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湘12刑终162号原公诉机关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长春，男，1964年2月13日出生于湖南省双峰县，汉族，专科文化，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民警，户籍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现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18日被逮捕。2020年5月18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辩护人甘蜜蜜，湖南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戴万赢，湖南久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邵开斌（绰号邵兵），男，1968年6月26日出生于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现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7月25日被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逮捕，2020年2月2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辩护人朱紫荣，湖南娄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张雅婷，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张春华（绰号张笔），男，1975年11月27日出生于湖南省沅陵县，土家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现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2014年4月11日因吸食毒品经湖南省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决定对其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7月25日被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逮捕，2020年1月23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作出（2019）湘1228刑初18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长春、邵开斌不服，提出上诉。根据相关规定，经本院通知，怀化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张雅婷为邵开斌进行辩护。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1年9月26日、2012年7月27日，被害人申某分别以担保人、借款人身份向被告人朱长春借款人民币18万元、8万元，借款到期后申某未还清债务，朱长春遂安排被告人邵开斌寻找申某，而后邵开斌又找被告人张春华帮忙。2016年1月12日下午，被告人邵开斌、张春华在怀化市鹤城区皇庭大酒店附近发现申某，二人拦住申某并带其至“爱莲说”茶楼与朱长春见面。朱长春与申某商谈还钱事宜未果，朱长春为索要债务安排邵开斌对申某贴身跟随直至其还钱，邵开斌答应后，又安排张春华来处理，张春华又叫来尹某（另案处理）找人到茶楼对申某进行看管。当天下午18时许，张春华安排的人员以申某不还钱就要其安排吃住，被害人申某无奈，找人为其在鹤城区文华大酒店开了906房，吃住开销均由其负责。张春华安排的人员在该房间以全天候轮班看管、贴身跟随等手段限制申某人身自由。次日，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均先后前往该酒店要求申某还钱，期间，申某外出找人要钱还债均有人员跟随，全程监控申某行踪，要钱未果后又将申某带至该酒店906房间继续看管。直至2016年1月14日22时许，申某因害怕趁看管人员不备找朋友向公安机关报警后，申某被民警解救，负责看管的尹某、聂某、唐某被带至派出所调查，民警调查后告知双方需走正当法律程序并让上述人员离开。15日凌晨，朱长春再次将申某带至文华大酒店906房间，继续要求申某还钱。当日上午，被害人申某向被告人朱长春出具借款现金人民币50万元，承诺按2017年元月还5万元，以此按每年还5万元，到还清为止（注此款不能算利息）并由陈某作为担保人的还款协议，被害人申某才得以离开。2019年2月25日，被告人朱长春起诉被害人申某、担保人陈某偿还借款本息50万元，被害人申某控告被告人朱长春对其非法拘禁索债而案发。