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冠宇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永安镇李庄村衡山路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581907523Ａ。法定代表人：章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平，山东守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奎，山东守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甬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07290544XK。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胜路1155号2幢178室。法定代表人：朱光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军，山东森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冠宇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甬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鑫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9）鲁0402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甬鑫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甬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冠宇公司向甬鑫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此认定属于对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错误。首先，冠宇公司与甬鑫公司签订的《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中，对冠宇公司是否向甬鑫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未作明确约定，虽然开具发票是交易当事人的法定义务，但双方签订的民事合同并未将其纳入民事合同的范畴，因此，不能认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次之，在交易过程中，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虽然是合同中的附属义务，但该附件随义务不具有独立性，不能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如果因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权利人可请求损害赔偿，也可向税务机关寻求救济，法院不能通过强制手段迫使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税务机关的征缴税的行为实际上是一种行政行为，故而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冠宇公司向甬鑫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属于对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裁判该案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案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第21条明确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发票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发票管理办法》第4条明确规定：“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的发票管理工作，省、自治区、直辖市国家税务局和地方税务局依据各自的职责，共同做好本行政区域内的发票管理工作，财政、审计、工商行政管理、公安等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配合税务机关做好发票管理工作”；上述规定非常明确，发票的开具和管理由税务机关负责和监督，税务机关有一整套关于开具发票的管理办法，有一整套应当开具发票而没有开具发票的处罚办法，这些办法的具体实施是行政机关的法定义务，《税收征收管理法》及《发票管理办法》虽然规定了单位或个人在销售商品，提供服务时应当具有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但这只是义务，如果不尽义务，管理、监督、处罚机关依法应当是行政机关的税务机关，而不是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代替税务机关行使权力。综上，一审法院仅以行政法规规定了公民、企业法定义务为由，在民事案件中超越职权判决公民、企业实施某种行政法律关系的行为，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对开具发票的法律性质认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冠宇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甬鑫公司辩称，一、开具发票既是法定义务，也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开具发票系合同的附随义务，无需约定，系冠宇公司应当履行的附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交易后卖方开具发票的行为既是附随义务，也是交易习惯。冠宇公司具有依法为甬鑫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二、冠宇公司依法向甬鑫公司出具发票与冠宇公司接受监管和行政处罚不冲突。冠宇公司上诉称开具发票是税务机关的行政权力，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不应受到人民法院的司法管辖，该上诉理由与合同法的规定相违背，亦与税收征管法及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背道而驰，冠宇公司依法履行民事责任与依法接受行政监管和处罚不冲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完全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甬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冠宇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甬鑫公司造成的损失50000元；2.依法判令冠宇公司向甬鑫公司开具金额为51935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诉讼费由冠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9日，甬鑫公司与冠宇公司签订《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甬鑫公司租赁冠宇公司位于枣庄市市中区永安镇李庄村村西的厂房设备，双方在上述合同中未对如何缴纳增值税进行书面约定。合同签订后，甬鑫公司对涉案厂房设备进行了使用至合同解除，甬鑫公司共支付给冠宇公司租赁费5193500元。但冠宇公司一直未向甬鑫公司开具5193500元的增值税发票，故甬鑫公司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冠宇公司未依约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即使双方当事人在《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中对开具发票问题未作约定，冠宇公司也应当担负开具发票的义务，即开具发票义务是冠宇公司的法定义务。在本案《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中，主给付义务是冠宇公司交付厂房设备由甬鑫公司使用和甬鑫公司支付租赁费用的义务，而冠宇公司向甬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为辅助主给付义务的附随义务。因此，本案应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该院应当依法审理，甬鑫公司诉请要求冠宇公司补开增值税发票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冠宇公司应予补开。二、对于甬鑫公司诉请冠宇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甬鑫公司造成的损失50000元的主张。该院认为，首先，甬鑫公司并未提交《增值税暂行条例》等相关法规规定的能够抵扣的相关证据；其次，如存在可以抵扣的情形，冠宇公司未为甬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仅有可能造成增值税进项税额暂时不能抵扣，并不因此导致购买方财产受到损失。甬鑫公司仍可享有待冠宇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的权利。故对于甬鑫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冠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甬鑫公司开具金额为5193500元的增值税发票；二、驳回甬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冠宇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本案中，冠宇公司与甬鑫公司在签订的《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中虽未对开具发票问题作约定，冠宇公司向甬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为辅助给付义务的附随义务，是冠宇公司应负的法定义务。甬鑫公司诉求冠宇公司补开增值税发票，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冠宇公司应予开具金额为5193500元的增值税发票。综上所述，上诉人冠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山东冠宇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修排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王 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