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荔医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州市荔湾区中山八路43-7号第三层。法定代表人：陈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怀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广美，女，199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全，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静，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荔医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荔医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刘广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荔医门诊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刘广美停止侵权，停止扰乱荔医门诊部工作场所医疗秩序、停止向相关主管部门恶意投诉、停止向媒体散布不实信息、停止向荔医门诊部勒索赔偿，责令刘广美删除其在相关微博、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诽谤荔医门诊部的文章；2.判令刘广美赔偿荔医门诊部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0元；3.判令刘广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在广东省内公开发行的报纸、新浪微博首页显著位置、医美爆料微信公众号上连续七日刊登致歉声明（内容须经荔医门诊部认可）；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广美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荔医门诊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荔医门诊部负担。判后，荔医门诊部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刘广美向荔医门诊部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荔医门诊部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0元。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遗漏刘广美侮辱、诽谤等恶劣侵权行为的事实认定。1.原审法院对刘广美的“一个被毁的少女”微博言论，仅关注了荔医门诊部及案外人荔湾区人民医院导致其伤残，两者制造虚假广告、荔医门诊部及主刀医师均无资质等信息，忽略了刘广美恶意侮辱、诽谤的言论，导致对侵权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荔医门诊部资质齐全，严格按照正规诊疗流程实施诊疗行为，主刀医师属于副主任医师资质，按照相关规定完全具备做该手术资质。此外，由于刘广美的污蔑，导致荔湾区人民医院营业额大幅下滑，在患者间造成恐慌情绪，该行为已严重影响国家公共卫生事业的声誉及当地社会稳定，主观恶意程度非常高，甚至已经属于刑事规制的范畴。2.原审法院仅认定涉案微博至2019年9月3日共获得33次转发，116次评论，1349次点赞，忽略了此后影响持续扩大的侵权情节。截至一审开庭时，涉案微博浏览、点击数已达过万，其中还不包括大量转发群体的二次点击量。此外，诽谤言论的持续蔓延、扩散，不仅直接造成两名已缴费的顾客申请退费，还使荔医门诊部连续几月的营业额下跌近50%。同时，刘广美多次带领医闹团队冲击荔医门诊部的医疗场所，肆意抹黑荔医门诊部声誉，干扰其他患者正常就诊，严重扰乱了公共医疗秩序等，再次表明其侵权行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厉制裁。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刘广美无论因何种原因、以何种理由，只要对荔医门诊部进行侮辱、诽谤，依法均应认定为侵权行为。1.本案审理的焦点是刘广美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偏离了焦点，反而认定荔医门诊部存在违法行为、对刘广美的侵权行为不予追究，审理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协议书时距手术完毕已半年，刘广美对手术结果已明知，双方亦经过多次、反复协商，该协议书是双方基于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而且，《民法总则》施行后，已从立法上废止了《合同法》第52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一审以该条认定协议书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如果认定合同无效，也应判定刘广美向荔医门诊部返还相应已支付的款项。