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丽霞，女，196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高中文化，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道好，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正东，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坤，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馥麟，安徽八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李良，男，1977年5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小宽，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城市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天达路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WRLM3K(2-3)。 法定代表人：焦广盈，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琢，该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杭州赢天下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南路368号23幢三层3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7595257185（1/3）。 法定代表人：邱地峰，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原告蒋坤与一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城市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朱丽霞、何李良、邓小宽、杭州赢天下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天下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由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皖0406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赢天下公司及朱丽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皖04民终100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朱丽霞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19）皖民申33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丽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占正东，被申请人蒋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馥麟、被申请人何李良，被申请人邓小宽，二审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明、吕晓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朱丽霞、何李良、邓小宽、赢天下公司共同支付工资17780元，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公司、朱丽霞、何李良、邓小宽、赢天下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中铁公司承建的线地铁站项目，其将装饰项目劳务清包，实际分包给朱丽霞，朱丽霞将获得的劳务清包项目再分包给何李良、邓小宽，朱丽霞与何李良签订劳务清包项目协议书，后邓小宽联系、召集农民工进行劳务施工。邓小宽联系蒋坤后，蒋坤按照邓小宽的指示自2018年9月1日进场施工，但截至蒋坤起诉之日起，中铁公司、朱丽霞、何李良、邓小宽、赢天下公司尚未支付拖欠的工资。蒋坤认为，蒋坤由邓小宽联系，并完成其指示的工作任务，最终的劳动成果由中铁公司、朱丽霞、何李良、邓小宽、赢天下公司享有，其就应当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为此，蒋坤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中铁公司辩称，2018年6月中铁公司中标合肥地铁3号线机电装修市标工程，2018年9月15日，中铁公司通过劳务招标与赢天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朱丽霞为赢天下公司的代理人及项目负责人。2018年10月份，经双方协商解除劳务合同，并对劳务进行了末次结算，结算的劳务费及现场遗留的材料费用合计766562.5元，中铁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25日、29日两次给付赢天下公司劳务费共计366068.94元，尚欠400493.56元。2019年3月份，中铁公司突然接到法院送达的蒋坤劳务合同案件的法律文书，中铁公司认为，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中铁公司不是劳务合同的相对人，与蒋坤不相识，更不拖欠蒋坤的劳务费，对蒋坤提供劳务的时间及结算方式更不知晓，因此，中铁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蒋坤对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中铁公司的合法权益。 朱丽霞辩称，2018年8月18日，朱丽霞与何李良签订瓦工班组劳务协议，2018年9月18日，何李良委托邓小宽到现场负责，中间产生的所有业务来往费用均由邓小宽负责，农民工由邓小宽负责找，安排管理均由邓小宽负责。2018年10月16日，瓦工工程结束，后面还有粉墙等活重新和邓小宽商谈，其称不能做，中间停工4天，朱丽霞和中铁公司没有协商好，后来现场施工就终止了。