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瑞朗电气有限公司营销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304819154L，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汇丰路1号（金山工业园）7栋4楼。法定代表人：何鑫，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原、张永林，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宜兴市远望怡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487159389，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红塔村。法定代表人：王兴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平，宜兴市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23879981XD，住所地天津市天津开发区广场东20号滨海金融街E3ABC座5层。法定代表人：周合亭，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重庆瑞朗电气有限公司营销分公司（以下简称瑞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远望怡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望公司）、原审第三人中交一航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2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朗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四、五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驳回远望公司要求瑞朗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各方对合同约定的送货时间进行了变更，瑞朗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案涉设备用于N005安装工程，该项目为军工项目，虽然合同约定收货地点为海南文昌清澜码头，但实际送货地点为91552部队管理的岛上。部队对上岛船只及货物有着非常严格的管理规定，仅在其认可的某一时间段内集中安排货物上岛。在接到部队、中交公司、远望公司的发货通知之后，瑞朗公司便立即安排了发货，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与逾期发货的故意。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中交公司、远望公司、部队从未向瑞朗公司提出任何逾期发货的异议，也侧面说明在履行时瑞朗公司是没有违约行为的，实际上是前述各方对合同约定的送货时间进行了变更。2.即使法院认定存在逾期发货的行为，远望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远望公司按合同约定确实有权在货款中抵扣违约金，但应当在诉讼时效内提出抵扣主张。合同约定交货期为2015年9月26日，从2015年9月26日起远望公司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远望公司的诉讼时效从2015年9月27日起算，于2017年9月26日经过。瑞朗公司直到2019年11月21日才收到反诉状，诉讼时效早已经过。本诉和反诉系两个不同的诉，分别对应两个不同的债权，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不能因为瑞朗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货款且该货款债权未过诉讼时效，便当然的认为远望公司的反诉仍在诉讼时效内。案涉工程仍在审计的事实也不能成为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理由。合同对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在认为权利被侵害时，不管审计是否发生或完成，远望公司均有义务依法主张债权，不能以审计未完成来作为诉讼时效未经过的抗辩理由。远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瑞朗公司的上诉请求。由于瑞朗公司逾期交货，如果中交公司要求远望公司承担责任超过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远望公司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中交公司未答辩。瑞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远望公司支付货款1675000元；2.判令远望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67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0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远望公司负担。远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瑞朗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93万元（要求款项从本诉货款金额中直接予以扣除）；2.判令瑞朗公司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5日，远望公司（买受方/甲方）与瑞朗公司（出卖方/乙方）就买卖海水紫外线协同消毒器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310万元；本合同单价为固定单价，合同履行期间，若设备、材料、人工等价格和政府有关税费标准发生变化时，乙方不得请求调整合同单价或主张索赔，也不减少或免除乙方应承担本合同的义务和责任，建设单位最终审计单价若低于本合同单价，按建设单位审计单价结算及付款，建设单位最终审计单价若不低于本合同单价，按本合同单价结算及付款；2015年9月26日前合同设备全部抵达海南省文昌清澜码头或海南买方指定地点；质量保证期限为合同设备安装完毕、调试合格并且工程项目经中国人民解放军91552部队（以下简称建设单位）验收签认之日起24个月；甲方保留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两年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无息返还乙方。合同对结算及支付约定为：合同签订后，乙方提交等额收据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5%作为预付款；合同设备全部到达海南买方指定地点且验收合格，提交乙方开具的等额收据、卖方开具合同总额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买方或建设单位签署的到货等相应证明文件后，支付合同总额的50%作为到货款；合同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且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设备质保期满后支付合同总额的5%、最终验收证书在建设单位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合同对于违约责任约定为：乙方若延迟交货期，每延迟一天，支付甲方违约金肆万元/天，违约金最高限额为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三十，如果乙方拒不缴纳违约金，甲方有权从合同价中扣除延误违约金；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但若甲方购买产品用于施工的工程进度款没有被建设单位支付时，乙方承诺可以延长付款时间至甲方的工程款得到支付之时，且甲方不承担相应利息和违约责任；若甲乙双方没有在本合同中约定该产品是用于某具体工程时，则甲方逾期付款的，应以尚欠货款为计息依据，以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100%计息，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瑞朗公司表示其公司于2015年10月24日交货，并提供有寄件日期为2015年10月23日的快递单等，瑞朗公司并表示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货的原因在于案涉项目涉军工，收货地点位于军队管控的岛上，其公司是按照远望公司及部队的指示安排发货的，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远望公司认为瑞朗公司存在延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并不认可其公司同意或指示瑞朗公司延期交货。