3.原审法院错误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刘广美无论因何种原因、以何种理由，只要对荔医门诊部进行侮辱、诽谤，依法均应认定为侵权行为。首先，刘广美并非针对荔医门诊部的医疗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而是针对荔医门诊部人格名誉的谩骂与诋毁，是明显的借机诽谤、诋毁，应认定为侵权行为。其次，即便荔医门诊部存在超范围诊疗的行为，刘广美亦无权进行谩骂与诋毁。再次，刘广美在多家医疗美容机构实施敲诈勒索，牟取利益，不择手段举报投诉及在媒体发帖攻击，其职业医闹行为影响恶劣，已被公安机关正式立为敲诈勒索刑事案件，目前正在侦查取证中。最后，刘广美为减轻罪责主动注销涉案微博账号，并不影响对其此前侵权行为的性质认定及责任承担。而且，由于刘广美的恶意诋毁名誉行为，已严重影响荔医门诊部的经营，对荔医门诊部造成严重后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荔医门诊部的全部诉请。刘广美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广美提交了荔卫信访函[2020]25号《荔湾区卫生健康局关于刘广美与荔医医疗美容门诊部医疗纠纷的答复》，拟证明荔医门诊部在诊治过程中存在大量的违规，而且已经作出了吊销荔医门诊部美容外科诊疗科目的决定。荔医门诊部质证认为：对该材料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确认，该材料反而证明了刘广美存在侵权行为。本案涉及的是刘广美在网络媒体等渠道散播对荔医门诊部的负面信息，且该信息是虚假信息，是存在恶意的行为，而刘广美所散布的信息，实际上在此份卫健局的答复中均给予了调查，在总共13项中,关于违规对外出租及承包事项,第三页明确暂未发现广州市荔湾区人民医院违规或对外出租整形美容业务并存在牟利行为，但是在刘广美的这个自媒体及其他散布的媒体上，其声称荔湾区人民医院整形科是被承包出去的莆田系医院，该项说法被大量评论及转发，直接造成荔医门诊部严重的负面影响及经济损失。关于第二点违规和虚假宣传问题，卫健局调查未发现其违规执业和虚假宣传，但在刘广美散布的信息中声称医生虚假宣传，医生没有手术资格。关于第三、四点的虚假宣传问题，刘广美均在媒体上声称荔湾区人民医院与美容整形门诊部制造虚假广告诱导消费者，说自己是一家公立医院，但卫健局的调查已说明刘广美是恶意的说法，是明显的侵权行为。关于第五点，刘广美称荔医门诊部虚假声称自己是公立医院，或是荔湾区人民医院的分院，但行政机关调查确认没有发现荔医门诊部欺骗消费者其为公立医院的有关事项，门诊部有证经营。关于顾浩医生的违规，其说明了有邀请外院会诊申请，手术是该医生进行，以及邓正军的职业机构是美容门诊部，因此刘广美在媒体上发布医院及医生没有手术资格的说法，是虚假恶意的，此处对邓正军进行警告的行政处罚是基于开具处方的格式不正规，与手术没有直接关系，而关于未办理职业地点变更进行处罚是指护士并非医生，因此刘广美所称医生没有资格，是错误的。关于刘广美在媒体中声称荔医门诊部存在隐匿病历不予提供的说明，在该调查中已说明了荔医门诊部并没有对材料进行伪造篡改，并且也已经相应进行提供。关于刘广美声称医院没有手术资格问题，在第五页调查中说明了是荔医美容部的项目分类，未包含该项目，但是是否属于超范围执业应当由专业机构进行认定，而且相应的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是行业内指引，并非强制性的行政规定，且退一步讲，即便是超范围，也已经得到行政机关的相应处理，而此项不应当成为刘广美随意谩骂的依据，且刘广美在媒体上的说法，明显对此事实作了恶意的扩大，无法使受众可以正常的理解本事项，属于恶意侵权。经查，《荔湾区卫生健康局关于刘广美与荔医医疗美容门诊部医疗纠纷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中载明：认定荔医门诊部涉嫌超出核准登记的诊疗科目开展诊疗活动，被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处以罚款并吊销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的“美容外科”诊疗科目。顾浩的执业地点不在荔医门诊部，依法给予荔医门诊部不良执业行为记1分，因顾浩登记的执业地点为杭州文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玛妃医疗美容诊所，且已于2019年11月4日被当地卫健局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无法核查顾浩外出会诊的相关情况；邓正军未按照《处方管理办法》规定开具药品处方，处以警告行政处罚。荔医门诊部违反《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手术医生术后在《整形美容手术术前告知暨知情同意书》上书写特殊说明，未将该文书复印给刘广美；留观病历书写欠规范，并对荔医门诊部给予不良执业行为记2分。庭后，荔医门诊部提交了以下证据：1.医疗机构许可证，拟证明荔医门诊部的法定诊治资格；2.医师资格证；3.医师执业证；该组证据拟证明涉事医务人员有法定诊治资格；4.病历资料，拟证明手术过程符合规范，刘广美所称与事实不符；5.邀请外院会诊申请单，拟证明本案为荔医门诊部邀请顾浩医师进行合法的手术治疗，刘广美所称与事实不符；6.