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云锦路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凌城镇东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陈运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鸣，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宇，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8号801/802/1301/1302/1401/1402室。负责人：毛寄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昆，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玮桐，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云锦路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锦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分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7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云锦公司因案涉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得到足额赔偿。从云锦公司发给董林、东南公司的索赔函内容来看，云锦公司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的实际损失高达280余万元。而云锦公司实际获得赔偿的金额只有人保上海分公司赔付的1567262.91元及案外人董林及其保险公司赔付的1071900元，二者相加不足以填平云锦公司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二、案外人董林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所赔偿的金额并非是对涉案设备的赔偿，而是对其余受损机械及误工损失的赔偿，与人保上海分公司无关，更不应当返还。云锦公司因案涉事故除了造成人保上海分公司投保的摊铺机和悍马压路机损失外，还造成了双钢轮、平衡梁及另外一台压路机等机械的损失。同时，云锦公司购买上述设备系为了进行生产经营，因发生案涉事故导致工期延误造成了大量的误工损失。事故发生后，云锦公司已经发函告知案外人董林、东南公司上述损失金额，并要求董林、东南公司赔偿。而最终，董林及其保险公司仅向云锦公司赔偿了1071900元。云锦公司与董林及东南公司的约定是，在云锦公司取得了人保上海分公司的部分赔偿金的情况下，就剩余部分的损失，同意接受董林及东南公司的赔偿款1071900元。因此，董林及其保险公司赔偿给云锦公司的1071900元系不包含案涉摊铺机和压路机部分的，不属于重复赔偿，更不应当返还，人保上海分公司只能向董林、东南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系根据(2018)苏0324民初8059号民事判决书所作出。云锦公司认为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错误。在该案中，云锦公司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由于人保上海分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没有告知董林和东南公司其取得代为求偿权，而是在云锦公司得到赔偿一年多后才提起诉讼。此时云锦公司善意的认为其已经得到赔偿，案结事了，才没有参与该案庭审。鉴于本案一审判决已经侵害了云锦公司的实体权利，云锦公司已经申请对(2018)苏0324民初8059号案件进行再审，以便能够进一步查明案情，维护云锦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返还保险金数额错误。人保上海分公司的赔偿金额是基于其自身委托的公估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且得到保险合同双方认可的。保险合同是双方意思自治的民事行为，应当充分尊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人保上海分公司向德益齐公司支付1567262.91元赔偿金是双方基于保险合同及共同认可的鉴定机构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赔偿金不能因为公安机关或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而改变。对于人保上海分公司实际赔偿金额1567262.91元和法律文书确定的损失金额1467201元之间的差额部分100061.91元，不应当予以返还。人保上海分公司辩称：本案相关事实已经（2018）苏0324民初8059号判决书认定，案所涉的金额均系涉案设备的直接损失，与云锦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无关。云锦公司作为上述案件的第三人，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庭审，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云锦公司返回多获得赔偿的100061.91元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依法判令云锦公司返还保险金1171961.91元及利息（自实际赔付之次日2016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云锦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26日和2015年5月8日从案外人德益齐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益齐公司）融资租赁S1800-2HD福格勒摊铺机和HD138悍马压路机各一台。2015年12月31日，德益齐公司向人保上海分公司投保财产一切险，约定被保险人为租赁物承租人，附加被保险人为德益齐公司，保险项目包含汽车吊、履带吊、摊铺机、压路机等机器设备（含涉案的两台机械），保险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免赔额为汽车吊、履带吊和旋挖钻机、抓斗机、挖掘机免赔2万元或损失金额的20%，以高者为准；木业设备免赔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20%，以高者为准；其他免赔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特别条款中约定赔款接受人为德益齐公司。