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水南街2号。法定代表人：陈波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海兵，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祥，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光珍，女，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洲（朱光珍之夫），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祥文，湖北磊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际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光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8）鄂1381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际洲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光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改判朱光珍赔偿际洲公司损失1087601元，并承担因朱光珍未开具建筑行业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际洲公司造成的可抵扣税额损失87.34万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光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际洲公司2016年6月3日中标346国道广水市鲍家畈至殷家畈建设工程第一标段工程，朱光珍作为分包人施工了部分工程。朱光珍在未完成全部分包工程的情况下单方退场，且朱光珍施工的项目至今未经验收合格。朱光珍退场之后，自2017年3月至12月，共计六次纠结社会人员、组织车辆，以辱骂、威胁项目工作人员、封堵项目现场的形式阻挠际洲公司正常施工，导致施工现场长时间停工、窝工，给际洲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经评估共计1087601元。二、针对朱光珍完成的工程量，际洲公司已经部分支付了工程款共计794万元，但朱光珍未向际洲公司开具建筑行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际洲公司无法进行增值税抵扣。经核算，增值税可抵扣金额为794万÷（1+10%）×10%=87.34万元。三、际洲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向广水市公路管理局出具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实际是在朱光珍、马亮洲纠结社会人员非法阻挠施工的情况下，出于胁迫出具的，该《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应当被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际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朱光珍辩称，际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调取的业主单位广水市公路管理局聘请的湖北华中公路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涉案工程监理报告证明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二、朱光珍从未组织民工阻挠施工，际洲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民工讨要工资是朱光珍组织的。三、际洲公司否认《工程款支付委托书》的效力没有证据支持。《工程款支付委托书》系在多部门协调下签订，际洲公司在按照《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后又以受胁迫为由要求撤销《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并拒绝履行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实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朱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际洲公司支付朱光珍劳务费、建筑材料费等2212900元；并按拖欠应付款总额的20%承担违约金或赔偿经济损失；2、诉讼费由际洲公司承担。际洲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朱光珍赔偿因其阻挠施工给际洲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087601元；2、判令朱光珍向际洲公司开具已收款数额的建筑行业增值税专用发票或按照建筑行业增值税率支付可抵扣金额；3、本案反诉费用由朱光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日，际洲公司经招投标，承建广水市公路局发包的“346国道广水鲍家畈至殷家畈段改扩建工程路基第一标段”工程，成立了“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346国道广水市鲍家畈至殷家畈段建设工程第一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际洲公司项目部），吴祥华是该项目经理部的工作人员。2016年6月26日，吴祥华作为发包方，朱光珍作为承包方，双方签订了《346国道广水鲍家畈至殷家畈段改扩建工程路基承包合同》。合同约定：1、（3）、工程内容除甲方（际洲公司）与业主（广水市公路局）签订合同中水稳及沥青路面以外的所有工程，具体为土石方工程、取弃土场平整、路基和构造物（涵管、桥涵）等；……（4）、结算工程量须经过广水市公路局（业主）和甲方（际洲公司）,以乙方（朱光珍）实际完成并经双方签字的数量为准；2、开工日期2016年7月8日，竣工日期2017年3月8日；3、本合同工程量总价款为2076.35万元（不含税款），增补工程另外计算；……7、（2）、本工程甲方与业主签订合同时是按工程量的20%支付，甲方每次从业主结算的工程款支付给乙方，直至付完2076.35万元为止。乙方在每次结算前应填报已完合格工程数量清单，甲方组织有关人员进行现场核实，确认工程数量无误且达到质量标准时，工程结算款在收到业主付款后一律通过开户银行转账支付。（3）、乙方收到工程款时，必须向甲方提供不少于工程款35%的可报销的票据（包括油票、劳务发票、机械作业费或租赁费、材料费等，但必须是正规可抵税的票据）。（4）、2017年6月18日甲方必须付清全部工程款及保证金（按合同约定应扣除的工程款及保证金除外）。……11、（2）、合同签订时，乙方须缴纳350万元，作为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朱光珍向际洲公司项目部缴纳35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组织民工、机械及材料进驻现场，对该标段的路基和桥涵等进行了施工。因际洲公司项目部不能如期向朱光珍支付工程款项，朱光珍无法继续施工，双方口头协商一致：解除《346国道广水鲍家畈至殷家畈段改扩建工程路基承包合同》，朱光珍退出施工现场；际洲公司项目部分十次退还350万元的保证金；朱光珍已施工的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后，际洲公司项目部向其支付工程款。2017年7月朱光珍将民工和机械撤出施工现场，际洲公司项目部分十次将350万元的保证金全部退还给朱光珍。2017年11月29日，际洲公司项目部向广水市公路管理局出具《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和《工程量清单表》。《工程款支付委托书》载明：截止目前暂时欠朱光珍剩余工程款4712983元（系部分农民工工资），申请将其工程款中的4712983元支付给朱光珍。广水市武胜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在此委托书作为调解见证部门盖章。《工程量清单表》载明：朱光珍的总工程款为10152983元，已支付5440000元，剩余应付工程款4712983元（不含合同约定的35%可抵扣税票）。朱光珍持此委托书向广水市公路局要款，广水市公路局认为不符合工程款支付规定，拒绝支付。2017年春节前夕，际洲公司项目部向朱光珍支付了250万元。2017年3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发生了六次朱光珍的部分民工到施工现场向际洲公司项目部讨要工资，阻挠现场工程施工的事件。2017年12月12日，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受际洲公司的委托对此停工的损失进行价格鉴定评估：在价格鉴定评估基准日的损失价值为1087601元。一审庭审后，法院依据朱光珍的申请向争诉工程的监理方湖北华中公路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346国道殷家畈至十里段改扩建工程总监办调取“346国道一标段路基填筑质量合格证明或路基效验单”，湖北华中公路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346国道殷家畈至十里段改扩建工程总监办向法院提交的《监理总结报告》中载明“经完工检验，第一标段工程评分为97.4分，路基工程质量合格，无安全事故”。