《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卫办医政发[2009]220号），拟证明《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属于“参照执行”的内容，是行业指引，不属于强制性行政规定，刘广美所称与事实不符；7.《手术分级管理制度》，拟证明本案主刀的顾浩医师具有副主任医师职称，即便《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中将本次手术列为四级手术，顾浩医师有该手术资格，可以进行本次合法的手术操作，刘广美所称与事实不符。刘广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一、不确认证据1的三性。根据刘广美二审庭审中提交的广州市荔湾区卫生健康局《答复》第6页第六、七行，荔医门诊部的“美容外科”已经被荔湾区卫生健康局吊销。因此，荔医门诊部提交的2018年11月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已经失效。且该执业许可证亦不能证明其门诊部具有诊治资格。二、不确认证据2、3的三性，不认可证据第6页的内容。不管中国人民解放第一军医大学高级专业技术职务评审委员会是否真实存在，其不是国家卫生行政部门，不享有评定医师资质的权利。且该“整形科副主任医师”称号只是顾浩被该委员会授予的职称，并不是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认可的医师资质，现实中亦无法查证其真实性。另外，《答复》第6页倒数第六行，杭州市下城区卫生健康局回复“杭州市下城区没有开展医疗美容手术分级备案工作，杭州文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玛妃医疗美容诊所已被吊销执业许可证”，即顾浩所在的执业机构亦没有行美容整形手术资质，且被吊销执业许可证。因此，荔医门诊部提交的证据2、3不足以证实涉案医务人员具有行相应手术资质。三、证据4病历资料中除刘广美签字部分，其余部分是否真实，刘广美已在另案医疗纠纷案件（2019）粤0103民一临30号中提出鉴定申请。根据刘广美术前CT检查单、术后CT诊断报告单以及华生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鉴定意见书，证实荔医门诊部的违法诊疗行为造成了刘广美十级伤残的严重损害后果。四、不确认证据5的三性。荔医门诊部提交的邀请院外会诊申请单，既没有邀请方的签字盖章，也没有受邀请单位的签字盖章，刘广美不认可其三性。顾浩未经卫生行政部门变更登记即在其他机构执业的行为违反《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五、确认证据6卫办医政发（2009）220号文件（第45页）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内容。卫生部印发的《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合法有效，本案适用上述规定并无不当，但所谓“参照执行”系指各省市可对医疗美容项目及项目分级进行适用调整。无论在本案抑或是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中，荔医门诊部均确认其实施手术级别为四级。六、对证据7中医师手术分级制度（第46页）的三性不予确认，荔医门诊部未标明其出处，亦与前述《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不相关，不能证明荔医门诊部具有相应的手术资质。二审中，荔医门诊部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向广州市荔湾区公安分局调取刑事立案档案中涉及的刘广美网络捏造事实、散布负面言论等行为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关于刘广美发布微博文章是否侵害荔医门诊部名誉权的问题。刘广美发布的文章内容，是基于在荔医门诊部就医的亲身经历和感受，而且，根据广州市荔湾区卫生健康局的《答复》内容可知，荔医门诊部确实存在超出核准登记的诊疗科目开展诊疗活动、使用执业地点不在本医疗机构医生、违规开具处方药品、未按规定提供复制病历资料等多处违规行为。作为服务提供者，荔医门诊部理应接受社会公众包括接受服务一方对其服务质量的批评、检验和监督，且对此保持一定的容忍度，而不是苛责相关用词的严谨性和准确性。通过对言论自由、社会监督和企业名誉权之间的均衡考量，原审法院认为在荔医门诊部确实存在违规行为的情况下，刘广美的文章用语虽有夸大，但没有超过必要限度，且对其他消费者有提醒作用，而非借机诽谤、诋毁，由此认定刘广美的行为不构成侵害荔医门诊部名誉权，故而驳回荔医门诊部全部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就荔医门诊部的调查取证申请，因申请调取的材料涉及是其他行为是否构成敲诈勒索，与案涉文章是否侵害名誉权，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与本案无关联，故对该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予。总之，本院审理期间，荔医门诊部虽然提交了上述证据，但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荔医门诊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荔医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