2019年7月24日，被告人邵开斌、张春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2019年8月2日，被害人申某出具谅解书，愿意谅解被告人朱长春、邵开斌等其他相关参与人员。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到案经过、证人证言、被害人申某陈述、户籍证明、辨认笔录、借条、谅解书、情况说明、被告人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判认为，被告人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为索取债务，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其参与的全部犯罪予以处罚。张春华直接指使他人对被害人申某实施看管而起主要作用，应为主犯，只是相对其受邵开斌指使，邵开斌又受朱长春指使而所起作用存在差别；邵开斌、张春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三被告人取得被害人谅解、均可酌情从轻处罚。朱长春系主动投案。据此，判决：一、被告人朱长春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二、被告人邵开斌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三、被告人张春华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原审被告人朱长春上诉提出其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原判定罪量刑错误。一、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核心证据仅有言辞证据，“拘禁”地点未取证，自己仅认识邵开斌并委托其跟着申某去找杨慧兰还钱，邵开斌等人实施超出上诉人意思表示的行为与自己无关。二、自己不具有非法拘禁的主观故意，不知道申某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形。其没有要求邵开斌对申某非法拘禁。申某和邵开斌没有将现场情况告知自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三、张春华等人实施的行为并未达到犯罪的标准，情节必须达到严重程度。采取的跟随方式没有剥夺申某的自由选择权，看守的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改判无罪。朱长春辩护人甘蜜蜜提出：一、参照《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朱长春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向申某索取的是合法债务，申某证明跟着他的人未对他实施暴力伤害；二、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剥夺申某的自由选择权，看守的证据不足；申某陈述前后矛盾，与其他证人证言不一致，不具有客观性，其债务被朱长春免除成最大受益者；三、朱长春主观上没有非法拘禁的故意，客观上亦不知申某是否被剥夺人身自由；四、朱长春从警多年，现疾病缠身。还提出证人尹某、聂某、唐某三人的询问笔录没有当事人签名，不符合证据收集要求，申请作为非法证据排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开庭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无罪。朱长春辩护人戴万赢提出：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被害人申某没有被剥夺人身自由，没有非法拘禁罪的法律损害，没有犯罪事实，朱长春不构成非法拘禁罪。二、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证据证明朱长春等人有非法拘禁罪的主观故意和实行行为及朱长春有安排他人实施非法拘禁罪的主观故意和行为。三、申某与朱长春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陈述自相矛盾并与其他证人证言不一致，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四、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不构成犯罪，对于“限制”和“剥夺”的理解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五、参照《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朱长春不构成犯罪。