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露，女，1994年7月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云凤，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逯肖宇，男，199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露因与被上诉逯肖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3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网络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云凤，被上诉人逯肖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露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实际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由此可知，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在结案前法院有权依据法庭查明的法律关系变更民事案由，但应告知当事人。本案中，逯肖宇起诉立案时案由是婚约财产法律关系，法院开庭审理时也是依据婚约财产纠纷审理的，上诉人答辩也是按婚约财产纠纷答辩的，而在结案时一审法院依职权变更民事案由，由“婚约财产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既未告知当事人，也未向双方进行法律释明，未给予上诉人重新答辩期间。因此，一审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程序违法并严重影响白露的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被上诉人不满长达七年之久恋爱关系破裂的情绪，变相索要赠与首付款的行为，属婚约财产纠纷。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当得利的成立需要具备特定的条件。一般情形下，需要具备以下四个实质条件，不当得利才能成立：1、一方受利益。2、他方受损失。3、一方受利益与他方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依据。本案不符合第四条“没有合法依据”的实质条件。上诉人基于不动产登记证记载所有权人取得售房款，具有合法依据。如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自2015年知道权利被侵害，截止到2019年9月才起诉，早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5页第三段本院认为：“原告逯肖宇与被告白露在恋爱期间购买房屋，以被告名义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该事实双方予以认可”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不仅在一审答辩过程中，上诉人否认了一审审原告在诉状中的表述，而且提供了“不动产房屋登记证”“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偿还贷款自营历史明细列表、工商银行转账明细”“房屋买卖合同、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工商银行转账汇款回单”“双方之间支付宝转账记录”等多份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上诉人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对售房款具有合法的收益权，不属于“不当得利”。案涉房屋系上诉人个人财产，即使是被上诉人支付了首付款，也不能得出案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的推论。具体理由是：1、从房屋购买过程来讲：2015年上诉人大学毕业回到承德，为了在承德工作定居遂决定购买房屋，经多处比较最终选中了案涉房屋地段，于是2015年9月2日上诉人个人与承德市荣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关于首付及其他款项交付问题：恋爱期间，被上诉人为表达爱意，主动提出为上诉人购买房屋支付首付款及地下室款，金额不足18万元，视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经济上的帮助行为，或普通赠与。除首付款外，领取房屋钥匙款项3.2万元是上诉人缴纳的。房屋装修和家电购买，上诉人都有巨额出资。3、从房屋权属上来看：案涉房产不动产登证记载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产权证为冀2019双滦区不动产权第××号，共有情况为上诉人单独所有，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共同共有关系。4、从按揭贷款和还款过程来看：2015年购房后，是上诉人个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双塔山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办理按揭贷款31万，也是上诉人每月按时通过银行卡（尾号7987）偿还房贷2029元，自2015年至2019年共偿还了51期，总金额103450元，最后一期是一次性偿还本息271542.19元。虽然《协议书》中写到“期间每个月的房贷是甲方负责还清”但是并非如此，上诉人每月用个人收入（工资、现金）支付房贷（可提供书面证据），一审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房贷是被上诉人还清的。5、从房屋占有情况来看：案涉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相关物业、水电等费用一直由上诉人缴纳。被上诉人长期外地工作、出差，即使与上诉人恋爱也是异地恋，不具备占有房屋的客观条件。6、上诉人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对该房屋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对于剩余售房款具有收益权，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2019年由于上诉人工作变动到隆化县，考虑照顾父母方便遂决定将房屋出售，再另选它处。于是将售卖房屋信息挂至网上，后中介主动联系上诉人居间销售，于2019年7月24日将房屋以83.8万元出售给马蓉萍，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出售方是上诉人个人。买受人马蓉萍支付定金2000元，支付首付27万用于清偿银行贷款，尾款56.6由马蓉萍以按揭贷款形式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收到尾款后，支付中介费2.8万元，剩余53.8万元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的转化，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三、上诉人虽然2018年4月30日签订《协议书》，但未发生物权变动，被上诉人无权获得剩余售房款。被上诉人系非承德本地户籍，在当地无缴纳一年以上社保记录，为规避承德市房屋限购政策，于是千方百计哄骗上诉人在事先准备好的协议上签字，上诉人签字时根本没有看具体内容便签了。从笔体上显示，协议书写内容均为被上诉人事先准备好，上诉人只是被迫签个字而己。从协议内容看，首付款由男方家中出钱的表述，与二号证据被上诉人个人财产支付首付给开发商，相互矛盾。从协议性质看，上诉人声明自动放弃新房购买权及所有权，将购买权及所有权让渡给被上诉人的性质应理解为合同法意义上的赠与行为。根据合同法第186条物权法第9条规定，赠与合同未实际履行，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手续，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仅享有债权效力。而上诉人的物权效力足以对抗被上诉人的债权效力。最后，随着时间推移，原上诉人感情恶化，上诉人出售房屋后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撤销对被上诉人的赠与。《合同法》第186条规定了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权，即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任意撤销赠与。本案《协议书》尚未实际履行，双方之间未办理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案涉房屋物权尚未发生转移。《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协议书》虽约定所有权归被上诉人，但未经登记不发生无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到2019年7月24日前上诉人仍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有权获得剩余售房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其他证据及法律依据获取不当利益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不当得利”条款，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售房款538000元错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婚约财产纠纷，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实“首付款及地下室款”给付具有“彩礼”性质，并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案涉房屋按揭贷款是被上诉人偿还的书面证据，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逯肖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与白露在恋爱期间购买房屋，以白露名义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答辩人向出卖方直接交付房屋首付款及房屋地下室款，这是本案不争的事实。