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怡婷，女，198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英权，广东中建合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嘉敏，广东中建合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362号2001房01室。负责人：朱超，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茂名市高凉中路9号大院4、5号第三层1号房。负责人：车轰，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化州营销服务部，营业场所广东省化州市鉴江区沿江东路粤西商业城台基河东区5段之一45号第1、3层。负责人：杨永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35号国际企业大厦B座10层。法定代表人：王梓木，董事长。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绮鹏，男，197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系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员工。上诉人李怡婷因与被上诉人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广东分公司）、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茂名支公司）、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化州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华泰化州营销部）、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7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怡婷一审的诉讼请求：1.华泰广东分公司与李怡婷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华泰广东分公司立即向李怡婷支付拖欠至2019年4月30日的工资91430.02元；3.华泰广东分公司立即向李怡婷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27120.55元；4.华泰广东分公司立即向李怡婷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45715.01元（拖欠工资91430.02元×50%）；5.华泰广东分公司立即向李怡婷退还所扣押的“代理人单证抵押金”500元、展业证工本费10元；6.因华泰广东分公司拖欠工资，未购买社保，李怡婷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华泰广东分公司应向李怡婷支付经济补偿金27959.79元；7.华泰茂名支公司、华泰化州营销部、华泰公司对华泰广东分公司所拖欠李怡婷的以上第2至6项共计492735.37元向李怡婷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怡婷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李怡婷负担。判后，李怡婷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华泰广东分公司与李怡婷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华泰广东分公司向李怡婷支付被拖欠的工资91430.02元；（3）华泰广东分公司向李怡婷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27120.55元（李怡婷工资分别为：2018年9月2800元、10月82092.9元、11月79152.56元、12月88577.76元、1月68897.33元、1月7419.62元、2月2800元、3月2800元、4月2800元）；（4）华泰广东分公司向李怡婷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45715.01元（拖欠工资91430.02元×50%）；（5）华泰广东分公司向李怡婷支付因华泰广东分公司拖欠李怡婷的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未购买社保，李怡婷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7959.79元（李怡婷的月平均工资为41605.84元，广州市社平工资9319.92元/月×3倍=27959.79元）；以上第（2）至（5）项共计492225.37元；（6）华泰茂名支公司、华泰化州营销部、华泰公司对华泰广东分公司所拖欠李怡婷的以上第（2）至（5）项共计492225.37元工资向李怡婷承担连带偿付责任；（7）华泰广东分公司向李怡婷退还所扣押的“代理人单证抵押金”500元、展业证工本费10元；2.依法判决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华泰广东分公司、华泰茂名支公司、华泰化州营销部、华泰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从形式上认为李怡婷与华泰广东分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仅从《保险代理合同书》的部分条款约定，认定李怡婷与华泰广东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李怡婷在工作中接受华泰广东分公司的管理以及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的约束，双方之间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形成了事实的劳动关系。2.一审关于李怡婷的工作职责事实认定错误。李怡婷担任的是营业部经理一职的管理岗位，因此，李怡婷不但基于《保险代理合同书》担任“保险代理人”的职责，而且担任着管理营业部其他员工的管理岗位职责，一审法院认定李怡婷只是“保险代理人”而没有认定其管理岗位职责是错误的。李怡婷系经华泰广东分公司面试与招聘考核合格后录用并安排至华泰化州营销部担任营业部经理一职，保险销售工作只是李怡婷工作的一部分，李怡婷大部分工作是营业部经理的管理工作。李怡婷作为华泰化州营销部的营业部经理，下辖的5个团队共29人组员均属其管理，其负责对管理的组员进行岗位管理、产品培训、业务拓展等管理工作，一审片面认定李怡婷只负责保险销售工作错误。3.一审关于华泰广东分公司对李怡婷进行劳动关系管理的规章制度事实认定错误。《业务同仁手册》属于华泰广东分公司的基本法，对营业部经理的工作职责、出勤管理、夕会管理、组织归属、培训、待遇等作出了具体规定。华泰广东分公司依据《业务同仁手册》对李怡婷进行培训、管理、考核，该手册属于华泰广东分公司对李怡婷进行管理的企业规章制度。一审遗漏及未查明“卓越版”聘才政策、优秀金蜜蜂部奖励制度、主管收入剖析制度与《业务同仁手册》同属于华泰广东分公司为规范员工管理而制定的规章制度。4.一审关于李怡婷的工资构成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只从取得报酬的方式以公众号查询业绩、佣金中，标题写明“代理人佣金查询”，即认定李怡婷作为保险代理人的劳动报酬有别于一般劳动工资收入保障的固定性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从华泰广东分公司的薪资制度以及实际发放予李怡婷的工资情况看，李怡婷工资构成中的各类管理津贴、聘才等项目都是基于其管理人员的管理职责而发放的工资，具有固定性，并非只按业务保费比例收取相应佣金。退一步讲，即使以工作业绩按一定比例领取佣金提成，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李怡婷基于工作业绩获取的提成工资、奖金、津贴、补贴等收入亦属于劳动者的工资收入。5.一审关于华泰广东分公司与李怡婷之间不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管理的事实认定错误。李怡婷与华泰广东分公司都是符合劳动法主体资格的法定主体，华泰广东分公司依据其制定的规章制度管理李怡婷，李怡婷无论考勤、培训、考核评定、工作业绩、工资发放、奖惩都接受华泰广东分公司的劳动管理，李怡婷从事的是华泰广东分公司有报酬的全职类、管理岗位有报酬的工作，提供的劳动是华泰广东分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从法理上说，李怡婷与华泰广东分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而非保险代理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李怡婷所任职的用人单位虽然是保险公司，但李怡婷作为员工的身份为华泰广东分公司工作的性质是不变的，基于保险行业对从业人员的特殊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只是对保险代理人的任职资格的一种规定，也只是保险行业上一项专业性评价的规定，即使李怡婷未取得保险代理人的任职资格，也不影响其与华泰广东分公司的劳动关系的建立。