终止后，朱丽霞几次要求邓小宽把工程量做出来，进行结算，把劳务费给付，他们不结算，邓小宽还找工人无理取闹，中铁公司几次报警，他们要求中铁公司和朱丽霞赔偿几十万损失，朱丽霞和邓小宽未能结算成功，朱丽霞没有支付工资的义务，请求驳回蒋坤不合理的要求。 何李良辩称，2018年8月18日，何李良与朱丽霞签订劳务协议，协商3号线地铁站装饰瓦工劳务清包，期间何李良找到邓小宽，邓小宽帮找工人，何李良是2018年8月份进场的，从9月份起，邓小宽带着工人在工地上干活。何李良委托邓小宽在工地负责一切事务，何李良偶尔到现场一次，做完一段后，大概两个月以后，被中铁公司清除场地，他们要求邓小宽结算干活期间的工资，但工程量和工人工资出入很大，无法支付工人的劳务费，就一直没有解决。对蒋坤要求支付工资，何李良没有意见，欠工人工资是事实，但欠多少，何李良不清楚，何李良工程款没有结算来，何李良没有办法履行给付工人工资。 邓小宽辩称，2018年8月，邓小宽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何李良，何李良让邓小宽给其找工人到合肥3号线地铁站施工，8月邓小宽进入场地，9月份工人到位，一直干活到10月底，邓小宽受何李良委托，何李良给付邓小宽工资，口头约定每月3000-4000元，邓小宽在本案中对蒋坤主张的工资不应承担责任。 赢天下公司辩称，2018年9月15日，赢天下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经赢天下公司业务人员朱丽霞申请，赢天下公司授权朱丽霞为该项目负责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蒋坤诉称2018年9月1日进场，朱丽霞并未收到过蒋坤的工人花名册，对于蒋坤是否在工地进行施工，赢天下公司存在疑问，且以当时的工程量，蒋坤等24人已经超过赢天下公司工程量所需工作人员，蒋坤没有履行劳作义务，则无权要求赢天下公司支付劳务费，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蒋坤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中铁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从合肥轨道交通有限公司中标合肥市轨道交通3号线机电等工程项目。中铁公司于2018年7月下旬将合肥市轨道交通3号线机电及装修总承包4标潜山路站、黄山路站-潜山路站半区间、潜山路站-史河路站半区装饰装修工程对外招投标，朱丽霞借用赢天下公司资质参加招投标，于2018年8月上旬中标。2018年9月13日赢天下公司授权朱丽霞洽谈签订劳务合同、结算事宜，2018年9月15日朱丽霞以赢天下公司名义与中铁公司签订上述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8年8月18日，朱丽霞又将该工程项目中地铁站装饰工程分包给何李良，朱丽霞以个人名义与何李良签订劳务协议，项目名称为：地铁站装饰，劳务内容为：瓦工装饰及砌墙劳务清包。约定朱丽霞提供设备及场地，进行分段分项劳务分包；何李良自订协议日起必需人员到位，按工程的大小配足够的人员；所有瓦工工人、大工、小工头由何李良分配，工人工资统一办银行卡附身份证及花名册，交朱丽霞统一月底支付，何李良签字，工人签字；另对工程量价款进行了约定。2018年8月26日，何李良通过他人介绍认识邓小宽，在其先前委托到工地现场负责管理的人员离开的情况下，何李良又委托邓小宽到工地负责管理，何李良给邓小宽出具委托书，委托权限：负责联系，管理现场农民工并进行调度，负责对农民工工作时间进行考勤、结算、领取工人工资等一切事宜，并代表委托人签字确认。何李良与邓小宽口头约定，邓小宽月工资3000元，何李良未支付邓小宽工资，何李良予以认可。2018年9月1日，邓小宽招用的工人进入施工场地，并组织工人施工，施工前何李良让邓小宽告知工人大工每天280元，小工每天180元，何李良并出具情况说明，蒋坤为大工。施工期间，邓小宽安排工人陈广宋进行考勤，并制作2018年9月1日、10月1日考勤表，蒋坤9月上班30天，10月上班31天，邓小宽在考勤表上签有情况属实。同时，陈广宋对施工期间加班工人的加班时间及所加班数进行了统计，并制作了加班表，蒋坤于9月19日加一整班，9月20日加半班，9月25日加一整班，整班工资按一天工资计算，半班工资按半天工资计算，邓小宽在加班表上签有情况属实。2018年9月18日，何李良给朱丽霞出具一份委托书，内容为：“本人何李良中铁北京局潜山路承包砌筑瓦工业务现委托邓小宽全部代理一切事宜。”同日，在工人明确表示19日不施工的情况下，朱丽霞让邓小宽给其出具一份保证书，内容为：“本人邓小宽受何李良委托，负责线地铁站装饰项目瓦工组一切事项，现保证9月19日早上准时施工，本月进度保证按甲方要求完成任务（Ａ、Ｂ区结顶），如完不成，按每日10000元罚款。”后所有工人于9月19日到施工场地施工，直至10月底离开工地现场。2018年10月18日，邓小宽按照朱丽霞提供的相关凭证核实后给朱丽霞出具支付款项的凭证，载明何李良于2018年8月29日从朱丽霞处借支6000元，8月30日借支800元，9月1日借支2660元，9月11日借支1000元；8月15日，朱丽霞扣除吊机费用900元，9月27日，朱丽霞扣除邓小宽购买工地用品费用388元，另扣除拆墙费用3128元，扣除工伤医疗费费用3682元，扣除采购安全带费用375元，扣除租机费用9000元，邓小宽在该凭证上签有“以上一切经何李良手产生的费用，由邓小宽承担到今日（2018.10.18日止）。”2018年9月25日，邓小宽从朱丽霞处借支19130元，9月26日朱丽霞支付临时用工工人工资960元。2018年11月2日，邓小宽收到朱丽霞支付的八名工人的误工费合计6400元，该收条上邓小宽注明另案的工人郭同迷、郭道忙、王体友、王体里、郭家保、朱庆银、陈广良、段宗卓的名字。 另查明，2018年11月2日，中铁公司就潜山路站装饰装修工程所完成的劳务费用与赢天下公司进行了末次结算，劳务费用为766562.5元，2019年1月25日，中铁公司给付赢天下公司劳务费290000元，1月29日给付76068.94元，中铁公司尚欠劳务费用400493.56元。朱丽霞与中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后，又以个人名义将其他工程项目对外分包，赢天下公司认可朱丽霞向其公司缴纳管理费用。赢天下公司具备建设工程资质。何李良、朱丽霞不具备建设工程资质。工人施工期间，何李良、邓小宽均未支付过蒋坤等工人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蒋坤为谁提供劳务，蒋坤主张的拖欠工资事实是否存在。