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大自得然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洛溪村康宁西路1号1-4街三层（部位：全层），1-4街首层（部位：部分之一）。法定代表人：高妙贞。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彬，广东宾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林安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北路30号419房。法定代表人：占世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秀，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开益，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大自得然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得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林安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安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自得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林安公司主张38万元货款及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判令林安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大自得然公司认为已经付清合同款，林安公司认为没有付清合同款，本案所有的事实和理由都是建立在是否付清合同款的基础之上的。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合同款总价是多少，合同总价的来源，发货总量及单价，收货人，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对接人员。以上基本事实决定案件认定、其他证据的认定。确定发货量及单价，就能确定合同总价，在此基础上减去己付货款数额，即为未付货款数额。也直接证明大自得然公司是否付清合同款。收货人、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对接人员的确定，能直接确定林安公司核心证据的效力。以上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导致建立在此基础上的对账、证据都不具有基本事实基础。（二）林安公司的核心证据是与苏某辉个人的结算协议，苏某辉没有大自得然公司对其出具的享有出具结算材料的授权。因大自得然公司之前存在各种困难和矛盾，不排除苏某辉个人对大自得然公司存在抵抗情绪导致数据不真实的可能，不排除苏某辉与林安公司恶意串通的可能。如果查实合同履行过程，如果林安公司一直与苏某辉对接，那么可以认定苏某辉的行为是表见代理。如果苏某辉一直没有参与合同的履行过程，那么该协议就不应当认定。并且2017年3月1日林安公司通过邮件能够联系到大自得然公司“林总”，且林安公司自称平时与其有微信联系，但是在不与“林总”对账的情况下，却在2018年7月15日与没有大自得然公司授权、不是公司管理层、没有参与合同履行的苏某辉个人签订结算协议，因存在合理怀疑，林安公司对结算协议产生的过程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达不到民事案件具有高度概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论是否存在苏某辉这个人，这份协议拟证明的问题都不应当得到司法上的支持。（三）林安公司没有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没有证实案件基础事实，却预设基础事实存在，并以此为前提条件推导出建立在基础事实之上的结算协议，再以该协议作为定案证据。这样的证据认定在逻辑上存在偏差，一审时大自得然公司关于举证责任的主张，不是对林安公司在举证责任上的责难，而是想要明确案件基本事实，在确定基本事实的基础上查清案件经过；而不是预设没有证据的基础事实，再以此去证明欠款事实。本案在证据方向上存在差异，应当以基本事实为证明方向。（四）大自得然公司不欠林安公司货款，不应当支持其违约金的主张。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判项没有法律根据。根据一审判决援引的法条，没有查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规定。即使大自得然公司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本案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结合法律规定和基本事实，最多也不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判决不能超越法律规定和事实创造法律，在本案合同签订时没有明确的关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违约金的明确法律规定，该判项超出了大自得然公司与林安公司签订合同时应当具有的预判。因此，本案违约金判项应当驳回。基于以上事实及理由，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大自得然公司的上诉请求。林安公司辩称,不同意大自得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大自得然公司的全部诉请，维持原判。林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大自得然公司向林安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80000元；2.大自得然公司向林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2018年3月23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按未付款金额的0.1%标准计算；3.没有实际出资的股东在广州大自得然酒店有限公司确定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大自得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7日，林安公司（乙方）与大自得然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广州大自得然酒店有限公司固定家具制作合同》，由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定作酒店家具。合同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甲方支付预付款20万元作为定金，乙方生产制作的产品可分批发货，发货前甲方支付该批实际结算货款的85%，款到发货，按照完成并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该批实际结算货款的97%，余款3%待质保期满后七个工作日一次性付清（不计利息）。合同约定保修期为18个月。违约责任约定，甲方不能按时付款，每延误一天向乙方支付合同款0.1%的违约金。林安公司自行制作一份对账单，表示至2017年12月31日出货木制品结算总额为2642187.30元，大自得然公司已自2016年8月8日至2017年4月18日分11次支付进度款2245126.16元，未支付余款为397061.14元，双方协商后折算支付余款为380000元。大自得然公司当庭确认上述已支付进度款2245126.16元情况，但表示已支付全部款项。林安公司出示一份《广州渔人码头大自然水疗酒店固定木制品结算协议》，表示为林安公司方员工朱开益与大自得然公司员工苏*辉签订的结算协议，协议中确认大自得然公司已支付进度款2245126.16元，余款为397061.14元，双方协议折后仅需支付380000元。双方确认大自得然公司自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0月15日分六期支付余款380000元。林安公司表示后经他人确认，苏*辉为苏某辉。大自得然公司表示员工苏某辉已离职，但结算协议中苏*辉的签名与苏某辉在辞职申请书中的签名存在明显不同。不认可上述结算协议。林安公司提供其与微信号×××，昵称阿鸿，备注为大自然林总的人多次微信聊天沟通记录，该微信记录显示双方多次就合作期间的工程进度及付款情况进行沟通，且沟通中确认的付款记录与林安公司提供的大自得然公司支付进度款记录一致，也与林安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的大自得然公司付款记录一致。林安公司通过员工于2017年3月1日向该“林总”发送邮件，广州渔人码头大自然水疗酒店（结算单）等，均可与大自得然公司付款记录相对应。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书面意见为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林安公司已经按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向大自得然公司提供相应定作产品，大自得然公司则应及时支付相应的货款。现大自得然公司仅支付部分进度款2245126.16元，拒不支付尾款397061.14元，显属违约行为。