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苏01行赔初14号 原告陈志明，男，1958年8月8日出生，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代理人陈志宾。 委托代理人陈骏。 被告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仙林大学城文枢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生，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区长。 出庭负责人王智，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副巡视员。 委托代理人孙畅，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青，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志明诉被告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栖霞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受理后，于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志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宾、陈骏，被告栖霞区政府的出庭负责人王智、委托代理人孙畅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本案曾暂停相应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栖霞区政府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宁栖政赔决字第3号《关于陈志明申请赔偿的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赔偿决定书》），决定对陈志明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待协商确定赔偿数额，对其他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原告陈志明诉称，原告房屋位于南京市栖霞区新燕街116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016）苏01行初584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栖霞区政府拆除陈志明房屋违法，栖霞区政府作出的3号《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撤销3号《赔偿决定书》并对原告依法赔偿。首先，涉案房屋系民国时期建造的商铺门面房，在征收公告时点后仍属于经营性用房。其次，涉案房屋在陈志明名下的房屋实际面积和权证面积存在差异，系历史原因造成，应当按照实际面积进行计算。第三，非法强拆、超范围执行没有法律依据。第四，评估机构选举违法，评估结果违法，征补价格明显低于类似房地产市场价。第五，宁栖府征字（2012）第001号《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001号征收决定）违法。请求人民法院：1.确认3号《赔偿决定书》违法并撤销；2.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300.3178万元；3.按照赔偿时间点赔偿拆迁搬迁安置补偿费52.5516万元；4.按照赔偿时点赔偿经营损失28.92万元或者60.42万元（含赔偿未登记面积10.5平方米房屋损失40万元）；5.赔偿室内经营设备损失、被埋物品损失60.54万元；6.赔偿精神损失费20万元；7.赔偿诉讼费用和其他差旅、材料费用及误工费等计人民币2.5万元；8.赔偿楼上被砸物品损失90万元。 原告陈志明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证据1.3号《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该决定书违法；证据2.赔偿清单，证明被告违法强拆原告房屋造成的损失； 证据3－1.《南京市规划局注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宁规注销[2016]00032号)，证明临江路一期道路工程燕子矶镇地段选址被注销； 证据3－2.《南京市规划局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受理通知书》、《建设项目选址意向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2016年5月25日拆除涉案房屋违法； 证据3－3.《市政府关于燕子矶新城区(MCb020)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批复》； 证据3－4.《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 证据3－5.《南京市城市总体规划》(2008—2020年)； 证据3－3至3－5证明临江路一期燕子矶地段工程已经改道，违反了南京市总体规划，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栖霞区政府没有征收法律职能； 证据3－6.强拆民国建筑房屋现场照片，证明2016年5月25日在没有催告限期搬家的情况下，不通知被征收人到场，超范围拆除行为违法； 证据3－7.《南京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关于临江路一期建设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关于临江路工程立项的请示》，证明临江路一期道路工程从新燕街地段选址没有法律依据； 证据3－8.《关于临江路一期建设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证明两个来源的同一个文号拨款却是两种数据； 证据3－9.《关于报请批准的请示》，证明被告最后决定建设马路从燕子矶走没有法律依据； 证据3－10.《红线图》，证明001号征收决定违法； 证据3－11.《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补偿决定书违法； 证据3－12.《房屋调查表》，证明陈志明涉案房屋经2011年9月22日调查双方签字认可的合法总面积为42.64平方米； 证据3－13.《南京市房屋平面图》，证明房屋平面图中已经显示未载入权证面积的地方，具有合法性； 证据3－14.