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灵子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解放北路173号之一。法定代表人：孙觉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威，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国威，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8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武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进，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灵子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4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灵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灵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180万元是灵子公司出借给张军的借款。借款一般会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据，但因为灵子公司对财务的管理不十分完善，而张军亦曾是灵子公司的股东和高管，出于对张军的信任，灵子公司出借款项给张军时就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据，而是根据张军的要求在转账记录的摘要一栏备注为“借支”。2.张军抗辩案涉180万元款项是灵子公司向其支付的分红款，理由不能成立。在（2019）粤0118民初6298号案件中，法院已查明，灵子公司的分红方式是股东黄勇与张军在每个月的月初对上一个月的收支情况进行结算，并在当月月初将分红款支付给黄勇和张军。灵子公司在2016年12月份的营业收入为180万元，支出为36万元，利润约为144万元，后因灵子公司的店铺装修而支付50万元装修款，故12月份的利润应为94万元。黄勇与张军各持有灵子公司50％的股权，故张军的分红款实际应为47万元。灵子公司2016年12月份的营业收入才180万元，而张军却称案涉180万元是分红款，理由显然不能成立。3.若案涉180万元是张军的分红款，那么该款应属于张军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张军的离婚案件中，该180万元既没有进行分割，也没有提及，足以说明该180万元不是分红款。二、双方具有借款的合意。1.借款时黄勇与张军为男女朋友关系，且同为灵子公司股东，在发生款项往来的转账记录中标注为“借支”，符合双方关系为借款的特征。2.张军具有借款动机。张军当时处于准备离婚的状态，其希望把灵子公司的权益转化为现金，变成登记在其亲属名下的不动产。已被法院查明的事实是：张军将案涉款项用于购买房产，登记在其姐姐名下。张军的配偶在离婚案件中，都没有把该款项购买的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配。因此张军是有借款动机的。3.张军与灵子公司还涉及其他案件的诉讼。在商标争议案件中，张军作为灵子商标的登记注册人，投诉灵子公司使用其商标，侵犯了其商标登记权利，也就是说张军并不是灵子公司的股东和实际经营者，否则不可能投诉灵子公司。在股权纠纷案件中，张军的配偶首先向增城法院提出张军与黄勇的股权转让无效，法院也确认了这种无效的行为，但涉及到灵子公司和张军之间的股权转让款，灵子公司的股东黄勇和张军已清算完结。双方关于财务账目的交割时间是2016年12月26日，自此以后是由黄勇独自运营灵子公司，张军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但该规定是灵子公司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本案是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军辩称：1.本案没有债权凭证。借据是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之王，灵子公司主张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就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证据，但本案没有借据等相关证据。2.灵子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所载明的“借支”是灵子公司自行备注的，并没有张军的签名确认。3.灵子公司主张张军因与妻子离婚要买房的说法更是与常理相悖。4.灵子公司与张军还有其他正在审理的案件均与本案无关。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军向灵子公司返还借款180万元；二、一审诉讼费用由张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灵子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张军、黄勇各出资50万元，各占公司50%的股份。2017年1月10日，张军和黄勇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张军将原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0%），全部转让给黄勇，转让金额为5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受让方需将转让金额全部付给转让方；至2017年1月10日止，本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无隐瞒，转让和受让股东均已认可，并已经明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责任；公司红利的收益按本合同签订之日计算，转让方转让前的红利，受让方享有转让后的红利。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83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968案）以及本院作出的（2017）粤01民终2413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4134案），两判决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合同书》无效。2017年1月11日，黄勇通过其在中国光大银行尾号为1536的银行账号向张军尾号为2450的银行账号转账180万元，银行账户对账单的摘要备注为“借支”。张军确认收到上述180万元，但主张该款项属于灵子公司分配的利润，不属于借款，且主张从未向灵子公司或黄勇提出借款要求。一审庭审中，灵子公司主张黄勇和张军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后，张军即退出了灵子公司的经营管理；张军辩称一直有参与公司的经营，从未退出。另外，张军主张灵子公司的资金在2016年12月7日前是由其管理的，之后公司的资金都打入黄勇的账户，由黄勇管理；灵子公司主张公司的资金2016年12月27日之前由张军管理，之后由黄勇管理。