朱长春具有自首，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可减轻处罚；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情节轻微，可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邵开斌上诉提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申某的欠款不是非法债务；对申某等人在宾馆的事情不知情；申某未向自己提出异议，申某报警后经派出所调查定性为经济纠纷；2019年4月才明文确定非法拘禁，因此2016年自己向申某追债的行为不算非法拘禁；本人重病缠身，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无罪的上诉理由。邵开斌辩护人张雅婷提出上诉人邵开斌身患重病，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不大，系初犯、偶犯，请求适用缓刑。邵开斌辩护人朱紫荣提出证人尹某、聂某、唐某三人的询问笔录没有当事人签名，不符合证据收集要求，申请作为非法证据排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开庭审理。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6日，被害人申某介绍杨某找上诉人朱长春借款人民币18万元，申某作为保证人为该笔借款担保，2012年7月27日，申某找朱长春借款人民币8万元。因申某等人未按时归还本息，朱长春遂安排上诉人邵开斌寻找申某，邵开斌找来原审被告人张春华帮忙。2016年1月12日下午，邵开斌、张春华在怀化市鹤城区皇庭大酒店附近发现申某，二人将申某拦住并带到“爱莲说”茶楼与朱长春见面。朱长春找申某商谈还钱事宜未果，遂安排邵开斌帮其催收申某欠其借款本息，要求对申某贴身跟随直到其还钱，邵开斌随即安排张春华负责此事，张春华又找来尹某（另案处理），尹某还叫了另外两人到茶楼一起看守申某。当日18时许，尹某等人要申某安排吃住，申某无奈找人在鹤城区文华大酒店开了906号房间，吃住开销均由申负责，尹某等人和申某一起入住该房间，且由尹某等人轮流看守申某，逼其还债。次日，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先后前往该酒店与申某会面，要其还钱。当日，看管人员近身跟随申某到外面筹钱，直到晚上又将申某带回酒店原房间继续看守。14日22时许，申某寻机报警，公安机关接报后，派公安民警到报案地点解救出申某，并将负责看守的尹某等人一起带到派出所调查。朱长春得知消息后，与邵开斌等人前往派出所处理。出警民警调查后放上述人员离开。15日凌晨，朱长春等人从派出所出来后又将申某带回文华大酒店906房间继续看守，逼其还钱。当日上午，申某向朱长春出具一张借朱长春现金人民币50万元的还款协议，并由陈某作为保证人提供担保，才得以离开。2019年2月25日，朱长春起诉申某、陈某偿还借款本息50万元，申某即控告朱长春曾对其非法拘禁而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同年7月24日，邵开斌、张春华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同年8月21日，朱长春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作了供述。同年8月2日，申某出具谅解书，表示对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等人谅解。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且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明：1.被害人申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2011年8月杨某找申某帮忙借钱作为房地产开发前期开支，承诺开发的部分房子让他来修。2011年9月26日杨某通过他向朱长春借款20万元，利息5分，为期六个月，他提供担保，朱长春扣除前两个月的利息2万元，将18万转账给杨某；2012年他向朱长春借款10万元，利息5分，朱长春扣除前4个月的利息2万元向他转账8万。2015年冬天，因有5个月利息没有还，朱长春电话联系申某解决杨某借款事宜，他要朱长春联系杨某，朱长春称只找担保人要钱。申某便要朱长春去起诉。2016年1月中旬的一天，申某和刘其树从皇廷大酒店开车出来时突然被一台灰色轿车拦住，他被邵开斌和三名男子拉上他们车的后座带至天龙御园广场对面一个小茶楼。与朱长春见面协商还款事宜未果，朱长春有事先走便跟邵开斌交代这个申某就交给他们了，申某什么时候还钱，就什么时候让他走，他走到哪就跟到哪，不管怎样还了钱才让他走。申某要朱长春起诉，朱长春说他不管，让他和邵开斌他们说。朱长春走后，申某一直在茶楼被人看守到天黑，邵开斌他们要他安排吃住，他当时身上没钱，就电话联系陈某帮忙开房。