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0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东，男，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善雪，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奇，男，196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马捷，女，197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江苏东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馨，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学东因与被上诉人王立奇、方马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学东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方马捷与王立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审诉讼费由王立奇、方马捷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立奇、方马捷已于2017年离婚，根据离婚协议显示两人名下三套房产、四辆车辆及江苏龙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简称龙腾公司）部分股权等财产均归方马捷所有，房产、车辆上的贷款及对外借款均由王立奇偿还，显然该离婚协议系王立奇、方马捷为逃避债务而签订。2.王立奇、方马捷两人婚姻关系期间取得的财产价值巨大，远远超过本案中李学东主张的债权金额，且方马捷在一审中陈述其没有固定收入，足以说明王立奇的借款不仅用于家庭生活，也用于共同的企业经营。虽然上诉人未提供房产、车辆交易的具体信息，但基于资产流动的基本常识，借款与交易并不需要一一对应，更重要的是这些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基本信息由王立奇、方马捷掌握，如法庭需了解，两人有义务如实向法庭陈述，因此李学东已完成举证责任。3.一审判决认为王立奇的借款已超出日常生活所需是对司法解释理解有误。日常生活所需并非仅指柴米油盐，房屋、车辆也是日常所需，且不同的家庭的日常所需标准也不尽相同，一般家庭也不会有三套房、四辆车。而且司法解释也规定，除日常生活外，还有用于共同生活，而房屋和车辆是王立奇、方马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必然在共同生活范围。另王立奇、方马捷共同拥有龙腾公司股份，且在离婚后予以分割，也符合司法解释共同生产经营的规定。因此，无论用于日常生活，还是用于共同生活，还是共同生产经营，方马捷在无收入来源的情况下所分得的巨额财产全部涵盖其中，否则无从解释这些财产从何而来，应当按照司法解释第二条及第二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王立奇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方马捷答辩称：1.方马捷对案涉债务不知情，李学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方马捷知道李学东向王立奇出借款项。2.案涉借款金额250万元，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既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也未用于共同经营。因此案涉借款系王立奇个人借款。3.离婚协议是王立奇、方马捷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公平合理的，不存在逃避债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学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立奇、方马捷共同偿还李学东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以月息42000元/月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2015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利息共计1932000元，扣除王立奇已支付的55万元利息，尚欠该期间1382000元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王立奇、方马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学东与王立奇系朋友关系。2012年至2014年期间王立奇向李学东借款计250万元，具体如下：2012年11月2日，王立奇向李学东借款100万元。双方一致确认，其中95万元款项李学东于当日通过其尾号为9312的中国光大银行账户以本票汇款方式向王立奇支付，剩余5万元李学东于当日以现金的方式向王立奇支付。李学东称该笔借款王立奇于当日即向其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据,但因被其遗失无法提供。2014年1月23日，王立奇向李学东立下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李学东人民币100万元。同日，李学东通过其尾号为7657的中国银行账户向王立奇汇款100万元。2014年8月28日，王立奇向李学东立下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李学东人民币50万元。该笔借款，由南京夫子庙瞻园面馆于2014年8月27日通过其尾号为5835的南京银行账户以本票汇款形式代李学东向王立奇支付50万元。本案审理中，南京夫子庙瞻园面馆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通过签发本票的方式向王立奇支付的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00），系受我公司股东李学东的委托代其支付。我公司与王立奇无任何交易往来”。关于上述三笔借款，李学东与王立奇一致确认截至2015年8月31日前的利息王立奇均已给付完毕，且未超出年利率24%；2015年9月1日以后的利率双方口头约定按年利率20%计收。另查明，王立奇于2016年2月4日给付李学东15万元，于2018年12月24日给付李学东40万元，合计55万元。对该两笔款项的还款性质，李学东称系归还的利息，王立奇称归还的本金。又查明，王立奇与方马捷于2007年10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7月28日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在离婚协议书中，双方对小孩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及债务的分割等进行了协议约定，其中约定小孩由方马捷抚养，王立奇每月给予抚养费；位于南京市幕府东路236号望燕名居07幢1单元601室房产、南京市栖霞区房产及苏Ａ×××××宝马牌车辆、苏Ａ×××××宝马牌车辆、苏Ａ×××××奔驰牌车辆、苏Ａ×××××保时捷车辆均由方马捷所有；江苏龙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权72%归王立奇所有、28%股权归方马捷所有；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方个人债务及双方共同债务均由王立奇承担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李学东与王立奇之间的自然人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学东已向王立奇履行了250万元的出借义务，经李学东催告后，王立奇未还款，构成违约，故李学东有权要求王立奇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审理中，李学东与王立奇一致确认，截至2015年8月31日前的利息王立奇已全部向李学东给付完毕，且未超出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王立奇于2016年2月4日及2018年12月24日合计归还的55万元，因双方就还款性质无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认定所涉55万元为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双方一致确认自2015年9月1日起约定利率为年利率20%，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抵扣计算得出，截至2019年6月30日王立奇尚欠李学东借款本金250万元、利息1366666.67元（系2015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抵扣后的尚欠利息）。