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再2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海兵,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华，系李海兵岳父。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鸣璐（曾用名徐永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孝平，江苏云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陆港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佃萍,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海兵、徐鸣璐因与被申请人陆港军、周佃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7民终3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8）苏民监5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海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华，再审申请人徐鸣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孝平，被申请人陆港军及其与周佃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李海兵、徐鸣璐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陆港军套取金融机构200万元贷款又高利转贷给申请人，该民间借贷合同违反了最高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申请人无需承担该200万元贷款的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责任，已经支付的利息部分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2、陆港军因为本案的200万元资金涉嫌高利转贷罪，已经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3、本案所涉82万元以及17万元的借款事实不存在，被申请人未完成举证责任，该款项实际系200万元本金所产生的利息。4、200万元借款从2014年3月4日至2015年2月18日，11个月按月息10万元共计110万，李海兵每月存折存1.5万元，共计18万元，此外李海兵通过卢继敏转账10万元，共还利息28万元，尚欠82万元，于是形成了82万元的借条。对于17万元系2015年2月18日至5月4日双方约定利息5%过高，协商调整3%，不到3个月时间，按照17万元计息，因此形成17万元借条。综上，请求再审改判支持申请人二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陆港军、周佃萍辩称，1、本案不存在陆港军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的事实，涉案款项系用于购买李海兵出售的钢材，后购买钢材未果，按照李海兵的意思双方变更为合伙运船和暗股分红。2、即使按照200万元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情形，2015年2月，陆港军筹集资金偿还了银行贷款，申请人继续使用的200万元就不应当认定为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3、对于案涉的82万元借条以及17万元借条不是200万元产生的利息，属于申请人向答辩人的现金借款，刑事判决对于该两笔款项也没有认定，申请人主张是利息的计算方法不能自圆其说。综上，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陆港军、周佃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海兵、徐鸣璐连带偿还借款人民币299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2014年3月3日，李海兵、徐鸣璐作为借款人向陆港军、周佃萍借款2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并由二人在借款协议下方一并出具借条，借款协议中约定月利息为1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6月3日。该款项已由陆港军于2014年3月4日通过民丰村镇银行实际给付李海兵。 2、2015年2月18日，李海兵作为借款人与陆港军签订借款协议并向陆港军出具借条，载明借到现金82万元，借款协议中约定月利率为2.5%。 3、2015年5月4日，李海兵、徐鸣璐作为借款人向陆港军出具借条载明借到现金17万元。 4、李海兵、徐鸣璐借款后，于2015年2月10日，通过卢继敏账户向陆港军、周佃萍还款10万元；2015年7月1日，向陆港军、周佃萍还款10万元；2015年9月26日，李海兵、徐鸣璐通过卡卡转账方式向周佃萍账户转账3万元。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6年1月20日，李海兵、徐鸣璐每月向陆港军在民丰村镇银行存款账户中存款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李海兵、徐鸣璐作为借款人向陆港军、周佃萍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陆港军、周佃萍已履行给付借款义务，双方之间关于200万元借款的债权债务依法成立。关于李海兵、徐鸣璐辩称的陆港军、周佃萍出借给其的该200万元款项系陆港军、周佃萍从银行贷款后转贷给其以收取高利，对此陆港军、周佃萍不予认可，主张其经常有贷款行为，且其自身有款项出借能力。对此李海兵、徐鸣璐所举证据及陈述不足以证明双方的民间借贷属于陆港军、周佃萍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李海兵、徐鸣璐，且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从李海兵、徐鸣璐举证的陆港军民丰村镇银行复印件中可见除本案涉及款项外，陆港军账户亦有其余大额资金出入流动，法院对李海兵、徐鸣璐上述辩称不予采信。但双方在借款协议中载明的月息10万元约定过高，对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该笔借款的利息应以200万元为本金，从款项出借之日即2014年3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关于李海兵、徐鸣璐2015年2月10日由卢继敏账户偿还给陆港军、周佃萍的10万元、2015年7月1日偿还的10万元，陆港军、周佃萍对此予以认可，法院对该20万元还款予以确认。关于李海兵、徐鸣璐辩称其2015年元旦以现金方式偿还陆港军、周佃萍10万元，对此陆港军、周佃萍不予认可，李海兵、徐鸣璐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确认。关于李海兵、徐鸣璐举证2015年9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卡卡转账单据（转入方为周佃萍）及陆港军在民丰村镇银行的存折，以此证明其于2015年9月26日向周佃萍账户还款3万元，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6年1月20日向陆港军账户每月存款1.5万元计34.5万元，陆港军、周佃萍对此认为收到款项是事实，但是上述款项并不是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对此，陆港军、周佃萍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有其余需要偿还的款项，上述款项均系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后李海兵、徐鸣璐向陆港军、周佃萍给付，对此，法院认定为李海兵、徐鸣璐向陆港军、周佃萍履行偿还责任，若陆港军、周佃萍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尚有其余款项未偿还，可另行主张，本案对此不予理涉。综上，李海兵、徐鸣璐借款后共计向陆港军、周佃萍偿还57.5万元，该款项应先予偿还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关于李海兵、徐鸣璐辩称的其与陆港军、周佃萍2015年2月18日签订的82万元借款协议及其出具的对应款项的借条、2015年5月4日出具的17万元借条均系对利息的结算，陆港军、周佃萍并未实际出借款项，对此陆港军、周佃萍不予认可，并申请证人吉某,4、戴某,4到庭作证，李海兵、徐鸣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向陆港军、周佃萍出具借条并载明借款金额所对应的行为效力及法律后果，李海兵、徐鸣璐对己方陈述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李海兵、徐鸣璐辩称不予采信。李海兵、徐鸣璐系夫妻关系，本案涉及的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5年2月18日的借条及借款协议均系李海兵个人出具，徐鸣璐未提供证据证明陆港军、周佃萍与李海兵之间的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陆港军、周佃萍明知李海兵、徐鸣璐之间的债务承担约定，上述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李海兵、徐鸣璐共同承担。