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隆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冯云娣。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松建，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坚，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福成，男，1970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阳，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隆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福成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我公司与殷福成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事实和理由：1.关于事实问题。（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殷福成组织农民工按照约定施工结束后，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给付被告工程款，工程款中包含多名农民工的工资……”，该节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公司在起诉前两次向公安机关报案，举报殷福成涉嫌诈骗，就是因为此前在政府协调处理过程中始终没有令人信服的农民工工资计算与结算凭证，而我公司在被迫签订调解协议后向其他工人了解的事实是殷福成已经全部拿到了在我公司工地的工资。一审法院应当查明殷福成的工资有无结清以及从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怡公司）拿了多少工程款，如果已结清，则我公司垫付农民工工资的前提条件不复存在，殷福成利用政府工作人员讹诈我公司属于刑事案件的范畴，调解协议应当予以撤销。如果农民工工资未能结清，才可以探讨我公司同意垫付农民工工资是否系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2）关于我公司遭受胁迫的证据，除了录音资料外，殷福成在一审中向长江镇政府调取的执法记录影像资料更加全面地反映整个调解过程，也更加客观地展现我公司的遭遇，一审判决书对该证据只字未提。此外，一审判决认定“原告隆恬公司当时还聘请律师在场提供法律帮助”也不客观。执法记录影像资料中没有出现我公司聘请的律师，所谓“在场”没有依据。实际上我公司当时是和法律服务人员进行电话及微信沟通，而法律服务人员根本没有阻止或者化解政府工作人员威胁他人的能力。2.关于审判程序问题。（1）一审中，我公司申请法院调取如皋市长江镇综合执法局（劳动监察中队）2019年1月份处理殷福成与我公司农民工工资纠纷案件的卷宗，一审法院随即开具调查令授权我公司代理人调查。但如皋市长江镇综合执法局（劳动监察中队）拒绝我公司代理人的调查，一审法院对调取该证据的申请不了了之，审判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臆测我公司与他人恶意串通，有悖于人民法院客观公正的形象。从查明事实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永怡公司为第三人。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记载我公司主张撤销的理由为胁迫，事实上我公司主张撤销案涉调解协议的理由还包括显失公平，该理由在书面代理词中有明确记载，但一审判决对此没有任何体现。 殷福成辩称：1.一审认定本人组织农民工按照约定施工结束后，永怡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给付工程款，工程款中包含多名农民工工资的事实，从案涉调解协议第一条款就可以得到印证，隆恬公司所提供的录音资料更加证明了调解协议的三性，其至今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涉嫌诈骗的证据，一审法院作出上述事实的认定以及进行民事审理的行为并无不当。2.隆恬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与本人通过调查令获取的资料所反映的调解过程一致，如果隆恬公司将国家职能部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之词狡辩成胁迫行为成立，以其该逻辑，二审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后，岂不是成为敲诈勒索的帮凶。3.一审程序并无不当。首先，一审法院根据隆恬公司的申请向其委托代理人出具了调查令，但是其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仅陈述了其调查受拒的情况，并没有再申请法院依照职权进行调查；其次，隆恬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与本人提供的调解现场的视频资料足以证明形成案涉调解协议的过程，一审法院据此进行判决，程序并不违法；再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调解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无需追加永怡公司为第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隆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2019年1月30日隆恬公司与殷福成签订的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隆恬公司将其厂区内的部分建设工程发包给永怡公司。2017年3月28日，永怡公司与殷福成签订协议，约定：将隆恬公司发包的，由永怡公司承接的，位于如皋市单体大棚工程分包给殷福成进行施工，殷福成组织农民工按照约定施工结束后，永怡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给付殷福成工程款，工程款中包含多名农民工的工资，殷福成等农民工无法找到永怡公司的负责人，故多次向永怡公司的发包单位隆恬公司索要农民工工资，双方发生纠纷并报警，如皋市公安局如皋港中心派出所接警后进行了调处，殷福成等农民工也多次向如皋市长江镇综合执法局劳动监察中队投诉，请求予以处理。 2019年1月30日，经如皋市长江镇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领导小组协调，隆恬公司（甲方）与殷福成（乙方）签订调解协议，载明：乙方承包的由甲方总发包给永怡公司的部分工程，工程结束后，永怡公司未能及时支付乙方的工人工资，导致工人到长江镇综合执法局劳动监察中队投诉，根据相关文件要求，本中队立即将该投诉汇报到长江镇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领导小组，领导小组多次约谈双方，经领导小组调解，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确认乙方在甲方工地承包的永怡公司的部分工程涉及的农民工工资还有10万元未付；2.甲方承诺于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前将永怡公司拖欠乙方的农民工工资先行代付给乙方，具体支付方案：2019年7月至2019年11月每月支付15000元，2019年12月付清剩余的25000元，乙方无异议，并承诺本协议第一条款项付清后，在甲方工地的农民工工资全部结清；3.