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鑫润泰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酒仙桥路甲12号六层6080。法定代表人：王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江，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翼飞，男，1988年6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祥国，北京方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俊峰，男，1983年6月6日出生。上诉人北京鑫润泰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翼飞、原审被告刘俊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7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许翼飞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朱豪盛签订的《三方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有效系错误，“朱豪盛”并非公司法人或员工，该协议亦无公司公章，不构成表见代理，王莎莎不是公司法人，无权代表公司。原审法院偏袒许翼飞，未考虑案件事实及许翼飞恶意欠缴费用的行为，原审法院未对许翼飞欠缴费用的事实予以确认，鑫润公司与刘俊峰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由承租人缴纳物业费、取暖费等各项费用，刘俊峰在违约转租后，刘俊峰与许翼飞拖欠费用不交。许翼飞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鑫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刘俊峰未发表意见。许翼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俊峰、鑫润公司向我返还房屋租金135000元；2、刘俊峰、鑫润公司向我方支付迟延履行造成的利息损失（以135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8日，鑫润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与刘俊峰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鑫润公司将涉案房屋租赁给刘俊峰，租赁期限自2015年7月8日至2021年7月7日；租赁期内由刘俊峰负担水费、电费、物业费、供暖费等；在租赁期间，刘俊峰无权将房屋转租、转让或以联营等任何方式交由第三人经营使用，否则视为自动解除合同，鑫润公司收回租赁房屋。2016年4月21日，刘俊峰作为托管人（甲方）与许翼飞作为受托管人（乙方）签订《房屋托管协议书》，约定刘俊峰将涉案房屋委托许翼飞管理,托管期限自2016年4月21日至2020年7月8日止，并就房屋托管费用进行约定；2016年4月21日之后房屋产生的物业费、水电费、取暖费等由许翼飞负担。2017年10月23日，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地区太平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下发《通知》，载明涉案房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要求租住人员于2017年10月30日前自行搬离，并将于2017年10月31日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庭审中，鑫润公司主张其公司因刘俊峰对外转租涉案房屋，于2017年11月20日与刘俊峰达成《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甲方处加盖鑫润公司公章，且朱豪盛确认签字，但乙方处刘俊峰未签字。许翼飞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其作为丙方，在2017年12月12日与鑫润公司作为甲方、刘俊峰作为乙方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因不可抗拒的因素，经甲方、乙方、丙方三方共同友好协商解除美丽亚洲1栋半地下一层租赁合同，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解除，达成如下：一、丙方在2017年12月15日下午14:00整清退完成现在居住在房间里的租户，做到一人不剩，并清算完成丙方与各租户的押金、剩余租金，如丙方与租户发生任何押金、经济纠纷与甲方、乙方没有任何关系，一切法律经济责任由丙方许翼飞全部承担…二、甲方将剩余租金经乙方刘俊峰同意，打入丙方许翼飞指定银行账号，开户行北京中信银行西单支行621771070458xxxx。三、甲方如未在2017年12月15日15:30分将丙方135000元一次性打入指定银行账号，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给丙方许翼飞……。”该《三方协议》下方由“甲方：北京市鑫润泰业商贸有限公司代理人：朱豪盛，乙方：刘俊峰，丙方：许翼飞”签字。对该《三方协议》，鑫润公司表示签订时受到胁迫，且协议中没有其公司公章，朱豪盛不是其公司职员，也没有授权朱豪盛签订该协议，朱豪盛只是从中协调。对此，许翼飞主张朱豪盛系鑫润公司的员工，并多次代表鑫润公司与其协商涉案房屋租赁事宜，在签订《三方协议》的过程中，鑫润公司的员工朱豪盛为“朱总”，且鑫润公司经理王莎莎的哥哥王玉东、王莎莎的妹妹王丽娟均在场，并提交该《三方协议》签订过程中的录音。该录音中，各方就剩余租金的数额进行计算，并从录音1时12分开始，就物业费、取暖费、水电费如何负担进行协商，录音1时18分13秒开始，刘俊峰表示“你先别说那个的，就13万5，你也别12万了，你别14万了行不行？你跟王总说一声，给大家说一声”，原告回答“物业费的话，我帮你垫了一部分，帮他们垫了一部分……”刘俊峰答复“现在别说那个，先别说那么细了，就这个事儿，了这个事儿的，就这么多钱，行吧？也不是说谁，你别说17万，咱也别说12万，13万5行吗？13万5？”朱豪盛说道“这个你要王总答应，我可不答应钱数的，我是把里面的关系理顺的。”