清单》复印件，应视为对未还债务的认可。而福鼎市公安局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内容指称的“不再就此事发生任何纠纷”中的“此事”应为双方因王素贞讨债而引发的治安纠纷，非不是指双方的债权债务纠纷。故在债权人王素贞未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况下，仅以被申请人将讼争借款的借条原件交由申请人撕毁的事实，不足以证明被申请人放弃剩余债权，该借款债权已经消灭的事实。因此，申请人认为案涉借款债权已经消灭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申请人主张二审判决保护民间标会的问题。二审认定“王素贞按照借款本金370000元、会钱324900元，合计694900元的25.208％收取175170元，系双方当事人合意之事实，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即李建新已清偿王素贞借款本金为93269元”，其仅是对涉案借款本金和还款金额的认定，并未对会钱进行认定和处理。因此，申请人认为二审判决保护民间标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申请人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4月18日签署《还款清单》时，并未对剩余借款清偿约定还款时间，应视为未确定期限合同。申请人否认在2012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参加标会和缴交会款用于还款，故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起点应从2017年1月22日即被申请人前往申请人住所处讨债发生冲突之日起算。被申请人于2018年8月16日向福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申请人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申请人李建新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建新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游 翔 审判员 高晓燕 审判员 林 玮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龚冬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