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38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家坤，男，1970年5月2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超，江苏青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荣，女，1942年12月27日生，汉族，退休教师，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广大，江苏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家坤因与被上诉人李美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毛家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超、被上诉人李美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广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家坤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尾号为4444的银行卡由案外人叶虎使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案外人叶虎自认该银行卡系其办理，但不能据此推理出该卡实际由叶虎使用以及被上诉人未使用该卡的结论。叶虎系被上诉人的儿子，且与本案的处理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叶虎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一审时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证明被上诉人本人使用该卡进行转账的事实，被上诉人谎称对该卡不知情系虚假陈述，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该卡均由叶虎使用。二、在上诉人第一次在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起诉时，被上诉人也从未主张过对该尾号为4444的银行卡不知情，而是陈述该卡由其儿子叶虎使用，即使该卡由叶虎使用，在被上诉人知道该银行卡并使用该银行卡的情况下，不能排除涉案的30万元是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转至该卡，被上诉人第一次开庭答辩时直接主张涉案30万元系上诉人偿还叶虎的借款，可见其对于该30万元是明知的，因此，被上诉人在两处诉讼中存在相互矛盾的陈述，显然被上诉人关于该银行卡使用的事实做了明显虚假的陈述。三、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既然被上诉人认定该30万元为偿还的借款，被上诉人就应当按照相应的证据规则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即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未依法查明，没有查清该款项的性质，更没有对被上诉人主张的30万元为偿还借款的性质依法进行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该30万元为借款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借款后，在上诉人催要下，通过该卡向上诉人偿还了5.4万元，被上诉人对于该转款的事实没有异议，该款项显然是偿还上诉人的借款。如果不是偿还借款，被上诉人亦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就被上诉人提供的云龙法院的询问笔录对使用银行卡的情况进行认定，却未对云龙法院笔录中被上诉人自认的该30万元的性质为偿还借款的事实进行认定并进而分配举证责任，且被上诉人的该项自认应当适用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调整范围的主张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美荣辩称，一、涉案尾号4444的银行卡是案外人叶虎用其母亲李美荣的身份信息开立，李美荣本人未到现场办理，对此不知情，开卡后一直由叶虎实际控制使用。一审法院通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调查、询问当事人及其相关的案外人，慎重认定上述事实，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二、在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案件的庭审中，被上诉人抗辩该30万元是毛家坤偿还叶虎的借款，这是被上诉人从诉讼技巧出发而作出的选择。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动放弃该主张，一审法院也没有必要就此事实再进行审查。三、上诉人称2013年2月28日的转款5.4万元，系被上诉人的还款，该说法上诉人之前从未提及，现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根据。照此说法，之后发生的2013年4月1日两笔10万元、5万元的转款，5月7日的5万元转款也应该视为还款了，上述说法不成立。鉴于毛家坤、叶虎当时存在亲密的朋友关系，涉案银行卡双方之间发生多笔交易，包括与毛家坤的妻子林桂香的款项的性质、用途只有毛家坤和叶虎两人最清楚，被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家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美荣偿还毛家坤借款300000元，利息100550元（以30万元本金计算，自2012年7月2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李美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家坤于2012年7月29日，由案外人林桂香向李美荣尾号为4444的徐州铜山商业银行卡打款30万元。后毛家坤多次向李美荣催要此款，双方为此发生纠纷。毛家坤于2017年2月6日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美荣还款，后因尚有证据需要搜集而于2017年12月28日撤回起诉。2018年1月4日毛家坤以相同的诉请及事实理由提起本案诉讼。李美荣辩称其从未向毛家坤借款30万元，双方之间从未发生过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其名下银行卡是其子叶虎拿其身份证所办理，且事后得知该款是其子叶虎所用。案外人叶虎（李美荣之子）自认其与毛家坤之间有很多经济往来，本案打款银行卡名字为李美荣，实际是其用母亲身份证复印件及自己身为银行工作人员的便利在银行所办理的，并一直由其使用。其中毛家坤所称打款30万元系其与毛家坤众多经济往来中的其中一笔。一审法院在查明以上事实后，向毛家坤释明，仅凭银行转款凭证，在李美荣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毛家坤应继续提供其他充分证据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加以印证和补强。毛家坤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在法院调查案外人叶虎以及李美荣提交的云龙法院庭审笔录、询问笔录证明涉案款项系叶虎与毛家坤的经济往来，且李美荣名下银行卡系叶虎所办理并由其使用的基本事实后，法庭对毛家坤释明是否申请对办卡申请表上李美荣签字进行鉴定及追加案外人叶虎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毛家坤予以拒绝申请，并明确坚持其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需要借贷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形成合意。