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李，男，197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晶晶，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旦，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佳家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东路二段169号先进储能节能创意示范产业园7栋503。法定代表人：贺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生，长沙市雨花区湘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达，长沙市雨花区湘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李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佳家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家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佳家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何静授权麻英独占使用“醉懂味”商标，故麻英为“醉懂味”商标的独占使用授权人，其无权再授权任何第三方使用“醉懂味”商标。佳家爱公司提交的何静出具的《商标授权情况说明》，无法核实是否为何静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通过何静证明麻英确实已将“醉懂味”商标授权给佳家爱公司独占使用。佳家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取得“醉懂味”商标的独占使用权。二、一审判决忽略客观事实，认定杨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佳家爱公司提供的槟榔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系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1、佳家爱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对其销售的产品符合质量标准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杨李，属适用法律错误。2、杨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佳家爱公司提供的槟榔存在质量问题。3、《检验报告》、《出厂检验报告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佳家爱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槟榔无质量问题。三、一审判决认定杨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佳家爱公司已丧失商业信誉，系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杨李未举证证明“醉懂味”槟榔已无商家销售或无法售出，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佳家爱公司辩称，1、麻英已经实际取得“醉懂味”商标所有权，能够印证其2018年7月28日的授权是合法有效的，故佳家爱公司依法享有“醉懂味”商标的独占使用权。2、佳家爱公司交付槟榔产品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有出厂质量合格检测单证，个别产品质量瑕疵不能证明交付整体有产品质量问题，个别产品质量瑕疵也不足以达到本案合同解除的条件。3、杨李以出现一次质量瑕疵经媒体曝光为由，就认定佳家爱公司丧失商业信誉，没有合同履行能力，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合同交易的合同对价为品牌槟榔区域代理销售权的交易金，并非单纯字面理解的进货定金或货物预付款项。杨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杨李与佳家爱公司就“醉懂味”槟榔代理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佳家爱公司向杨李退还市区级代理进货定金58000元；3、判令佳家爱公司按合同金额的30%向杨李支付违约金计17400元；4、判令佳家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何静（身份证号码：1405221989××××××××）系醉懂味商标的注册人，该商标所核定的商品或服务项目类别为第29类，注册日期为2017年11月7日，有效期至2027年11月6日，注册号为第21268710号。2、2018年9月16日，佳家爱公司（甲方）与杨李（乙方）就乙方销售甲方的“醉懂味”槟榔系列产品事宜签订《合同书》、《补充条款》，《合同书》约定：乙方代理级别为市区级代理，经营区域为湖南省株洲市市区，经营期限为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乙方在合同签订时向甲方交纳进货定金58000元，甲方在收到定金后赠送乙方出厂价15000元的“醉懂味”品牌产品并分期、分批补贴乙方宣传广告费用即18000元的“醉懂味”品牌产品；任何一方在履行合同期内违反合同条款的，违约方应按所涉及合同金额的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时，违约方还应向守约方赔偿损失。《补充条款》约定：在双方合作期间内，如甲方的产品在保质期内出现食品安全问题，与乙方无关，责任由生产厂家承担，并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3、2018年9月17日，佳家爱公司收到杨李支付的58000元并向杨李出具收据，该收据载明：兹收到杨李（黄晓）交来合同款58000元。之后，佳家爱公司向杨李提供“醉懂味”槟榔，但双方就具体数量无法达成一致意见。4、2019年3月7日，湖南省槟榔食品行业协会向各生产企业发布《关于停止广告宣传的通知》，要求所有企业即日起停止国内全部广告宣传。5、湖南绿好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好公司）系佳家爱公司的代工工厂，负责生产醉懂味槟榔系列产品。2019年3月7日，绿好公司因将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4日代加工生产的醉懂味槟榔、湘味客槟榔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为2018年12月5日、2018年12月6日而受到湘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佳家爱公司是否享有醉懂味商标的独占使用权。佳家爱公司主张麻英从何静处受让醉懂味商标后授权佳家爱公司独占使用该商标，故佳家爱公司系合法独占使用该商标，同时佳家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商标独占使用授权书、（2018）湘长望证内字第27690号《公证书》、《商标授权情况说明》等予以佐证。杨李认为何静出具的商标独占使用授权书明确注明持有人麻英不得再授权第三方使用商标，故麻英无权授权佳家爱公司独占使用涉案商标。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中国商标网的公示，醉懂味商标确已由何静转让给麻英，该情况印证了佳家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证书》及由何静出具的商标独占使用授权书，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其次，佳家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商标授权情况说明》所载明的内容与《公证书》互为印证，在杨李未提供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根据证据优势原则，一审法院对《商标授权情况说明》予以采信。综合上述采信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何静出具的商标独占使用授权书中约定麻英在商标转让期间不得再授权第三方使用商标，但何静之后出具的《商标授权情况说明》中认可麻英的对外授权行为系麻英对其权利的处分，同时何静也明确表示对麻英授权佳家爱公司使用涉案商标的行为无任何反对意见，故作为涉案商标的原所有人的何静已实际确认麻英有权授权佳家爱公司独占使用醉懂味商标，则获得麻英授权的佳家爱公司依法享有醉懂味商标的独占使用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佳家爱公司向杨李提供的醉懂味槟榔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杨李主张佳家爱公司提供的醉懂味槟榔产品存在起白点、发霉、标注虚假生产日期等质量问题，且造成消费者食用后出现呕吐、眩晕等严重不适情况，同时杨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槟榔照片、新闻截图及视频、（潭雨）市监罚字［2019］C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予以佐证。