双方均确认2017年1月11日公司的资金实际由黄勇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灵子公司主张黄勇于2017年1月11日转账给张军的180万元属于借款，仅提交了银行账户对账单为凭；张军辩称上述180万元属于灵子公司的利润分配，不属于借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灵子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黄勇和张军均是灵子公司的股东，灵子公司、张军双方均确认上述转账发生时，灵子公司的资金实际由黄勇管理，为此，黄勇与张军之间确会存在借贷以外的经济往来，张军主张涉案的180万元不属于借款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灵子公司仅凭银行账户对账单中的摘要备注为“借支”而主张涉案180万元属于借款，但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张军有向灵子公司要求借款的意思表示以及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因此，灵子公司主张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并要求张军偿还借款18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灵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灵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灵子公司提交了黄勇出具的《确认书》，拟证明黄勇确认其是灵子公司的股东，根据灵子公司指派，于2017年1月11日向张军的光大银行账户转账180万元，该款属于灵子公司的资金。张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由此证明案涉180万元款项与黄勇个人无关。张军提交了其与黄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其一直参与灵子公司的经营并持续从灵子公司的经营利润中分红。灵子公司代理人确认该微信号确是黄勇本人，也当庭核对了张军提交的手机载体，但认为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经本院当庭核查，灵子公司提供的《确认书》，双方均无异议。张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有原始载体，系历史形成，且灵子公司亦确认该微信号就是黄勇本人，因此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依法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2019年5月24日，黄勇出具《确认书》，确认其是灵子公司的股东，受灵子公司的指派于2017年1月11日向张军的光大银行账户（62×××50）转账1800000元，该款属于灵子公司的资金。灵子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法定代表人由黄勇变更为孙觉海。本案二审庭询时，张军明确表示其与黄勇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其中约定以50万元金额将其持有的灵子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黄勇的内容是虚假的，其实际一直与黄勇共同经营灵子公司。张军提供的其与黄勇从2017年5月2日至2018年12月28日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灵子公司的经营发展及财务状况均有协商讨论。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鉴于双方当事人对灵子公司通过股东黄勇于2017年1月11日向张军转账180万元，该款属于灵子公司的资金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18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即灵子公司转账给张军的18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借款。对此，本院析述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灵子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应就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借贷关系成立需同时具备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要件。灵子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其确有向张军交付款项的事实，而张军并未就此出具借条或与灵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灵子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故而灵子公司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举证不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灵子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张军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案涉款项系灵子公司支付的利润分红，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张军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张军提供了2968案、24134案判决书，证明其与黄勇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即其仍然是灵子公司的股东；提供了其与黄勇的微信聊天记录，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张军仍然与黄勇共同经营灵子公司，案涉款项是灵子公司支付给其的利润分红款。在张军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灵子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现灵子公司再无就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作进一步的举证证明，因此，灵子公司需就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最后，灵子公司主张其提交的银行对账单，其中摘要一栏显示备注的内容为“借支”，故案涉款项应认定为借款。本院认为，在摘要栏备注“借支”首先是灵子公司的主动行为，此说明了灵子公司不仅财务管理谨慎，而且具有一定的法律意识。然而，灵子公司自2017年1月向张军转账180万元后，不仅没有证据反映其有向张军追索欠款的行为或主张，而且直至2018年11月，灵子公司仍然通过财务向张军指定的人员转款，数额远大于案涉的180万元，若该笔款项属于借款，在前债尚未清缴的情况上，却仍继续分多笔向张军付款，且时间跨度近两年，此显然与通常的借贷关系常理相悖。综上，灵子公司主张其向张军转账支付的180万元为借款，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驳回灵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州市灵子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惟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灵子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