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文，男，1966年9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唐山市玉田县。 法定代理人：巴立红，系上诉人之妻，1969年9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宏明，玉田县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田县通宇劳务输出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玉田县城内昌盛小区一期门市90#。 法定代表人：刘洪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爱松，河北马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欢坨矿业分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韩城镇东欢坨村。 法定代表人：周艳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国，该公司人力资源部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瑞文因与被上诉人玉田县通宇劳务输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公司）、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欢坨矿业分公司（以下简称开滦东欢坨矿业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3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瑞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涉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二被告应给付原告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护理费各118842.96元，共计237685.92元。原告应享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医疗费、伙食补助费、部分护理费、鉴定费等均由社保机构自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自受伤之日起至今已六年有余，上诉人迟迟未得到工伤赔偿的原因是因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发生工伤事故后，未主动为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上诉人历经多次个人工伤认定申请、行政诉讼、民事诉讼，最终于2018年6月25日取得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11月29日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唐山市劳鉴2018年004796号初次鉴定结论书”，认定上诉人左颞顶叶脑内出血，双侧脑炎，神经性耳聋为工伤直接导致，伤残等级四级、部分护理依赖、停工留薪期12个月，延长停工留薪期12个月。上诉人受伤至劳动能力鉴定期间共61个月，而一审判决只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4个月的护理费，对其余31个月的护理费153505.79元（31个月X4951.79元/月）没有提及与认定，对2018年11月29日作出劳动能力鉴定前61个月的伤残津贴302059.19元（61个月X4951.79元/月）没有提及并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为劳动者申报工伤认定是用人单位法定义务。而本案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及用工单位违反法律规定，在上诉人发生工伤事故后，未主动申请为上诉人工伤认定，从而导致上诉人伤后不能得到及时赔付，延误、加重了上诉人伤情，对此被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本案工伤认定申请是由上诉人本人提出后得以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间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又该用人单位负担”，据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劳动能力鉴定定前31个月护理费及61个月伤残津贴费理据充分。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该项支出是上诉人多次住院、出院、鉴定、到北京等外地医院检查身体所实际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应予认定并得到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扣除57天护理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没有明确工伤责任主体。本案诉讼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没有为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理应承担劳动者的工伤赔偿责任，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仅作为保险款实际支付方，与劳动者不发生关系，工伤保险的支付仅限于单位的申报，依生效裁定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劳动者是无法单独获取保险赔偿款的。一审判决书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医疗费、伙食补助费、部分护理费、鉴定费确定均由保险基金支付，没有确认具体支付数额及支付义务主体。上诉人认为，工伤赔偿责任是基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工伤赔偿责任属于用人单位劳动法律责任的范围。在工伤保险法律层面上，投保人是用人单位，保险人是社保机构，工伤保险的缴纳是用人单位与社保机构之间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劳动者并非该保险合同当事人，所以，在劳动者发生工伤事故后，社保机构只能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将法定的工伤待遇赔予用人单位（投保人），其不可能跳出保险合同而直接将工伤保险待遇支付给劳动者。因此本案应明确被上诉人是工伤事故的法定赔偿主体，这是基于劳动关系的客观存在以及用工收益的原则而确定的，虽然《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了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情况下工伤待遇由保险基金支付，但只是强调了赔偿款的来源，而本案需要明确责任主体，支付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但责任主体应当只有一个，那就是用人单位即本案被上诉人。况且因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间内为受伤职工申请工伤认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被上诉人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通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认定工伤比较长的原因是因为其与开滦总医院之间的医疗纠纷诉讼时间过长所造成的拖延。并非被上诉人有意拖延，上诉人要求给付超过2年以后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无法律依据。 开滦东欢坨矿业分公司答辩称，一、王瑞文2013年10月23日井下工作岗位出现昏迷症状，后被送往开滦总医院诊治，是开滦总医院诊疗错误，将王瑞文外伤造成颅内出血错诊为因病出血。这证明了通宇公司在工伤申报、处理方面是积极、可靠的，认定不了工伤是由于开滦总医院的诊断。王瑞文申报工伤过程中，中止工伤认定，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作出，是政府行政机关的法定行为，与企业无关。二、王瑞文诉请事项不能再以劳动争议立案，也不能向企业申请应当由工伤社保基金支付的费用。三、我们作为企业，全面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义务，在工伤确认过程中，企业没有过错。而出现工伤认定的逆转是开滦总医院的诊断导致工伤认定的滞后，王瑞文相关权益的损害，应当向后来承认工伤的人社局和开滦总医院主张。我们奉劝上诉人应选择正确的诉求渠道和诉求方向，其主张合法权益的行为不被个别牟利群体所左右。二是上诉人所主张的权益损失，均不是企业的法定义务，目前由用工单位支付的费用，已经全部打入通宇公司账号。我们全面、善意的履行了工伤保险义务后，就应当收到工伤保险条例、社保法的保护，不应受到法外诉求的侵扰。三是请法院确认本案不属劳动争议案件，判决一审、二审王瑞文诉讼费用由自己承担，诉请对象错误，其待遇主张维持原判决。 王瑞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850641.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通宇公司职工，被派遣到被告开滦东欢坨矿业公司从事井下开采工作，被告通宇公司为原告缴纳了工伤保险。2013年10月23日早六时许，原告在开滦东欢坨矿业公司井下工作时，头部受到伤害被送往开滦总医院治疗57天，被告通宇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万元。原告后到唐山市第五医院住院治疗10天，由其家人护理。2014年8月9日原告妻子巴立红提出对原告进行工伤认定的申请，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同年8月22日受理后，因委托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原告“左颞顶叶脑内血肿，双侧××，神经性耳聋”与工作中受到外部伤害进行伤病关联性确认，故作出唐人社伤险认中字［2014］130229-017号通知书，中止工伤认定；2017年4月18日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4］130229112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同年7月17日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冀人社行复决【2017】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17年11月14日向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冀0203行初419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冀伤险认决字［2014］130229112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冀人社行复决【2017】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8）冀02行终12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6月25日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冀伤险认决字［2018］1302290610号（重）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所受伤为工伤；同年11月29日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唐山市劳鉴2018年004796号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原告左颞顶叶脑内出血，双侧脑炎，神经性耳聋为工伤直接导致，伤残等级四级；部分护理依赖；停工留薪期12个月，延长停工留薪期12个月。