而本案中毛家坤仅依据金融转款凭证提起诉讼，李美荣抗辩认为从未向毛家坤借款30万，其名下的银行卡是其子叶虎拿其身份证所办理，且事后得知该款是其子叶虎所用，并提供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予以证实。李美荣提供以上证据证明主张后，毛家坤仍应向法庭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证明责任，打款凭证仅能证明款项的交付，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不能证明借贷双方的合意。毛家坤就借贷合意成立的事实应进一步举证。关于毛家坤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美荣抗辩“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的规定问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须有借贷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和借款的实际交付两个要件。本案中毛家坤未能提交借据或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毛家坤仅凭涉案款项打入李美荣名下的银行卡以及和李美荣具有特殊关系，并不能证明双方形成借贷的合意，亦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有效成立这一事实。李美荣对其向毛家坤借款这一事实予以否认，并非对毛家坤的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抗辩，故不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的直接调整范围，也不能类推适用。毛家坤作为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李美荣还本付息，应对其与李美荣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经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美荣提交的反驳证据，与案外人叶虎的自认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被告涉案卡号的往来账目明细，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其证明力大于毛家坤为证实其与李美荣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而提交的金融转款凭证等证据的证明力。毛家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案毛家坤、李美荣之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驳回毛家坤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731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0330元，由毛家坤负担｡二审中，毛家坤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叶虎于2012年8月10日向毛家坤出具的借条复印件，拟证明2012年8月10日叶虎尚欠毛家坤20万元未还清。如本案30万元是叶虎所借，为何在该借条上不注明为50万元，而只写20万元，与常理不符。李美荣质证认为，无法认定是否为叶虎签字，毛家坤不可能在不打借条的情况下，向叶虎出借30万元，且毛家坤是于2012年7月29日转入李美荣卡内。即使借条真实，也进一步证明毛家坤与叶虎之间交易频繁，印证涉案30万元款项是毛家坤与叶虎之间的往来。李美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徐铜银发【2018】120号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叶虎的处分决定书及该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谈话笔录，拟证明涉案银行卡是由叶虎实际控制使用，毛家坤和叶虎两人最清楚。毛家坤在一审诉讼期间向叶虎所在单位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举报叶虎私自开卡，该公司接到举报后，由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涉案银行卡交易对象一一进行调查，最后认定叶虎擅自用其母亲李美荣的信息资料，开立银行卡，李美荣本人未到场，未到现场办理，相关签字等环节均由叶虎代理，自2009年2月13日开卡后，一直由叶虎实际控制和使用，进一步证明涉案银行卡与李美荣没有关系。2、针对一审提交的2017年3月28日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当时确实抗辩30万元是毛家坤偿还叶虎的借款，但当庭已撤回该主张。毛家坤质证认为，对处分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涉案银行卡系叶虎替李美荣办理，李美荣一审中多次陈述对该卡不知晓，经毛家坤申请法院调查令调查，李美荣多次使用该卡进行转账，说明李美荣知晓该卡并使用；对谈话笔录因材料不全不予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毛家坤与李美荣之间是否存在30万元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民事法律行为以意思表示为要素，意思表示是指向外部表明意欲发生一定私法上法律效果之意思的行为。借款合同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其核心在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款项交付是事实行为，不以意思表示为必要。民间借贷案件中，主张权利一方应承担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毛家坤的妻子林桂香于2012年7月29日以转账方式向李美荣涉案尾号为4444银行卡账户转账30万元，毛家坤主张系李美荣向毛家坤借款30万元。李美荣否认双方之间存在30万元借贷关系，并提供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611号案件庭审笔录、询问笔录、该案中法院调取的涉案银行卡申办材料、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叶虎的处分决定书，以证明主张该银行卡系其子叶虎开卡并使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30万元的较大额借款，毛家坤未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据或者其他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相反，李美荣提供的前述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该银行卡往来账目明细等能证明涉案尾号为4444银行卡系案外人叶虎所办理并使用，同时，毛家坤与案外人叶虎亦存在经济往来。在此情况下，毛家坤应对其与李美荣之间存在30万元的借贷合意，双方存在30万元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证明，但在一审法院释明后直至二审判决前毛家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向毛家坤释明是否追加案外人叶虎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毛家坤予以拒绝的情况下，驳回毛家坤要求李美荣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裁判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毛家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10元，由上诉人毛家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蜜审判员 王 超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