后该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92690部队（原中国人民解放军91552部队）进行调查，部队表示：其并不认为其曾指示瑞朗公司进行延期交货，事实上，其也一直在赶工程进度，但同时表示涉案工程项目现在仍在审计工程中。瑞朗公司提交《设备安装验收单》、《设备培训记录表》、《设备安装工程合同》等，据以证明涉案工程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成，并经业主单位验收合格（其中设备安装验收单上业主代表签字确认的时间为2016年6月29日）。远望公司则认为该组证据载明的授训单位和合同约定的建设单位并不一致，故不具有证明力。远望公司已经付款14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据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确定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并作出判决。1.关于瑞朗公司主张剩余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对于付款节点有明确的约定，分为预付款、到货款、验收款、质保金。根据瑞朗公司提供的《设备安装验收单》等，能够反映业主单位在2016年6月29日已经确认设备安装验收合格，故至2016年6月29日前三个节点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至2018年6月29日质保金的付款条件也已经成就。对于远望公司提出的审计未完成故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主张，根据合同约定，该约定实际是赋予了远望公司对于结算货款的新的救济权利，即若最终审计价格低于合同价格，远望公司可按照该约定要求瑞朗公司返还相应价款，但这并不阻却在审计完成之前，远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进行付款，故远望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涉案合同价格为3100000元，远望公司已经付款1425000元，仍需付款1675000元。远望公司并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关于瑞朗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5年9月26日前，但瑞朗公司自己陈述的交货时间已经在2015年10月24日，已经明确迟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且瑞朗公司也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交货时间进行了变更，故应认定瑞朗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由于双方之间的结算至今尚未完成，且合同也约定远望公司有权在剩余货款中扣除违约金，现远望公司主张相抵的违约金也未超过瑞朗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故瑞朗公司提出的远望公司主张违约金已逾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瑞朗公司应承担的迟延交货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每延迟一天，瑞朗公司支付远望公司违约金肆万元/天，但违约金最高限额为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三十，因此，对于违约金的标准，瑞朗公司是明知且可预见的，但鉴于业主单位的审计结果尚未结束，因此，远望公司对于逾期交货向其业主方承担的责任尚不确定，在本案中远望公司对于损失程度的举证确实存在障碍，但如若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也可能造成违约金显著过高，故该院对于违约金调整至总价款的10%即310000元。如若之后远望公司实际承担的损失远高于该违约金，远望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远望公司应向瑞朗公司支付货款1675000元，瑞朗公司应向远望公司支付违约金310000元，相抵后，远望公司仍需支付瑞朗公司1365000元，并承担590000元自2015年10月25日起、620000元自2016年6月30日起、155000元自2018年6月30日起均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远望公司应支付瑞朗公司货款167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二、瑞朗公司应支付远望公司违约金310000元。三、上述一、二项相革，远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朗公司款项1365000元，并承担590000元自2015年10月25日起、620000元自2016年6月30日起、155000元自2018年6月30日起均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四、驳回瑞朗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远望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875元，由远望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已减半收取），由瑞朗公司负担2183元、远望公司负担4367元。两项相抵，远望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瑞朗公司支付17692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设备买卖合同》约定：收货人姓名王伟、李殿旭，瑞朗公司运至交付地点后，由远望公司负责卸车、装船。瑞朗公司应根据本合同规定的交货日期，提前20日通过传真方式通知远望公司计划发运日期、计划达到日期、目的港、发运设备合同号、货物名称、数量等，同时应通过特快专递或派人送达方式将详细发运清单一式九份寄送给远望公司。任何一方需变更本合同的，要求变更一方应及时书面通知对方，征得对方书面同意后，双方签订书面变更协议，任何对合同条件的变更或修改均需双方签订书面的修改书。未经双方签署书面文件，任何一方无权变更本合同。合同签订后，瑞朗公司通过委托第三方快递的方式交付货物，快递单注明的收件人为王伟、李殿旭，收件人地址为海南省文昌清澜码头。本案争议焦点：1.瑞朗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2.远望公司向瑞朗公司主张逾期交货违约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瑞朗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虽然瑞朗公司主张其是根据远望公司、中交公司、部队的通知确定交货时间，各方已经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但是远望公司不予认可，瑞朗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况且根据合同约定，任何对合同条件的变更或修改均需双方签订书面的修改书，瑞朗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可以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之前履行交货义务，即按照合同约定通知远望公司计划发运日期等，故对于瑞朗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从瑞朗公司提供的快递单反映，瑞朗公司实际交货时交货地点和收件人均与合同约定一致，但是交货日期已经逾期，故应当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将违约金调整为31万元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远望公司向瑞朗公司主张逾期交货违约责任尚未超过诉讼时效。《设备买卖合同》约定了瑞朗公司逾期交货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同时还约定了如果瑞朗公司拒不缴纳违约金，远望公司有权从合同价中扣除延误违约金。由于在瑞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向远望公司主张货款前，双方对于货款尚未结算，且远望公司也尚未结清应付款，远望公司仍然有权在未付货款中扣除瑞朗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远望公司的权利尚未受到侵害，因此，远望公司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向瑞朗公司主张逾期交货违约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瑞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瑞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钱 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