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诚钢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新路18号109房。法定代表人：张超，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康庄路。法定代表人：沙海，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卓良波、董玉坤，均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市诚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9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诚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被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良波、董玉坤到庭参加诉讼。诚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立即向诚钢公司支付拖欠加价款442222.44元及利息20301.14元（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以155805.14为本金，自2018年12月7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7日，共计3116.1元；以286417.3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共计17185.04元；以后计算至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偿还全部款项之日止）；3.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钢筋采购专用合同》和本案买卖无关。本案买卖关系是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就“阿里巴巴广东云计算数据中心河源高新区项目”工程需要向诚钢公司订购钢材，诚钢公司与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于2018年9月3日通过微信方式协商确认购买钢材事项，并确认结算价按“基准价/吨+120元”，结算完成的当月30日前付清当月所结算货款。否则，每吨每天加价4元。上浮并没签订书面合同，诚钢公司按照上述协商约定，分别于2018年8月15日-2018年9月14日、2018年9月15日-2018年10月14日向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供应完全部钢材；两次供货结算时间分别是2018年9月15日及2018年10月15日。按照约定，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及2018年10月30日前付清当月所结算货款。而《钢筋采购专用合同》系诚钢公司与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的新的买卖合同，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未履行过。双方没有产生纠纷之前是一种合作关系，有再次合作意向。鉴于此，双方参照前面的交易概况拟定了后续继续交易的合同，即涉案出示的《钢筋采购专用合同》并未履行，从签署时间就可以辨别。如果《钢筋采购专用合同》是前面交易的补签合同，肯定要签回原来交易时间才合理。二、两个微信联络人的身份具有代表性，其微信内容就是代表诚钢公司与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双方针对本案买卖的协议内容。微信作为证据已经普遍使用，且早就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三、合同属于新签合同不属于补签合同。1.这份合同签订的时间不符合补签合同的常理，双方的交易行为在2018年9月就已经供货完毕，结算的时间是2018年10月，最后的付款时间是2018年11月14日。但是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所提交的该份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11月13日，按照常理，如果是补签，为了让整个交易的过程显得完整的话，这份合同的补签落款时间应在双方发生交易之前。结合双方所发生的情况来看，双方对于补签合同完全可以将该时间提前到交易之前没有任何障碍，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份合同的落款时间是2018年11月13日，这是前面交易行为的最后一个付款日。2.这份合同约定货物的价款适用浮动标准来计算，与此前交易实际完成的客观事实有冲突，此前的交易已经结束，结算也已经结束，如果合同是补签的，补签的时候完全可以将货物的价款准确化，不需要再做一个数量价款不确定的内容来进行约定。3.这份合同付款的时间约定的是货到一个月付款，这也与已完成的交易的客观情况冲突，这份合同的签订时间正好是此前交易最后货物交付后的一个月，双方完全可以将付款的时间明确化，然后写进合同的内容。按这份合同约定的货款一个月后付款的话，那么按照我方实际供货的话，签合同的当天就是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应当付款的时间。但事实上，诚钢公司也没在当天向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主张货物，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也没在当天向诚钢公司付款。原因是此前的交易已经结束，双方按照此前的约定，包括双方微信交流的内容进行结算此前的交易，正是双方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会出现双方对主张和支付货款形成了高度的默契和一致。这也证明了这份合同就是一份新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为补签合同是错误的。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辩称：一、双方自始至终都是参照这一份合同。