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泗阳棉花原种场管委会，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人民南路首（城南商务中心8楼）。法定代表人：朱光乾，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宝林，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春，北京盈科（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继林，男，1960年8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原审第三人：王荣杰，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宿迁市泗阳棉花原种场管委会（以下简称棉花原种场）因与被上诉人汪宝林、原审被告胡继林、原审第三人王荣杰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6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棉花原种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汪宝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汪宝林还款行为非职务行为，是为了替泗阳县明明节能灯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明公司）归还欠款，是债务承担，其应当向明明公司起诉主张还款。首先，汪宝林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贷款且担保人也只有胡继林、王荣杰，并无棉花原种场盖章担保。虽然可能是胡继林要求汪宝林贷款以偿还该笔债务，但是这仅是胡继林的个人行为，并没有得到棉花原种场的授权。胡继林时任棉花原种场主任，汪宝林时任财务主管人员，如仅为了暂时归还借款而不消灭对明明公司的债权的话，完全可以以棉花原种场的名义贷款或者完全可以让棉花原种场授权胡继林或汪宝林贷款。其次，汪宝林系财务人员，工作职权只有核对单位财务、执行单位财务收支计划等，以自己名义贷款归还单位债权不属于其职务范围，且胡继林和汪宝林的行为并未得到棉花原种场的授权。再次，胡继林私自对外出借资金的行为已被定性为挪用公款，更说明本案中的借款还款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二、泗阳县审计局所作审计报告不能证明棉花原种场对明明公司还有债权。该份审计报告主要是对胡继林在任时的经济问题进行审计，仅是对明明公司的债务问题的来龙去脉、目前现状进行了叙述，并没有分析、定性的功能。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有误。汪宝林从银行贷款的50万元已经偿还了28万元，有效债务仅剩22万元及利息。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棉花原种场对汪宝林存在债务也应当是22万元及利息，并非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棉花原种场承担该50万元后告知胡继林可向汪宝林追偿不妥，因为如胡继林不向汪宝林追偿，则汪宝林会额外获得该28万元利益。汪宝林二审辩称，汪宝林借款及还款行为受棉花原种场安排，系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棉花原种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胡继林述称，对棉花原种场的上诉不予认可，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原审第三人王荣杰述称：对棉花原种场的上诉不予认可，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汪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棉花原种场返还汪宝林525000元及利息（其中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3月15日，按年利率13.68%计算；以28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6日起至2013年9月15日，按年利率13.68%计算；以28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52%计算；以25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9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棉花原种场赔偿损失50000元；3.胡继林对棉花原种场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诉讼费用由棉花原种场、胡继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棉花原种场系事业单位法人，胡继林自2007年12月起担任该管委会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主持全面工作。汪宝林、王荣杰系棉花原种场工作人员。2012年2月20日，明明公司向棉花原种场借款5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7天。明明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归还该笔借款。2012年9月21日，汪宝林以其与刘某名义共同向江苏泗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阳农商行）贷款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15日止，借款年利率为13.68%。胡继林、王荣杰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贷款到账后，汪宝林于2012年9月22日将500000元以现金缴款方式汇入棉花原种场账户，用于归还明明公司借款。2013年1月9日，汪宝林个人垫付明明公司借款利息25000元。贷款到期后，胡继林于2013年3月16日偿还泗阳农商行220000元。汪宝林偿还截止2013年3月16日的利息共计33440元。