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杭，男，1999年9月1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发，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女，1975年2月10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成，新沂市双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尹杭因与任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杭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发，被上诉人任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杭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任某向上诉人尹杭支付赔偿款合计127308.52元及相应利息；一、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任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不应当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私自改变了本案的定性。(二)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没有提供证据副本给上诉人，上诉人虽多次向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副本，遭到法院拒绝。(三)法院强制上诉人撤诉、调解，违背了调解自愿和公平正义的原则。在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官强制要求原告撤诉、调解，并告知尹杭“你妈妈不给你抚养费，不给你钱要去找一下你自己的原因”，“你把你妈妈起诉了你今后怎么面对她”，“你妈妈老了你要不要抚养她”之类的言语，完全违背了公平正义的相关原则。事实上，被上诉人抛弃尹杭与他人重新建立起了家庭，因对方家庭不愿意接受尹杭所以被上诉人没有带着尹杭一起生活，也是由于被上诉人另外家庭的原因在2015年以前没有给过尹杭一笔生活费，且强行霸占尹杭的赔偿款十多年不肯归还。之后，尹杭一直跟着其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但尹杭其爷爷奶奶目前年事已高，尹杭生活拮据被逼无奈才将其母亲起诉到法院，主张其相应权利。(四)一审第一次开庭后，法院要求上诉人本人及被上诉人本人前去法院说明情况，上诉人本人已按法院要求前去法院说明相关情况，但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法院要求去法院，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行为作出任何处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强制改变了生效判决书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06)锡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中认定：“本案中，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06)锡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尹丙卓、史玉侠、尹杭、任某共计获得赔偿款248314.6元，其中尹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357.18元、史玉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646元，剩余217311.42应由四人均分，则每人应得54327.86元”。但根据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06)锡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5页“本院认为”中“史玉侠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考虑有三个抚养人，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567元计算20年。尹杭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考虑两个抚养人，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567元计算11.5年”的计算方式，可以得出史玉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780元(3567×20÷3)、尹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510.25元(3567×11.5÷2)。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载明其认定的3100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与(2006)锡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的44290.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一致。(二)一审法院对应属被上诉人的赔偿款项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中认定：“根据本院(2007)新民一初字第1215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任某支付给尹丙卓、史玉侠70000元，剩余属于尹丙卓、史玉侠的款项自愿赠与尹杭，则尹杭应得92983.58元(54327.86元×2-700000元+54327.86元)”根据(2006)锡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可以确定尹丙卓、史玉侠、尹杭、任某共计获得赔偿款248314.6元，其中尹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510.25元、史玉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780元，剩余204024.35元应由四人均分，则每人应得51006.09元；属于尹丙卓、史玉侠的赔偿款合计125792.18元(51006.09×2+23780)；属于上诉人的赔偿款合计71516.34元(51006.09+20510.25)。根据(2007)新民一初字第1215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可以确定，由被上诉人支付给尹丙卓、史玉侠70000元，剩余属于尹丙卓、史玉侠的款项赠与上诉人，则上诉人应得127308.52元(125792.18-70000+71516.34)。(三)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系重复诉讼，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在248314.6元的赔偿款中，尹丙卓、史玉侠将剩余的赔偿款赠与给了尹杭，尹杭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2007)新民一初字第1215号民事调解书中的主体双方分别是尹丙卓、史玉侠和任某；调解书中的协议内容也是尹丙卓、史玉侠对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款中属于自己份额的部分进行分配；且双方确认赔偿款中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4290.25元。因此，上诉人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符合重复起诉三个构成要件中任意一条，不属于重复起诉。(四)对于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2015年8月9日的收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向法院提供“收条”一份(没有给上诉人副本已备核实)，因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诉人要求质证期，因“收条”出具时间过了太久，且上诉人出具收条时为未成年人，上诉人本人记不清，其要回去回忆一下当时拿钱的情形，但法院强行要求上诉人本人当庭回答，剥夺了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于第二次开庭时陈述，其签订上述收条时，上面仅有被上诉人所写的“(任某)母亲付尹杭(儿子)伍万元”，后面的内容“(死亡赔偿款和本人给的抚养费)一次付清。今后无经济纠纷”等内容为被上诉人后面加上，没有得到法院记录。事实情况是，2015年1月，由于尹杭的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劳动能力严重下降，加之尹杭所居住的房屋因为年久失修要倒塌，尹杭便起诉要求其母亲任某支付相应生活费，经法院调解，任某答应向尹杭支付相应生活费，但尹杭迟迟未收到任某支付的生活费，尹杭无奈，前去其母亲上班地方找到其母亲，其母亲任某才向尹杭支付了伍万元生活费，因任某自从拿到尹士战(尹杭父亲)的赔偿款后没向尹杭支付过任何抚养费。所以该人民币伍万元应为任某向尹杭支付的生活费(抚养费)，与本案(赔偿款追偿)没有任何关系，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任某辩称，上诉人尹杭父亲2006年1月份因交通事故死亡，一切事情都是被上诉人任某一人操办。