陈锦兴生前新燕街116号房屋权证复印件（宁房权证栖换字第××号），证明当时政府确定父亲生前房屋为非住宅房，原告的房屋面积42.64平方米全部来自于父亲的老证； 证据3－15.陈锦兴《土地使用权证》附图，证明原告未载入房屋产权证的房屋面积是合法的； 证据3－16.陈锦兴《退还房屋通知单》，证明1996年2月7日退还改造房屋时，土地使用权面积部分未退还，造成房屋和土地部分面积未载入权证； 证据3－17.照片3张，证明被拆除的都是房屋不是披子； 证据3－18.照片2张，证明房屋被拆除后，土地一直闲置荒废； 证据3－19.南京市政府信息网站下载的南京晨报的报道《燕子矶新城规划公示地价升温明显》，证明燕子矶新城土地拍卖升温十分明显； 证据3－20.《房地产所有权登记申请书》，证明陈锦兴新燕街116号房屋是民国时期建造的房屋； 证据3－21.陈志明《房屋所有权证》，证明设计用途也没有“住宅”二字； 证据3－22.《南京市国有土地上住宅房屋征收补偿金额分户评估表》，证明未如实评估，评估依据错误； 证据3－23.《室内装饰装修补偿金额评估表》，证明评估面积23.34平方米错误，评估公司人员没有到原告家入室实际丈量； 证据3－24.《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强制执行申请书》，证明裁定书违法； 证据3－25.原告兄长陈骏《强制执行申请书》，证明行政负责人邢正军没有签名，把栖霞区新燕街写成鼓楼区新燕街，是伪造证据，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栖霞区法院）枉法； 证据3－26.《执行异议申请书》，证明陈志明向栖霞区法院提起诉讼，该院没有处理； 证据3－27.1988年6月29日南京市房产管理局颁发的《南京市非居住房屋出租许可证》，证明原告房屋是营业用房； 证据3－28.《暂住人口管理责任书》，证明2009年10月26日涉案房屋陈志明的门面房出租给王朝荣经营开水灶； 证据3－29.孔秀英《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有效期从2000年1月28日至2004年12月31日）、《管理费缴纳记录证》复印件、缴费凭证复印件10页，证明陈志明与母亲共同经营游戏机； 证据3－30.游戏机照片3张，证明涉案房屋在一定时期里经营游戏机占用几间房屋； 证据3－31.游戏机配件照片3张，证明原告和他人共同合资经营游戏机配件和游戏机电脑板及自己改装的小型游戏机； 证据3－32.《年检通知》、《免检规定》，证明原告母亲一直在营业，后来享受国家政策免检； 证据3－33.电费发票复印件5张，证明涉案房屋门面房按照营业用电缴费，原告直到强拆时都在缴费； 证据3－34.水费发票复印件10张，证明涉案房屋门面房按照营业用水缴费，原告直到强拆时都在缴费； 证据3－35.调查现场照片，证明栖霞区征收办工作人员调查涉案房屋门面房时，开水炉还在经营； 证据3－36.2012年2月份期间街坊邻居签字的《证明》复印件，证明涉案房屋一直经营开水炉灶和游戏机直到拆迁公告时点； 证据3－37.2013年3月份期间，南京新闻综合频道东升工作室新闻截屏，证明南京市曾经制定政策允许在一定条件下把住宅房改成营业用房； 证据3－38.《谈话笔录》复印件； 证据3－39.《公证书》复印件； 证据3－40.《会议纪要》； 证据3－38至3－40证明评估价不是评估出来的，而是政府指导价格； 证据3－41.《南京市城市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结果送达回证》，证明评估报告不是在法定时间内送达，程序违法； 证据3－42.《现代快报》，证明燕子矶镇附近和燕路地区房地产市场平均交易价格均在每平方米1万元以上； 证据3－43.《房屋征收评估说明》，证明评估公司评估依据不能以拆迁户新燕街112号为依据； 证据3－44.中介照片，证明栖霞区燕子矶镇周边地段门面房售价每平方米7万多元； 证据3－45.《南京日报》，证明公告燕子矶周边和燕路住宅房屋评估价达到6万多； 证据3－46.游戏机和游戏机电脑板、配件照片3张，证明强拆时游戏机在经营用房内，游戏机完好无损； 证据3－47.游戏机等照片3张，证明涉案房屋中经营设备游戏机及其他经营设施在搬迁中被严重损坏； 证据3－48.微信截屏，证明涉案房屋门面房出租每月租金0.67万元； 证据3－49.被砸物品和原物的对照照片31张，证明栖霞区政府组织实施拆除时恶意砸坏室内物品； 证据3－50.8号房屋铝合金门窗照片、2013年1月25日拆迁评估勘察表（住宅）及评估公司入户照片，证明涉案房屋没有载入房屋权证面积铝合金装潢，政府没有补偿，评估公司在原告要求下到8号房屋中进行了测量； 证据3－51.原告父亲遗像照片，证明遗像被移走时，栖霞区政府拆迁人没有慎重把遗像移走，侵犯被征收人名誉权； 证据3－52.原告母亲照片3张，证明90多岁老母亲孔秀英的寿衣被强行摧毁，被征收人精神上受到打击； 证据3－53.强拆照片6张，证明栖霞区政府在整个拆迁过程利用各种手段恐吓、谩骂、黑拆，造成被征收人精神伤害； 证据3－54.录音光盘一张，证明原告自己调查栖霞区燕子矶镇周边地段门面房售价每平方米7万多元，现在已到10万元； 证据3－55.光盘一张（视频两段、音频两段）及说明1页，证明拆迁时很多东西都没有拿走，全部被砸毁； 证据3－56.中央电视台Ｃ×××××新闻调查栏目报道截屏1页，证明上海市人民政府按照590号令执行征收； 证据3－57.照片一组（3—55视频中的截图），证明强拆时很多东西没有搬走，都被砸毁了； 证据3－58.陈志明房屋征收补偿明细，证明27.2平方米的房屋没有补偿。 被告栖霞区政府辩称，一、栖霞区政府作出的答复合法。栖霞区政府于2019年3月19日收到原告提出的赔偿申请，要求赔偿其栖霞区新燕街116号房屋被拆除的房屋损失、征收补偿项目损失、房屋出租及游戏机经营损失、屋内经营设备及被埋物品损失、精神损失及誊印诉讼及其他费用等赔偿。后被告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3号《赔偿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告要求确认3号《赔偿决定书》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告提出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赔偿请求，涉案房屋拆除系依据人民法院准予强制执行裁定实施，拆除前已经将涉案房屋相应的征收补偿款提交法院并提供周转房给原告过渡，原告可以前往栖霞区法院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关于原告的第三项赔偿请求，原告提出的相关依据实施于涉案房屋所在项目实施之后，原告应当获得的补偿数额已经被确定，故原告该项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关于原告的第四项赔偿请求，涉案房屋登记用途为住宅，虽然涉案房屋2004年之前用于经营，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持续经营至房屋征收公告发布之日。