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91民初3047号 原告：胡锦杰，女，198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法定代理人：汪康，男，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系胡锦杰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女，系胡锦杰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善红，浙江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均营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来仁街54号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759536417E。 法定代表人：汪雪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能，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晚宁，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锦杰与被告杭州均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均营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2020年1月20日，原告胡锦杰的法定代理人汪康申请对胡锦杰签订案涉《商铺租赁合同》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20年4月29日，原告胡锦杰的法定代理人汪康以鉴定机构无法对申请事项作出鉴定为由撤回鉴定申请。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6日、2020年5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锦杰的法定代理人汪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吕善红，被告均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能、周晚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8月12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租金及物业费97089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履约保证金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精神异常长达14年之久，属于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精神残疾二级，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低保人员。由于病情反复无常，原告曾多次住院接受治疗。法定代理人汪康系原告的配偶，双方于2015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2019年8月12日，在法定代理人汪康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商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坐落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出租给原告，租期自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8月11日止，年租金为95000元，履约保证金2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已实际向被告支付租金97089元以及履约保证金2万元。依据民法通则第十三条规定，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原告长期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缺乏正确判断事物的能力，故不适合从事经营性活动。被告在原告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与其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且该情况原告法定代理人并不知情，因此，该合同依法属于无效合同。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诉请。 被告答辩称，一、对原告代理人的出庭资格有异议。原告并未经过法院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其丈夫也并无证据证明其是胡锦杰的法定代理人，其丈夫所聘请的律师也相应欠缺代理资格。原告诉称其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其精神异常长达14年之久。因此，原告与汪康之间的婚姻法律效力本身就有问题，在婚姻效的前提下，汪康无权作为原告的法定代理人。二、对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金额性质有异议。97089元实为第一计租年度租金及物业费之总和，并非仅包含租金。三、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原告与被告经友好协商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首先，原告在洽谈、签约及汇款阶段均意识清晰，并且可清楚表达，且原告分多次完成汇款，并非任何一次性冲动消费，可见其汇款意向清楚、行为目的明确，并且具有履约能力。此外，商铺店面的装修、招牌“花骨朵”等，均为原告自行或者委托他人策划、制作完成。可见原告不但曾实际经营该商铺，且意识十分清晰。其次，被告作为善意相对方，在签约及履约的过程中是无法知悉原告的精神状况。根据民法及合同法的法律原则，善意相对方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再次，即使在本案审理之后，原告被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宣告也不应当溯及既往。四、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如原告所主张的本合同因原告的行为能力而存在效力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原告仍须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根据被告提供的照片等证据可看出，原告自签约后占有商铺至今，并未归还。所以，即使按照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无论如何原告也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五、因本合同双方目前并未违约，原告本人也并未明确表示违约，按照合同法被告并无止损义务。但是被告事实上已经积极配合调解，希望能妥善解决。相反如果原告真的有精神疾病，正是原告的家人没有尽到监管义务，以及及时向法院申请宣告原告民事行为能力瑕疵的义务。被告作为一个租赁经营商，本身非常珍视自身的商誉，一直勤勤恳恳能为各个承租人服务，尽最大努力满足承租人的要求。在本案中，被告已经将商铺交付给原告，承担了相应的管理职责，已经投入了相应的成本。尽管原告家人没有提交原告民事行为能力瑕疵的证据，被告也尽可能地配合社区、派出所甚至法院的调解，希望能够化解矛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2日，原、被告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租赁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面积约96.71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8月11日。年租金为95000元，租金每年支付一次，先交后用，原告在签订合同后3日内付清第一年度租金。原告在签订合同之日交纳履约保证金2万元，物业费为2089元，物业费与租金同时交纳。2019年8月13日至15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16次及部分现金的方式，向被告交纳履约保证金、租金及物业费共计117089元。2019年8月12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案涉商铺，原告亦对商铺进行了部分装修。 2019年8月27日，原告母亲李婷在杭州市江干区江潮社区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被告处，告知被告原告患有精神疾病，且为辖区经济困难户，并向被告提供了精神二级残疾证及经济困难相关证明，原告母亲要求被告退还相关费用，被告要求原告母亲提供原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相关证明。2019年8月30日，原告丈夫汪康向本院申请宣告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院依法受理后，经摇号确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因鉴定机构表示鉴定程序将持续数月，汪康于2019年10月10日申请撤回上述案件。同日，江潮社区组织原告家属及被告进行调解，双方就退还相关费用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无果。2019年11月6日，原告诉至本院。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调解，双方协商一致确认被告于2019年12月16日收回案涉商铺。2020年1月20日，汪康申请对原告签订案涉《商铺租赁合同》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摇号确定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为鉴定机构。2020年4月29日，汪康以鉴定机构无法对申请事项作出鉴定为由撤回鉴定申请。 另查明，原告患有精神分裂症，残疾等级为二级。2019年8月30日，杭州市余杭区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证明，载明原告因患精神分裂症长期由该中心对其进行疾病随访及健康教育，但2019年以来，原告因自身原因拒绝服药治疗，在每月一次的随访过程中，原告自述病情无须治疗，拒绝服药。2019年8月29日，原告因精神分裂症进行门诊治疗。2019年9月25日，原告因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至2019年12月25日。2020年1月14日，原告因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至2020年1月24日。2020年2月17日，原告因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至2020年4月20日。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结婚证、残疾人证及专用治疗证、证明、情况说明、证人证言、《商铺租赁合同》、收据、申请书、鉴定笔录、撤诉申请书、出院记录、病情证明书、发票，被告提交的转账记录、照片，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原告持有的残疾人证（2017年7月3日签发）载明，原告为精神残疾二级，《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残疾标准精神残疾标准》规定，精神残疾二级是指WHO-DASⅡ值为106-115，适应重度障碍，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基本不与人交往，能理解照顾者简单的指令，监护下能从事简单劳动，能表达自己的基本需求，偶尔被动参加社交活动，需要环境提供广泛支持，大部分生活仍需他人照料。从此标准看，精神残疾二级在行为能力上存在很大障碍，而签订案涉《商铺租赁合同》涉及多种法律和政策问题，应属于较为重大复杂的民事活动，患有精神残疾二级人员的精神状况显然难以与该行为相适应。原告与被告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时未征得其法定代理人的同意，且其法定代理人事后也不予追认，故案涉《商铺租赁合同》无效。原告诉请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基于无效租赁合同取得的租金、物业费及履约保证金117089元，应当返还给原告。关于原告是否应当支付被告商铺占有使用费的问题。原告基于案涉租赁合同占有使用过案涉商铺，其应当支付被告合理期间的占有使用费。原告母亲李婷于2019年8月27日即向被告告知原告患有精神疾病，且向被告提供了精神二级残疾证及经济困难相关证明，被告此时即知晓原告的精神状况，故本院确定原告需支付占有使用费的合理期间为2019年8月12日至27日。参照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并结合原告于2019年8月15日共向被告支付各项费用117089元、被告占用资金的时间、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等，原告须支付的商铺占有使用费与被告须支付的资金占用费基本相当，两者可以相互抵销，原告无须另行支付被告商铺占有使用费。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租金、物业费及履约保证金共计117089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胡锦杰与被告杭州均营物资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2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无效； 二、被告杭州均营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胡锦杰各项费用共计117089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42元（原告已申请缓交），减半收取1321元，由被告杭州均营物资有限公司负担。被告杭州均营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陈慧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徐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