关于82万元借款协议中载明的月息2.5%约定过高，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该82万元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2月1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李海兵、徐鸣璐应就该82万元及利息向陆港军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借款17万元，因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对此借款利息应以17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从2015年5月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李海兵、徐鸣璐亦应就该17万元借款及利息向陆港军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海兵、徐鸣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港军、周佃萍共同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从2014年3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并扣除已偿还的57.5万元的款项余额；二、李海兵、徐鸣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港军共同偿还借款99万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以82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2月1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7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从2015年5月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李海兵、徐鸣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承担陆港军142.5万元还款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其偿还陆港军99万元借款和利息。 二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再审查明，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苏07刑终124号刑事裁定书，该裁定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底，李海兵因买船需要资金，遂向陆港军提出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经双方协商，陆港军同意向李海兵出借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约定月息10万元。后陆港军便向民丰村镇银行申请贷款，2014年2月26日，陆港军虚构购买钢材的贷款用途与民丰村镇银行签订200万元人民币的《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同年2月27日，民丰村镇银行审批同意贷款给陆港军人民币200万元。2014年3月3日，陆港军将伪造的钢材买卖合同交于民丰村镇银行，同日陆港军夫妻与李海兵夫妻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海兵夫妻向陆港军夫妻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利息每月人民币10万元。同年3月4日民丰村镇银行按照陆港军的委托将人民币200万元由陆港军贷款账户转账到李海兵账户。陆港军2014年3月至2016年1月的银行贷款月利息约人民币15000元均由李海兵代为给付，在此期间，李海兵共计支付给陆港军借款利息人民币23万元。 该刑事裁定还认为，在案的抵押合同、抵押清单、抵押房产复印件，个人贷款资金受托支付申请表，借条，收条、证明、银行转账记录，民丰村镇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证人证言及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能够证明陆港军虚构购买钢材的贷款用途，以月息1.5万元向民丰银行申请贷款200万元，并以月息10万元将该200万元出借给李海兵，陆港军的行为构成高利转贷罪。该裁定维持一审法院刑事判决，即陆港军犯高利转贷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 本案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如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涉案200万元的借款协议效力以及利息损失的标准应当如何认定。二、涉案的82万元借款以及17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4年3月3日，李海兵、徐鸣璐作为借款人向陆港军、周佃萍借款2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并由二人在借款协议下方一并出具借条，借款协议中约定月利息为1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6月3日。该款项由陆港军于2014年3月4日通过民丰村镇银行实际给付李海兵。结合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陆港军虚构购买钢材的贷款用途，以月息1.5万元向民丰银行申请贷款200万元，并以月息10万元将该200万元出借给李海兵，刑事判决认定陆港军犯高利转贷罪，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陆港军辩称其与李海兵因购买钢材未成以及双方转化为合伙运船法律关系与其在刑事案件相关笔录中陈述不一致，亦与其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主张不一致，且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刑事判决的认定，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双方法律关系应当定性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该借贷合同无效，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合法并判令李海兵、徐鸣璐按照24%的年利率偿还借款200万元利息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查明事实，考虑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李海兵、徐鸣璐应当返还陆港军本金2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李海兵、徐鸣璐已经支付的57.5万元在资金占用费中予以冲抵，对于陆港军偿还民丰村镇银行贷款的其他损失由陆港军自行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82万元借款以及17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陆港军主张上述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对此其应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精神，申请人对于上述款项属于之前200万元借款利息的结算已经进行了说明，其数字基本吻合，对此考虑李海兵的经营状况以及其200万元到期未实际偿还的客观事实以及陆港军的举证情况，对于陆港军主张案涉82万元借款系来源于案外人吉某,4的现金借款，案涉17万元借款系其保险柜存放的流动资金，并已经实际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陆港军对于案涉82万元、17万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未完成举证责任，一、二审法院认为陆港军已经证明具有支付上述款项的能力且已经实际交付依据不足，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合同效力以及对于案涉82万元、17万元认定已经实际交付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7民终3091号民事判决、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619号民事判决； 二、李海兵、徐鸣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港军、周佃萍共同返还借款20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并扣除已经支付的57.5万元款项余额（资金占用费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陆港军、周佃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8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海兵、徐鸣璐负担20320元，陆港军、周佃萍负担10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5元，由李海兵、徐鸣璐负担12590元，陆港军、周佃萍负担6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洪 审判员 潘 宾 审判员 杨 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