上诉人父亲去世时其不懂事，理应由被上诉人抚养，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交给爷爷、奶奶抚养是爷爷、奶奶的要求，被上诉人考虑了爷爷、奶奶的苦衷才忍痛割爱。上诉人一次次无理要求被上诉人给钱，上诉人都给了，上诉人14岁时就学会了抽烟喝酒，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也不上学了。被上诉人及其亲属叫上诉人上学、好好做人，上诉人不但不听，反而成仇。被上诉人已做到当母亲的义务，上诉人父亲去世赔偿的费用已早用完了。上诉人在2015年8月份向被上诉人保证并要求被上诉人给5万元款后，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尹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任某向尹杭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27308.5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从2017年9月1日起计算）；2.诉讼费由任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杭系尹士战、任某的婚生子。2006年1月14日，尹士战因交通事故死亡，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确认侵权人王现金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确认因尹士战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69020.85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44290.25元），判决由天安保险公司负担200000元、王现金和诸城交运公司共同负担48314.60元；王现金已预付赔偿费用130000元，扣除王现金应负担的48314.60元后，尹杭、任某及尹丙卓（尹士战父亲）、史玉侠（尹士战母亲）在收到天安保险公司理赔款时，还应返还王现金81685.40元。2007年6月，尹丙卓、史玉侠起诉任某要求分配尹士战死亡产生的赔偿款，双方达成协议：1.因尹士战死亡产生的赔偿款269020.85元，按（2006）锡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数额，任某领取的属于尹丙卓、史玉侠、尹杭的赔偿款248314.6元，由任某支付给尹丙卓、史玉侠70000元，剩余的属于尹丙卓、史玉侠部分的赔偿款，尹丙卓、史玉侠自愿赠予尹杭，上述款项于2007年6月20日前付清，如逾期，任某自愿按110000元支付；任某自愿放弃位于尹丙卓、史玉侠处的财产，双方无其他经济纠纷。一审法院以（2007）新民一初字第1215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尹杭在庭审中自认70000元已经支付。2015年1月，尹杭起诉要求任某支付抚养费，双方达成协议：尹杭随祖父尹丙卓生活，任某自2015年1月起每月支付尹杭子女抚养费500元直至尹杭年满18周岁时止。一审法院以（2015）新双民初字第00083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任某提交尹杭于2015年8月9日向其出具的条据一份，内容为：任某（母亲）付尹杭（儿子）伍万元（死亡赔偿款和本人给的抚养费）一次付清今后无经济纠纷任某付伍万元尹杭收伍万元。以上事实，有尹杭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任某提交的条据一份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06）锡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尹丙卓、史玉侠、尹杭、任某共计获得赔偿款248314.6元，其中尹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357.18元、史玉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646元，剩余217311.42应由四人均分，则每人应得54327.86元。根据一审法院（2007）新民一初字第1215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任某支付给尹丙卓、史玉侠70000元，剩余属于尹丙卓、史玉侠的款项自愿赠与尹杭，则尹杭应得92983.58元（54327.86×2-70000元+54327.86元）。2015年8月9日，任某支付给尹杭50000元，因尹杭向任某出具该条据时尚未满16周岁，该条据中“死亡赔偿款和本人给的抚养费一次付清.今后无经济纠纷”的内容应视为无效，任某还应向尹杭支付42983.58元。尹杭要求任某自2017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时止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尹杭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查认为，尹丙卓、史玉侠于2007年5月起诉要求分割因尹士战死亡产生的赔偿款项，已与任某协商一致，一审法院以（2007）新民一初字第121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尹杭此次主张系重复诉讼，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遂判决如下：一、任某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尹杭返还42983.58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1日起，以42983.5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时止）；二、驳回尹杭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被侵权人死亡获得的赔偿款应扣除被扶养人生活费后，在继承人之间平均分配。本案中，2006年1月14日尹士战因交通事故死亡，根据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06）锡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因尹士战死亡产生的赔偿款269020.85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44290.25元），扣除自行承担的部分，任某、尹丙卓、史玉侠、尹杭获得的赔偿款为248314.6元，本案应扣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0881.28元（248314.6÷269020.85×44290.25）。扣除被抚养人生活费后，任某应获得的赔偿款为51858.33元（总赔偿款248314.6元扣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0881.28元后的四分之一），剩余的196456.27元均应返还给尹丙卓、史玉侠、尹杭。2007年5月，尹丙卓、史玉侠起诉任某要求分配尹士战死亡产生的赔偿款，一审法院（2007）新民一初字第121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协议任某支付给尹丙卓、史玉侠70000元，剩余属于尹丙卓、史玉侠部分的赔偿款，尹丙卓、史玉侠自愿赠予尹杭。任某已实际支付尹丙卓、史玉侠70000元，该70000元应从任某返还款中扣除。2015年1月，尹杭起诉任某要求支付抚养费，一审法院（2015）新双民初字第0008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尹杭随祖父尹丙卓生活，任某自2015年1月份起至尹杭18周岁止每月支付尹杭子女抚养费500元。经计算，自2015年1月起至尹杭年满18周岁，任某按照调解协议约定应支付给尹杭抚养费16000元。2015年8月9日任某支付给尹杭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尹杭向任某出具条据时尚未满16周岁，该条据中“死亡赔偿款和本人给的抚养费一次付清.今后无经济纠纷”的内容应视为无效，本院予以确认。该50000元中的16000元应认定为支付的（2015）新双民初字第0008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抚养费，剩余的34000元应认定为支付的赔偿款，该34000元应从返还款中扣除。综上，尹杭有权向任某主张自己应获得赔偿款以及尹丙卓、史玉侠赠与的赔偿款，任某应返还尹杭的赔偿款为92456.27元（248314.6元-51858.33元-70000元-34000元）。综上所述，尹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任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尹杭返还92456.27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1日起，以92456.2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时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尹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6元，由尹杭负担823元，由任某负担21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6元，由尹杭负担823元，由任某负担21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正喜审 判 员 黄 政审 判 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莉书 记 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