2018年4月30日就该房屋签订的书面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该协议对房屋首付款的出资情况、还贷情况和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均做了明确确认，因此依据该协议认定房屋所有权事实认定准确。另房屋出售过程中答辩人全程参与并联系中介，也是双方能够认定并确认的事实，房屋买卖合同底联原件在答辩人处保存，也能够证明答辩人是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是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准确无误。二、本案案由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准确。本案中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是答辩人，白露在取得售房款后并未将售房款给付答辩人，属获取不应获取的利益并侵害了答辩人利益，是明显的不当得利行为。另诉讼时效计算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权利受侵害日为白露私自扣取售房款之日，也就是2019年7月，不存在过时效问题。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应适用关于不当得利条款，一审判决白露返还售房款538000元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以维持。 逯肖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决被告白露立即给付原告售房款538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白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逯肖宇与被告白露原系恋爱关系，恋爱期间于2015年9月2日以被告白露名义与承德市荣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了双滦区应营子诚信宝鼎转盘西侧宝鼎花园小区二期15幢1单元6层1-602楼房一套，建筑面积为141.11平方米，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贷款，付清首付款人民币146851元，余款310000元在签订合同30日内办理完毕按揭贷款。2015年8月31日原告逯肖宇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承德市荣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房屋首付款146851元、房屋地下室款32535元。2015年9月以被告白露名义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双塔山支行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一份，为该房屋办理了按揭贷款。2018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逯肖宇身份证号：1402121994××××××××乙方：白露身份证号：1308251994××××××××房子位于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2015年8月由甲方家中出钱购买，首付为180000元，贷款为310000元，分20年还清，期间每个月的房贷是由甲方负责还清，现就宝鼎花园新房购买权等相关事宜说明如下：一、乙方自动放弃新房购买权及所有权。二、宝鼎花园购买权归甲方所有，所有权亦归甲方所有。三、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具有法律效应。（双方分别在协议签名按手印）”。2019年7月24日原、被告共同到承德美满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在该公司介绍下，与案外人马蓉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将该房屋以838000元的价格出售给马蓉萍，约定马蓉萍于2019年7月24日付甲方（白露）购房首付款270000元，不含定金2000元，剩余尾款566000元，以银行按揭贷款形式支付给甲方。签订合同后该房屋买卖合同底联原件在原告处保存。马蓉萍按约定给付了首付款，被告白露将房屋剩余贷款还清，尾款566000元银行转账到被告银行账户，被告交付了房屋中介费28000元，剩余538000元被告未给付原告。被告庭审中陈述售房时双方未说售房款的归属，卖房后双方恋爱关系结束。另查，该房屋已颁发了冀（2019）双滦区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为白露，原、被告向马蓉萍出售房屋后，现该房屋所有权已过户登记至马蓉萍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逯肖宇与被告白露在恋爱期间购买房屋，以被告名义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原告逯肖宇向出卖方直接交付了房屋首付款及房屋地下室款，该事实双方均予认可。后双方于2018年4月30日就该房屋签订了书面协议书一份，对房屋首付款的出资、还贷情况及所有权的归属作出了明确确认，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庭审中提出“当时双方感情不错，没有看内容，就签订了，现在看来是哄骗”的抗辩，因房屋所有权的确认属于日常生活中比较重大的事项，在该协议中首部及尾部均有双方签名及按手印，并填写了身份证号，并非草率形成，被告作为具有一定辨识能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该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来反驳该协议书的真实、合法性，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在出售房屋过程中，原告一直参与，且房屋买卖合同底联原件均在原告处保管，系对该协议书确定的房屋权利的具体行使，应依法依照协议享有房屋收益权，被告无其他证据及法律依据获取不当利益，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售房款538000元，被告应予返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白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返还原告逯肖宇售房款人民币53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80元，减半收取459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270元，由被告白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庭审后，上诉人白露提交银行查询明细一组，证明房屋贷款由女方给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逯肖宇与白露在恋爱期间购买双滦区应营子诚信宝鼎转盘西侧宝鼎花园小区二期15幢1单元6层1-602楼房一套，并以白露名义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逯肖宇向出卖方直接交付了房屋首付款及房屋地下室款，此事实双方均予认可。2018年4月30日双方就诉争房屋签订了书面协议书一份，白露认可该房屋由逯肖宇家出钱购买，房屋首付款及房屋贷款均由逯肖宇给付，白露还明确表示放弃诉争房屋的购买权及所有权，该房屋的所有权归逯肖宇所有。白露签署协议书表明了她对诉争房屋所有权的放弃。二审庭审中，白露虽然主张2018年4月30日的协议书是在逯肖宇的哄骗下签署的，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亦未对该协议书申请撤销，故上诉人白露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白露已经明确表示放弃了诉争房屋所有权，其就应在诉争房屋被卖出后及时将售房款538000.00元返还给逯肖宇，而其在无法律根据的情况下将购房款据为己有就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逯肖宇。诉讼时效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白露于2019年7月24日与案外人马蓉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将购房款私自占有，而逯肖宇在2019年9月提起的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白露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0.00元，由上诉人白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云审判员崔向京审判员范典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