另查明，朱光珍不具备施工企业资质；际洲公司所施工的346国道广水鲍家畈至殷家畈路段现已通车。一审法院认为，1、吴祥华与朱光珍签订的《346国道广水鲍家畈至殷家畈段改扩建工程路基承包合同》的效力的问题。吴祥华系际洲公司在该项目部的职工，其与朱光珍签订合同后，朱光珍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施工义务，际洲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向朱光珍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吴祥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作为际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朱光珍签订合同，际洲公司对此合同承担法律责任。因朱光珍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的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346国道广水鲍家畈至殷家畈段改扩建工程路基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朱光珍所施工的346国道广水鲍家畈至殷家畈路段已交付使用，广水市公路局委托的监理方证明朱光珍施工的路基工程质量合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际洲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朱光珍支付工程价款。际洲公司欠朱光珍的工程款221298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付。朱光珍不能提交要求际洲公司赔偿违约金和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对朱光珍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2、际洲公司提交的阻挠施工的视频、照片和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书的证明力的问题。朱光珍不认可民工阻挠施工是其组织和安排，际洲公司提交的视频和照片仅证明2017年5月9日、5月10日、6月2日11时和6月15日在施工现场有汽车和推土车在挡路、有民工在地上躺着及朱光珍的丈夫马亮洲在现场，但不能充分证明这些阻挠施工的行为是朱光珍组织和安排的，也不能证明工程停工的具体天数。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书的评估依据是际洲公司对事件的介绍和提供的相关资料，评估报告书中载明评估限定条件为“价格评估结论是在特定的前提和假设条件下作出的，仅在该前提和假设条件存在的情况下，价格评估结论方予成立；委托方对其所提供的评估原始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完整性承担责任”，际洲公司不能证明工程停工的具体天数等相关事实，即其不能保证向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提供原始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完整性，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存在不真实的可能，依法不应采信。际洲公司提供的视频、照片和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书不能证明朱光珍组织民工阻挠施工和造成其损失为1087601元等事实，对际洲公司要求朱光珍赔偿其经济损失1087601元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3、《工程款支付委托书》的法律效力的问题。《工程款支付委托书》是际洲公司自愿出具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现，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充分证明截止2017年11月29日，朱光珍的总工程款为10152983元，已支付5440000元，剩余应付工程款4712983元（不含合同约定的35%可抵扣税票），对《工程款支付委托书》予以采信。4、朱光珍应否承担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的问题。《346国道广水鲍家畈至殷家畈段改扩建工程路基承包合同》约定，朱光珍向际洲公司给付“不少于工程款35%的可报销的票据”，其目的是逃避税收，违背法律规定，对此不予支持。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朱光珍应按照法律规定向税务部门缴纳税款。税务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向朱光珍核定和征缴税款，并开具增值税票，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际洲公司要求朱光珍开具已收款数额的建筑行业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反诉请求，不属民法调整的范畴，对此不予支持。税务部门没有委托际洲公司向朱光珍代收代缴税款，其要求将朱光珍应缴纳的税款从工程款中抵扣的主张更是与法无据，故对际洲公司要求朱光珍开具已收款数额的建筑行业增值税专用发票或按照建筑行业增值税率支付可抵扣金额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光珍支付工程款2212983元。二、驳回朱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03元，由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工程款支付委托书》的法律效力的问题。《工程款支付委托书》是际洲公司、朱光珍于2017年11月29日对朱光珍所做工程依据工程量清单结算后得出的下欠的工程款数额，经际洲公司项目部职工吴祥华、朱光珍签字并加盖了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346国道广水市鲍家畈至殷家畈段建设工程第一标段资料专用章予以确认。吴祥华是际洲公司项目部职工，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际洲公司应当对吴祥华签字及盖章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广水市武胜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亦作为见证部门签字盖章。《工程款支付委托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照履行。际洲公司上诉称该《工程款支付委托书》是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的，应予撤销，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朱光珍应否赔偿际洲公司的损失1087601元的问题。际洲公司上诉称朱光珍多次组织民工阻挠现场施工导致其因停工、窝工而产生损失，但际洲公司一审、二审中提交的视频、照片、报警记录等证据只能证明有民工阻挠施工，不能证明是朱光珍组织民工阻挠施工，际洲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际洲公司提交的8次堵路、阻工记载，有5次时间均在2017年6月11日之前，而双方此后于2017年11月29日进行了工程款结算，际洲公司出具了《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其应按双方的结算支付工程款，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朱光珍是否应当承担因未开具建筑行业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际洲公司造成的可抵扣税额损失87.34万元的问题。朱光珍与吴祥华签订的《346国道广水鲍家畈至殷家畈段改扩建工程路基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三）项约定乙方（朱光珍）收到工程款时，必须向甲方提供不少于工程款35%的可报销的票据（包括油票、劳务发票、机械作业费或租赁费、材料费等，但必须是正规可抵税的票据）。合同并未约定朱光珍必须开具增值税发票。税务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向朱光珍核定和征缴税款，属行政机关行政行为，且税务部门没有委托际洲公司向朱光珍代收代缴税款。故际洲公司上诉称朱光珍应当承担因未开具建筑行业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际洲公司造成的可抵扣税额损失87.34万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际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92元，由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俊利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