2、蒋坤要求各被告共同承担支付工资有无法法律依据，对于拖欠的蒋坤工资，各被告应如何承担；蒋坤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法律依据。 针对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蒋坤提供的邓小宽安排在工地负责考勤的工人陈广宋制作的考勤表上载明蒋坤系大工，邓小宽受何李良的委托在工地负责管理，邓小宽提供有委托书为证，邓小宽在考勤表上签有情况属实，该考勤表能够证明蒋坤上班天数，9月和10月共计上班天数为61天，何李良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大工工人工资每天280元，小工工人工资每天180元，蒋坤系大工，其每天工资为280元。工资标准由邓小宽告知施工工人，蒋坤9月和10月工资合计应为17080元（280元×61天）；对于蒋坤加班天数及加班工资，蒋坤加两个整班、一个半班，由考勤人员陈广宋制作加班工资表，邓小宽在加班工资表上签有情况属实，能够证明工人加整班按一天工资标准计算，蒋坤加两个整班、一个半班，其加班工资应为700元（280元＋280元＋140元）。上述两项合计为1778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庭审中，朱丽霞欲向法庭提供陈广宋递交给中铁公司考勤表复印件，在经蒋坤代理人与其提供的考勤表核实一致时，朱丽霞又表示不作为证据提交，有庭审录像为证，据此，可以进一步证实蒋坤提供的考勤表是真实的。何李良对邓小宽招用蒋坤等工人到工地施工予以认可，因此，蒋坤与何李良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朱丽霞辩称工地施工工人仅八九人，与施工项目客观实际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何李良委托邓小宽负责招聘工人施工，有何李良给邓小宽出具的委托书为证；施工期间，因何李良原委托的负责管理人员退出，何李良又给朱丽霞出具授权邓小宽到工地负责的委托书；邓小宽称与何李良口头约定其月工资3000-4000元，何李良认可每月给付邓小宽工资3000元，且没有支付，可见邓小宽为何李良提供劳务，邓小宽受何李良委托招聘蒋坤等工人到工地施工，蒋坤等工人为何李良提供劳务，因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何李良对于拖欠蒋坤的工资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因邓小宽代表何李良在工地负责管理，邓小宽的行为代表何李良，蒋坤要求邓小宽承担支付拖欠工资的责任，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铁公司认可朱丽霞以赢天下公司的名义参加招投标并中标，朱丽霞借用赢天下公司的资质进行招投标并中标，赢天下公司认可朱丽霞向其公司缴纳管理费用，因此，可以认定朱丽霞与赢天下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朱丽霞与中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后，又以个人名义与何李良签订劳务协议，将线地铁站瓦工装饰及砌墙劳务分包给何李良，朱丽霞称其是代表赢天下公司与何李良签订的，但该劳务协议上未加盖赢天下公司的公章，且赢天下公司不认可，朱丽霞、何李良均无施工资质，双方系劳务分包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何李良通过邓小宽招聘蒋坤等工人为其提供劳务，双方建立劳务合同关系，何李良应对拖欠蒋坤的工资承担支付责任；由于何李良是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个人，朱丽霞与何李良签订劳务协议，将瓦工装饰及砌墙劳务分包给何李良，属于违法分包，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可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欠款。该规定虽然针对的是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欠款的情形，但目的是为了解决农民工工资或劳务报酬问题，农民工向实际施工人主张劳务费与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两者虽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同属建设工程领域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其法律适用原则与精神应当一致，即农民工向实际施工人主张劳务费亦可突破合同相对性而要求违法分包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2004）22号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因此，朱丽霞应对拖欠蒋坤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铁公司认可朱丽霞以赢天下公司的名义参加招投标并中标，朱丽霞借用赢天下公司的资质进行招投标并中标，赢天下公司认可朱丽霞向其公司缴纳管理费用，因此，可以认定朱丽霞与赢天下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故赢天下公司应对拖欠蒋坤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铁公司尚欠工程价款400493.56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中铁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责任，故对蒋坤要求中铁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朱丽霞支付给何李良、邓小宽的工资29590元，何李良、邓小宽称是支付给朱丽霞找的零工工人工资，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朱丽霞2018年10月18日凭证上扣除何李良的其他相关费用，系双方履行劳务协议的内部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不予处理。