2013年3月至4月，泗阳县审计局对胡继林任期内经济责任进行审计，确认2012年9月，棉花原种场通过场部工作人员贷款，将明明公司借款代为偿还，明明公司至审计时尚未将资金归还到位。2015年1月22日，因剩余贷款到期未还，泗阳农商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汪宝林、刘某、胡继林、王荣杰归还借款。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依法作出（2015）泗商初字第00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汪宝林、刘某偿还泗阳农商行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2013年9月15日止，按照年利率13.68%计算，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52%计算），胡继林、王荣杰对汪宝林、刘某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9年7月8日，汪宝林以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棉花原种场、胡继林、第三人王荣杰返还贷款并赔偿损失。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苏1323民初505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汪宝林向某农商行借款及缴款行为，均系受时任棉花原种场法人胡继林安排进行，系履行职务行为，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即直接诉讼，不符合受理条件，裁定驳回汪宝林起诉。2019年9月2日，汪宝林向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劳动仲裁申请书，泗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3日作出泗劳人仲不字【2019】第50号不予受理通知。汪宝林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棉花原种场安排其场部工作人员即汪宝林以其夫妻二人名义向某农商行贷款500000元用于偿还明明公司借款，胡继林、王荣杰为该笔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后汪宝林将500000元贷款以现金缴款方式汇至棉花原种场名下账户，名义为明明公司归还款项。汪宝林的上述借款及缴款行为，均系受时任棉花原种场法定代表人胡继林安排进行，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棉花原种场承担。故汪宝林从泗阳农商行贷款500000元本息均应由棉花原种场偿还，汪宝林妻子刘某放弃主张权利，同意由汪宝林个人主张，予以照准，故棉花原种场应偿还汪宝林500000元及利息（2013年3月16日前利息33440元，以28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2013年9月15日止，按年利率13.68%计算，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52%计算）。关于汪宝林主张的其为明明公司垫付的利息25000元，其提供棉花原种场出具的收款凭证，可以证明其于2013年1月9日代明明公司偿还借款利息25000元，结合汪宝林曾系棉花原种场工作人员及棉花原种场曾安排汪宝林贷款堵还明明公司借款的行为，能够推断汪宝林垫付明明公司借款利息的行为亦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棉花原种场应偿还汪宝林25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9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汪宝林主张的赔偿损失问题，因汪宝林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由棉花原种场承担律师费，故对汪宝林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关于汪宝林主张胡继林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汪宝林向某农商行贷款并非用于胡继林本人，故胡继林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因汪宝林从泗阳农商行的贷款已由胡继林、王荣杰偿还部分款项，故棉花原种场偿还汪宝林全部本息后，汪宝林应支付胡继林及汪宝林已偿部分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宿迁市泗阳棉花原种场管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宝林500000元及利息（2013年3月16日前利息33440元，以28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2013年9月15日止，按年利率13.68%计算，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52%计算）；二、宿迁市泗阳棉花原种场管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宝林25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9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汪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宿迁市泗阳棉花原种场管委会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棉花原种场向本院提交泗阳县审计局于2020年4月7日出具的《工作说明》一份，该说明中载明对于该局出具的涉案审计报告第九页倒数第五行至第十页第一行的主要意思为：“棉花原种场场部工作人员已经以泗阳明明节能灯具有限公司名义将泗阳明明节能灯具有限公司的借款（含利息）归还给了泗阳棉花原种场，但泗阳明明节能灯具有限公司未偿还。”证明目的：明明公司与棉花原种场之间的涉案债务已经结清。被上诉人汪宝林质证认为，该工作说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不具有合法性。而且该工作说明和审计报告都载明明公司未实际偿还涉案借款，明明公司与棉花原种场的债权债务关系依然存在。