关于原告的第五项赔偿请求，涉案房屋屋内用品已拍摄并登记，相关物品存放于燕子矶铁石岗，且已经通知原告前往领取。由于部分电器长时间未使用已无法正常使用，但原告提出的数额没有依据，同时也没有评估机构鉴定损失。关于原告的第六项赔偿请求，不符合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原告的赔偿请求缺乏依据。关于原告的第七项赔偿请求，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不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的第八项赔偿请求，与第五项赔偿请求重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被告栖霞区政府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宁栖国征决字[2013]1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17号《补偿决定》）； 证据2．（2014）栖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3．（2015）栖行执审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 证据4．（2016）苏01行初584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1－4共同证明被告依据法院准予执行的裁定实施对原告房屋的拆除，法院确认违法的原因是未履行通知义务，被告尊重法院判决。 证据5.物品保全清单； 证据6.物品保全视频资料； 证据7.录音资料； 证据5－7共同证明原告的物品全部进行登记保全，在原告提出赔偿申请后，工作人员再次电话联系原告核对物品并协商物品损失，原告拒绝。 证据8.房屋调查表； 证据9.调查现场照片； 证据10.情况说明； 证据8－10共同证明案涉房屋并无未登记面积及地大于房情况。 被告栖霞区政府提交的法律依据有：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1至3－5、3－7至3－1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3－12至3－23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24至3－26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27至3－3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38至3－4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41至3－48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49、3－5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5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52、3－53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5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55中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55中音频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5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5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5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5、6、7、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8、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2、3－6、3－12、3－21、3－30、3－31、3－46、3－47、3－49、3－51、3－52、3－53、3－55、3－57、3－58，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同本案行政赔偿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系陈志明所有。因临江路一期道路建设工程需要，栖霞区政府于2012年2月8日作出001号征收决定，对相应规划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陈志明的上述涉案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就涉案房屋的补偿问题，陈志明未在签约期内与征收实施单位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经征收部门申请，栖霞区政府于2013年1月14日作出宁栖国征决字[2013]5号《南京市栖霞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以下简称5号征收补偿决定），该征收补偿决定上加盖了栖霞区政府办公室公章。因陈志明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征收补偿决定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栖霞区政府又作出涉案催告书，要求陈志明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搬迁，或自收到催告书之日起五日内提交书面申辩意见，并就相关事实、理由和依据进行陈述，也可就房屋征收补偿相关事宜与征收实施单位进行协商，逾期不主张或协商不成，也不搬迁的，栖霞区政府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3年9月23日，栖霞区政府就涉案房屋作出17号《补偿决定》，内容为：一、陈志明选择货币补偿的，应得货币补偿金额为144290元（房屋货币补偿款126670元，室内装饰、装修等附属物补偿款7530元，其他补助费10090元），该补偿款已专户存储。如申购经济适用房，按有关政策申购；二、陈志明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可在《临江路一期道路工程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提供的房源中选择产权调换房。