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住所地在邳州市运河街道6号建设北路东侧、黄河路北侧。负责人：王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为先，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某，男，1957年10月1日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男，1964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传兰，女，I960年10月2日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男，1964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思宇，女，2011年2月21日生，汉族，住邳州市。法定代理人：沙某，身份信息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男，1964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淼，女，2013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邳州市。法定代理人：沙某，身份信息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男，1964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正驰，男，2015年1月20日生，汉族，住邳州市。法定代理人：沙某，身份信息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男，1964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邳州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某、尤传兰、沙思宇、沙淼、沙正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人民财险邳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驾驶员沙秀来在涉案事故中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依据法律规定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该公司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2016)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二条规定：保险责任范围与免责条款之间的关系不限于包含关系。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以确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应进一步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以及免责条款是否有效。2、涉案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如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款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第五项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免除项与《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项对于A2实习证驾驶牵引挂车系一致。3、法律已规定驾驶员持A2实习证不得驾驶牵引挂车，驾驶人员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该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民法院应审查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4、《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为实习期”中的初次所对应的应为再次，即第二次领取该种类型的驾驶证无需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指的是某种特定型号的驾驶证，如C1、D2、A1等，而不是只要申领了驾驶证，实习一次后所有的增价均不需要再次实习。本次事故驾驶员沙秀来的驾驶证附页中载明“自2017年3月7日至有效起止日期有效。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2月26日。”二、沙秀来为货运驾驶员，应当依法取得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但其没有取得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而从事货运驾驶，违反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当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沙秀来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是运输车辆或经营单位具有运输的资格，而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则是指从业人员的资格，二者有明显区别。三、被保险车辆与事故对方车辆在涉案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应当由事故对方车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2000元车辆损失，再在商业险中按照50%的比例承担并扣除车辆损失，且应当扣除车辆残值。四、涉案挂车行驶证不完整，交警部门出具的挂车车辆证明显示该车辆有违法未处理和逾期未检验的记录，且证明为复印件，没有证明效力，该车辆不具备行驶资格，人民财险邳州公司不予承担相应损失。五、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死者沙秀来和丁月婷的身份证明。被上诉人辩称：一，涉案免责条款对沙秀来不产生效力。沙秀来购买车辆及办理保险事宜均系他人代办，投保单也非沙秀来本人签字，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投保单为沙秀来本人签名或在办理保险时已就免责条款对沙秀来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为驾驶员初始领取驾驶证之后的十二个月为实习期，该实习期内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停运客车及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等。而沙秀来初始领取驾驶证的时间为2011年3月22日，发生事故时所持有的是A2驾驶证，驾驶证体现的是增加实习期至2018年2月26日。人民财险邳州公司的免责条件中也未对实习期作出说明。二、无论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都不能因沙秀来没有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免除商业险责任。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中，不存在“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这一名词。三、沙秀来在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投保的是机动车损失险，并非责任险，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应就车辆损失全部赔偿被上诉人以后，再向其他责任方追偿其所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其所称的按照驾驶员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机动车损失险条款无效。四、沙秀来在发生事故时所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年检有效期为，主车至2017年10月，挂车至2017年8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7年4月。重型半挂牵引车是经过合法年检的，如逾期年检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会作为驾驶员的过错表述。五、在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载明了沙秀来、丁月婷的身份信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沙某、尤传兰、沙思宇、沙淼、沙正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履行保险义务支付保险金445000元，包括机动车损失险345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0元。2、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被上诉人亲属沙秀来为其所有的苏Ｃ×××××号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保险，并约定不计免赔条款。2017年4月1日，沙秀来驾驶该车在大广高速与案外车辆相撞，造成车上人员沙秀来及车上乘员丁月婷死亡及车辆损坏。该事故经信阳高速公路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认定，沙秀来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派人现场勘察，车辆定损为345000元。因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拒赔，沙某、尤传兰、沙思宇、沙淼、沙正驰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3日，沙秀来为其所有的苏Ｃ×××××号半挂牵引车（发动机号52726142)在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2016年10月31日，沙秀来为该车在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投保了商业保险，包括机动车损失险（限额为345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0000元、乘客5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等，并约定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限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双方还约定机动车损失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2017年4月1日，沙秀来驾驶该车在大广高速与案外车辆相撞，造成车上人员沙秀来及车上乘员丁月婷死亡及车辆损坏。