指定公估人条款中约定：“经双方同意，当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估损金额超过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相应金额时，可以指定双方认可的有合法执业资格的下列机构作为公估人，公估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上海根宁瀚大通保险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君恒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9月3日0时20分许，案外人董林驾驶苏Ｃ×××××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沿淮徐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194KM时，因未确保安全驾驶车辆越过高速公路施工隔离防护设施后撞击高速公路施工机械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苏Ｃ×××××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一台Ｓ×××××-2HD福格勒摊铺机、一台Ｈ×××××悍马压路机、一台轮式压路机及高速公路设施损坏。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一大队认定，案外人董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述受损摊铺机及悍马压路机系德益齐公司出租给云锦公司使用，属于人保上海分公司承保的财产一切险中的保险项目，即云锦公司为被保险人，德益齐公司为附加被保险人及赔款接受人。苏Ｃ×××××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在徐州市物流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名下，董林为该车的实际车主，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徐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事故发生后，人保上海分公司于2016年9月5日委托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受损的摊铺机和压路机进行保险公估。2016年11月29日，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公估报告，S1800-2HD福格勒摊铺机和HD138悍马压路机的定损金额为1653750.43元，残值4000元，免赔金额取5%，理算金额为1567262.91元【（1653750.43元-4000元）×（1-5%）】。后云锦公司签署定损协议书，同意接受1653750.43元作为S1800-2HD福格勒摊铺机和HD138悍马压路机因涉案交通事故致损一案的定损金额（定损金额不涉及保单约定的免赔、残值计算、投保比例核算项的最终赔付理算）。2016年12月29日，人保上海分公司向德益齐公司付款1567262.91元。同时，德益齐公司向人保上海分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但人保上海分公司就其获得对案外人董林、东南公司代位赔偿请求权的情形未通知案外人。德益齐公司在收到人保上海分公司支付的理赔款后，根据云锦公司的申请，在分别扣除两台设备的租赁余款473378元及156753元后，于2017年7月28日将剩余全部赔款937131.91元支付给云锦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德益齐公司、云锦公司向董林、东南公司发出索赔函，内容为：2016年9月3日，在淮徐高速公路发生董林、东南公司的重型仓栅式货车与云锦公司摊铺机相撞事故，由董林、东南公司的车辆承担全部责任。现向董林、东南公司索赔事故造成摊铺机损失维修费180万元、双钢轮赔偿30万元、平衡梁维修费65000元、摊铺机折旧费费20万元、误工费40万元、悍马压路机折旧费10万元，合计2865000元。2016年9月5日，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向徐州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价格认定协助书》。2017年5月31日，徐州市价格认定中心作出徐价证行[2017]2号价格认定结论书，确定福格勒摊铺机一台的直接损失价格为1277879元，悍马压路机一台的直接损失价格为189322元，合计1467201元。2017年6月26日，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分别向董林和云锦公司工作人员伏玉龙送达了该价格认定结论书。2017年7月20日，董林与伏玉龙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内容为：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董林与伏玉龙在收到徐州市价格认定中心[2017]2号价格认定结论书后，在完全自愿、平等的条件下协商后达成一致协议如下：1、董林先期赔付伏玉龙苏Ｃ×××××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人保徐州分公司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及苏Ｃ×××××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人保徐州分公司投保的车辆损失保险约7万元（苏Ｃ×××××号货车损失金额以保险公司定损金额为准）；2、余下损失部分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或经人民法院诉讼解决；3、当事人各方对此协议均无异议，签字生效。此外，东南公司还与云锦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内容为：甲方东南公司（苏Ｃ×××××号车辆的挂靠单位，车辆实际所有人董林），乙方云锦公司（企业法人伏蛟龙）；2016年9月3日，董林驾驶的苏Ｃ×××××号车辆在高速古黄河服务区，碰撞到云锦公司正在施工的摊铺机和两台压路机，双方损失严重，甲方车报废，乙方累计损失超过100万元，经交警认定，甲方负全部责任。现甲方申请将苏Ｃ×××××号车辆在人保徐州分公司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的赔款直接支付给乙方。董林也在该赔偿协议甲方的落款处签字。被告东南公司向人保徐州分公司提出机动车保险索赔申请并签署转账授权书。