该事为一次性调解处理，双方不得就此事再次发生纠缠，谁滋事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隆恬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云娣在甲方处签字按印，殷福成在乙方处签字按印。 据殷福成陈述，其向如皋市长江镇综合执法局劳动监察中队投诉时提交了焦必军、焦国华等21名农民工工资表，该表显示欠付农民工工资总额为178500元，调解过程中，隆恬公司人员只同意给付10万元，如不同意则让殷福成向永怡公司索要，殷福成为了能达成调解协议故而让步至10万元。 该调解协议签订后，隆恬公司未按调解协议约定期限向殷福成支付款项。2019年7月12日，隆恬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隆恬公司提供永怡公司于2019年10月20日作出的说明三份，主要内容为：兹有永怡公司承建的隆恬公司的基建项目……工程款已结清；兹有永怡公司承建的隆恬公司的基建项目工程款已结清，对于殷福成、葛文豪、姚志明、卢克双、郭载宏所发生的工程款，由永怡公司负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隆恬公司与殷福成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本案中，隆恬公司主张撤销案涉调解协议的理由为：其是受胁迫的，不是本人意思表示，是受如皋市长江镇行政执法局的胁迫，且工程款也已经付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皋市长江镇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领导小组在处理殷福成等人的投诉时，组织发包方即隆恬公司与殷福成等人进行协调，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隆恬公司诉称其签订案涉调解协议系受如皋市长江镇行政执法局的胁迫，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从其提供的录音资料内容看，调解人员向隆恬公司宣传相关政策、法规、分析利弊，并无胁迫的情形，且隆恬公司当时还聘请律师在场提供法律帮助，故不能证明隆恬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隆恬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被告提交的工资表中的工人从未在原告工地工作，因此所谓的拖欠农民工工资为虚假”。对于隆恬公司诉称其与永怡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付清，故无需再向殷福成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隆恬公司与永怡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是否已经付清，与隆恬公司承诺代永怡公司向殷福成支付款项并不矛盾，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根据隆恬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收条等证据，隆恬公司并未向永怡公司账户支付相关款项，所谓的付款均汇至宋恩银、朱进华个人账户，难以排除隆恬公司与永怡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损害农民工合法权益。故对隆恬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隆恬公司主张撤销案涉调解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隆恬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隆恬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冯云娣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因不清楚是否需要承担主体责任，让公司王律师来处理此事，王律师跟石红兵认识，单独跟王律师聊了20分钟后，王律师跟我讲了2个方案，1据说上面的意思，这个钱必须由我们来出，2是硬扛到底……”。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调解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2.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之处。 本院认为，案涉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隆恬公司要求撤销该协议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调解协议签订时不存在胁迫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要构成本条所规定的可得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隆恬公司主张其是在政府工作人员的威胁下签订案涉调解协议，但从其提供的录音资料内容来看，参与调解的政府工作人员在调解过程中向其宣传了相关政策、法规并分析了利弊，其系自愿接受的调解方案，政府工作人员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且从隆恬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云娣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说明来看，因不清楚隆恬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主体责任，让公司王律师来处理此事，后王律师向其报了两个方案，表明隆恬公司聘请的律师当时在场提供了法律帮助。隆恬公司上诉称其聘请的律师不在场，与冯云娣出具的说明相矛盾，有违诚信原则。隆恬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政府工作人员在调解过程中实施了胁迫行为，其以受胁迫为由主张撤销案涉调解协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隆恬公司上诉还提出其撤销的理由包括显失公平，但其在起诉状中明确系基于受胁迫签订案涉调解协议而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其也未提及显失公平的理由，一审法院对该问题未予审查并无不当。至于隆恬公司与永怡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有无结清，与隆恬公司承诺代永怡公司向殷福成支付款项并不矛盾，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针对隆恬公司上诉提出的程序问题，本院经审查，1.一审法院已依法向隆恬公司开具调查令，授权其代理人进行调查，至于隆恬公司的代理人能否调取到相关材料，非一审法院所能控制，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2.本案系撤销权之诉，根据现有证据能够查明隆恬公司在调解过程中有无受到胁迫的事实，故无需追加永怡公司为第三人。 综上所述，隆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南通隆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志霞 审 判 员 张志刚 审 判 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