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10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亮，男，汉族，住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年宇令，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法定代表人：陈泽勇，系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代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陕西法正平安（商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陕西法正平安（商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召芹，女，汉族，住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上诉人姚亮因与被上诉人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黄召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丹凤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2民初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年宇令，被上诉人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张炜，被上诉人黄召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亮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黄召芹对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涉及的部分房屋无权处分，上诉人是该部分房屋的所有权人。案涉房屋的宅基地系上诉人父亲以自己名义申请，上诉人作为家庭成员，是土地使用权的共有人。涉案房屋第一层为家庭共同财产，上诉人父亲去世后，上诉人有八分之一的继承权。第二、三、四层为上诉人及妻子共同出资建设，上诉人对该部分享有所有权。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财产有处分权，被上诉人黄召芹与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签订协议处分上诉人的财产，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即使按照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行终1171号行政判决认定房屋归属，案涉房产也为家庭共同财产，被上诉人黄召芹在未经过其他共有人同意且授权的情况下处分房产，违反了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与黄召芹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本案中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的拆迁征收属于征收集体土地的行为，但本次征收未取得相应的审批，也未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与黄召芹签订的协议实质上规避了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重大明显违法行为。三、被上诉人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和黄召芹签订协议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被上诉人黄召芹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权属。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有争议时，征收机关应作出补偿决定，而不是与一方签订协议，但商州区人民政府为推进征收进程，与黄召芹恶意串通签订协议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该协议应为无效。四、被上诉人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与黄召芹签订协议的行政行为，不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属于行政违法行为。被上诉人一家四口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本次征收中未获任何补偿，而黄召芹仅其一人便获得了500平方米安置房和95万元货币补偿，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缺乏明显的合理性和正当性。五、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1002行审18号行政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作出该行政裁定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但前者适用的对象是行政决定，后者适用的对象是国有土地征收，而本案的行政行为是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征收的对象是集体土地。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按照行政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经催告不履行，行政机关可以作出要求其履行的书面决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收到书面决定后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且仍不履行，协议内容具有可执行性的，行政机关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行政裁定在作出前，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并未履行该程序，因此（2019）陕1002行审18号行政裁定所依据的法律不符合本案案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辩称：一、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的征收行为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和黄召芹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效力已经得到了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应该继续履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姚亮对执行标的所享有权益不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1002号执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继续执行。本案案涉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该房屋至今未分家析产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姚亮对该房屋享有部分物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已给予充分肯定。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对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内容表示异议，该协议的履行对上诉人的民事权益并未产生实质性损害或影响，因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权利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黄召芹辩称：一、上诉人姚亮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不是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的被执行人，其不具有对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执行问题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二、上诉人姚亮认为黄召芹无权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的观点无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也与事实不符。案涉房屋一层为黄召芹夫妇共建，二至四层及院内平房由黄召芹所建，故该房产为黄召芹夫妻共有财产，至今并未分割，三个子女与上述房产无直接权属关系。三、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在拆迁过程中，按照一宅一户的政策规定确定黄召芹为征迁对象，并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合情、合理，也符合商洛市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定。四、姚亮成年后，有多种恶习，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理，且长期对母亲不尽赡养义务，虐待辱骂生母，其自身生活困难，何谈为家庭出资建房。五、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与黄召芹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内容合法、属有效协议，且该协议并不影响姚亮应得财产份额。