佳家爱公司主张其提供的均为质量合格的产品，其代工工厂只是曾在个别时间段出现过产品瑕疵问题，同时佳家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检验报告》、《湖南绿好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出厂检验报告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杨李提供的槟榔照片系其单方拍摄且佳家爱公司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而杨李提供的新闻截图及视频、《行政处罚决定书》仅能确定绿好公司曾就其生产的醉懂味槟榔有标注虚假生产日期的情况，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佳家爱公司提供给杨李的槟榔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杨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提出的佳家爱公司提供的醉懂味槟榔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杨李与佳家爱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秉承诚信原则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杨李是否有权要求解除与佳家爱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就杨李提出的解除理由，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杨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以佳家爱公司致使杨李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具体理由：其一，佳家爱公司并非醉懂味品牌的商标权人，导致杨李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取得醉懂味品牌区域销售权；其二，佳家爱公司提供的醉懂味槟榔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杨李无法对外销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认定佳家爱公司依法享有醉懂味商标的独占使用权，而杨李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佳家爱公司向其提供的槟榔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对杨李依据该两点理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杨李依据上述两点理由要求佳家爱公司支付违约金174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2、杨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三）丧失商业信誉”、第六十九条：“……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以佳家爱公司已丧失商业信誉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具体理由：2018年12月，醉懂味槟榔产品存在起白点、发霉、临过期产品回炉重造等问题被多方媒体进行曝光，目前市场上已无商家销售且无法售出醉懂味品牌槟榔，可见佳家爱公司已严重丧失商业信誉。另，经媒体曝光后，佳家爱公司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消除不良影响，且根据《关于停止广告宣传的通知》，佳家爱公司也无法通过广告宣传消除不良影响，故佳家爱公司的商业信誉已丧失且无法挽回。审理过程中，佳家爱公司就媒体曝光的具体陈述为：湖南公共频道“帮女郎”进行了两次报道，潇湘晨报、腾讯视频、西瓜视频等进行了转载报道，仅腾讯视频上对两次报道的点击量就高达62000次和12000次。一审法院认为，杨李仅提供了湖南公共频道的报道视频，即便其陈述的腾讯视频转载情况属实，但腾讯视频作为知名网络媒体其受众是全国不特定的网络用户，数万次的点击量相较其受众范围甚少，传播范围有限，不足以证明佳家爱公司已严重丧失商业信誉，且杨李并未举证证明醉懂味槟榔已无商家销售或无法售出，故对杨李以佳家爱公司已丧失商业信誉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杨李要求解除其与佳家爱公司就“醉懂味”槟榔代理签订的《合同书》并由佳家爱公司向杨李支付违约金174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杨李基于合同解除而主张的由佳家爱公司向杨李返还进货定金5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5元，减半收取842.5元，财产保全费774元，共计1616.5元，由杨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李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佳家爱公司已赠送杨李11450元的货物。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李与佳家爱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杨李已按合同约定向佳家爱公司支付进货定金58000元。根据合同约定，杨李向佳家爱公司支付进货定金58000元后，佳家爱公司应赠送杨李出厂价15000元的“醉懂味”品牌产品，并分期、分批补贴杨李宣传广告费用即18000元的“醉懂味”品牌产品。根据杨李提交的证据，显示佳家爱公司生产的“醉懂味”槟榔存在产品瑕疵，佳家爱公司存在丧失商业信誉的风险，但针对杨李提出的不安抗辩，佳家爱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采取积极措施或提供相应担保，且佳家爱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亦陈述湖南区域暂时没有“醉懂味”槟榔销售，因此，本案中杨李签订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本案中，佳家爱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主要义务，致使杨李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杨李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杨李已经按合同约定向佳家爱公司支付进货定金58000元，佳家爱公司亦认可收到该笔款项，而佳家爱公司仅向杨李赠送价值11450元的“醉懂味”品牌产品，故佳家爱公司应退还杨李进货定金46550元。关于杨李提出的违约金，杨李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所受损失情况，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杨李提出的违约金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957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湖南佳家爱食品有限公司与杨李于2018年9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三、湖南佳家爱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杨李进货定金46550元；四、驳回杨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减半收取842.5元，财产保全费774元，共计1616.5元，由杨李负担616.5元，湖南佳家爱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杨李负担685元，湖南佳家爱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唐亚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高沁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