陈某开好房后，申某和看守他的三个人来到文华大酒店9楼陈某安排的房间，并到酒店二楼的餐厅用餐，晚饭时又来了他们一伙的两名男子，后一起回到房间。邵开斌在房间里交代了一下便和其中一名男子走了，晚上看守申某的人就一直做工作，要申某还朱长春的钱，当晚他睡一张床，另外两名男子睡一张床，还有一名男子把沙发座椅和脚放在门口挡着门睡。次日中午，邵开斌和一名男子及朱长春先后来到宾馆，当时陈某也和他们一起吃中饭，朱长春还是一直与他谈还钱的事，饭后邵开斌和其中四名男子跟着他一起回到房间，邵开斌就和他们一伙的人说已经安排好了两班人轮流守着，还叫他想办法还钱，邵开斌走后，房间里还剩下三人守着他。晚饭时来了两名男子换走了下午守申某的一名男子，邵开斌也来了，邵开斌开车带着他和看守他的三个人去找杨某却没有找到，又把他带回了文华酒店房间，继续轮流看守。第三天21时许，又来了三名陌生男子，其中一名男子威胁申某还钱，申某感觉情况不对便电话告知朱长春，朱长春说他没还钱，别人对他声音大点很正常，他和朱长春说情况不对，朱长春称会与邵开斌联系。后来他肚子不舒服去上厕所，但他们也不让他关厕所门，在上厕所时他给朋友发信息告知被非法拘禁在文华大酒店的房号，让朋友报警。不久，他和看守他的几个人被公安民警带至迎丰派出所调查，后朱长春来到派出所，值班民警称是经济纠纷要他们自行协商。之后朱长春要申某上他的车并说那只有他自己辛苦下，来陪一晚上，便开车带着他和在派出所门口守着他的两个人一起回了文华大酒店之前的那个房间。第二天早上，朱长春又要他还钱，他便要陈某担保，他们便到银湾小区旁边的一个小茶楼，由他出具了一张50万元的借条，担保人是陈某。朱长春拿到借条后就让他走了。案发后，公安机关组织混合辨认，申某辨认出朱长春、张春华、邵开斌、聂某。2.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迎丰派出所出具的报警案件登记表、巡警特警支队鹤城大队巡警处警现场移交（处结）备案表，证明2016年1月14日22时28分，指挥中心指令报警人现在文华大酒店906房被人劫持。该所接警后经查双方系债务纠纷而告知走正当法律程序。涉案当事人为申某、尹某、聂某、唐某等四人。3.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8月21日，上诉人朱长春主动到该局投案；2019年7月14日上诉人邵开斌、原审被告人张春华分别主动到该局投案。4.公安机关调取的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借条及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借据及银行明细、还款协议书，民事起诉状、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128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证明2011年9月26日杨某向朱长春借款人民币20万元，申某为担保人；2012年7月27日申某向朱长春借款人民币10万元；2016年1月15日借款人申某出具还款协议借朱长春人民币现金五十万元整，承诺按2017年元月还五万元，每年还款五万元到还清为止，陈某签名担保人；2019年2月25日上诉人朱长春向该院起诉申某、担保人陈某，要求偿还借款本息50万元，2019年6月18日朱长春撤回起诉。5.同案人聂某的证言，证明聂某经回忆2016年1月15日因为帮别人守人被带到迎丰派出所。一个外号“网管”的男子叫聂某到文华酒店，当时是5个人去的，到文华酒店房间后，“网管”就打电话喊房间里面的人开门，聂某进去后看见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了，但他不认识那几个人，便坐在床上看电视，听到那几个人找人还钱，后被公安民警带到派出所。期间未对欠钱男子辱骂、殴打。6.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杨某通过被害人申某介绍，从上诉人朱长春手里借款20万元，利息3分，申某是借款担保人。之后杨某又找申某借了10万元，利息也是3分。至2015年时给申某共偿还五六十万元。7.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刘某系原文华大酒店的老板，因欠有陈某债务，陈某便在文华大酒店开房抵债，陈某还常帮申某在文华大酒店开房。因时间久远和酒店重新装修，陈某在文华大酒店开房的签单记录早已没有了。8.证人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陈某只帮申某开过两次房，其中一次是几年前鹤城区的一个朱所长和申某有债务纠纷的时候，申某打电话给陈某称自己没钱了要他帮忙开个房间。陈某就电话联系在文华酒店的刘某给申某安排了一间房。他没有去过房间也没管这个事，之后的一天早上，申某打电话叫陈某去一下朱所长的办公室（具体位置记不清楚了），到了以后他就问什么事情，朱所长说给申某借了50万，怕找不到申某，要陈某做担保。陈某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欠条，大概意思是申某欠朱所长50万块钱。