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对执行标的物（位于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XX社区的房屋）停止执行；2、请求依法确认该房产中569.3平方米的房屋归原告姚亮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召芹生有二女一子，二个女儿已经出嫁，原告姚亮系黄召芹之子。1985年经黄召芹之夫姚世华申请，原商县城关镇街道管理区于1986年10月23日作出商街管发（86）第49号《关于八五年度部分村民建房宅基地的批复》，批准姚世华建房四间，面积0.15亩。1987年前后，姚世华、黄召芹夫妇在XX社区XX组XX层XX房及XX房。2002年姚世华病故，病故前未对上述房屋分家析产。2010年，黄召芹、姚亮母子在原旧房上加盖了三层砖混结构房屋，加盖的费用双方主张不一，但均未提供有效证据。房屋建成后黄召芹居住第三层，姚亮夫妇居住第一层。2012年黄召芹与姚亮进行了分户，但未分家析产，该房产至今没有分割，也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因商州区XX路XX户区改造，2018年6月25日，商州区政府作出《商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商州区通江路东侧棚户区改造通信路北延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及通告，决定依法征收通信路北延项目范围内的土地、建筑物，黄召芹、姚亮共同居住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之内。2019年5月22日，被告商州区政府下设机构通信路北延征迁办作为甲方与黄召芹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征收乙方（黄召芹）XX社区XX组XX房XX层，建筑面积721.07平方米，甲方对乙方住宅安置房面积为500平方米，共五套，各100平方米，乙方补交差价94008元。货币补偿共计1053397.70元，综合结算后甲方付乙方959389.70元。协议还约定乙方必须在协议签订后7日内将房屋腾空并交付甲方，双方结清款项。该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被告黄召芹因房屋产权及安置利益分配发生争议，黄召芹未能按期交付房屋，被告商州区政府向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商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陕1002行审18号行政裁定书：对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下设的通信路北延征迁办与被申请人黄召芹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黄召芹腾交房屋的内容准予强制执行，由商州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该裁定书送达后，原告认为涉案房屋并非黄召芹个人所有，原告亦享有所有权。黄召芹未经原告同意及授权，与通信路北延征迁办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商州区政府依据无效的行政协议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执行于法无据，遂于2019年6月10日向商州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当日作出（2019）陕1002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对异议人（案外人）姚亮的异议申请裁定不予受理。姚亮不服，向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5日作出（2019）陕10执复9号执行裁定书：1、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1002执异8号执行裁定；2、发回商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商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陕10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人姚亮的异议。姚亮仍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原告姚亮在向商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期间，于2019年6月17日向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行政协议无效一案，请求确认案涉《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陕10行初2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原告姚亮的诉讼请求。姚亮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19）陕行终117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姚亮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为避免强制执行对自己合法民事权益产生损害而提起的阻却执行之诉。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举证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案涉房屋原来的一层属被告黄召芹夫妇所建，为其夫妻共同财产。2010年在原房屋上添附加盖的二至四层，原告与被告黄召芹主张不一，原告认为是自己筹资修建的，而黄召芹认为是用旧宅置换的费用修建的。由于双方均未举出充足证据，对于添附加盖的费用来源无法认定。但是，由于案涉房屋从未分家析产，该房屋在原告之父亡故后有原告的共有份额应无疑义，对此应予认定。因本案原告的主要诉讼请求是排除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且原告与被告黄召芹在诉讼中均未提出继承主张，故对原告的共有份额本案不做认定。关于原告能否基于共有关系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商州区政府对案涉房屋申请强制执行的依据是《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经司法审查，已被确认为有效的行政协议。其次，该协议虽是被告黄召芹与征迁办签订的，原告未予参加，但由于案涉房屋未经产权登记，征迁办按照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安置补偿“一宅一户”的原则（即以一处宅基地作为确定“一户”的基础，由家庭成员中一人作为户主协商补偿）与被告黄召芹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无不当。被告黄召芹作为原告的母亲以及该宅基的户主有与征迁办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第三，该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未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在行政诉讼以及本案庭审中均称对补偿安置的房屋以及金额并无异议，只是对该协议“确认”其母为所有权人表示异议。进而言之，原告表示异议的仅是案涉房屋补偿安置后的等值物权，对于案涉房屋的价值置换并无异议。而补偿安置的财产作为共有财产，原告可与其母协商分割，协商不成亦可提起析产诉讼。因此，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对原告的民事权益并不产生实际影响。原告对案涉房屋虽享有一定份额的物权，但该权益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原告姚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姚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姚亮负担，予以免交。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上述规定中的“原判决、裁定”指的是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对本案而言，执行依据是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1002行审18号行政裁定。上诉人姚亮起诉及上诉理由是：姚亮是案涉房屋的共有人之一，黄召芹未经其同意并授权，与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政府签订《房屋征收安置协议书》，侵犯其合法权益，该协议应为无效；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准予执行该协议的（2019）陕1002行审18号行政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不应执行。根据其起诉及上诉理由判断，本案执行异议的标的——位于商洛市商州区XX社区的房屋是生效行政裁定指向的标的，姚亮提出执行异议的实质是对生效的行政裁定不服，认为行政裁定错误，其执行异议并非与该裁定无关，故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丹凤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2民初9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姚亮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小平 审判员  叶 军 审判员  王金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石珊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