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81民初30号 原告（反诉被告）：常州正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熙园6幢4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MA1W94UJ4D。 法定代表人：夏桂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明，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嘉兴日翔金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尖山新区安江路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689130939B。 法定代表人：顾爱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超，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学龙，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常州正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正通公司或原告）诉被告（反诉原告）嘉兴日翔金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日翔公司或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浙0481民初2959号民事判决，正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浙04民终234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1月2日重新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夏桂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超、许学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3月23日订立的《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2、被告返还货款312000元、押金15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放弃了15000元押金的诉讼请求）；3、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4500元（包括人工费、运输费、住宿费、交通费和伙食费）。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9年3月23日签订《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约定由原告购买被告的彩涂线设备，价款为640000元；由原告安排车辆装载设备。原告依约支付设备款。2019年4月10日，原告派人装载设备时遭到被告无理阻挠。经报警，原告支付了15000元押金。2019年4月12日，被告又恶意阻挠原告装载设备，被告的行为，造成原告车辆费、人工费、交通费等损失64500元。原告遂提出上述请求。 被告辩称：一、原、被告订立的《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无权单方要求解除该协议。二、被告已经全部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原告要求解除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告请求赔偿的损失不存在，即使存在也是原告应该自行承担的费用。被告据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日翔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正通公司赔偿清理和处理废石棉及其他固体废物的费用损失62773元，赔偿其他损失80520元，合计143293元。事实和理由：根据《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约定，正通公司应负责将系争设备内的石棉等有害产品交给有资质的单位处理并清理场地垃圾。2019年4月10日，双方因在履行协议时产生争议，经当地司法所调解达成《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正通公司承诺在7日内完成石棉等有害产品的清理工作，但正通公司未履行协议。日翔公司因此在2019年4月18日至26日间委托嘉兴市卫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石棉产品进行处置，处理费用40135元；日翔公司因雇人清理垃圾支出人工费22638元。因正通公司未及时清理场地，导致日翔公司未能及时安装设备而造成房屋租赁费损失80520元。 正通公司针对日翔公司的反诉辩称：一、正通公司装运设备时遭受日翔公司阻挠，日翔公司已构成违约；二、日翔公司所主张的损失真实性存疑。正通公司据此请求驳回日翔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2019年3月23日，正通公司作为乙方与日翔公司（原名嘉兴亿辉金属新材料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一份，其中1.1条约定：甲方卖给乙方的旧彩涂线设备总价为640000元（不含税）。4.4条约定：设备在现场交接，甲方只负责设备的交接地点和配合工作，不负责装卸、运输过程中的所有事项。4.5条约定：“乙方负责把设备内的石棉和有害产品要按照国家的环保法法规处理。处理单位必须有环保手续和资质的单位来处理…”4.6条约定：乙方在设备和石棉装运结束后必须清理场地所有垃圾，保持设备场地干净整洁。协议还就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正通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含之前）即付清了约定价款640000元。 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随即将涉案彩涂线设备在被告的厂房内进行了拆解，并运回了部分设备材料。2019年4月10日，双方因对设备电缆线归属产生争议均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后告知双方纠纷属于经济纠纷，可通过当地司法所协商解决。当天，原、被告在海宁市司法所主持调解下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双方确认《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约定的设备不包括相关电缆线，被告退还原告5000元。