他给申某做担保没有任何好处。案发后，公安机关组织混合辨认，陈某辨认出朱长春。9.谅解书，证明申某谅解朱长春、邵开斌等人员。10.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因文华大酒店已不存在而未能调取案发时段的监控视频、开房信息、对该酒店服务人员调查取证、现场勘查；因“永恒之心”网吧已不存在，无法查找绰号“网管”的男子。11.常住人口信息资料，证明上诉人朱长春、邵开斌、原审被告人张春华的基本身份信息。12.原审被告人张春华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2016年初，邵开斌要张春华帮忙找申某还钱，并称如果找到申某还了钱，肯定会有好处费，还把申某的照片发给他。当月的一天中午，张春华在怀化皇庭酒店二楼看见申某后立即联系邵开斌，邵开斌在怀化皇庭酒店门口将申某坐的车辆拦停，邵开斌和张春华将申某带到天龙御园广场对面的一茶楼二楼与朱长春见面，朱长春与申某协商还钱事宜未果。朱长春离开时交代邵开斌，申某还不了钱，这件事情就交给邵开斌处理，要邵开斌喊人跟着申某还钱。邵开斌便安排张春华喊几个人跟着申某还钱。张春华联系了尹某，尹某带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来，张春华告诉尹某跟着申某找他还钱，不要让申某离开视线。当天下午18时许，尹某电话告知张春华称申某没钱吃饭，他便电话联系邵开斌，邵开斌说要申某自己负责，之后他电话告知尹某要申某自己想办法。后面尹某电话告知申某要朋友帮忙到文华酒店开房，吃饭也在该酒店餐馆。张春华知道申某被尹某等人守在文华酒店。第二天中午，张春华到文华酒店看到尹某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子在房间里，他要申某把钱还了，这样被人跟着还钱也吃亏，申某称在想办法还钱。张春华与申某、尹某及尹某喊来的两个不认识的男子到文华酒店二楼吃午饭，申某签单付账。饭后张春华继续安排尹某他们三个人带申某回到酒店九楼房间，自己也到了房间。当晚20时许，张春华电话告知邵开斌称申某还是没有钱还，这边有人一直在文华酒店看着他。期间邵开斌也来过找申某谈还钱的事情，申某还提出去找人要钱，他与邵开斌还有在酒店看守申某的人开车带申某外出找过人。后面尹某等人带着申某回宾馆。第三天晚上10时许，尹某打电话给张春华说申某报警了，他们被带到迎丰派出所里面了。张春华随即通知邵开斌，邵开斌要他到迎丰派出所去，晚上十二点多钟，张春华看到朱长春、申某他们从派出所里面出来，朱长春带着申某一起走，朱长春说他自己跟着申某还钱。后邵开斌给张春华五百元说给当天被抓进派出所的人吃个晚饭。第四天上午8时许，他打电话给邵开斌问在哪里，邵开斌称在锦溪桥附近的一个茶楼和朱长春、申某在一起，他到后看见朱长春、申某、邵开斌在一起。尹某在茶楼外面，申某给朱长春打了一个借条并喊了一个人来做担保人，打好借条后朱长春就让申某走了。邵开斌和他说事情处理好了，他的人可以撤了，于是他让尹某走了。案发后，公安机关组织混合辨认，张春华辨认出朱长春、邵开斌、尹某、申某。13.上诉人邵开斌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2016年年初，朱长春要邵开斌帮忙找申某还钱，邵开斌找到张春华帮忙。同年1月的一天中午，张春华打电话说发现申某在怀化皇庭酒店附近，邵开斌开车赶到并将申某坐的车辆拦停，要申某下车和朱长春面谈欠钱事宜。邵开斌、张春华和一中年男子将申某带至天龙御园广场对面一个叫“爱莲说”的小茶楼和朱长春见面。邵开斌因有事要先走，便和朱长春讲这里留着张春华给你做事，朱长春说可以，邵开斌交待张春华听朱长春安排跟着申某要钱。当天下午18时许，邵开斌电话联系张春华询问还钱事情的进展，张春华说申某没有还钱被带至文华酒店九楼的一个房间里。邵开斌开车来到文华酒店申某所在房间，看见只有申某和三四个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张春华叫来的），他要申某快点把钱还了，这样被人跟着也吃亏。申某称没办法借不到钱。然后邵开斌就离开了。次日，邵开斌和朱长春、申某开车去找杨某，但没找到人便回到文华酒店。第三天晚上22时许，张春华打电话给邵开斌说申某打电话报警了，人都被带到迎丰派出所了，他便和朱长春一起到迎丰派出所。朱长春进去处理，他在车上等，次日凌晨朱长春和申某一起从派出所出来。朱长春说别人不能跟着申某要钱，那他自己跟着申某还钱，然后他们两个就走了。几天后，他听朱长春讲申某打了一个五十万的借条，协定每年一月十五日还三万元钱，还找了个姓陈的人做担保。朱长春给他五百块钱，要他给被喊到派出所的几个人（就是指张春华叫来的几个人）吃个饭，后面他把这五百块钱给了张春华。案发后，公安机关组织混合辨认，邵开斌辨认出朱长春、张春华、申某。14.上诉人朱长春的供述和辩解，2011年9月申某介绍杨某从朱长春手上借款20万，实际借走18万，2万作为利息。朱长春不认识杨某，便要申某作担保。2012年7月份，申某又向朱长春借款10万元，实际借走8万元，2万作为利息。经催款后申某才还点利息。之后申某就找理由不见面。当时邵开斌跟着朱长春做辅警，邵开斌知道朱、申两人之间的债务，朱长春交待邵开斌平常在外面跑线索时，帮忙留意下申某，要是找到人就立即打电话。