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日月大道1617号。 法定代表人：张孝轩，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运军，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女，197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生殖中心医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静，女，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仲斌，男，197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妇女儿童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徐静、马仲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妇女儿童医院的上诉请求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知情同意书》明确约定了终止胚胎保存的途径是:经医学方法处理后丢弃。冷冻胚胎属于具有生命属性的特殊物，可能出现违背社会伦理、道德、法律的情形。 被上诉人徐静、马仲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徐静、马仲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妇女儿童医院交还徐静、马仲斌存放在妇女儿童医院的冷冻胚胎2枚；2.本案诉讼费用由妇女儿童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5日，徐静、马仲斌签署《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IVF-ET）助孕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内容为：马仲斌、徐静夫妇，你们于2017年6月在我院接受IVF-ET辅助生殖技术助孕，现出现下述原因，你们可将胚胎冷冻保存，待以后合适时机将胚胎解冻复苏后移植；完成胚胎冷冻过程后，冷冻胚胎在我院持续保存需缴纳费用，目前冷冻胚胎保存费为60元／月，首次缴费为2年保存费用，2年期满后按年缴纳保存费用。你们有权利随时终止胚胎保存，我院将退还未发生的保存费用。终止胚胎保存的前提和途径：1.夫妻双方向医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终止保存冷冻胚胎；2.不缴纳胚胎保存费用超过2年，联系无效；3.夫妇一方或双方死亡未在遗嘱中留下任何涉及胚胎的意见；4.国家法律要求；5.不可抗拒因素。终止胚胎保存途径：经医学方法处理后丢弃。马仲斌、徐静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名确认，并注明冷冻保存2枚胚胎。 2018年4月25日，徐静在四川（子宫及双附件）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多发性子宫肌瘤、宫内膜回升略欠均匀、右附件区弱回声、盆腔积液。 2019年4月17日，徐静在成都锦江区妇幼保健院三官堂院区阴道B超检查，报告单显示：子宫肌瘤、右侧卵巢囊肿结构、直肠凹积液。 2019年10月26日，徐静在妇女儿童医院就诊，病历中现病史记载：2016年11月我院IVF助孕，取卵一枚，异常受精，无可移植胚胎；2017年5月再次IVF助孕，上海方案，获卵2枚，行ICSI方式受精，异常受精；2017年6月第三次助孕，温和刺激方案，ICSI受精，获卵3枚，冻存D3胚胎2枚；2017年7月第四次助孕，温和刺激方案，获卵4枚，ICSI受精，冻存D3（2017-7-23）胚胎2枚。2018年我院宫腔镜检查提示：宫内息肉样组织，行诊刮术，内膜病检，内膜呈增生期改变；2018年7月我院自然周期冻融胚胎助孕治疗，未孕；PMP：2019年8月4日（雌激素预处理）。初步诊断：继发不孕（IVF助孕）、子宫肌瘤、卵巢储备低下。处理：达英-351片pd*5天，5天后复查血值，GH2iuHqd告知卵巢储备低下，可能无获卵，继续积攒胚胎有失败可能，患者表示理解，要求中西医结合治疗，继续积攒胚胎，炔雌醇环丙孕酮片（进）2mg*21×1盒2mg口服1次／日。 徐静、马仲斌于2020年1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冷冻胚胎2枚。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IVF-ET）助孕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彩色超声检查图文报告单、成都市锦江区妇幼保健院三官堂院区阴道B超检查单、门诊病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庭审中，徐静陈述其子宫内膜有异常，结合徐静身体状况，如果需要进行胚胎移植手术需要先将息肉清除，再等到身体状况恢复后在进行移植手术，手术过程中存在很多不确定性，继续进行移植就会加剧徐静的痛苦，进行胚胎移植手术存在较大风险，可能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妇女儿童医院辩论认为，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不是100%成功率，其中心助孕成功率是60%至70%，国内领先水平。徐静卵巢储备功能低下、多发性子宫肌瘤可能影响成功率系知情的。徐静现在子宫内确实有息肉，徐静也曾经移植过，但现在徐静的子宫是可以移植的，只是风险较大，成功的几率降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静、马仲斌是否有权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其冷冻胚胎。徐静、马仲斌因生育需要，至妇女儿童医院进行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辅助生殖助孕，并将冷冻胚胎保存在妇女儿童医院，双方系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此过程中通过体外受精产生的胚胎，虽非民法一般意义上的物，我国现行法律对冷冻胚胎的法律属性亦尚无明确规定，但其含有徐静、马仲斌的DNA遗传物质，与徐静、马仲斌具有生命伦理上的密切关联性，徐静、马仲斌对其存放于妇女儿童医院的2枚冷冻胚胎应当享有监管权和处置权。故徐静、马仲斌有权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其冷冻胚胎。妇女儿童医院提出，徐静现在具备进行胚胎移植的条件，同时徐静、马仲斌自身不具有保存的条件，容易引发道德风险和污染环境。首先，徐静是否具备进行胚胎移植手术的条件不影响徐静、马仲斌对该胚胎主张权利，徐静有权根据自身的身体情况决定是否进行胚胎移植，况且妇女儿童医院也认为徐静的身体状况进行胚胎移植有较大风险，成功的几率降低。且双方也在知情同意书中明确约定徐静、马仲斌有权利随时要求终止冷冻胚胎。其次，徐静、马仲斌是否具备保存胚胎的条件，不影响其享有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冷冻胚胎的权利。再次，我国法律对此并无禁止性规定，徐静、马仲斌取回冷冻胚胎的行为并未违反我国传统的社会伦理、道德，未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妇女儿童医院的前述辩解意见均不成立，因此，徐静、马仲斌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2枚冷冻胚胎，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妇女儿童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徐静、马仲斌存放在其处的2枚冷冻胚胎返还给徐静、马仲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妇女儿童医院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妇女儿童医院与徐静、马仲斌之间形成的是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冷冻胚胎目前是唯一保存生育功能的成熟方法。作为提供胚胎必要要素的夫妻双方天然拥有对冷冻胚胎的权利。且由于胚胎具有孕育成生命的可能，即可能发育成夫妻双方的子女，夫妻双方对于胚胎其实并不仅仅是完全财产意义上的所有权，而是一种包含亲权在内的含有人身要素的权利，这使得胚胎的权利具有专属性。因此胚胎不具有赠与、买卖之权能。同样，医院作为协助夫妻双方生育权实现的医疗机构并不享有对胚胎的所有权。对此，我国卫生部于2002年制定并颁布了【2001】143号文件，规定了我国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伦理原则，其中第（五）项严防商品化的原则指出，“对实施辅助生殖术后剩余的胚胎，由胚胎所有者决定如何处理，但禁止买卖”。故一审法院裁判妇女儿童医院向徐静、马仲斌返还冷冻胚胎并无不当。 关于妇女儿童医院提出的案涉胚胎返还后可能存在道德风险，故其不应返还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虽然胚胎不能买卖、赠予和禁止实施代孕，但该风险不能成为妇女儿童医院不予返还胚胎的理由，一审法院支持徐静、马仲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需要再次特别指出的是，徐静、马仲斌在利用案涉胚胎时应当遵守法律规定，且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或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上诉人妇女儿童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黄小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雷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