2、对于石棉和有害产品、地面的清理，原告承诺在七天内完成装包、装车和地面清理，涉及的装包、装车、清理工人工资由原告负责。3、原告支付给被告20000元，作为石棉和有害产品处理费的押金，如原告能尽快提供有环保手续和资质的单位来处理的，在原告处理完毕后，被告将20000元退还给原告。如不能，则由被告处理石棉和有害产品，20000元不退还。4、原告支付20000元后，被告保证配合做好涉案设备拆卸钢板的出货，双方确认空压机、压缩机和环保处理设备属于被告。同日，原告支付给被告15000元，原告随后将部分拆解后的设备材料运回。2019年4月12日，原告装运设备材料时，双方又为是否应当同时清理废品等产生纠纷，被告拒绝原告装运剩余材料。原告方遂再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处警后告知双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原告遂提起诉讼。 另查，2019年4月1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即（2019）浙0481民初2959号案件】，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交付彩涂线设备；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4500元（包括人工费、运输费、住宿费、交通费和伙食费）。原告同时也申请了财产保全，请求查封存放在被告厂房内价值150000元的剩余彩涂线设备和电缆线，或冻结被告银行存款150000元。次日，本院作出（2019）浙0481民初2959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在被告处共计价值150000元的彩涂线设备和电缆线。当天，本院前往被告处查封前述财产，因被告提出对本院欲查封的部分财产归属提出异议，因此当天没有采取保全措施。2019年4月18日，被告自己着手清理石棉等废品。2019年4月23日，本院查封了位于被告厂房内的涉案设备中的空压机、环保处理设备和滚筒。2019年4月24日和25日，被告擅自变卖了位于其厂区内但本院没有查封的涉案设备的其他材料，且擅自将本院查封的财产转移至其仓库中。2019年5月10日，原告将前述诉讼请求变更为本案请求。 以上事实，由《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补充协议》、付款凭证、收条、警情详情及卷宗、（2019）浙0481民初2959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清单，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对下列事实存在争议： 一、涉案设备拆解后剩余设备材料的数量及价值。 对该争议，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1、照片26份，视频1份，证明法院查封争拆解钢料和电缆线的堆放状况及数量。 2、“情况说明”、“废铁证明”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各1份，证明涉案设备可以拆解的钢材达480吨，原告仅运回135.27吨，销售后变现308060元的事实。 被告对该争议提供了“函”和短信各1份，证明被告在2019年4月13日已告知原告剩余的拆解钢料为10吨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只能证明剩余设备材料的堆放情况，不能证明剩余材料的数量，证据2系单方证据，且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原告运回的材料已全部变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仅为被告单方陈述，原告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及系争事实的认定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仅是照片或视频，本院无法从照片或视频内容可以确定剩余设备材料的数量，故该证据对系争事实不具有证明力。原告提供的证据2中的“情况说明”为其单方陈述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也无法认定“废铁证明”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与前述系争事实有关联，且即使有关联，本院也无法确认原告出售的钢料仅为308060元。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成立。根据上述认定结合庭审调查，本院认为上述系争事实本案中已无法查清，本院将依据举证责任结合本案案件事实在判决理由中综合确定。 二、涉案设备拆解后的处置石棉等废品和地面清理费用。 被告为该争议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石棉垃圾外运处置协议1份，证明被告委托嘉兴市卫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石棉产品进行处置，处置费用按每吨1300元计算的事实。 2、照片3份，证明原告拆解涉案设备后车间内石棉等固体垃圾的状况以及由被告清理的事实。 3、发票收据19份，证明被告清理石棉和场地的费用为62773元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不能反映照片中的石棉等垃圾与本案有关联；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也不予认可，且认为系单方凭证，是否真实发生无法查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及系争事实的认定意见：在本案诉讼提起后，被告未经本院许可或与原告协商的情况下，擅自清理石棉和场地等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合法，况且，根据被告的证据无法证实其所支付的处置费用是否与系争设备全部相关，且部分付款凭证是现金收据，本院亦无法查证。所以，本院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对上述系争事实不具有证明力。综上，本院认定被告主张其处置石棉等废品和地面清理的费用为62773元，依据不足。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和《补充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原告已依照上述协议约定支付了635000元价款和石棉等废品垃圾处置押金20000元，被告应当将约定设备材料交付原告。根据在案证据和事实可以证实，原告因被告阻挠导致剩余设备材料无法装运，且被告已经将剩余设备材料擅自处置，所以本院认定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且本案合同实际已无法全部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原告请求解除《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案中，被告辩解，根据原告有权对涉案设备拆解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所以被告在本案只能请求财产侵权而不能主张合同责任。