朱丽霞、赢天下公司以邓小宽于2018年11月2日给朱丽霞出具的收条上载明的八名工人为由，辩称施工工人仅有八、九名，其中一名因受伤回家，与蒋坤提供的考勤表不一致，结合所施工的地铁站装饰工程项目，其辩称仅有八、九名工人进行施工，不符合客观实际，且收条上载明收到朱丽霞的八名工人的是误工费用，该收条与本案无关，故对朱丽霞、赢天下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何李良委托邓小宽招用蒋坤等工人到线地铁站装饰工程项目施工，蒋坤与何李良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蒋坤要求何李良承担支付工资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小宽受何李良委托在工地负责管理，其行为代表何李良，蒋坤要求邓小宽承担支付工资责任，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朱丽霞、何李良均无相应资质，朱丽霞借用赢天下公司的资质进行招投标，中标后将线地铁站装饰工程项目分包给无相应资质的何李良，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鉴于本案涉及农民工工资，为保障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因此，朱丽霞、赢天下公司应对何李良拖欠蒋坤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铁公司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给有相应资质的赢天下公司，尚欠部分工程价款，因此，中铁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拖欠蒋坤的工资承担支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何李良支付蒋坤工资款177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朱丽霞、杭州赢天下建筑有限公司对上述工资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城市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400493.56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四、驳回蒋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5元，由何李良负担。 宣判后，赢天下公司及朱丽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赢天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蒋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蒋坤与何李良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赢天下公司对何李良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朱丽霞将工程事务全部交由何李良代理，何李良再将工程事务全部交由邓小宽代理，因此，赢天下公司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时，进行了不适合的扩大解释。中铁公司与赢天下公司之间、赢天下公司与朱丽霞之间、朱丽霞与何李良之间都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能将该条解释扩大解释到可以突破上述三份合同的约定，三份不同关系之间存在相互独立的结算方式。 朱丽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蒋坤对朱丽霞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蒋坤、何李良、中铁公司、邓小宽、赢天下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蒋坤在一审中提供的考勤表真实性存在问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但本案一审法院主观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虽然本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保障农民工工资，但突破合同相对性仅适用于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承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范围内才能适用。而本案并不是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提供劳务者向雇主主张权利的劳务合同纠纷，蒋坤只能向其雇主何李良主张权利。 朱丽霞针对赢天下公司的上诉答辩，认可该公司的上诉请求。 赢天下公司针对朱丽霞的上诉答辩，认可其上诉请求。 蒋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针对朱丽霞与赢天下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本案中铁公司就项目招投标发包，赢天下公司中标，朱丽霞通过借用赢天下公司资质将劳务分包给何李良，何李良找到邓小宽带农民工进场，所签署的考勤表符合目前农民工进行实际工作现状。赢天下公司与蒋坤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不影响他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关于证据认定正确，朱丽霞当庭提交中铁公司考勤表，经核实与我方提交的一致，实际是经过双方认可，朱丽霞发现对其不利当庭撤销，证明考勤表是真实的；两上诉人认为其未在工资表签名，不是劳务合同相对方不应当承担责任错误，国家相关文件明确了违法分包应当承担的责任以及用工主体所承担的责任。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中铁公司针对朱丽霞与赢天下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本案中，因中铁公司与蒋坤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更不存在拖欠其劳务报酬，故中铁公司与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蒋坤诉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可两上诉人上诉理由。 