因此，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依法应依据我国的劳动法裁判。2.李怡婷符合法定的劳动者主体身份，其与华泰广东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相应劳动关系类文件具备劳动法第十九条所规定的条款约定，李怡婷在工作过程中按考勤要求上班并依据劳动法第四十条、第六十二条规定享受法定假期，并接受华泰广东分公司依据劳动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职业培训，因此从劳动法的规定来看，李怡婷与华泰广东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华泰广东分公司所制定的基本法规章制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李怡婷入职接受该制度培训并遵守其制度的管理，且华泰广东分公司对李怡婷等员工列明了职工名册，因此，从劳动合同法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看，李怡婷与华泰广东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一审法院关于劳动关系认定“有关凭证”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李怡婷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证据应由华泰广东分公司举证，否则，华泰广东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一审法院没有依据上述法规规定去分配华泰广东分公司的举证责任来作出事实认定是错误的。5.一审关于“案涉工资”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规定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据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应依法保留员工的考勤、工资台账至少2年备查，华泰广东分公司应对证明没有拖欠李怡婷案涉工资负有举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改判，支持李怡婷的上诉请求。华泰广东分公司、华泰茂名支公司、华泰化州营销部、华泰公司共同答辩：华泰广东分公司与李怡婷是保险代理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第一，双方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书，上面记载保险代理合同书及其附件仅构成双方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形下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华泰广东分公司与李怡婷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书》并非《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为保险代理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二、李怡婷的收入为佣金，并非工资，收入高低取决于收取保费的多少，不具有保障性、固定性。1.形式上，不管是保险代理合同，还是“华泰个险微平台公众号”，均显示李怡婷的收入为“佣金”，并非“工资”。2.实质上，李怡婷的收入为其收取保费（含其下辖团队的保费收入）的一定比例，其佣金高低取决于保费的多少，没有保费就没有收入，收入没有固定性和保障性，与劳动工资收入不同。三、双方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华泰广东分公司对李怡婷的管理也并非劳动关系一般完整、规范。1.华泰广东分公司对李怡婷进行培训并进行培训考勤签到是为了提升李怡婷的职业素质、职业操守和相关法律知识和业务知识，符合《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第21条、第22条的规定且华泰广东分公司仅对李怡婷进行培训和监督。2.李怡婷没有工作时限要求，可以自由掌握工作时间。3.李怡婷无须遵守华泰广东分公司的各种劳动纪律、制度。双方不存在人身隶属系，华泰广东分公司对李怡婷的管理也远未达到劳动关系一般完整、规范。综上，双方为保险代理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泰广东分公司已从方面对“保险代理关系”进行证明，若李怡婷主张其与华泰广东分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应承担证明责任，若无法证明，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李怡婷的主张及二审陈述，其工资主要由个人项目+主管项目+其他项目构成，具体包括业务提成工资、组育成管理津贴、部管理津贴、部月度奖金、部育成管理津贴、个人月度奖金、个人季度奖金、连蜂奖、优秀金蜜蜂部奖、聘才工资。其中，组育成管理津贴是按照下面组员所出保单的点数计算的提成；部管理津贴是团队FYC达到一定数额就可以拿到团队首年报单的佣金；部月度奖金是根据部门下面组员的出单按另外提点双重计提的奖金；部育成管理津贴是对其引进人员所辖团队完成的FYC按照一定点数的提成。李怡婷主张的拖欠工资是指2018年12月工资，2019年工资没有欠发。本院认为：关于李怡婷与华泰广东分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劳动关系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是《保险代理合同书》，其中明确载明双方仅存在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形下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第一，李怡婷领取的报酬，所有构成都是按本人或所辖团队所收取保费的一定比例计提，没有固定数额，每月收入相差甚大，有别于一般劳动工资收入保障的固定性，且是通过“华泰个险微平台公众号”进行业绩和佣金查询，注明为“代理人佣金”；第二，作为管理依据的《业务同仁手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等保险行业文件制定，是对李怡婷作为从业人员进行职业道德指引的规定，不同于依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文件制定的劳动关系管理规章制度；第三，就李怡婷主张的考勤管理，也只是对固定培训的考勤要求，同样是根据《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规定，为提升保险代理人职业素质、职业操守和相关法律知识和业务知识而进行的必要培训，并未超过保险行业相关规定而达到劳动关系人身隶属关系及相应管理程度标准。总之，李怡婷可以自由地掌握及安排工作时间，完成自身保险代理任务，华泰广东分公司对于李怡婷的监管是基于行业规范要求而进行的必要培训和监督，不同于劳动关系中的用工管理。最后，华泰广东分公司提交的员工花名册、员工劳动合同、应聘登记表等证据，其内容和形式与李怡婷提交的证据之间具有明显区别，且华泰广东分公司未为李怡婷缴纳社保费用而李怡婷从未提出异议也从侧面体现双方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综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李怡婷与华泰广东分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构成保险代理关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支付拖欠工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拖欠工资赔偿金、被迫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退还押金和展业证工本费等问题。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拖欠工资赔偿金、被迫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等，均是基于劳动关系的主张，如上所述，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因此，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支付报酬及退还押金、工本费等，实际是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与劳动关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李怡婷可另寻途径主张其作为保险代理人的权利。总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李怡婷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李怡婷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怡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