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某，女，1978年2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某投资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于某1，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宁宇，上海市丁纪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男，1977年11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男，1987年10月20日出生，住公司宿舍。上诉人单某因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0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某投资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王某以个人名义对外提供担保，该担保之债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且单某有独立经济来源，与某2公司的经营无关。故该笔债务应认定为王某个人债务。某公司辩称，某2公司是单某与王某共同经营的事业，并且单某作为某2公司的股东对于公司对外所负大额债务显然也是知情的，因此债务的产生是单某和王某的共同意思表示。某公司认为王某对其所负全部债务为单某与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单某应承担清偿责任。王某辩称，王某与某2公司是主要债务人，单某不知情，没有参与借款，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与这件事没有关系，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确认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1155号裁决书裁决王某对某公司所负全部债务为单某与王某的共同债务。事实与理由:某公司与某数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2公司)、王某仲裁一案,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2日做出(2018)京仲裁字第1155号裁决书,裁定某2公司、王某于裁决书送达后30日内支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仲裁费共31896877.15元并承担双倍逾期付款利息。上述裁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某公司已经依法申请法院执行但某2公司、王某名下并无充足财产可供执行,而单某名下尚有房产、公司股权等财产。上述债务是基于某2公司、王某因经营需要向某公司借款而产生,单某系王某配偶并且持有某2公司414万股份。某公司认为,某2公司是单某与王某共同经营的事业,并且单某作为某2公司的股东对于公司对外所负大额债务显然也是知情的,因此债务的产生是单某和王某的共同意思表示。某公司认为王某对某公司所负全部债务为单某与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单某应承担清偿责任,请法院支持某公司的诉讼请求。单某在一审法院辩称，涉案债务即便存在,也与其无关,其不是债务人。1.单某与某公司从未接触过,亦未参与过借款事宜,对此并不知情,对于借款合同单某未签过字,也未出具任何单方承诺;2.涉案债务未用于单某与王某的夫妻共同生活,债务发生的原因、用途均与家庭生活无关,该债务并未使单某的生活得到任何改善。王某经营企业,钱都用在公司业务上,办理业务多年来都不往家里交钱,家庭的基本生活依靠单某的工资维系,这些年家里没有买房买车,没有添置大额资产,家庭生活确实没有因该笔债务有所改善。单某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也没有与王某共同经营业务,单某是大学老师,有稳定的收入,和王某的业务、债务均不发生关联；3.涉案债务数额巨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不属于用于夫妻共同家庭生活的债务,作为配偶不应当为此承担责任；4.即使单某是公司股东,但其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该公司的性质为新三板的股份有限公司,具有更强的资合性而非人合性,公司股东众多,不应因股东身份而背负与公司有关的个人债务。某公司的起诉是保护债权人利益最大化,但单某的合法权利也应当得到相应的保护。请求法院驳回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某公司与某2公司在2016年4月1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某公司向某2公司出借资金2400万用于公司经营，王某承担连带责任，某公司有权将其债权转为购买股权、收回借款以及要求回购的权利。协议签订后，某公司于2016年4月8日将2400万支付给某2公司。2016年8月12日，某公司向某2公司发出通知要求行使购买股权的权利，此后某公司与王某签订了《附条件生效的股份认购合同》，约定：某2公司以定向发行的方式安排某公司购买2400万的股权，某公司以每股13.5元的价格认购某2公司定向增发的1777777新股，总金额2400万元。2016年9月13日，某2公司向某公司出具了2400万元增资款的收据。后某2公司因故未能完成新股定向增发，2017年5月26日，某公司与某2公司、王某签订了一份三方协议，约定各方一致同意借款变更：某公司向某2公司提供借款的本金为2400万元，借款利率变更为15％每年（自2016年4月9日起算），借款期限延长至2017年6月30日，王某为本次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某2公司未能如期还款，则王某应积极促成某公司与某2公司签订新的还款协议，明确新的还款日期及利息，并约定王某将向某公司质押个人持有的某2公司的股权800万股，相关质押手续在2017年6月30日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如果某2公司、王某未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办理股份质押登记手续，违约方应当向于某1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借款本金总额的5%，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某公司损失的，违约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同到期后，某2公司没有归还借款，王某未履行担保责任也没有办理股权质押，后某公司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7月2日，北京仲裁委员会做出（2018）京仲裁字第1155号裁定书，裁决：(一)某2公司向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400万元；（二）某2公司向某公司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以2400万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自2016年4月9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到2018年1月29日为6509589元；（三）王某对上述第（一）、（二）项裁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某2公司、王某向某公司支付未能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的违约金120万元；（五）驳回某公司其他仲裁请求；（六）仲裁费208097.95元，由某公司承担10％即20809.8元，某2公司、王某承担90％即187288.15元，某2公司和王某应直接向某公司支付其代垫付的仲裁费187288.15元。