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斯，女，198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济南市，现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16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林，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晓斯，总经理。诉讼代表人：于晓霞，女，系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福，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霍允胜，男，196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刘晓斯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花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霍允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花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三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刘晓斯与霍允胜以前是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霍允胜赚取大约5000多万元。离婚时刘晓斯一分钱没有得到，当时离婚时一共两套房子，济南的一套归了霍允胜，泰安的一套归了刘晓斯。霍允胜为了达到抢占泰安房子的目的，与会计于晓霞合伙进行了虚假诉讼，在公司的转账记录中，从公司账户转入霍允胜的多笔钱款中，抽取了两笔约合计150万现金的记录，虚构为购房款，起诉要求刘晓斯归还，一审法院支持其诉求违法。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三花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是转给霍允胜的，不是转给刘晓斯的，霍允胜才是本案的适合被告。钱是一般等价物，消费了以后只能要求归还钱款，不能对钱的花费去向再进行诉讼。一审法院不审理实际得到钱款的霍允胜，而是跨过霍允胜让刘晓斯承担还款责任，判决逻辑混乱，霍允胜应为本案被告。二、三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150万购买房产的事实。一审中，三花公司提供的录音，是若干年以后进行录制，而且这个时候霍允胜和刘晓斯已经离婚，关系早就恶化，该证据也不是刘晓斯自己承认，不构成自认。更不符合逻辑的是，除了两笔合计150万元的转款记录中，还有其他480多万转给霍允胜，数千万都转到了霍允胜个人账户，几笔甚至数十笔，多年后霍允胜录音中居然不假思索就能得到这个150万的去向，根本不符合思维逻辑。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款项购置的房产并非刘晓斯个人所有。虽然泰安市泰山区青山家园23号楼1单元1、2层东户登记在刘晓斯的名下，但根据（2017）鲁0102民初607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知，青山家园房产是霍允胜与刘晓斯婚后购买的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房产登记在刘晓斯名下，为方便管理，法院处理时才判决青山家园归刘晓斯所有，另刘晓斯需支付霍允胜房屋补偿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50万元系用于刘晓斯购置私人房产的事实与6078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相悖。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是由刘晓斯指示于晓霞转入霍允胜账户的证据不足。2016年6月之前，刘晓斯与霍允胜是夫妻关系，刘晓斯在三花公司的管理权利实际由霍允胜行使，而于晓霞仅是名义股东，完全受制于霍允胜。一审法院仅凭是在刘晓斯担任三花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期间发生的转账行为，就认定涉案款项是由刘晓斯指示于晓霞转入霍允胜账户证据明显不足。结合刘晓斯上诉理由第一点，虽然青山家园房产登记在刘晓斯名下，但是属于刘晓斯与霍允胜夫妻共同财产，这也解释了为何三花公司直接将涉案款项打给了霍允胜，而在本次诉讼中却有违常理不向霍允胜主张权利。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花公司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若法律对此诉讼时效无特殊规定的，则适用一般民事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刘晓斯系处于持续状态的侵权行为，是对侵权诉讼时效的不当解释。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涉案款项是三花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2012年4月25日向霍允胜账户分别转账的，距离本次起诉已有七年之久，而于晓霞作为三花公司股东、监事，且在公司任会计职务，核对公司账目出入是其职责，所以三花公司对涉案款项变动的事实一直知悉，其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案件基本事实证据不足，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及其不公平，本案是针对离婚房产进行的虚假诉讼，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三花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晓斯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状中所提均是自行推测，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本案属于损害公司利益纠纷，刘晓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高级管理人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中忠实勤勉义务，将公司款项用于购置个人房产，该行为侵犯了公司的利益，且房产至今登记在刘晓斯名下，属于持续性侵权。在2018年6月，刘晓斯与霍允胜离婚后财产分割时，监事于晓霞才知道侵权行为的存在，因此即便计算诉讼时效，也应该根据侵权知道或应当知道时才起算，诉讼时效并未过。霍允胜述称，同意三花公司的答辩意见，刘晓斯的陈述是虚假的。三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晓斯返还三花公司100万元及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判令刘晓斯返还三花公司50万元及自2012年4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判令刘晓斯支付诉讼代表于晓霞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历下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出具的企业登记档案载明：三花公司于2011年6月1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晓斯。股东为刘晓斯、于晓霞，刘晓斯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于晓霞任公司监事；刘晓斯持股70%，认缴时间为2011年10月21日，实缴出资额389.2万元；于晓霞持股30%，认缴时间为2012年5月2日，实缴出资额166.8万元。三花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2012年4月25日通过招商银行的账户向霍允胜分别转账100万元、50万元，共计150万元，文字摘要备注为：劳务费。2012年4月6日，刘晓斯（买受人、乙方）与马腾（甲方、出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刘晓斯购买马腾位于泰安市青山家园23号楼东单元东户一、二层，成交价为160万元。马腾的代理人马景山向刘晓斯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刘晓斯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刘晓斯认可购房资金由霍允胜支付。该房产登记在刘晓斯名下，权证号泰房权证泰字第255158号，发证时间2014年7月24日。霍允胜提交的招商银行6214855313468841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3月30日9时17分三花公司转入其账户100万元，同日9时27分提出100万现金。