本院认为，原告拆解涉案设备是在被告厂房内，设备仍在被告的控制之下，故被告主张其已完成交付义务与事实不符。而且，被告的辩解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仍对涉案设备的部分配件的所有权主张权利，以及被告阻挠原告装货的行为相悖。 本案中，原、被告对本案需要返还的货款数额产生重大争议。依据本案合同性质和履行情况，本院认为上述争议只能按照原告运回的设备价值或者被告处的设备材料价值确定，但是按照前述事实部分的认定，本院对上述两项设备材料的价值实际已经无法查明，所以本案事实上也已经无法查明该争议。本院认为，原告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但就本案被告应当对上述争议事实无法举证或查明负有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在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情况下，原告对本案合同可以正常履行应当可以有预期，所以原告没有举证其运回的设备材料数量或价值，本院不应加予苛责。其次，在原告已提起诉讼，被告明知其控制的剩余设备材料应当归原告所有的情况下还擅自处置，存在重大过错，而且正是由于被告此举才导致剩余设备的数量及价值无法查明。所以，本院认定被告应当对此承担相应责任。但就本案而言，原告对剩余设备材料数量、价值前后陈述又明显不一致。原告既称涉案设备共可得钢材400吨左右（“情况说明”又记载可得480吨），其运回钢材135余吨，但其主张没有运回钢材数量为200吨，且其在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庭审中又称剩余设备的钢材数量为100余吨。针对运回设备材料的处置价格。原告在（2019）浙0481民初2959号案件的庭审中陈述已得销售款350000余元，而本案中又改口仅为308060元。显然，原告对剩余设备的数量和价值前后陈述自相矛盾，所以本院可以认定原告的诉讼行为已经违反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再者，本院注意到原告是在知悉剩余设备材料灭失后才变更了其诉讼请求，故不能排除原告利用此事实才变更了本案诉讼请求。在此情况下，本院如果因被告无法举证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亦会导致本案实体处理的不公平。综上所述，本院只能根据在案事实和证据酌情确定剩余设备材料的价值。本案中，原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剩余涉案设备和电缆线，其当时主张剩余涉案设备和电缆线的价值为150000元。本院认为，原告申请财产保全时因剩余设备材料还存在，所以原告的这一估值对本案实体处理有相当参考价值。鉴于原告这一估值包括被告所有的电缆线和空压机、压缩机和环保处理设备等，故本院酌情确定本案剩余设备材料的价值为130000元。 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312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其中的13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645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就其损失提供有效或充分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清理费用62773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前述事实部分的认定，被告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要求原告赔偿租金损失80520元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即使租金损失确实存在，该损失亦是因被告的违约造成，应当由被告自行负担。本案需要说明的是，原、被告对《补充协议》约定的20000元押金的性质和处理也存在分歧。原告主张根据《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该押金应作为处理石棉等有害产品及地面清理的全部费用，但被告认为第3条内容是约定了如果原告没有履行清理责任时，被告有权没收押金。本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第3条内容，双方实质是约定了20000元押金返还的条件，所以原、被告的主张均与该内容不符。因原告放弃了对该20000元押金的诉讼请求，且原告在审理中同意抵充被告的清理费用，系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予干涉，当然如果被告今后有新证据证实清理费用超过20000元的，可另案主张。本案中，被告还辩解原告没有处理石棉等危险废物违约在先，被告对剩余设备材料有留置权。本院认为，被告实质辩解其有先履行抗辩权，但被告的辩解与本案合同约定不符，所以被告所谓的其有留置权更不能成立，且其处分行为亦与留置权规定不符，所以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予解除双方于2019年3月23日签订《彩涂线设备买卖协议》。 二、嘉兴日翔金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常州正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货款130000元。 三、驳回常州正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本诉请求。 四、驳回嘉兴日翔金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69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70元，合计8218元，由常州正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72元，嘉兴日翔金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83元，由嘉兴日翔金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良飞 人民陪审员  张晓莲 人民陪审员  邬伟良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俞志敏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帐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