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27民撤1号 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迁西县喜峰中路88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27798409146G。 法定代表人：李志强，男，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剧志勇，男，系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资产保全部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姚慧敏，女，河北奔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审原告）：田桂林，男，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迁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海中，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审被告）：李生才，男，196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迁西县。 被告（原审被告）：牛贺明，男，197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迁西县。 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田桂林与牛贺明、李生才确认合伙协议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冀0227民初236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剧志勇、姚慧敏、被告田桂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中、被告牛贺明、被告李生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书。2、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诉迁西县洒河桥兴林铁选厂、田桂林、李生财、牛贺明、迁西县洒河桥镇牛店子第二铁选厂、迁西县广兴铸铁有限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迁西县人民法院分别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冀0227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冀0227民初383号民事判决书，以上判决书均判决“如迁西县洒河桥兴林铁选厂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借款本息，由被告田桂林、被告李生财、被告牛贺明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做出该判决的依据是被告迁西县洒河桥兴林铁选厂为合伙企业，被告田桂林、被告牛贺明、被告李生财为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而该选厂系借款单位或为迁西县洒河桥镇牛店子第二铁选厂、迁西县广兴铸铁有限公司等偿还借款本息的保证单位。迁西县人民法院的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等法律规定，该判决正确。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进入了执行程序，2020年3月2日原告分别收到了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7民申1、2、3、4、5号应诉通知书及被告田桂林的民事再审申请书，田桂林主张撤销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1258号、1263号、1265号、1268号、383号民事判决书中田桂林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改判田桂林不承担清偿责任，田桂林申请再审的依据是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判决书所载内容，2018年11月29日田桂林与牛贺明、李生财签订了《普通合伙协议书》，该合伙协议明确规定“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田桂林是新入伙人，2019年8月27日，迁西县人民法院对田桂林主张确认其与牛贺明、李生财签订的《普通合伙协议书》效力一案予以立案，田桂林主张撤销《普通合伙协议书》的理由为其不清楚协议内容，只是为了到工商部门办理入伙手续、入伙前企业就停产、入伙后企业被拆除等。2019年9月17日，迁西县人民法院做出(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普通合伙协议书》显失公平，判决撤销《普通合伙协议书》。原告认为田桂林作为新合伙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就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进行了解掌握，其在该合伙协议上签字并到迁西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充分说明了其对合伙的权利、义务、风险等完全知晓，其主张《普通合伙协议书》撤销的理由不应得到支持。迁西县人民法院做出的撤销《普通合伙协议书》判决是错误的，严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另外，原告起诉田桂林等人案件的立案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田桂林起诉撤销协议案件的立案时间为2019年8月27日，显然，田桂林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 被告田桂林辩称，本案应当驳回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前两款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对被诉请撤销案件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只有能够成为原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才具有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本案中，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撤销的（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该案处理的法律关系为答辩人田桂林、被告李生才、被告牛贺明之间就迁西县洒河桥兴林铁选厂的合伙协议效力纠纷。而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该合伙纠纷显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其次，（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369号案是以显失公平为由作出的，什么是“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在答辩人田桂林与李生才、牛贺明签订的《普通合伙协议》中，答辩人不但被免去了100万元债权、也面临背负一亿元的债务，对答辩人来说，只给答辩人设定义务，未有任何权利。该《普通合伙协议》双方的法律地位不平等，对答辩人显失公平。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最后，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认为，答辩人立案的时间在原告立案时间之后，就认为答辩人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其实答辩人在签订《普通合伙协议》时，根本不知道这些债务，李生才、牛贺明二人也未告知这些债务，对答辩人来说被剥夺了知情权，导致重大误解，所以答辩人也是受害者，更不存在逃避一说。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没有根据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以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和公民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 被告牛贺明辩称，同意田桂林律师说的观点，田桂林确实不知道这点事。未提交证据。 被告李生才辩称:同牛贺明意见。未提交证据。 原审作出的(2019)冀0227民初2369号判决书审理查明，被告李生才和被告牛贺明早在1997年就开始经营兴林铁选厂，到2018年10月时，该选厂的合伙人为李生才、牛贺明、牛全三人。后因被告李生才不能偿还原告100万元借款，遂与原告协商通过让原告入伙兴林铁选厂的方式来抵顶100万元债务。2018年11月29日经二被告与合伙人牛全协商，同意牛全退伙，并同意原告入伙。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了《普通合伙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田桂林并未参与经营，实际上兴林铁选厂在原告入伙前就已经停产，且原告入伙后兴林铁选厂因政府部门整顿现已拆除。现原告以入伙前二被告未如实告知其兴林铁选厂的债务情况，直至债权人起诉至法院原告才得知兴林铁选厂拖欠本利高达1亿多元的巨额债务，且判决原告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对原告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的普通合伙协议。庭审中二被告对原告的主张予以认可。且原、被告双方均表示不清楚普通合伙协议中“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条款，2018年11月29日签订的普通合伙协议系工商局提供的格式条款，只为走合伙人入伙退伙手续。原审认为，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轻率无经验，在订立合同时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及诚实信用原则的合同。