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甚利，男，196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憬，湖南联合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志明，男，197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轩，湖南光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少石，男，196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仰天湖明媚星城新村一号4栋404房。法定代表人：李少石。上诉人陈甚利因与被上诉人邓志明、李少石、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一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4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甚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标的不属于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款项，建设工程承包人无优先受偿权。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对象是“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本案诉讼标的的款项是建设工程发包人支付给同一公司的工程款，不是工程折价，也不是工程拍卖的价款。二、邓志明与同一公司系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邓志明不是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同一公司与业主单位才是建设工程承包人与发包人的关系。同一公司就该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有优先受偿权。银行流水也载明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付给的款项为“工程款”。（二）根据邓志明提供的《承包合同》可知，邓志明与同一公司系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邓志明与同一公司结算的款项为工程内部承包款，而不是民工工资。邓志明的内部承包款不享有任何优先受偿权，其内部承包款也没有经过双方结算。即使经过了结算，要参与到本案诉讼标的的执行分配，需经司法审判程序确认。三、邓志明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同一公司拖欠民工工资及工资金额。（一）邓志明并没有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承包的二机组工程至今拖欠民工工资，其没有提交二机组或者同一公司与民工的工资结算表，不能认定同一公司有未支付的民工工资。（二）二机组的民工是否与同一公司存在劳动或者劳务关系，及同一公司是否应付农民工工资或者劳务费，需要经劳动仲裁委员会或者法院裁判，否则对此应不予认定。因此，邓志明不是本案的适格执行异议人。即使该款项中有部分款项可能系民工工资，适格异议人也应当是民工个人，而不是作为承包人的邓志明。被上诉人邓志明辩称，一、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其重点在于保护弱势农民工群体，赋予农民工的一项优先于其他抵押权与一般债权的高顺位优先受偿权。折价拍卖只是让这种优先受偿权具有可操作性的两种方式。二、在具体工程中，实际施工人才是投入大量资金、劳动力的主体。如果只是机械地承认承包人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不赋予实际施工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将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制度难以发挥其真正的价值。三、根据中油新兴能源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公司）财务负责人曹景辉的证人证言，衡常天然气项目的实际承包主体是中油公司，在衡阳住建局以及劳动监察队的调解下，该公司才愿意支付农民工工资给邓志明，并在2019年1月31日支付了200万农民工工资，但由于该公司和同一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所以需要通过同一公司的账户支付农民工工资，这才支付到本案中同一公司的被冻结账户中，可以证明该款项的性质是具有排他性的，并不属于同一公司的应收账款。四、邓志明在一审中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已经足以证明涉案资金系农民工工资的事实，而陈甚利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第三项上诉理由中的事实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李少石、同一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陈甚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依法对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衡南支行43×××21账户中2000000元继续执行；2、由邓志明、李少石、同一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甚利与同一公司、李少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7）湘0103民初6298号民事判决：一、李少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陈甚利偿还107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6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24%／年计算）；二、同一公司对李少石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一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少石追偿；三、驳回陈甚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李少石、同一公司未按判决书履行，陈甚利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日以（2019）湘0103执6号立案执行。同月，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03执6号执行裁定：冻结李少石、同一公司银行账户存款23254400元，或查封、扣押其价值相当的财产。一审法院遂依据该（2019）湘0103执6号执行裁定，将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名下的账号为43×××21的账户予以冻结，其中，账户中实际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为2000000元。后邓志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名下的账号为43×××21的账户中的2000000元银行存款系邓志明等64名民工的工资，要求解除对该2000000元银行存款的冻结。2019年4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03执异3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一审法院对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衡南支行43×××21账户中2000000元的执行。因不服该裁定，陈甚利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同一公司与衡阳天然气公司签订了施工衡阳—常宁水口山天然气管道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8月6日，同一公司又与邓志明签订承包合同，约定邓志明向同一公司承包衡阳—长宁水口山天然气管道工程中的其中一个机组工程（即二机组），合同价款4719000元。同时，中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文法在该合同中的“发包人”处予以签名。合同签订后，自2015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11日，邓志明收到同一公司从其公司账户以及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银行转账支付的款项共计8700000元。2019年1月31日，衡阳市天然气公司通过中油公司向案涉账户汇入2000000元。同日，衡阳市天然气公司、衡阳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中油公司、同一公司均出具《证明》，陈述中油公司汇入该笔款项系支付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第二施工队邓志明等64位民工的工资。庭审中，中油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曹景辉出庭作证，陈述因中油公司在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开工时并未取得天然气长输管线施工资质，故通过挂靠的方式以同一公司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但施工过程中的管理等均由中油公司实施，且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的账户、公章均由中油公司在管理，同一公司与邓志明签订的《承包合同》，也系中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文法代表同一公司与邓志明所签。因施工过程中长期拖欠了邓志明等64名民工的工资，引发邓志明等多名民工信访，邓志明等多名民工于2019年1月31日至中油公司、政府部门吵闹，经衡阳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协调处理，中油公司于当日向案涉账户转款2000000元民工工资，后经中油公司申请，衡阳市天然气公司又向中油公司支付了该2000000元民工工资。还查明，邓志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结算书》，拟证明其承包施工的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衡常二机组标段的工程造价为26929313.56元。但是，庭审中，邓志明以及曹景辉均证实该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邓志明是否对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衡南支行43×××21账户中2000000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邓志明提交的承包合同及其银行流水，可以证实邓志明实际承包了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的二机组标段的工程施工，且同一公司或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自2015年至2018年依约向邓志明支付了共计8700000元的工程款，故邓志明系实际施工人，其有权要求同一公司或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向其足额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根据邓志明提交的2019年1月31日的电子支付凭证，可以证实中油公司向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支付的2000000元，实际上系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予以支付的，且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系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的开发、建设方，加之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衡阳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中油公司、同一公司均于2019年1月31日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证实该2000000元系支付给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二机组施工队邓志明等64名民工的工资，故该款项应当属于邓志明承包的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二机组标段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以及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邓志明对于该2000000元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陈甚利要求继续执行湖南同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部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衡南支行43×××21账户中200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甚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甚利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继续执行涉案账户中的200万元款项。首先，邓志明提交的承包合同及银行流水，可以证实邓志明实际承包了衡常天然气管道工程的二机组标段工程的劳务部分，其对同一公司享有相应的工程款请求权。其次，根据衡阳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出具的证明，涉案200万元款项系在邓志明等多名农民工集体讨薪后，经衡阳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协调由中油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用于支付邓志明等64名农民工工资的专项资金。因涉案款项系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专项资金，只是因涉案项目开始建设时并未要求设立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而只能通过涉案普通账户进行支付。鉴于农民工工资涉及每一位农民工及其家庭的生存权问题，涉及社会稳定，国家法律及政策对农民工工资的保护也优先于其他普通民事权利。因此，在劳动保障部门已明确涉案款项系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专项资金，而陈甚利只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对同一公司享有普通债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基于对农民工工资的优先保护，判决驳回陈甚利要求继续执行涉案200万元款项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陈甚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甚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凯审 判 员  刘 英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代理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