何李良针对朱丽霞与赢天下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邓小宽针对朱丽霞与赢天下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于蒋坤提供劳务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责任承担是否适当。 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邓小宽受何李良委托，为其分包的合肥地铁三号线瓦工及砌墙劳务找工人干活并负责工地的日常管理。施工期间，邓小宽安排工人陈广宋进行考勤，并制作考勤表，邓小宽对该考勤表认可并签名予以确认。朱丽霞二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与考勤表，不能达到其认为蒋坤提供的考勤表是虚假的，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蒋坤为何李良提供劳务予以认定。 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铁公司中标合肥市轨道交通3号线机电等工程项目后，将3号线工程机电系统安装及装修总承包项目04标项目对外招投标，朱丽霞借用赢天下公司资质中标后，以赢天下公司名义与中铁公司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8年8月18日，朱丽霞以个人名义与何李良签订《劳务协议》，将瓦工装饰及砌墙劳务分包给何李良。何李良授权邓小宽，帮其召集农民工并负责工地管理，邓小宽的行为应由何李良承担。蒋坤作为农民工为何李良分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何李良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报酬。 关于朱丽霞与赢天下公司是否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朱丽霞借用赢天下公司资质，参加案涉工程的招投标并中标，向其缴纳管理费，双方视为挂靠关系。朱丽霞与何李良签订的《劳务协议》没有赢天下公司公章，是朱丽霞以个人名义将部分劳务分包给同样没有资质的何李良，属于违法分包，致使实际施工人拖欠农民工劳务费，造成蒋坤财产损失，朱丽霞对此存在过错，其应对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赢天下公司将资质借给朱丽霞使用，并收取管理费，该挂靠行为表明其自愿承担朱丽霞中标工程所带来的风险，一审判决赢天下公司与朱丽霞共同对上述工资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中铁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一审判决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判决中铁公司在尚欠400493.56元工程款范围内对蒋坤承担支付责任。本院认为，本条规定了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欠款问题，这种请求权对于有效建设工程的合同主体来说没有必要，因为合法施工人可以通过合同相对性向对方主张，故实际施工人应理解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即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转承包人、借用资质的施工人等，一审判决将该条规定中的实际施工人扩大解释至农民工，属法律适用不当。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第（九）项的意见“¨¨¨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故中铁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企业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蒋坤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赢天下公司与朱丽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元，由杭州赢天下建筑有限公司与朱丽霞各负担245元。 朱丽霞申请再审主要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蒋坤与何李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朱丽霞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蒋坤只能向何李良主张工资,不能突破何李良向朱丽霞等主张权利。2.原审判令其与何李良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即使其存在过错,也仅在何李良瓦工班组完成的工程量价款范围内承担补充付款责任,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何李良瓦工班组的劳务费为153382元,何李良和邓小宽预支54423元,因此朱丽霞只应在98959元范围内承担责任。3.因施工过程中劳务人员流动量大,具有不稳定性,只能按实际完成的工程体量去计算,并由班组长责任人去分配。朱丽霞与何李良签订的《劳务协议》及朱丽霞、何李良与邓小宽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约定按照完成的工程量为价款结算依据,而何李良委托邓小宽雇佣蒋坤等人按照施工天数计算工资,两者之间的差异应由邓小宽自行承担。4.蒋坤提供的考勤表是虚假的,朱丽霞提供证据证明该考勤表系造假,原判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没有采纳错误。5.二审判决已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仍引用适用法律正确的条款来判决,显然属适律错误。