本案中，2018年经原被告协商，原告以自己对被告拥有的债权100万元入股二被告所有的兴林铁选厂，二被告未告知原告入股该选厂前的巨额债务，且二被告本意并不是要原告承担原告入股前的选厂债务，只是为了变更工商登记合伙人手续，使用了工商部门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双方亦认可对该合同未查看的情况下，在合同上签字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原告入股后，兴林铁选厂一直未生产经营，现已被政府部门整顿拆除。2019年二被告所有的兴林铁选厂债务陆续被起诉，兴林铁选厂被诉讼的担保之债与自身之债本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务本利达1亿多元人民币，且判决原告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在原告对兴林铁选厂债务不知情的情况下入股二被告所有的兴林铁选厂并签订合同，导致原告对被告的债权丧失，还面临承担兴林铁选厂1亿多元外债的风险。该结果不是原、被告订立合同的意愿，且该合同对原告明显不公平，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应予撤销。2019年9月17日本院作出(2019)冀0227民初2369号判决，撤销原告田桂林与被告李生才、牛贺明于2018年11月29日订立的普通合伙协议。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普通合伙协议，证实三被告的合伙事项。三被告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三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合伙协议上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按合伙协议的规定履行义务。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具有证明力，确认为有效证据，本院予以采信;2、原告提交的(2019)冀0227民初383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书共五份，其内容均为确认原告对三被告享有的债权，证实原审判决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该五份判决从形式和来源上符合法律规定，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3、被告田桂林提供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一份，证实合伙人变动情况，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4、被告田桂林向本院申请调取的案件材料，证明(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案件时合伙协议纠纷，与原告没有关系，因此原告没有独立的请求权，在本案中不是适格的原告;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田桂林不知道不等于不应当知道，协议书上有明确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田桂林表达的是疏忽或李生才和牛贺明没有告知田桂林，田桂林应对自己的疏忽过错承担责任。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原告虽不是确认合伙协议效力一案的当事人，但其处理结果与原告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直接影响原告债权的实现，原告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5、被告田桂林提交的一份判例，证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在被撤销的案件中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才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被告李生才因不能偿还被告田桂林到期债务，协商通过让田桂林入伙兴林铁选厂的方式来抵顶100万元债务，2018年11月29日经被告李生才、牛贺明与合伙人牛全协商，同意牛全退伙，并同意田桂林入伙，并于2018年10月5日田桂林完成入伙登记。登记时三被告使用了工商部门提供的制式版本，在合同上签字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被告田桂林入伙后并未参与企业实际经营，企业在原告入伙前就已经停产。被告田桂林于2019年7月31日完成变更登记退出合伙。另查明，合伙企业已于2019年10月被拆除。 另查明，2019年8月27日，本院对田桂林主张确认其与牛贺明、李生才签订的《普通合伙协议书》效力一案予以立案。2019年9月17日，本院作出(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普通合伙协议书》显失公平，判决撤销《普通合伙协议书》。原告认为原审判决侵害了本院2019年7月23日做出的(2019)冀0227民初383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7月22日(2019)冀0227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27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原告对被告田桂林享有的债权，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迁西县洒河桥兴林铁选厂在2011年10月28日至2018年12月5日的合伙人是牛贺明、李生才和牛全，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7月31日合伙人是牛贺明、李生才和田桂林，2019年7月31日后合伙人是赵起中、丁海军。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及（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存在可以撤销的事由。 一、关于本案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对被诉请撤销案件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能够成为原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被告田桂林、李生财、牛贺明之间存在的(2019)冀0227民初383号、(2019)冀0227民初1258号、(2019)冀0227民初1263号、(2019)冀0227民初1265号、(2019)冀0227民初1268号等五份民事判决书，均判决“如迁西县洒河桥兴林铁选厂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借款本息，由被告田桂林、李生财、牛贺明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因此被告田桂林、李生财、牛贺明对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有清偿义务，（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书撤销被告田桂林、李生财、牛贺明签订的普通合伙协议之后，导致被告田桂林对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清偿义务灭失。因此，（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案件的处理结果同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客观上侵害了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民事权益。故原告迁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适格。 二、关于（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存在可以撤销的事由，其实质是《普通合伙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可撤销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因此认定合同显示公平的标准包括主观要件和客观要件两个方面，主观要件为合同一方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利用对方轻率、没有经验、缺乏判断能力、处于危困状态等情形而签订合同。客观要件是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在主观要件方面，被告田桂林主张李生财、牛贺明未告知入伙前企业存在巨额债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合伙协议，该理由不能成立。签订《普通合伙协议书》的三位被告，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协议书应当认真阅读并知晓其中关于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内容。被告田桂林作为新入合伙人，在合伙协议上签字即视为对协议内容的确认，该合伙协议对其产生约束力。在客观要件方面，被告田桂林主张在新入伙后并未参与经营，没有获得利润却承担了企业之前的债务，因此显示公平。该理由不能成立。在商事行为中，当事人应具备必要的对合同风险的判断力和承受力，其应有能力判断合同项下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关系是否均衡，也应有能力承受合同利益分配可能存在不公的相应风险。本案中，被告田桂林自愿入伙企业，可以依法参与经营、依法取得收益，同时也应该依法承担经营风险，对入伙之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也是基于合伙协议而产生的义务，并不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因此，结合主观要件和客观要件两个方面，被告田桂林、李生财、牛贺明三人签订的《普通合伙协议书》不存在可以撤销的事由。 因此，（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书确有错误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9）冀0227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书。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田桂林、李生财、牛贺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志国 人民陪审员  唐凤连 人民陪审员  付 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