该事故经信阳高速公路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认定，沙秀来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派人现场勘察,车辆定损为345000元（保单记载新车购置价为345800元），残值作价15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投保单中投保说明处“沙秀来”字迹是否为其本人所签产生争议，但沙秀来已经因本次事故死亡，且双方均未向该院提供无争议的笔迹检材，故该院无法启动笔迹鉴定程序。一审法院另查明，沙秀来持有增驾A2驾驶证，增驾实习期至2018年2月26日，其初次申领驾照日期为2011年3月22日。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道路货运业户查询单，显示沙秀来已经办理经营许可证，业户名称为沙秀来，经营许可证号码为徐320382009367,经营范围为道路货物运输、大型物件运输。沙思宇、沙淼、沙正驰系丁月婷与沙秀来子女，沙某（1957年10月1日出生）系沙秀来父亲，尤传兰（1960年10月2日出生）系沙秀来母亲。丁德英系丁月婷父亲，冯雪芹系丁月婷母亲。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沙秀来持A2实习证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及不具有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情形是否应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可知该规定将实习期定义为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但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该条例属于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的部门规章。因《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不同规定，导致现实生活中对“实习期”理解上存在歧义，对此保险公司应履行更加明确说明的义务。如保险公司未能履行该义务，则相应的免责条款无效。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案事故车驾驶员沙秀来在增驾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人民财险邳州公司主张其违反了合同免责条款约定并已经尽到提示义务，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仅列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对于实习期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未明确，故无论保单上面“沙秀来”的字迹是否为本人所写，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均不能证明将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这一免责事由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故人民财险邳州公司不能依据该条款免除赔偿责任。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道路货运业户查询单，显示沙秀来已经办理经营许可证，业户名称为沙秀来，经营许可证号码为徐320382009367,经营范围为道路货物运输、大型物件运输。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对“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这一免责条款中何为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未详细列举，该免责条款含义不清，不能证明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就驾驶人必须取得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这一免责事由已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故人民财险邳州公司也不能据此免责。二、关于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应否扣除残值再予赔偿的问题。涉案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该案中，双方并未就车辆残值处理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要求人民财险邳州公司赔偿机动车损失345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也与沙秀来投保商业险避免财产损失的合同目的一致，该院予以支持。人民财险邳州公司赔偿后，该车残值归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所有。三、关于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是否应在扣除交强险和三者险后再依据保险合同规定进行赔偿问题。涉案保险条款第十八条明确约定，“因第三方对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向第三方索赔的，保险人应积极协助；被保险人也可以直接向本保险人索赔……”，故被上诉人可以依据合同约定直接向人民财险邳州公司索赔，人民财险邳州公司赔偿后可依据保险代位求偿权向第三方追偿。综上，沙秀来与人民财险邳州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因沙秀来、丁月婷因交通事故死亡，被上诉人主张的机动车损失险345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0元，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应予赔偿，车辆残值归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处理。因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机动车损失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故应扣除赔偿款2000元。诉讼费应当由败诉方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邳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沙某、尤传兰、沙思宇、沙淼、沙正驰保险理赔款443000元。二、驳回沙某、尤传兰、沙思宇、沙淼、沙正驰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75元，由人民财险邳州公司负担7960元，沙某、尤传兰、沙思宇、沙淼、沙正驰负担15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应否承担涉案保险责任的问题。第一，涉案机动车损失险保险责任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适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从该约定可知，因涉案事故产生的车辆损失显属车损险保险责任范围，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进行理赔。第二、人民财险邳州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虽有“沙秀来”签字，但因沙秀来已在事故中死亡，且双方均未能提供沙秀来生前无争议的签名字迹，导致鉴定程序无法启动，人民财险邳州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初步证据证明投保单中系沙秀来本人签字，故在投保单中“沙秀来”的签名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仅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含义、后果等向沙秀来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涉案保险免责条款对沙秀来均不产生法律效力，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关于“沙秀来系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该公司不予赔偿”及“沙秀来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证”的免责主张均不能成立，该公司应当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二、关于涉案车辆损失赔偿金应否扣除事故对方交强险、三者险赔偿金额及车辆残值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要求人民财险邳州公司赔付涉案保险车辆损失的基础系双方之间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关系，该公司应当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其次，法律虽然赋予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的受害人以直接请求权，但行使该请求权并非系受害方请求己方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置程序，被上诉人方对此拥有选择权。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存在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商业险承保公司未作出交强险赔付的情形，也不影响被上诉人方向己方保险公司主张保险权利。因此，对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关于“涉案车辆损失应当扣除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商业险赔偿金额”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至于车辆残值问题，因双方并未协商一致，且被上诉人方明确放弃残值，故一审法院确认在人民财险邳州公司足额赔偿后，残值折归该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被上诉人方本案中主张的系牵引车因事故产生的损失，挂车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四、公安机关在事故认定书中已查明沙秀来及于月婷的身份，人民财险邳州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显然不能成立。综上，人民财险邳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负担。审 判 长 单德水审 判 员 曹 辛审 判 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郑雪岩书 记 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