2016年1月的一天中午，邵开斌电话告知已找到申某，朱长春要他立即把人带到“爱莲说”茶楼来见面。邵开斌、张春华带着申某来到茶楼，朱长春和申某见面协商还款事宜未果，朱长春便交待邵开斌跟着申某去找人还钱，这个事情要邵开斌帮忙处理。当日下午18时许，邵开斌电话告知申某没有找到人，也没有还钱，并称申某已在文华酒店开好了房间。朱长春交待邵开斌继续跟着申某找他还钱。朱长春不清楚邵开斌具体怎么做，但是知道申某肯定是待在文华酒店，不能够自由随意离开的，有人跟着申某还钱，他不能离开这些人的视线。次日中午，邵开斌电话告知在文华酒店二楼餐厅吃饭，朱长春便到文华酒店二楼餐厅和申某见面并要申某还钱。当时还有邵开斌及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场。当晚邵开斌电话告知找到杨某的家但找不到人，朱长春交待邵开斌继续跟着申某找他还钱。第三天晚上，申某电话告知说在酒店房里被人威胁，朱长春便要申某报警。不久，邵开斌电话告知申某他们被带到迎丰派出所了，于是朱长春赶到迎丰派出所了解情况，值班民警说申某打电话报警，110出警到文华酒店将他们带过来，当时有几个人在房间里面守着申某还钱。申某跟朱长春说有人在房间里威胁他。后朱长春开车带申某来到文华酒店房间继续谈还钱的事情，要申某统一打张借条，找人担保。第四天早上，朱长春与申某来到银湾小区大门旁边的一个茶楼，申某联系陈某过来做担保出具了一张借款50万元的借条后各自离开。此后，申某变更了手机号码，一直躲避债务。2019年上半年，朱长春起诉申某借款50万元。因申某控告，朱长春便撤了诉，并向申某承诺免除那50万元的债务，申某愿意谅解朱长春。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上诉人朱长春及其辩护人甘蜜蜜、戴万赢提出，朱长春不构成非法拘禁罪，参照《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原判定罪量刑错误，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向申某索取的是合法债务，申某证明跟着他的人未对他实施暴力伤害；上诉人邵开斌提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申某的欠款不是非法债务；对申某等人在宾馆的事情不知情；申某未向自己提出异议，申某报警后经派出所调查定性为经济纠纷；2019年4月才明文确定非法拘禁，因此2016年自己向申某追债的行为不算非法拘禁。经查被害人申某、上诉人邵开斌、原审被告人张春华均证明受朱长春指使，邵开斌安排张春华等人采取看守、贴身跟随方式控制申某人身自由50余小时的事实，且与上诉人朱长春原向侦查机关所做的供述相互印证，有陈某、杨某、聂某等证人证言，辨认笔录以及报警记录、借条等书证予以佐证，足以认定。非法拘禁罪不以涉案债务非法为成立条件，朱长春与申某之间债务的性质不影响本罪的成立。实施的暴力伤害是本罪的加重情节而非构罪标准。上诉人朱长春、邵开斌提出的上诉理由与朱长春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上诉人朱长春及其辩护人甘蜜蜜、戴万赢提出：邵开斌等人实施超出朱长春意思表示的行为与其无关，没有要求邵开斌对申某非法拘禁；朱长春主观上没有非法拘禁的故意，客观上亦不知申某是否被剥夺人身自由；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不构成犯罪，对于“限制”和“剥夺”的理解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经查朱长春在“爱莲说”茶楼交待邵开斌称申某还不了钱，这件事情就交给邵开斌处理，要邵开斌喊人跟着申某还钱的事实有被害人申某的陈述，邵开斌、张春华的供述以及朱长春本人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邵开斌同意后，朱长春、邵开斌两人达成共同意思表示，后朱长春通过邵开斌知晓申某没钱还并在文华酒店开了房，交待邵开斌继续跟随申某逼债，次日中午朱长春亲自来到文华酒店找申某并交待邵开斌继续跟随申某逼债，第三日在得知申某报案人被带到派出所后便亲自前往处理。上述事实证明张春华等人在逼债过程中对申某实施的看守、贴身跟随，长时间非法限制申某人身自由的具体行为均没有超出朱长春的意思表示，甚至还得到了朱长春的授意、默认。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在共同犯罪中有意思联络，朱长春对索债行为有实际的控制，其主观上具有非法拘禁申某进而逼迫其还债的故意，客观上指使、默认他人实施了长时间以看守和贴身跟随的方式非法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逼其还债的行为，与他人形成共同故意犯罪，其行为符合非法拘禁的犯罪构成，构成非法拘禁罪。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上诉人朱长春及其辩护人甘蜜蜜、戴万赢提出：张春华等人实施的行为并未达到犯罪的标准，情节必须达到严重程度；没有剥夺申某的自由选择权，看守的证据不足；申某陈述前后矛盾，与其他证人证言不一致，不具有客观性。