综上，李学东主张王立奇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学东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王立奇应向李学东支付尚欠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1366666.67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付的利息。关于方马捷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债务虽发生在王立奇、方马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金额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涉案借款系王立奇以其个人名义负债，庭审中王立奇、方马捷亦否认方马捷对涉案债务知晓、同时称借款也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故李学东主张案涉债务系王立奇、方马捷的夫妻共同债务，应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王立奇、方马捷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李学东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立奇、方马捷的离婚协议，而根据离婚协议内容并不能证实涉案债务系用于王立奇、方马捷的家庭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王立奇、方马捷的共同意思表示负债，故李学东主张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李学东要求方马捷对王立奇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李学东主张王立奇、方马捷签订离婚协议进行财产分割以逃避债务，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予理涉，李学东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立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学东支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1366666.67元；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实际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二、驳回李学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8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856元，由王立奇负担。二审中，根据上诉人李学东的申请，法院向李学东开具调查令，调取了王立奇、方马捷离婚协议书载明的房产、车辆、股权信息。经审查，前述财产获取时间与案涉借款时间均不能对应，且王立奇收到案涉借款后的款项流向亦未能指向前述财产。二审中，根据上诉人李学东的申请，本院调取了王立奇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7539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及王立奇中国银行尾号6578的账户交易流水，该两份流水中显示了王立奇于2012年11月2日收到李学东95万元、于2014年1月23日收到李学东100万元后的款项流向，其中仅有一笔2014年4月16日王立奇向方马捷招商银行转款21.8万元（该笔款项就是王立奇于2014年1月23日收到的李学东10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方马捷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其招商银行收到王立奇转入的21.8万元，实际由王立奇使用，系代王立奇归还拖欠他人或公司、银行款项，与方马捷无关，并向本院提交了其招商银行交易明细。王立奇向法院出具书面说明，该说明内容与方马捷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为王立奇、方马捷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李学东于2012年至2014年期间分三次向王立奇出借250万元，由王立奇个人向李学东出具相应的借条。案涉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李学东主张案涉债务系王立奇、方马捷夫妻共同债务，应就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进行举证。根据二审调取王立奇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显示，王立奇收到李学东100万元借款后于2014年4月16日向方马捷转款21.8万元。王立奇、方马捷辩称前述21.8万元转入方马捷账户后，由方马捷代王立奇归还拖欠他人或公司、银行款项。但方马捷提交的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该21.8万元入账后与方马捷该账户项下款项混同使用，无法区分具体用途，因此应认定该21.8万元系王立奇、方马捷共同生活所需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至于李学东出借给王立奇的其他款项，因缺乏证据证明方马捷共同使用了该借款，故应认定为王立奇个人债务。综上，上诉人李学东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据此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方马捷就王立奇所负第一项债务在21.8万元本金及利息（以本金21.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范围内向李学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李学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8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856元，由王立奇、方马捷负担7300元，由王立奇负担355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56元，由李学东负担30556元，由方马捷负担7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正华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