霍允胜提交的工商银行6222081602000771112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4月6日提取现金100万元。霍允胜与刘晓斯于2006年9月29日登记结婚，2016年6月12日在法院调解离婚。2017年9月26日霍允胜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一审法院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7）鲁0102民初6078号民事判决，载明：位于泰安市泰山区青山家园23号楼1单元1、2层东户房屋归刘晓斯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于晓霞作为三花公司监事，有权以三花公司为原告对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之诉。故于晓霞代表公司提起本次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在刘晓斯任三花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期间，三花公司转账支付给霍允胜150万元，该资金实际被刘晓斯用来购置私人房产。虽然刘晓斯抗辩涉案款项不是刘晓斯汇至霍允胜账户，公司的实际经营受霍允胜控制，三花公司应要求霍允胜还款，但其未举证证明其抗辩，也与该150万元用于刘晓斯购置私人房屋的事实相左。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刘晓斯以公司资金购买私人房产的行为，损害公司利益，三花公司请求返还资金本息，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三花公司要求刘晓斯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费6000元，因非本案必要支出，不予支持。刘晓斯抗辩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刘晓斯以公司资金购买私人房产的行为系侵权行为，该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三花公司的主张未超诉讼时效，刘晓斯的该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刘晓斯返还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1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刘晓斯支付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刘晓斯返还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刘晓斯支付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刘晓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一）刘晓斯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1.（2020）鲁01民初560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件的开庭传票、民事起诉状、于晓霞的答辩状。拟证明三花公司所有的会计账薄、公章等全部在霍允胜手中，于晓霞在答辩状中称其仅在在三花公司处理事务，从未持有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公章、会计账簿。刘晓斯认为，本案诉讼不是监事提起的诉讼，而是霍允胜个人提起的诉讼。2.民事起诉状3份。拟证实在本案一审判决后，霍允胜依据该一审判决的逻辑又提起了三个诉讼，都与刘晓斯有关，诉讼标的额达到600多万元。3.刘晓斯与霍允胜离婚纠纷中的三次开庭笔录。第一次开庭笔录第4页记载：霍允胜自己承认“在婚后申请人（霍允胜）对外出资，或者投资成立的公司的股权，均登记于被申请人刘晓斯名下，被申请人登记为三花公司的法人代表，所有的投资、出资和对外经营、风险承担，均由申请人（霍允胜）个人进行承受”，第5页第1行记载：“2012年3月30日，打给了霍允胜100万”，第8页记载：“三花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打给霍允胜100万，2012年4月25日打给霍允胜50万”，第9页记载：“上述钱款系三花公司汇入霍允胜账户”；第二次开庭笔录（2018年2月2日）第5页倒数第7行记载：“所购买房屋办公写字楼以霍允胜名义进行购买，实际付款人是三花公司”。拟证明霍允胜自认从结婚后，公司的所有经营、转账等全部是由其个人承担，是其个人行为，三花公司账户与霍允胜账户混同，三花公司的钱就是霍允胜个人的钱。刘晓斯没有参与经营，更谈不上对三花公司的损害。霍允胜未提供刘晓斯损害公司的证据，未提供录音录像或刘晓斯签名的书面材料，不能证明是刘晓斯安排于晓霞进行转账。4.霍允胜的个人转账账户记录，该记录来自于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另一诉讼中的证据材料。该转账记录中有多笔款项是霍允胜和于晓霞两人的相互转账记录，拟证明会计账户与霍允胜个人账户不作区分。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是刘晓斯指挥于晓霞汇款与上述证据声明事实不符。三花公司、霍允胜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实刘晓斯、霍允胜、于晓霞在相关诉讼中的诉辨意见。（二）三花公司提交（2020）鲁01民初560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拟证明刘晓斯以三花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控制人的身份提起诉讼，在事实与理由部分也认可了霍允胜仅是公司的管理人员，刘晓斯在本案中的陈述不具有可信性。刘晓斯对其证明效力提出异议，经审核，本院对起诉状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查明：1.刘晓斯购买的泰安市青山家园23号楼东单元东户一、二层房产原系刘晓斯、霍允胜夫妻共同财产。两人离婚时，上述房产被判决归刘晓斯所有。2.（2020）鲁01民初560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中没有加盖该案原告三花公司的公章，刘晓斯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落款处签名。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其实质是侵权之诉，具体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权益而引起的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以及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三花公司应举证证实本案同时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刘晓斯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或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二是刘晓斯滥用股东权利或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导致三花公司利益受损。首先，三花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三花公司向霍允胜账户转账150万元系受刘晓斯指示，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刘晓斯对转账150万元存在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应承担不利后果，即本案不能认定刘晓斯滥用股东权利行使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刘晓斯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三花公司未将150万元支付给刘晓斯，而是以劳务费的名义支付给霍允胜，霍允胜收到款项后如何支配属于其个人行为，与刘晓斯无直接关系。即不论霍允胜将该款提现后是否用于支付霍允胜、刘晓斯共同房产的购房款，均不能倒推刘晓斯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认定“刘晓斯以公司资金购买私人房产”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刘晓斯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6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三花德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森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