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市鱼路180号。法定代表人：林广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凤萍，女，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铁实业有限公司首铁工贸技术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老钱局胡同16号。负责人：李海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北京市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雁君，北京市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番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铁实业有限公司首铁工贸技术分公司（以下简称京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番禺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委托第三方向京铁公司支付的20万元整，是用于清偿（2019）京02民初43号案的欠款，应该在本案判决的欠款金额中予以冲抵。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19日，番禺公司委托第三方代为向京铁公司支付了20万元。该还款虽然没有明确显示用于冲抵何笔债务，但基于本案债权债务以及京铁公司尚未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双方均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均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现京铁公司在本案中仅就《债权转让四方协议》（以下简称《四方协议》）项下的欠款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到期还款。而京铁公司尚未主张的债权，未经启动诉讼程序，仍属未到期的债务，不应优先冲抵该20万元的还款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法律规定。番禺公司认为，根据优先冲抵已到期债务的原则，番禺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委托第三方向京铁公司支付的20万元，应当优先用于冲抵（2019）京02民初43号案的欠款，应该在本案判决的欠款金额中予以冲抵。京铁公司辩称，京铁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京铁公司认为20万元应冲抵另案的债权。京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番禺公司偿还欠款119996335.43元；2、请求判令番禺公司支付自2018年12月20日起到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19996335.4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3、请求判令番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京铁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番禺公司偿还欠款104931998.3元；2、请求判令番禺公司支付自2018年12月20日起到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4931998.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番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铁公司提交北京京铁实业开发总公司首铁工贸技术分公司（以下简称京铁开发公司）（供方）与浙江广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裕公司）（需方）于2014年7月23日至12月12日期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共11份（合同号分别为：YZ20140723STGY-1、YZ20140729STGY-2、YZ20140729STGY-3、YZ20140911STGY-5、YZ20140912STGY-6、YZ20140928STGY-7、YZ20141121STGY-10、YZ20141121STGY-11、YZ20141202STGY-12、YZ20141211STGY-13、YZ20141212STGY-14），约定由广裕公司向京铁开发公司购买钢材（包括高线、螺纹钢）。该11份《（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总金额为457160000元，并约定按照实际提货数量结算，实际结算价按提货当天市场价以双方盖章出具的确认函为准。京铁公司提交京铁开发公司与广裕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至9月26日期间签订的《结算确认函》共16份。该16份《结算确认函》分别对京铁开发公司收到的YZ20140723STGY-1、YZ20140729STGY-2、YZ20140729STGY-3、YZ20140825STGY-4、YZ20140911STGY-5、YZ20140912STGY-6号《（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部分产品（包括产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产地及仓库）进行确认。京铁公司提交京铁开发公司向广裕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编号：3），载明：截至2015年6月30日止广裕公司欠京铁开发公司104931998.3元。该《企业询证函》（编号：3）“信息证明无误”处显示盖有广裕公司财务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4日。2015年11月30日，广裕公司（甲方，债权转让人）、京铁开发公司（乙方，债权受让人）、番禺公司（丙方，债务人1）、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丁方，债务人2）签订《四方协议》。该《四方协议》载明：一、截止2015年11月30日甲方欠乙方《钢材购销合同》货款104931998.3元。二、截止2015年11月30日丙方欠甲方《钢材购销合同》货款18257739.45元。另丙方欠甲方其他合同（或业务）的款项40587740.42元。三、截止2015年11月30日丁方欠甲方《钢材购销合同》货款86108686.15元。四、甲方向乙方转让其对丙方拥有的债权18823312.15元和对丁方拥有的债权86108686.15元，以此来抵偿甲方所欠乙方的债务。以上转移的债务全部由丙方承担，本协议签订后，丙方增加对乙方的债务104931998.3元。五、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对甲方的债权减少至0元，同时甲方对丙方的债权减少至40022167.72元（所有科目余额），对丁方的债权减少至0元。六、甲方承诺并保证：1.其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3.甲方尚欠丙方发票39267739.45元，甲方尚欠丁方发票21630000元。甲方所欠丙方、丁方的发票将全额开足。七、丙方和丁方承诺并保证：其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愿意承担上述债务的转让。八、各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处罚、诉讼仲裁、费用、义务和责任，违约方须向守约方作出全面赔偿并使之免受其害。九、对本协议所作的任何修改及补充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并由各方合法授权代表签署。十、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乙方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十一、本协议经甲、乙、丙方和丁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十二、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丁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京铁开发公司向番禺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编号：21），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番禺公司欠京铁开发公司120196335.43元。该《企业询证函》（编号：21）“信息证明无误”处盖有番禺公司财务专用章。京铁开发公司向番禺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编号：1），载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番禺公司欠京铁开发公司120196335.43元。该《企业询证函》（编号：1）“信息证明无误”处盖有番禺公司财务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6日。