2017年8月7日，人保徐州分公司向被告东南公司支付赔偿款73900元。同年8月29日，人保徐州分公司又向云锦公司支付赔偿款9980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该院于2018年10月22日受理人保上海分公司诉董林、东南公司及第三人云锦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苏0324民初8059号，经审理，于2019年4月8日作出判决，该判决认定：1、涉案S1800-2HD福格勒摊铺机和HD138悍马压路机的直接损失数额应为徐州市价格认定中心认定的1467201元；2、东南公司及董林支付给云锦公司的赔偿款共计1071900元系支付云锦公司因涉案事故受损的三台机器的直接损失；3、人保上海分公司对董林享有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因董林、东南公司赔偿给云锦公司的1071900元系赔偿三台机器设备的损失，根据三台机器各自的损失价值占三台机器设备总损失的比例，确定董林及东南公司赔付S1800-2HD福格勒摊铺机和HD138悍马压路机的损失数额为1066449元。对该1066449元，人保上海分公司不得主张行使代位赔偿请求权；4、被告董林应当赔偿给人保上海分公司的数额应为400752元（1467201元-1066449元）。据此，该案判决：“一、被告董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人保上海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保险金400752元及利息损失（以4007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徐州市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人保上海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获得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情况未通知第三者或者通知到达第三者前,第三者在被保险人已经从保险人处获赔的范围内又向被保险人作出赔偿，保险人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就相应保险金主张被保险人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人保上海分公司因涉案事故向被保险人德益齐公司赔偿后，依法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但因其未有及时通知案外人董林及东南公司，导致董林及东南公司就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机器设备损失向云锦公司赔偿1071900元。目前，人保上海分公司仅能够从董林及东南公司获得400752元的赔偿。另外，德益齐公司在取得保险理赔款后，根据云锦公司申请，在分别扣除两台设备的租赁余款473378元及156753元后，将剩余全部理赔款937131.91元支付给云锦公司，云锦公司就涉案两台机械的损失重复受偿。根据上述规定，人保上海分公司就其不能追偿的部分，有权要求云锦公司予以返还。关于云锦公司应当返还的数额，该院认为，根据保险补偿原则，即保险人仅就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受到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被保险人不能获得额外收益。该院（2018）苏0324民初805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涉案S1800-2HD福格勒摊铺机和HD138悍马压路机的直接实际损失数额为1467201元，人保上海分公司实际赔付的数额为1567262.91元，对于多赔付的100061.91元（1567262.91元-1467201元），云锦公司应予返还。云锦公司实际受偿了人保上海分公司支付给德益齐公司的赔偿款，又重复向董林及东南公司索赔，导致人保上海分公司就董林及东南公司已经赔付的S1800-2HD福格勒摊铺机和HD138悍马压路机的损失1066449元不能向董林及东南公司追偿，该部分损失应当由云锦公司返还给人保上海分公司。因此，云锦公司应当返还给人保上海分公司人保上海公司的保险金数额为1166510.91元（100061.91元+1066449元）。因云锦公司未能及时向人保上海分公司返还上述款项，故应当支付迟延支付款项给人保上海分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根据本案案情及人保上海分公司诉请，该院酌定利息损失为：以1166510.9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人保上海分公司提起本次诉讼之日（2019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江苏云锦路面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保险理赔款1166510.9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以1166510.9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7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74元，由江苏云锦路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保险人仅就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受到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被保险人不能获得额外收益。根据已经生效的（2018）苏0324民初80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知，在本案中云锦公司存在重复受偿的情形，人保上海分公司有权要求云锦公司向其返还超过损失的重复受偿金额，具体数额的计算一审法院已进行充分分析说明与核算，且认定的数额正确，故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江苏云锦路面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8元，由江苏云锦路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佩建审判员  史善军审判员  秦国渠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彭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