原审被告胡继林、原审第三人王荣杰质证意见同汪宝林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明明公司与棉花原种场之间债务是否结清应当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二审中，本院另查明：汪宝林、刘某与泗阳农商行签订的《个人保障担保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借款用途为经营超市。在泗阳农商行与汪宝林、刘某、胡继林、王荣杰借款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中，泗阳农商行陈述对汪宝林、刘某借款实际用途并不知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汪宝林向某农商行的借款、向棉花原种场还款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一、汪宝林向某农商行借款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并非都是代表法人的行为，法人工作人员按照法定代表人的指示所为的行为也并非都是职务行为，而应根据其行为是否符合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进行综合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该规定，构成职务行为需满足以下三个条件：行为人是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工作人员；行为人实施的必须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必须以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虽然汪宝林系棉花原种场的工作人员，其向某农商行借款并向棉花原种场还款是受时任棉花原种场法定代表人胡继林的安排，但其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理由为：1.胡继林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时任棉花原种场党工委书记、主任的胡继林在违法将单位公款出借给明明公司、明明公司未能及时偿还的情况下，安排汪宝林从泗阳农商行借款用于归还明明公司未能偿还的借款，该指示行为明显超出其职责范围，不能视为正常的履职行为，且该行为违法，故该行为不属职务行为。2.汪宝林向某农商行借款归还明明公司欠棉花原种场款不在汪宝林职权范围内。棉花原种场系泗阳县人民政府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其业务范围为负责辖区内行政和社会事务管理、场国有资产的经营与管理。时任棉花原种场副主任兼财务科科长的汪宝林的职权范围也仅限于核对单位财务、执行单位财务收支计划等。非单位经营需要向银行借款显然不属于其职权范围。虽然汪宝林主张其向银行借款是受时任棉花原种场党工委书记、主任胡继林的指示与要求，但根据汪宝林、胡继林的陈述，胡继林在要求汪宝林借款前，已经告知其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堵塞明明公司所借公款，即汪宝林知道该笔借款的用途实质上与棉花原种场的业务范围无关，而是为了掩盖胡继林出借公款未能及时收回的个人行为，故汪宝林的行为不在其职责范围内。3.汪宝林未以棉花原种场名义实施借款行为。在向某农商行借款时，汪宝林是以个人名义进行，表明的借款用途也是个人经营所需，泗阳农商行也按照汪宝林的要求将50万元借款汇入了汪宝林的个人账户。在借款到期后，也是由担保人胡继林个人偿还了22万元本金及利息。在泗阳农商行起诉要求汪宝林、刘某、胡继林、王荣杰归还借款一案中，泗阳农商行也否认知晓汪宝林借款系用于偿还明明公司对棉花原种场的债务，并主张应当由借款人汪宝林、刘某夫妻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也据此作出（2015）泗商初字第0094号民事判决，判决由汪宝林、刘某夫妻向某农商行偿还该借款，担保人胡继林、王荣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汪宝林向棉花原种场的还款行为构成代为清偿本院认为，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解释应当按照行为人所表示出来的意思，而不是行为人内在意思来确定行为的法律意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虽然汪宝林借款50万元并支付给棉花原种场的内在意思是为了完成胡继林指示即掩盖公款未能及时收回的事实，但其外在意思表示是代明明公司清偿明明公司对棉花原种场的借款。首先，汪宝林在向棉花原种场汇款时，明确在汇款单上注明汇款人系明明公司，用途系归还借款，即其向棉花原种场表示出来的意思是该款系明明公司偿还对棉花原种场的借款。其次，棉花原种场在收到此款项后在收款收据上也载明缴款单位系明明公司，缴款事由系归还借款。第三，汪宝林在2013年1月9日又偿还了25000元利息，棉花原种场亦出具了缴款人为明明公司、缴款事由为归还借款利息的收款凭证，亦可证明汪宝林在偿还该利息时仍向棉花原种场表明其行为是代明明公司偿还借款利息。综上所述，应认定汪宝林向棉花原种场还款行为构成代为清偿。虽然明明公司的借款借据原件仍保留在棉花原种场，但棉花原种场在收到还款时已经出具了收款凭证，故不能因借据原件未归还给明明公司而否认明明公司与棉花管委会债务已经消灭的事实。综上，汪宝林代明明公司偿还了对棉花原种场的债务，其可依法向明明公司追偿，其要求棉花原种场返还所偿还的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本案中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棉花原种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65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汪宝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均由被上诉人汪宝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黎明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朱 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段 娜书 记 员 郑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