之所以买卖的发生时间在签订合约之前是因为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内部的合约签订手续还未办理完成，但是由于现场需求要求乙方先提供货物，所以合同内容是可以约定此次供货内容及单价。二、关于补签合同的问题。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在签订合约前并没有后续的合作意向，因为签订的合同总额和合同单价完全是按照供货实际来进行拟制，并没有腾出额外的合同金额空间来承受额外的货款。三、关于微信聊天证据载体。首先，两个微信联络人的身份是否具有代表性？我方认可微信聊天中我方人员具有合同付款条约的谈判权利，但是最终以盖章版合同所列条款为准。四、签订合同是由乙方先行盖章确认条款，方可邮寄给北京总部进行甲方的盖章确认，所以该合同条款以及合同金额我方默认为乙方认可并接受。五、关于诚钢公司在上诉状中的请求，我方不承认加价款及利息，我方已按照合同金额付清所有货款，涉及的诉讼费我方不予承担。诚钢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立即向诚钢公司支付拖欠加价款442222.44元及利息（以155805.14为本金，自2018年12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86417.3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5日、2018年10月15日，诚钢公司（供货方）与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收货方）共同在《广东河源阿里巴巴工程项目部结算确认汇总表》（两张）盖章确认，汇总表显示货物供应时间分别为2018年8月15日-2018年9月14日，2018年9月15日-2018年10月14日，并载明物资名称（螺纹钢400E）、规格型号、数量、结算单价、金额、下单日、到货日、价格依据等内容，货款总金额分别为4886628.83元、147856.24元。诚钢公司提交的《结算清单》载明钢材名称（螺纹钢筋、盘螺）、型号规格、结算数量、结算金额（总计5036052.1元）等内容，并有诚钢公司、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双方盖章确认及专业工程师林建帆、商务经理胡永亮、项目经理、分供方代表签名。诚钢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超与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商务经理胡永亮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9月1日，胡永亮称“钢筋还请您尽快帮安排发货，谢谢了”。张超回复“好”。2018年9月2日，胡永亮称“张总，钢筋明天要到啊”，张超回复“胡总，明天发，后天才能到”。2018年9月3日，胡永亮称“张总钢筋今天一定帮忙来一批啊，谢谢了”，张超回复“尽量吧”。2018年9月3日，胡永亮称“我这边在做合同，麻烦您做个价格表盖章发给我一下，作为参考，结算还是按照我的钢材网广州的为准”，张超随后向胡永亮发送文字截图一张，内容为“胡经理，请确认以下几点：1.送货，原则上计划报出后3个工作日到货，紧急情况下计划报出后第二个工作日到货；2.单价，……即结算价=基准价+120……3.计重……4.结算，每月15日结算上月15日到当月14日的送货数量；5.付款，结算完成的当月30日前付清当月所结算货款，否则每吨每天加价4元”，胡永亮回复“单价应该以我们下订单当日为准的，这条需要说明一下”，张超随后向胡永亮再次发送文字截图并称“胡经理，确认一下”，胡永亮称“可以”，张超回复“胡经理，你发确认两个字来确认下面的内容吧”并再次发送文字截图，内容为“胡经理，请确认以下几点：1.送货，原则上计划报出后3个工作日到货，紧急情况下计划报出后第二个工作日到货；2.质量……3.单价，……即结算价=基准价+120……4.计重……5.结算，每月15日结算上月15日到当月14日的送货数量；6.付款，结算完成的当月30日前付清当月所结算货款，否则每吨每天加价4元”，胡永亮回复“确认”。2018年11月13日，诚钢公司（供方，乙方）与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需方，甲方）签订《钢筋采购专用合同》，约定：“因甲方建设阿里巴巴广东云计算数据中心河源高新区项目工程需要向乙方订购钢筋，供货明细显示材料名称（螺纹钢筋、盘螺）、型号规格、暂定数量、含税单价、总价等内容，含税总计价款5036052.1元；乙方于每月15日与甲方对账当月的供应量，经甲方项目和公司两级审核，审核完成后，支付该月结算量的100%，钢筋结算价A+120元/吨（货到一个月内付款），甲方验收确认人项目部卓良波及指定收货人林建帆或满征一两人共同完成签署的收货凭据仅作为甲方收到乙方所供应货物的数量等证明，乙方现场负责人为张超，本工程货款支付资金采用网银汇款方式，乙方应向甲方提供适用税率为16%的合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合同履约过程中按甲方要求实行有权签字人授权管理方式，双方合同订立时约定以书面形式约定有权签字人及授权范围，双方所发生的任何履约往来文件必须得到有权签字人确认（甲方代表卓良波，乙方代表张超）”等内容，其中在第十三条“违约”条款中无关于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延迟支付货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合同有诚钢公司、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盖章。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称双方就涉案钢材买卖签订的上述合同并未约定“每吨每天加价4元”的加价款条款，双方已确认货款支付完毕，合同已履行完毕。诚钢公司称上述合同与本案无关，属于新的合同，合同中的货款及货物情况是直接复制《广东河源阿里巴巴工程项目部结算确认汇总表》的内容，但应以实际供货进行结算，诚钢公司确认其并未在签订合同后再向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供货，称该合同未实际履行。2018年12月7日，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向诚钢公司支付款项2000000元。2019年1月2日，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向诚钢公司支付款项3036052.1元。