产权调换房源的市场价值由南京大陆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评估确定，等产权调换房确定后，由征收部门与陈志明计算、结清被征收房屋价值与用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的差价；三、陈志明应在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与栖霞区拆迁安置办公室办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和移交手续，并将该房屋腾空。逾期不腾空房屋的，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予以强制执行。该征收补偿决定同时载明，2013年1月14日作出的5号征收补偿决定所加盖公章错误，属越权行为，现宣布无效。陈志明不服17号《补偿决定》，以栖霞区政府为被告、南京市栖霞区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为第三人，于2014年1月7日向栖霞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17号《补偿决定》。栖霞区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栖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认为栖霞区政府作出的17号《补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陈志明的诉讼请求。陈志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2014）宁行终字第17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栖霞区政府于2015年1月26日向栖霞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17号《补偿决定》，栖霞区法院经审查后，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栖行执审字第1号行政裁定，认为17号《补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准予执行，故裁定对17号《补偿决定》准予强制执行，由栖霞区政府组织实施。栖霞区政府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宁栖政字[2016]57号《关于对陈志明户实施强制搬迁的通知》，决定由栖霞区行政执法局对陈志明名下位于栖霞区新燕街116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搬迁。2016年5月25日，陈志明名下房屋被实施强制拆除。陈志明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6）苏01行初584号行政判决，认定栖霞区政府的行为不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判决确认栖霞区政府于2016年5月25日拆除南京市栖霞区新燕街116号陈志明名下房屋的程序违法。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7）苏行终1568号行政判决，维持了本院作出的（2016）苏01行初584号行政判决。2019年3月19日，栖霞区政府收到原告陈志明提交的赔偿申请，并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3号《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待协商后确定赔偿数额，对原告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不予赔偿。陈志明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本案审理中，陈志明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涉案房屋强拆之前内部物品清单，共有45项。部分物品陈志明在备注中标注了价格，累计约26350余元；部分物品陈志明在备注中标注为无价；还有一部分陈志明在备注中标注与陈骏、陈春梅、陈志宾共享。栖霞区政府亦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其制定的陈志明与陈春梅为所有人的物品清单，但该清单同陈志明提供的清单差别较大。2020年4月3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栖霞区政府保存的陈志明家物品进行了现场勘验，勘验中原告方主张衣物全部腐烂、家具和电器已被损坏，并认为还有部分财产已被栖霞区政府遗失。原告未明确陈述是否需要取回栖霞区政府所保存的相关物品。 被告栖霞区政府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的南京市栖霞区住房和建设局于2020年6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17号《补偿决定》中并未包含6.8平方米及20.4平方米两处披棚的补偿。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此前，栖霞区政府的涉案拆除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栖霞区政府应当依法对因其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陈志明造成的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行政赔偿诉讼的主要目的在于解决行政机关应否赔偿、赔偿多少的问题，故本案的审理重点在于，原告陈志明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原告的第二项、第三项和第四项赔偿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栖霞区政府已经作出17号《补偿决定》，陈志明对此不服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但经栖霞区法院一审、本院二审，陈志明请求撤销17号《补偿决定》的诉讼请求被驳回，相关行政判决已然生效。陈志明所提出的前述三项赔偿请求，系17号《补偿决定》认定的范畴，已经受到生效裁判文书羁束。