林安公司请求按照双方达成的结算协议，打折收取尾款380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合同约定的每日0.1%的标准过高，林安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因大自得然公司逾期付款实际遭受的损失，大自得然公司请求调整违约金标准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以拖欠货款3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至于违约金的起算日，因结算协议中约定从2018年7月15日开始支付第一笔款项，现大自得然公司违约未履行结算协议中确认的分期付款计划，则林安公司可主张自2018年7月15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林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超出上述计算标准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大自得然公司抗辩结算协议中“苏*辉”与其公司已离职员工“苏某辉”签名不同，不认可结算协议，又表示无法核实微信聊天中主体，无法确认邮件接收方的具体身份，却又以公司管理混乱人员离职严重等理由不主动对案件相关事实进行核实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大自得然公司如认为笔迹非一人所写，则应联系其原员工苏某辉本人予以明确否认结算协议。大自得然公司不认可微信沟通内容，不认可邮件内容，却无法解释该邮件、微信中涉及的付款事项与大自得然公司实际付款一致的事实，大自得然公司以员工变动等原因无法核实上述证据材料，而加重林安公司举证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大自得然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大自得然公司应当及时向林安公司支付，大自得然公司不能以公司人员变动对之前债务不知情为由而免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大自得然酒店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林安木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广州林安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92元，由广州林安木业有限公司承担2326元，广州大自得然酒店有限公司承担686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大自得然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其中：证据1手机通话记录截图、证据2手机短信截图，拟证明：大自得然公司穷尽一切方法试图联系苏某辉，苏某辉在大自得然公司处留下的联系电话189××××8700，接电话是一个女性声音，其称不知道苏某辉曾在大自得然公司处工作过；证据3手机通话记录截图、证据4通话录音文本、证据5通话录音光碟，拟证明：大自得然公司找到苏某辉现在使用的电话151××××3123，其称没有在大自得然公司工作过、没有签署与林安公司的对数单据。对此，林安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表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大自得然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手机号码是苏某辉持有的，且电话对方是否是苏某辉也不确认，苏某辉本人应当出庭作证才能证明。签订合同当日，苏某辉是结算部的负责人，是阿鸿将结算资料给苏某辉，阿鸿让林安公司去找结算部核实，最后确认总金额，地点是大自得然公司工商注册地址，当时说公章不在这里，苏某辉请示了大自得然公司的陈总，这个表格是在大自得然公司签订打印出来的。林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林安公司固装家具结算单。大自得然公司对此表示：林安公司提交上述单据和微信中记载的是一致，林安公司员工在微信上发送过后，但是“林总”对于这些单据并未表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大自得然公司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之间的承揽关系没有争议，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大自得然公司是否需向林安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大自得然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向林安公司结清涉案款项，无需再行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林安公司为证明大自得然公司尚欠林安公司涉案货款，提供了《广州渔人码头大自然水疗酒店固定木制品结算协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其中，结算协议明确写明大自得然公司已支付进度款2245126.16元，余款为397061.14元，双方协议折后仅需支付380000元。协议下方大自得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处有“苏*辉”的签名。其次，大自得然公司也确认已支付款项进度为2245126.16元，与结算协议中记载的支付进度款金额相吻合，结合林安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邮件、付款记录等证据，本院认定林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其要求大自得然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大自得然公司辩称其已支付完毕全部款项，与涉案结算协议约定不符，且大自得然公司主张其支付2245126.16元后就已向林安公司支付全部款项，但其无法说明以2245126.16元为结算金额是如何计算得出，而仅以公司员工变动等为由拒绝支付涉案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大自得然公司需按照涉案结算协议向林安公司支付货款38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大自得然公司上诉称对涉案结算协议中大自得然公司处的签名不予认可，主张该签名并非其员工“苏某辉”所签。对此，本院认为，大自得然公司对涉案结算协议中的签名笔迹有异议，但并未对该签名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大自得然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此外，大自得然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手机短信记录及通话记录等证据，不能证明通话录音中的当事人为苏某辉本人，且该录音中的当事人表示其并未在大自得然公司处工作过，与大自得然公司自身称述苏某辉已离职相矛盾。大自得然公司上诉对涉案结算协议不予确认，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违约金的问题，大自得然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大自得然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大自得然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大自得然公司上诉主张无需向林安公司支付违约金，于理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大自得然公司不能按时付款，每延误一天向林安公司支付合同款0.1%的违约金。”现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已将违约金标准调整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本院予以维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本院对利息计算标准做相应调整。综上所述，大自得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由于贷款市场利率发生变化，本院对此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大自得然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林安木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92元，由广州林安木业有限公司负担2326元，广州大自得然酒店有限公司负担68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92元，由广州大自得然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李 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