2017年12月19日，广州裕韵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韵公司）（甲方）、番禺公司（乙方）、京铁开发公司（丙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书》，载明：一、因乙方对丙方负有120196335.43元债务，基于乙方银行账户不能正常使用，现乙方委托甲方将200000元汇入丙方账户用以还款，具体丙方收款账户信息如下：收款单位：京铁开发公司，收款账号：×××，开户行：建行北京建国支行。二、甲方根据上述账户信息付款，丙方收到款项后视同乙方已还200000元欠款，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追讨此笔已还款项。甲方与乙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由甲乙双方自行协商，与丙方无关。三、本协议一式三份，各方各执一份。同日，裕韵公司向京铁开发公司汇款200000元。京铁开发公司向肇庆金裕丰商品钢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肇庆金裕丰公司）发出《往来询证函》（编号：4），载明：截止至2017年12月31日，京铁开发公司欠肇庆金裕丰公司15665826.99元。肇庆金裕丰公司在该《往来询证函》（编号：4）下方“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处加盖公章，并标注“截止2017.12.31我司核实为0，债权已转移番禺公司”，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26日，经办人：杜佩仪。京铁开发公司向番禺公司发出《往来询证函》(编号：3)，载明：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番禺公司欠京铁开发公司119996335.43元。番禺公司在该《往来询证函》（编号：3）下方“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处加盖公章，并标注“截止2017.12.31我司预收账款余款为104330508.43元”，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26日。经办人：杜佩仪。2018年6月12日，京铁开发公司名称变更为京铁公司。2018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收到京铁公司提交的民事起诉状。2019年3月14日，肇庆金裕丰公司（甲方）、番禺公司（乙方）、京铁公司（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与丙方确认：截止2018年12月31日，丙方欠甲方合同款共计15665826.99元，现甲方同意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乙方。2.有关财务结算问题由乙方与丙方直接完成。3.本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再对丙方享有任何权利。4.本协议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效力，三方各执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京铁公司起诉的合同依据为《四方协议》，而依据《四方协议》，广裕公司所欠京铁开发公司债务104931998.3元，由番禺公司向京铁公司承担，该债务转移已经京铁开发公司同意，又鉴于京铁开发公司2018年6月12日更名为京铁公司，因此，应由番禺公司向京铁公司承担上述债务。关于番禺公司应向京铁公司偿还的欠款金额，虽京铁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曾称：2017年12月19日，番禺公司委托裕韵公司代其偿还京铁公司200000元，之后，番禺公司未再向京铁公司还款，现番禺公司尚欠京铁公司合计119996335.43元。但此时京铁公司所称的“现番禺公司尚欠京铁公司合计119996335.43元”包含番禺公司尚欠京铁公司其他债权，后因番禺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京铁公司将其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四方协议》确认的番禺公司应向京铁公司给付的债务金额104931998.3元。后本案进入实体审理期间，番禺公司虽未到庭，但番禺公司提交了2017年12月19日裕韵公司、番禺公司、京铁开发公司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书》和裕韵公司支付200000元的《电子回单》，前述《委托付款协议书》和《电子回单》均未显示200000元系冲抵何笔债权，且京铁公司认为该200000元不应冲抵本案欠款，系偿还京铁公司与番禺公司之间的其他债务，为此，对番禺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扣抵200000元还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番禺公司答辩称2019年3月14日番禺公司与京铁公司、第三方肇庆金裕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番禺公司受让第三方肇庆金裕丰公司对京铁公司享有的15665826.99元债权，通过番禺公司与京铁公司同等金额的债权债务抵销后，截止至今，就本案所述债务金额而言，番禺公司应当偿还的款项金额应为89066171.31元，由于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提交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现《债权转让协议》载明：1.肇庆金裕丰公司与京铁公司确认：截止2018年12月31日，京铁公司欠肇庆金裕丰公司合同款共计15665826.99元，现肇庆金裕丰公司同意将该笔债权转让给番禺公司。2.有关财务结算问题由番禺公司与京铁公司直接完成。为此，番禺公司关于依据《债权转让协议》抵销15665826.99元债权债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现番禺公司在本案中尚欠京铁公司本金金额为89266171.31元。关于逾期偿还欠款利息，因双方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偿还欠款时间达成合意，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京铁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逾期偿还欠款利息应自京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之日即2018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1、番禺公司向京铁公司偿还欠款本金89266171.31元；2、番禺公司向京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3月14日止，以104931998.3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89266171.31元为基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欠款本金之日止，以89266171.3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驳回京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20年1月22日，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向京铁公司发出受理案件通知书、向番禺公司发出应诉通知书，决定立案审理京铁公司与番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京铁公司在该案中请求法院判令番禺公司偿还合同款15064337.13元以及相应利息。在该案起诉状中，京铁公司称：京铁公司与番禺公司之间存在《钢材销售合同》业务关系，京铁公司向番禺公司采购钢材，截止到2015年1月8日，经双方确认，番禺公司欠京铁公司15264337.13元。京铁公司与广裕公司存在钢材购销合同业务关系，京铁公司向广裕公司供应钢材。截止2015年6月30日，经双方对账，广裕公司欠京铁公司货款共计104931998.3元（已另案主张）。截止2015年12月31日，番禺公司总计欠京铁公司120196335.43元。经京铁公司多次催要后，2017年12月19日，番禺公司委托裕韵公司代其偿还京铁公司20万元。之后，番禺公司未再向京铁公司还款。截止京铁公司起诉，番禺公司尚欠京铁公司15064337.1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京铁公司与番禺公司对于债务的清偿抵充顺序并无约定，双方对于裕韵公司代番禺公司偿还的20万元抵充何笔债权亦无约定。裕韵公司代番禺公司偿还的20万元不足以清偿番禺公司对京铁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京铁公司在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番禺公司偿还的合同款是2015年1月8日双方确认的到期债务，并主张裕韵公司代番禺公司偿还的20万元在该案中抵充番禺公司的债务。京铁公司在本案中依据《四方协议》要求番禺公司支付的欠款，是2015年11月30日确认的到期债务。故番禺公司关于在本案中抵充20万元还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番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容 红审判员 魏 欣审判员 夏林林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