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长隆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赛格数码城2幢2210室。 法定代表人：宋艳玲，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兴水，男，198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盛，广州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敏特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北工业区（齐贤路以东，官湖沿路以南）C幢301室。 法定代表人：钱云乔，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伽玛特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北工业区（齐贤路以东，官湖沿路以南）C幢301室。 法定代表人：钱云乔，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云乔，男，195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爱南，女，195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江，绍兴市柯桥区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真，绍兴市柯桥区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湖州长隆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隆公司）、龙兴水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敏特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特公司）、绍兴市柯桥区伽玛特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伽玛特公司）、钱云乔、吴爱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9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长隆公司、龙兴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盛以及龙兴水，被上诉人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钱云乔、吴爱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江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隆公司、龙兴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伽玛特公司、钱云乔、吴爱南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重要证据是否采用不予认定，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判决理由相互矛盾。公司法人最明显的特征是财产独立和责任独立，这就要求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财产界线必须清晰、明确、独立。股东与公司产生人格混同的，公司失去独立偿债能力，股东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根据调取的银行流水，仅2016年到2018年期间，钱云乔个人账户与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账户之间存在频繁、大量的资金往来。上诉人已举证证明钱云乔与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钱云乔有义务就资金往来的行为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因此，钱云乔与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理应对敏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对于钱云乔与敏特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未予明确认定，同时又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认定无证据证明资金往来的行为是否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判决理由显然前后矛盾。敏特公司拖欠上诉人的货款高达1300余万元未予清偿，其与钱云乔之间存在的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敏特公司与钱云乔构成人格混同，敏特公司失去独立偿债能力，此举已是严重损害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上诉人对此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再继续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明显造成双方的举证责任严重失衡。在本案中，上诉人同时以不同的理由（即买卖合同和人格混同）向敏特公司、钱云乔主张权利，不存在前提条件尚未成就的问题。同理，敏特公司与伽玛特公司的住所地址相同、股东及组织机构完全相同、经营范围一致、工作人员混同使用、财产混同，两公司系关联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5号规定的认定标准。据此，伽玛特公司应对敏特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爱南与钱云乔系夫妻关系，钱云乔对敏特公司所负债务，吴爱南也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违背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的“同案同判”的基本司法要求。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5677号、（2018）最高法民申2646号两份生效判决，该两份判决中的案件事实部分与本案的相似度接近100%，在司法实践中应统一裁判标准，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对本案的裁判结果有指导和参考作用，以维护人民法院的司法权威和公信力。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损害了上诉人的正当诉讼权利。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的银行流水是证明钱云乔与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重要证据，上诉人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了该证据，但一审判决以涉案债务发在2016年，只调取两公司2016年以后的银行流水，显然这一理由无任何的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正当诉讼权利。四、一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的重要诉讼主张。钱云乔与案外人钱招娟为父女关系，二人均为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股东，基于股东之间的特殊关系，相互之间缺少普通公司股东之间的制约作用，这种“父子兵”、“夫妻档”类型的公司，属于实质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需要举证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否则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未做出任何的裁判说理。 四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询中答辩称，被上诉人因钱招娟的原因无法支付上诉费，将会通过其他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钱招娟以敏特公司名义与上诉人进行贸易往来的事实外，均无异议。本案要查清的基本事实是钱招娟是否以公司名义与上诉人存在贸易往来，根据现有证据，钱招娟没有以敏特公司名义与上诉人发生业务关系，从龙兴水的报案材料中，均反映的是与钱招娟个人发生业务往来；从双方的贸易过程及开票等形式上，均未与敏特公司或伽玛特公司有贸易往来；公安笔录中也反映钱招娟是以个人名义做生意，龙兴水也没有要求公司开票，现在的起诉是虚假诉讼；公安机关及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都认定钱招娟没有以公司名义与上诉人做生意，一审法院的认定错误。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公司之间财务混同问题，敏特公司经营的是国内贸易，由钱云乔个人经营，与伽玛特公司经营业务范围不同，伽玛特公司涉及外贸，与上诉人不存在业务往来，上诉人将案例套到本案事实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是为了把自己的财务问题侵害到被上诉人处，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不存在侵犯上诉人利益之事实，且敏特公司也并非家族企业，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敏特公司资金不够时确实向钱云乔借资金，后还给钱云乔，并不存在财务混同，钱招娟已经出嫁成家了，也不存在“父子兵”；关于钱云乔与吴爱南个人，公司法明确了两人并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对四被上诉人的诉请。 长隆公司、龙兴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敏特公司支付货款13521755.3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参照罚息标准计算的利息；2.判令伽玛特公司、钱云乔、吴爱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至12月期间，案外人钱招娟以敏特公司名义向龙兴水、长隆公司购买布匹5068885米，货款共计19913955.32元，已付货款6392200元，尚欠货款13521755.32元。2018年2月2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411刑初54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钱招娟的上述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现龙兴水、长隆公司要求敏特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及利息，要求伽玛特公司、钱云乔、吴爱南承担连带责任，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钱招娟作为敏特公司的股东及业务经办人，以敏特公司的名义向龙兴水、长隆公司购买布匹，现钱招娟因其将部分货物占为己有被认定为犯罪，敏特公司仍需对钱招娟对外签订的合同产生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故对于龙兴水、长隆公司要求敏特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现虽然有证据证明钱云乔与敏特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目前无证据证明该行为损害了敏特公司的偿债能力即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龙兴水、长隆公司要求钱云乔对敏特公司的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尚未成就，故对于龙兴水、长隆公司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同理，伽玛特公司虽然与敏特公司之间股东相同、经营地点相同，但尚无证据证明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故对于龙兴水、长隆公司要求伽玛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龙兴水、长隆公司要求吴爱南承担责任的基础为其与钱云乔系夫妻关系，现钱云乔尚无需对敏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于龙兴水、长隆公司要求吴爱南承担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敏特公司支付龙兴水、长隆公司货款13521755.3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龙兴水、长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是：钱云乔、伽玛特公司与敏特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以及伽玛特公司、钱云乔、吴爱南对涉案债务是否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对于钱云乔与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问题。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的股东均为钱云乔与钱招娟，钱云乔确认与钱招娟系父女关系，但两股东系独立个体，敏特公司及伽玛特公司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钱云乔仅系敏特公司及伽玛特公司股东之一。虽从银行流水显示钱云乔与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频繁，但无证据证明该行为损害了敏特公司及伽玛特公司的偿债能力而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对于上诉人主张钱云乔与敏特公司、伽玛特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上诉人诉请要求由钱云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伽玛特公司与敏特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问题。经审查，伽玛特公司与敏特公司的股东相同、经营场所相同、经营范围基本相同、两公司工作人员交叉混同，且两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即财产混同，两公司虽然登记为独立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各自财产无法区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敏特公司与伽玛特公司在人员、业务、财产等方面存在混同，导致两公司人格混同。据此，伽玛特公司理应对敏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最后，上诉人主张由吴爱南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基础是吴爱南与钱云乔系夫妻关系，基于以上已认定钱云乔无须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于上诉人该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对此判决并无不当。 此外，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判决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损失可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95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绍兴敏特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龙兴水、湖州长隆进出口有限公司货款13521755.3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95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绍兴市柯桥区伽玛特进出口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绍兴敏特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湖州长隆进出口有限公司、龙兴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31元，由绍兴敏特纺织品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伽玛特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31元，由绍兴敏特纺织品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伽玛特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