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89年6月6日出生，蒙古族，农民，住河北省遵化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乌某，女，2013年8月26日出生，蒙古族，学生，住河北省遵化市。法定代理人：赵某（乌某之母），女，1989年6月6日出生，蒙古族，农民，住河北省遵化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乌志业，男，1962年2月1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遵化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乌桂文，女，1962年12月29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遵化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晓爽，河北京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伟广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上仓酒业及绿色食品加工区3号标准厂房306号。法定代表人：薛文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存，天津市蓟州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国宾，男，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上诉人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因与上诉人天津市伟广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广公司）、被上诉人肖国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9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肖国宾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伟广公司与肖国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1.对于乌金国持实习证驾驶车辆,雇主肖国宾是明知的。肖国宾明知运输行业为高危行业,对于长途运输两个司机倒班开车（一个睡觉一个开车）的情况也是明知的,因此,在长途运输过程中,即便该车上有一名老司机,也不可能存在乌金国的旁边有老驾驶员的指导、监督,据此,在运输过程中肖国宾作为雇主是存在重大过错的。2.雇主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应当适用严格责任原则。根据原告方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第三方承担的是次要责任,乌金国对于事故的发生主观上没有故意,作为受益者的雇主,应当承担经营过程中的用工风险。肖国宾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不以存在过错为基础,因此,即便肖国宾不存在过错,亦应当承担乌金国死亡的赔偿责任。针对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上诉，伟广公司辩称，不同意受害人家属一方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家属一方的损失数额以及承担的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但不认可我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伟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伟广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伟广公司与肖国宾所有的车辆存在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肖国宾所有的车辆系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为了保证肖国宾能及时支付车款,经三方协商才登记在上诉人伟广公司名下,以便伟广公司对肖国宾还款进行监督。虽然伟广公司与肖国宾签订了挂靠协议,但并不是实质的挂靠关系,上伟广公司对肖国宾的运输行为不存在任何管理行为,也不收取任何费用,故伟广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针对伟广公司的上诉，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辩称，肖国宾与伟广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肖国宾与伟广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在一审2019年5月21日的庭审笔录中，伟广公司明确承认事故车辆挂靠在伟广货运处双方存在挂靠关系。一审庭审中伟广公司也向法庭提交了其与肖国宾存在挂靠关系的挂靠协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肖国宾与伟广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是正确的。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判令伟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是正确的。2.伟广公司一定会因与肖国宾的挂靠关系产生收益。首先虽然伟广公司提交的挂靠协议中写明了不收取肖国宾的费用，但该份挂靠协议显示，伟广公司为肖国宾的车辆提供办理贷款抵押手续、协助处理违章交通事故、协助肖国宾办理车辆的各项手续。双务合同中合同双方应当是互负权利义务的，是互惠互利的，按照伟广公司的陈述没有任何获利，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其次伟广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三方协商才登记在伟广公司名下，很显然伟广公司对于作为被挂靠人是附条件的，是有利益的。至于这种利益从哪里来，以什么样的方式获得，与其承担因挂靠产生的连带责任没有关系。总之，伟广公司与肖国宾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他们之间挂靠是否有偿，有偿通过何种方式去体现，都不能对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产生影响。肖国宾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乌金国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540718.85元；2.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赵某系死者乌金国之妻，乌某系乌金国之女，乌志业、乌桂文系乌金国的父母。肖国宾为津Ｃ×××××、津Ｃ×××××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该车辆是肖国宾贷款购买，并挂靠在伟广公司名下。乌金国受肖国宾的雇佣从事货车驾驶工作。2018年7月13日23时45分许，乌金国驾驶肖国宾所有的津Ｃ×××××、津Ｃ×××××号重型仓栅式半挂列车沿Ｇ6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805公里加800米处时，与前方唐永海驾驶的津Ａ×××××、津ＢＸ538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列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乌金国死亡、乘车人杨兴受伤、两车损坏、津Ｃ×××××、津Ｃ×××××号重型仓栅式半挂列车所载货物损失、高速公路路产损失的后果。该事故经巴彦淖尔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乌金国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唐永海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乌金国死亡后，四原告向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内0823民初29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四原告近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885053.68元（医疗费2598.18元、丧葬费33846元、死亡赔偿金713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91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73.5元、交通费3780元、住宿费66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112598.1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231736.65元。