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1民再52号抗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邰方斌，男，195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邰佳妮（邰方斌女儿），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淑云，辽宁正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和平区商业网点房产管理所，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广州街72号。法定代表人：刘建新，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超，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冬虹，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浑河湾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玉屏二路17号。负责人：丁立军，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函，男，1984年4月3日出生，汉族，该办事处工作人员，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健，辽宁威旺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邰方斌因与被申诉人沈阳市和平区商业网点房产管理所（以下简称和平房产管理所）、原审被告沈阳市浑河湾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浑河湾街道）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字第214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7日作出沈检民（行）监[2019]2101000036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辽01民抗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永权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邰方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邰佳妮、房淑云，被申诉人和平房产管理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超、韩冬虹，原审被告浑河湾街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函、王子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字第214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送达程序违法，剥夺了当事人的上诉权和申请再审权。（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邰方斌与浑河湾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前述规定，无权处分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此类合同只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买卖合同的债权行为即为有效，但卖方向买方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物权行为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在经权利人追认或事后取得处分权时，物权行为生效。从本案看，2005年12月13日，浑河湾街道办事处（原沈阳市和平区砂山街道办事处、甲方）与邰方斌（乙方）签订《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第二天邰方斌就交付了40万元首付款，浑河湾街道办事处将诉争房屋交由邰方斌占有使用至今，而且浑河湾街道办事处也自认将这40万元首付款用于当时街办企业人员交纳保险、买断、善后处理等事务，同时从和平网点管理所提供的材料看，浑河湾街道办事处在2007年至2011年期间一直以自己的名义与管理所签订租房协议并交纳房租。浑河湾街道办事处虽未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但邰方斌在签订合同时即已经知晓诉争房产是国有资产，需要向区有关部门申请办理产权转让手续，因此该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本案涉案《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在签订时已经生效，一审法院因浑河湾街道办事处无权处分未履行行政审批手续而认定该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适用《行政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根据《行政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行政单位处置国有资产应当严格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批准不得处置”，《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事业单位处置国有资产，应当严格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批准不得自行处置”的规定，本案中，邰方斌、浑河湾街道办事处就诉争房屋签订《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前（办案人注：应为“未”）履行审批手续，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邰方斌、浑河湾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仅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包括违反行政规章、地方性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引用的《行政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系部门规章，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了合同无效但却未判决双向返还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无效合同的结果是双向返还。从本案看，签订协议的双方是邰方斌和浑河湾街道办事处，邰方斌交给办事处40万元首付款，办事处交付房屋给邰方斌使用，同时浑河湾街道办事处将该40万元用于事务工作。现和平区法院判决认定协议无效，应该承担各自的责任，而原审仅判决邰方斌承担腾房和支付占用费的责任，但对邰方斌向浑河湾街道办事处交纳的40万元首付房款没有任何处理结果，对浑河湾街道办事处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也未提及，有失公允，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向邰方斌送达民事判决书程序违法根据原审卷宗第14页《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表明，邰方斌提供的送达地址为“砂山街172号10-4-2”，电话为“138××××8368；2331×××5”。该法律文书上“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填写送达地址确认书的告知事项”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告知如下：二、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拒不提供送达地址、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从本案看，邰方斌提供的地址为“砂山街172号10-4-2”，该地址是其现在居住地房产证上的地址，有法定标志“蓝色门牌号”确认，而且也是其从2016年4月开始在淘宝网上确认的收货地址，根据邰方斌提供的淘宝网收货单显示该地址从2016年4月至今一直在接收在淘宝网上购买的货物，因此邰方斌在《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里提供的邮寄地址准确，不存在“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送达地址不准确，……，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的情形。另外，在邮寄送达未联系上邰方斌本人的情况下，法院也未向其诉讼代理人送达民事判决书。民事诉讼中文书送达是审判工作中至关重要的环节，判决结果能否及时送达，当事人权利能否得到有效维护，直接关系到诉讼程序推进的正当性与合法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对邮政机构的送达行为有具体明确的要求，人民法院对此负有监督管理的责任。从本案看，和平区法院在本案判决书被邮寄送达退回后，未对有瑕疵邮件回执形式和内容进行审核监管，也未采用其他送达方式，导致邰方斌直到执行环节才知道案件有了判决结果，丧失了上诉权和申请再审权。该邮寄送达操作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已送达或者视为已送达的规定，应认定为本案判决书未送达。综上所述，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字第214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送达程序违法，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邰方斌申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和平房产管理所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和平房产管理所负担。事实及理由：1．和平房产管理所负责和平区商业网点租赁及租金收取的管理业务，并不是案涉商业网点的所有者，故不具有申请确认案涉《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无效之诉的主体资格；2．浑河湾街道处置案涉房屋时是为了政府资金困难，在处置前已征得主管部门同意，故其与我方签订的《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我方系善意买受人，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依据的《行政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及《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系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性法规的范畴，故原审判决《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在判令和平房产管理所提起的腾退房屋及支付房屋占用费的其他案件时均参照原租赁协议的标准进行的判决，而本案适用政府指导价格认定房屋占有使用费，另判令案涉《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无效的同时却未对我方交纳的40万元购房款应否返还进行审理，实属判决不公；4．原审送达裁判文书时存在重大瑕疵，剥夺了我方的上诉权和申请再审的权利。和平房产管理所辩称，原审判决邰方斌返还占用的案涉商业网点并支付占用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事实及理由：1．我方系沈阳市和平区国有资产管理局的下属单位，负责和平区国有商业网点的产权管理及签订租赁合同，故我方要求邰方斌返还占用的案涉商业网点系我方的职责所在，我方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原审判决适用的《行政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及《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系国家加强和规范国有资产管理的宏观政策，可以比照具有强制性的法律、行政性法规，并且适用本案；3．我方作为国有商业网点的管理人，提起返还国有资产及避免国有资产损失的诉讼，并不是主要解决浑河湾街道与邰方斌之间签订的《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的效力及协议书无效后的返还问题，浑河湾街道与邰方斌之间因协议书无效可另行诉讼解决；4．本案再审适用二审程序进行审理，维护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故原审判决可能存在适用法律的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请求再审维持一审判决。浑河湾街道述称，同意和平房产管理所的答辩意见。本院再审查明，和平房产管理所与浑河湾街道2007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就案涉房屋的租赁签订的数份《和平区商业网点房屋承租协议》中载明，2007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房屋租金为每月每平方米6.25元，年租金13800元。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每月每平方米6.79元，年租金15000元。本院再审认为，浑河湾街道与邰方斌签订《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约定出售案涉房屋，浑河湾街道在处置国有资产性质的案涉房屋前并未履行审批手续，故原审认定《出售商业网点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审判决邰方斌将案涉房屋腾空并交予房产管理所，却对邰方斌支付的40万元款项未予处理是否妥当？和平房产管理所主张2013年1月1日起未与浑河湾街道签订房屋承租协议，故要求邰方斌按政府指导价格给付2013年1月1日起至房屋归还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经审查，和平房产管理所与浑河湾街道签订的《和平区商业网点房屋承租协议》中约定了案涉房屋的租金给付标准，和平房产管理所与浑河湾街道再审中亦确认2012年12月31日以前浑河湾街道一直按照承租协议约定的标准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故原审判决邰方斌按政府指导价格（每月每平方米35元）支付房屋占用费是否妥当？基于上述情况，本案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字第214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曌鋆审判员  戈利利审判员  孙晓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黄卓书记员冷立皎本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