2019年1月2日原告向玉田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各项损失847921元；该委经审理于同年6月20日作出玉劳人裁字［2019］051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原告之伤为工伤，原告要求被告方给付工伤保险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原告应享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医疗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均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该委不做审理。二被告只负担原告停工留薪期和治疗期间的待遇，具体数额以该委计算为准。经调解三方未达成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的相关规定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玉田县通宇劳务输出有限公司、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欢坨矿业分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申请人王瑞文停工留薪期工资113413.68元、护理费104721.14元，以上合计218134.82元；二、驳回申请人王瑞文的其他仲裁请求。当事人不服裁决，可在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到玉田县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本裁决即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7月2日原告收到上述裁决后不服，于同年7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2年7月27日至2013年10月24日共16个月，此期间原告平均月工资为4951.79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被告通宇公司职工被派遣到被告开滦东欢坨矿业公司工作，通宇公司属派遣单位、开滦东欢坨矿业公司系用工单位，原告在被告开滦东欢坨矿业公司工作过程中受到事故伤害。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最初认定原告之伤不构成工伤，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原告依法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后经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撤销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责令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原告之伤重新认定。2018年6月25日经该局重新认定，原告之伤构成工伤；同年11月29日经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原告之伤构成四级伤残、部分护理依赖、停工留薪期和延长停工留薪期均为12个月。原告向玉田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二被告赔偿此次工伤保险待遇的各项损失。该委经审理作出玉劳人裁字[2019]051号仲裁裁决后，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系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受到意外伤害并致残，被告通宇公司作为派遣单位、开滦东欢坨矿业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对原告所受工伤待遇损失应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宜。原告要求赔偿工伤保险待遇的相关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并按本院确定标准计算。二被告应给付原告停工留薪期工资及此期间的护理费，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上述费用可按月4951.79元计算。二被告应给付原告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护理费各118842.96元，共计237685.92元。原告应享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医疗费、伙食补助费、部分护理费、鉴定费等均应由社保机构自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原告与二被告均应积极相互配合在社保机构办理上述待遇损失的支领手续。原告主张交通费缺乏相关证据证实，主张营养费等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采；被告通宇公司要求原告返还已垫付医疗费1万元，但医疗费属由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本案中不宜作出处理；被告开滦东欢坨矿业公司称原告在开滦总医院住院期间系由公司派人护理，但缺乏充分证据证实，原告亦予以否认。原告起诉开滦总医院时虽经法院判决由该院赔偿原告住院期间57天的护理费，但该案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故被告要求扣除上述57天的护理费，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玉田县通宇劳务输出有限公司、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欢坨矿业分公司共同赔偿给原告王瑞文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118842.96元、护理费118842.96元，共计237685.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告在工伤保险基金中应获得的赔偿款项，由原告与二被告相互配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到社保机构办理相关支领手续；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王瑞所受之伤在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之前，其是否享受护理费及伤残津贴的待遇。2、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给付的责任主体应为哪方。 《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本案中，上诉人王瑞文所受工伤经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等级四级；部分护理依赖；停工留薪期12个月，延长停工留薪期12个月。上诉人自2013年10月23日受伤，至2015年10月23日停工留薪期满，停工留薪期24个月是《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最长期限，对于停工留薪期已满24个月之后的护理费并无法律依据。另《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法律规定涉及的护理费应属于伤残等级评定作出之后职工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项。而对于停工留薪期满后至伤残等级评定作出前的这段时间，并无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亦应享受护理费这一待遇。故上诉人以《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为依据主张停工留薪期满后至伤残鉴定作出之前的护理费、伤残津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上诉人主张一审对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医疗费、伙食补助费、部分护理费、鉴定费确定均由保险基金支付，没有确认具体支付数额及支付义务主体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已经明确阐述“原告应享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医疗费、伙食补助费、部分护理费、鉴定费等均应由社保机构自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据此，支付义务主体已经明确，且工伤保险待遇具体支付数额亦应由社保机构确定，上诉人主张一审没有确认具体支付数额及支付义务主体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又关于交通费问题，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实其交通费用支出的具体数额，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以上诉人缺乏相关证据证实为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瑞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瑞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颖 审判员 李 鑫 审判员 赵 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杨莉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