何李良和邓小宽拖欠蒋坤工资,蒋坤与朱丽霞之间没有劳务合同关系,原审判决支持了蒋坤的起诉及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蒋坤代理人答辩意见：一、二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二、再审申请人要求驳回起诉，其主要的理由也就是本案的再审申请人朱丽霞是否具有诉讼的主体，二审人民法院在法院的判决书当中所查明的事实和法律的适用部分讲得很清楚。再审申请人为什么承担责任，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并不是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来进行承担责任。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既然认为法律的适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那么本案的再审申请人作为法律的主体，也就是本案的适格的主体也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三、一、二审判决事实有证据支持，应当予以维持。 何李良答辩意见：我认为工资应该由朱丽霞付。 邓小宽答辩意见：农民工是由何李良委托我组织的，农民工的工资也应该由何李良和其他人付。 中铁公司答辩意见：答辩人注意到本案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的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人。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实际施工人司法条件的答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解释，本案的一审原告人不是适格的原告人，不得随意的扩大被告的范围，应根据合同相对人的原则，设立本案的被告。综上所述，本案的一审原告以及答辩人均不具备本案原告当事人资格。一审原告不具备实际施工人资格。本案的本答辩人也不具备本案适格的当事人资格，故请法庭依法驳回原一审原告对被告的起诉，同时原告蒋坤也不是实际施工人，不具备实际施工人的资格。 赢天下公司未到庭，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二、朱丽霞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原审判决朱丽霞对拖欠蒋坤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朱丽霞在再审中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由于王某不是蒋坤所在瓦工班组的管理人员，其不能证明蒋坤的工作情况。朱丽霞在再审中提供陈少翰、常先井、黄金川三人的录音资料，因常先井未能出庭作证，其录音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陈少翰、黄金川的录音资料不涉及蒋坤的工作情况，故不能证明蒋坤的主张不能成立。朱丽霞在原审提交的邓小宽在2018年10月18日书写的费用清单，虽然上面记载有借付工人工资10000元以及朱总另外安排两天用工费9130元，但是只能证明邓小宽曾领取了该款，不能证明该款已被用于支付给蒋坤。朱丽霞在原二审中虽然提交了一份2018年10月18日由其与何李良、邓小宽签订的补充协议，用以证明考勤表不真实。因该补充协议是朱丽霞与何李良、邓小宽三方签订的，不涉及蒋坤的具体工作情况，不足以推翻考勤表中对蒋坤工作情况的记录，且朱丽霞在原一审庭审中曾当庭提交一份陈广宋递交给中铁公司考勤表复印件，经蒋坤方核实后认为与其提交的考勤表内容一致，朱丽霞又表示不作为证据提交，上述情形可以印证蒋坤提交的考勤表的真实性。蒋坤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原审中提交了考勤表及加班记录等用以证明其与何李良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同时证明其提供劳务的具体时间，何李良对蒋坤提交的考勤表、加班记录等予以认可，同时认可蒋坤当时是作为大工，每日工资为280元，蒋坤的主张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故朱丽霞再审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蒋坤的诉求不能成立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朱丽霞以向赢天下公司缴纳管理费的方式，借用赢天下公司资质，参加案涉工程的招投标并中标，其与赢天下公司之间成立挂靠关系。之后，朱丽霞又以个人名义与何李良签订《劳务协议》，将部分劳务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何李良，属于违法分包，故朱丽霞应对因违法分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蒋坤主张其与何李良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何李良予以认可。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4]22号《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精神，即违法发包人、分包人应对拖欠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蒋坤与朱丽霞之间未形成劳务关系，但朱丽霞因违法分包给何李良存在过错，故原审认定朱丽霞对拖欠劳务费承担连带民事责任适当，故朱丽霞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及不承担连带责任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再审申请人朱丽霞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皖04民终100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江 峰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婷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