原审庭审中，诚钢公司称双方就涉案钢材买卖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通过微信进行沟通，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也同意诚钢公司的沟通内容，且诚钢公司已向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供货，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本承诺收货即付款，但一直拖欠，2018年11月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称要与诚钢公司合作并签订新的合同，但签订合同后也没有让诚钢公司供货。诚钢公司主张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依约应于2018年9月底支付第一笔货款4886628.83元、于2018年10月底支付第二笔货款147856.24元，其依据钢材到货日、应支付货款日与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实际支付货款日及“每吨每天加价4元”加价款条款计算得出第一笔加价款为155805.14元（2018年12月7日），第二笔加价款为286417.3元（2019年1月2日），总计442222.44元。原审法院认为：诚钢公司提交的结算确认汇总表、结算清单、微信聊天记录能相互佐证，可以证实诚钢公司、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的《钢筋采购专用合同》内容（材料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单价、总价）与双方确认的结算汇总表及结算清单内容基本一致，且诚钢公司确认其在签订合同之后未再向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供货，未据此履行新的合同义务，而涉案钢材货款亦于合同签订后支付，故《钢筋采购专用合同》应为涉案钢材买卖合同，诚钢公司关于该份合同与本案无关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诚钢公司、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签订的《钢筋采购专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义务。该份合同约定货到一个月内付款，但并无诚钢公司主张的“结算完成的当月30日前付清当月所结算货款，否则每吨每天加价4元”的加价款条款。现诚钢公司已向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履行供货义务，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亦向诚钢公司支付全部货款，诚钢公司以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商务经理在微信中确认加价款条款为由主张权利，但加价款或违约金的确定系合同重要条款，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认定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对该条款的确认，且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亦未写明该条款，诚钢公司主张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以“每吨每天加价4元”向其支付加价款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日判决：驳回广州市诚钢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40元，由广州市诚钢贸易有限公司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钢筋采购专用合同》是否是对双方已发生交易的补签合同。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钢筋需求比较急，一直在催促诚钢公司尽快发货。同时，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也表示在做合同。因此，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的相关主张，即由于现场需求要求诚钢公司先提供货物后补签合同。其次，从《钢筋采购专用合同》的内容来看，工程项目与已实际发生的交易一致，材料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单价、总价等也与双方确认的结算汇总表及结算清单基本一致。再次，从双方的实际履行来看，微信聊天主要体现了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磋商过程，双方对账结算后不久即签订《钢筋采购专用合同》，而《钢筋采购专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也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有主张过履行，在签订《钢筋采购专用合同》后不久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也向诚钢公司支付了货款，整个过程符合补签合同的链条逻辑。综上，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主张《钢筋采购专用合同》是对双方已发生交易的补签合同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纳。《钢筋采购专用合同》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最终依据，并没有“每吨每天加价4元”的违约金条款，诚钢公司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存在相关表述为由主张中建一局安装工程公司支付加价款及相应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诚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4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诚钢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