经查人身自由是公民行使其他权利的基本前提，公民依法享有按照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行为的自由，张春华等人对被害人申某实施了酒店看守、外出跟随等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的行为，实质上就是非法剥夺了被害人依自己意志决定自己人身自由的权利，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非法拘禁罪的客观行为构成要件。同时，张春华等人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长达50余小时，已达到非法拘禁罪的构罪标准。在证据上有被害人申某的陈述与邵开斌、张春华供述相互印证，与证人陈某、同案人聂某、报警记录、辨认笔录等相互佐证，足以证明申某长时间处于被他人看守和贴身跟随的事实。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4.朱长春辩护人甘蜜蜜提出：朱长春从警多年，现疾病缠身。请求二审改判无罪。经查朱长春身为人民警察，应有更强的守法意识，但其与他人发生经济纠纷过程中，不通过合法途径解决问题，却与他人以身试法，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其本人身体状况与其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没有关联。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5.朱长春辩护人戴万赢提出朱长春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可减轻处罚；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情节轻微，可从轻处罚。经查朱长春在侦查机关时虽然供述了本案的基本事实，但之后其在检察机关和庭审中的供述相差很大，基本否认关键事实，不能认定其作了如实供述，虽系主动投案，但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其他从轻情节，原判在量刑时已予以考虑。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6.上诉人邵开斌及辩护人张雅婷提出：邵开斌身患重病，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不大，系初犯、偶犯，请求适用缓刑。经查邵开斌在共同犯罪中系主犯，其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不符合判处缓刑的条件，原判在量刑时已考虑其自首、取得谅解等情节，对其从轻处罚，且其原判决的刑罚已实际执行完毕，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7.上诉人朱长春的辩护人甘蜜蜜、上诉人邵开斌的辩护人朱紫荣提出证人尹某、聂某、唐某三人的询问笔录没有当事人签名，不符合证据收集要求，申请作为非法证据排除；还提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开庭审理。经查一审庭审时，公诉人向法庭提供了尹某、聂某的证言，没有提供唐某的证言，而一审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经排除了尹某的证言，亦未采信唐某的证言，一审采信的聂某的证言，是经当庭质证的出自公安2卷111-113页的一个询问记录，其形式要件完全符合要求；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检察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范围进行了恰当量刑，二审可以不开庭审理。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朱长春、邵开斌伙同原审被告人张春华为索取债务，非法剥夺他人的人身自由，长达50余小时，三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邵开斌、张春华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朱长春、邵开斌、张春华取得被害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旭明审 判 员  刘 柱审 判 员  田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滕跃华代理书记员  易雯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