单某与王某是夫妻关系。王某是某2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第一大股东，出资额为4872万元，任公司董事长。公司共有发起人30人，其中27人为自然人股东，3个为法人股东，单某是发起人中的自然人股东，出资额592.8万，系公司第三大股东，但未担任任何职务。王某与单某的出资时间均为2015年12月31日，二人所占股权比例约为6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8）京仲裁字第1155号裁定书，王某就某2公司对某公司所负2400万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与某2公司共同负担120万违约金及仲裁费。上述担保之债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仲裁费发生于王某与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述以个人名义所负担保之债以及由此产生的从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以下三种情形的债务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一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形成的债务，如债务系夫妻双方共同签字确认或一方签字，一方事后予以追认；二是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担的债务，无论该笔债务是否以夫妻一方名义负担，只要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均为夫妻共同债务；三是虽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则设计与夫妻共同财产制度紧密关联，担保之债不能当然等同于夫妻共同债务，对其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仍需回归夫妻共同债务的本源，探究意思表示、债务用途以及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的密切相关性。因本案系以个人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另一方未对担保事宜事前同意或事后予以追认，同时该笔债务的数额显然超出了正常情况下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开支，在此情况下，法院认为，本案需考虑的重点在于该笔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的密切相关性。本案中，王某虽以个人名义为公司债务提供担保，表面看来该笔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涉，但王某本人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该种特殊身份决定了其与公司之间已形成紧密的利益捆绑关系，公司经营状况、盈利与否均直接影响其个人及背后的家庭收益，也决定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增损及夫妻共同生活质量。王某以个人名义为公司债务提供担保一方面是出于公司经营状况的考量，希望此举能为公司谋得更好的经营发展，另一方面则是因其个人与公司利益之间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该担保之债表面是个人债务，实为个人利益、家庭利益。即便仅以个人名义提供，仍无法与其夫妻二人的生产、生活完全割裂开来。同时，单某为公司第三大股东，夫妻二人所持股份已超公司半数，即便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其所持股份亦决定了其与公司经营状况好坏的正向关系，因此王某为公司债务所形成的担保之债与夫妻二人的共同经营密切相关。本案因王某担保涉案借款而形成的个人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1155号裁决书裁决王某对某投资管理（深圳）有限公司所负全部债务系单某与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债务是否构成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下列情形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二、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三、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从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本案中，王某系以个人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单某未对担保事项予以追认，且债务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根据上述解释第三项予以衡量。本院认为，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判定。王某作为某2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单某作为某2公司发起人、第三大股东，夫妻二人共同对该公司持股达50％以上，即便单某在该公司未担任职务，但从其对公司提供的资金支持以及其大股东地位，可以认定夫妻二人的共同利益与该公司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王某为公司经营所形成的的担保之债在一定程度上与家庭生活具有相当关联性，应属于夫妻共同经营范畴。单某称其日常收入并非来自某2公司以及其不知晓公司经营情况以及分红情况，依据不足，本院对此无法采信。综上所述，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单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馨艺书 记 员 杜晓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