其次，涉案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系因违反法定程序，陈志明主张的这三项赔偿请求并非系栖霞区政府违反法定程序实施拆除行为所导致。故本院对陈志明提出的第二、三、四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第五项和第八项赔偿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鉴于栖霞区政府拆除行为违法系因未履行通知义务，原告很可能因此没有时间对涉案房屋内的合法财产进行清点、拍照和证据保全，应当视为系因被告原因致使原告无法举证。故虽然原告所提交的清单并不足以证明原告清单上的所有财产在被拆除时均位于涉案房屋内，但应当视为原告已经穷尽其举证手段证明其合法财产损失，并应当按照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确定原告合法财产损失。栖霞区政府虽然提交了物品保全的清单和视频资料，但却不能证明拆除涉案房屋时房屋内部的情况，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关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损失数额，由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原告究竟遭受了多少合法财产的损失客观上已经无法查明，本院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结合本院现场勘察的情况和日常生活经验，依法予以酌定。首先，对于栖霞区政府进行保存的财产，经本院现场勘察，一部分物品已经失去使用价值，也有一部分物品无法找到。由于栖霞区政府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在原告申请赔偿后同原告进行了沟通，应当视为栖霞区政府没有在合理期限内通知原告领取物品，故前述损失应当由栖霞区政府承担。其次，关于陈志明提供的清单中载明但栖霞区政府提供的清单中没有的财产，本院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予以判断，且根据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相应不利后果应当由栖霞区政府承担。再次，对于案涉的游戏机、电脑显示屏等电器财产，由于其价值受使用时间、科技发展影响较大，本院酌定时亦对此进行一定考虑。原告主张涉案6.8平方米及20.4平方米两处房屋从未给予补偿，被告提供的南京市栖霞区住房和建设局于2020年6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表明17号《补偿决定》中并未包含6.8平方米及20.4平方米两处披棚的补偿，现有生效法律文书和相关证据亦不能证明原告已获得补偿。因此，鉴于该两处建筑没有合法的产权证明或建造规划批准证明，被告在拆迁涉案房屋时对该两处建筑一并进行了拆除，可酌定按每平方米400元给予赔偿。基于上述分析，本院酌定在栖霞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过程中原告陈志明的合法财产损失为5万元。 关于原告的第六项赔偿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系行政赔偿中侵犯人身权情形的规定，第十七条系刑事赔偿中侵犯人身权情形的规定。据此，只有在侵犯人身权的前提下，才可能产生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在卷证据显示，栖霞区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只可能侵犯的是陈志明的财产权利，陈志明亦没有提出其人身权受到过侵犯的赔偿请求，故本院对陈志明提出的第六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第七项赔偿请求，由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作出的3号《赔偿决定书》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3月19日收到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3号《赔偿决定书》，作出赔偿决定的期限符合上述规定。但被告未举证证明作出赔偿决定前曾与原告就赔偿问题进行过协商，其在没有查明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害范围、损失大小的情况下作出的3号《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需要说明的是，一般来说，在本院已经将赔偿申请人全部的合法财产损失进行酌定并判决行政机关予以赔偿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对保存的相关物品如何处理，赔偿申请人已无权干涉。但本院也注意到，本案中陈志明提供的物品清单中有一部分物品虽然折算成货币价值并不高，但可能对其具有特殊意义。对于此类物品，一部分在拆除过程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甚至是丢失，栖霞区政府在依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承担的赔偿责任的同时，亦应当注重发扬人文关怀，尽可能尊重相关特殊物品对陈志明及其家属的特殊意义，给予陈志明一定合理期限取回栖霞区政府仍然保存的物品中其认为仍然需要的部分。关于合理期限的确定，既要给陈志明足够的时间考虑，也不宜过长以致引发新的矛盾，结合本案现场勘察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以一个月为宜。因此，陈志明可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告知栖霞区政府其需要取回的物品清单，栖霞区政府应当在其尚保存物品的范围内，本着便民和利民的原则，允许陈志明取回相关物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的（2019）宁栖政赔决字第3号《关于陈志明申请赔偿的决定书》； 二、被告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陈志明人民币五万元； 三、驳回原告陈志明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燕 审 判 员 黄飞 审 判 员 周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佘莉 书 记 员 孙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