该判决已生效并已执行完毕。四原告认为乌金国在为肖国宾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对因乌金国死亡给四原告造成的损失，肖国宾及其车辆的挂靠单位伟广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而成讼。另查，乌金国受雇于肖国宾从事货物运输工作期间是持A2驾驶证的实习期。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从侵权法理论角度来看，第三人侵权责任与雇主责任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产生的不真正连带责任，雇员对第三人和雇主分别享有独立的请求权，但因雇员本身过错程度的大小不一，导致第三人侵权责任与雇主责任的给付内容并不完全相同，尤其是当第三人侵权责任的范围小于其雇主责任时，雇员并不因对第三人侵权责任的满足而丧失对雇主的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具体到本案系由于第三人侵权与雇员的混合过错导致雇员死亡的侵权责任纠纷。四原告此前已基于过错责任向案外侵权第三人主张权利，并获得了相应赔偿。但本案中，乌金国系受被告肖国宾雇佣，且在被告肖国宾雇佣乌金国时乌金国所持A2驾驶证的实习期间，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被告肖国宾虽指派老驾驶员杨兴陪同乌金国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但在长途运输过程中，乌金国与杨兴系轮流驾驶车辆，而在乌金国驾驶车辆时，杨兴在车辆驾驶室的后方睡觉。故对于乌金国的死亡被告肖国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乌金国在此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应适当减轻被告肖国宾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乌金国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对原告超出案外侵权第三人已赔偿的各项经济损失外的损失，由被告肖国宾承担6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伟广公司虽提出并未收取被告肖国宾的任何费用，也不应承担任何风险，但其作为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无偿为挂靠人提供服务显然不符合常理，且二被告之间的挂靠关系是否有偿系其内部约定，不能对外产生效力，故对于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其应对被告肖国宾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已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0823民初294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在本案中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为540718.85元（885053.68元-112598.18元-231736.65元），此款由被告肖国宾赔偿60%，即324431.31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肖国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各项损失共计324431.31元，并直接付至赵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内（账号：62×××12）；二、被告天津市伟广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2元（已减半），由原告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负担600.8元，被告肖国宾负担901.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伟广公司提交天津鑫凯超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肖国宾所有的车辆系分期付款购买，为了保证按时还款，登记在伟广公司名下，证明伟广公司不是上述车辆的购车人、不是实际所有人，伟广公司与上述车辆不存在挂靠关系。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质证称,1.该证明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2.我方对事故车辆实际所有人为肖国宾这一点不否认，但伟广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明不能够否认肖国宾将车辆挂靠在了伟广公司，该车辆登记所有人为伟广公司，而肖国宾与伟广公司之间也签订了车辆的挂靠合同书，能够认定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该证明中所陈述的，涉案车辆登记在伟广公司名下，是为了保证李晓雅、肖国宾能够按时还款。那么很显然伟广公司与河北联强汽贸有限公司以及天津鑫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否则伟广公司不可能将所有天津鑫凯销售有限公司出售的车辆均同意登记在自己的名下。对于该风险作为一个货运公司肯定是明知的。那么承担了风险它就一定是有获利的，不能据此否认其与肖国宾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肖国宾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2.伟广公司是否应与肖国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点一，本案系由于第三人侵权与提供劳务人员的混合过错导致提供劳务人员死亡的侵权责任纠纷。四受害人近亲属此前已基于过错责任向案外侵权第三人主张权利，并获得了相应赔偿。但本案中，乌金国受肖国宾雇佣为肖国宾提供劳务时尚处于持A2驾驶证的实习期间，应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肖国宾虽指派老驾驶员杨兴陪同乌金国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但在长途运输过程中，乌金国与杨兴系轮流驾驶车辆，而在乌金国驾驶车辆时，杨兴在车辆驾驶室的后方睡觉。故对于乌金国的死亡肖国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交管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乌金国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措施的安全距离”致发生追尾碰撞，负事故主要责任。由于乌金国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应适当减轻肖国宾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乌金国的过错责任，酌情确定对四受害人近亲属超出案外侵权第三人已赔偿的各项经济损失外的损失，由肖国宾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四受害人近亲属主张肖国宾作为雇主应适用严格责任原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点二，伟广公司主张未收取肖国宾任何费用，虽签有挂靠协议,确是为保证肖国宾按期还购车贷款，双方并非实质上挂靠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节，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认定伟广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无偿为挂靠人提供服务不符合常理且挂靠关系是否有偿或基于什么原因挂靠均系其内部约定，不影响其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伟广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及伟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4元，由上诉人赵某、乌某、乌志业、乌桂文负担1922元，由天津市伟广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9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海宽审判员  纪曼丽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璠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