刘俊峰问到，“13万5行吗？”，王玉东表示“等会问问她。”朱豪盛回复“你先问”，刘俊峰答复“问一下，你马上问，该签字签字，该走人走人，你认不认，认的话认他就问，不认就别问。”后王玉东表示“认”。1时30分许，各方开始拟定《三方协议》，1时32分25秒，朱豪盛表示“这13万5是共同认可的，我就写这个数字了，但是你必须是指定的那3天以后……”1时35分22秒，王玉东表示“写3份，一人签个字知道吧，就生效了，咱们就直接完事儿了……”。1时43分48秒，朱豪盛说道“还有一个他说的，如果你跟客户之间的什么租金押金协议纠纷，我们一律没有任何关系……”刘俊峰回复“写的没问题，朱总写的很公正”。朱豪盛说：“行，你签吧，你签我们就签……你再看仔细了，再给你个机会……你签了就没有屁放了，我告诉你。”原告问“这个物业费的话是我明天去交？”朱豪盛表示“不用交了，不用你甭管了，你就拿13万5走，剩下的事跟你没关系。”经询，许翼飞表示涉案房屋已全部腾退完毕。另，鑫润公司表示其公司垫付了物业费、取暖费等费用，故不同意退还剩余租金。就《三方协议》签订时受到胁迫，鑫润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刘俊峰经法院合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许翼飞要求鑫润公司、刘俊峰按照《三方协议》之约定履行退款义务，鑫润公司主张其受到胁迫且朱豪盛缺乏代理权限，对此结合录音过程可以认定，签订《三方协议》过程中各方平等协商，不存在胁迫之情形。且在签订《三方协议》之时，鑫润公司经理王莎莎之亲属及朱豪盛均在场，各方在计算租金、物业费、取暖费、水电费之后达成一致意见，由鑫润公司退还许翼飞135000元，就该协商意见朱豪盛已让在场人员进行核实，此后各方才进一步拟定协议内容并签字。故朱豪盛虽未出具代理手续，但其已充分形成代理之客观表象形式，足以使各方相信朱豪盛具有代理权，故朱豪盛之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就涉案房屋退租事宜与许翼飞、刘俊峰签订的《三方协议》亦有效，鑫润公司对朱豪盛之代理行为承担法律后果。现许翼飞依据《三方协议》要求鑫润公司退还其剩余租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三方协议》中亦约定鑫润公司如未按时退款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现许翼飞自愿降低标准，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损失，法院不持异议。许翼飞要求刘俊峰退还其租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刘俊峰经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审理。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判决：一、北京鑫润泰业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许翼飞退还十三万五千元并支付利息（以十三万五千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六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许翼飞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公告费560元，由刘俊峰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许翼飞），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北京鑫润泰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审理中，鑫润公司提交朱豪静的身份证、户口本、医疗证明、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残疾人证等，证明《三方协议》中的签字人“朱豪盛”是朱豪静的曾用名，朱豪静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不具有签订合同的能力，其签订《三方协议》未经过公司追认，为无效的法律行为。此前之所以公司未提交，是因为只有王莎莎知道朱豪盛的精神问题，她没有说出来，而公司原来知道朱豪盛有精神残疾，但是不知道这么严重，一审时为了保护他的隐私，就没有提交。根据鑫润公司的上述证据显示，“朱豪盛”为曾用名，现身份证名字为“朱豪静”，朱豪静精神二级残疾，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等。许翼飞认可残疾证中照片上是朱豪盛本人，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一审中及二审上诉状中鑫润公司均未就朱豪盛的身份情况提出异议，签订合同的现场录音中均未体现出朱豪盛存在精神问题。另查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及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就现有证据能否认定鑫润公司与许翼飞已经就退还款项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虽然鑫润公司对朱豪盛的身份及精神状态提出异议，但并无证据能证明朱豪盛在签订三方协议的过程中不具有相应行为能力；且综合现有证据来看，并非仅凭该《三方协议》才可作出事实认定，经查，王莎莎系鑫润公司经理及原审诉讼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签订《三方协议》过程中，在场人有王莎莎之兄王玉东、王莎莎之妹王丽娟、朱豪盛，以及刘俊峰、许翼飞。从签订《三方协议》的录音内容来看，能够如实还原协商过程，《三方协议》虽然由朱豪盛一人签字，但鑫润公司方面参与协商的人员不止其一人，该协议是经过双方反复沟通协商的结果。经查原审庭审笔录所载，鑫润公司认可朱豪盛是王莎莎的男朋友，当时在场协调，并针对《三方协议》称：“政府要求我方腾空地下室的时候许翼飞与刘俊峰坚决不配合，不主动清缴费用，在政府压力下，我方才签订这份协议，我方认为是腾退方案，我方受到胁迫。”在原审法院询问关于《三方协议》的签署时间时，鑫润公司称：“2017年12月11日至12日凌晨确实在协商此事，达成了腾退方案。”从上述鑫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意见来看，可以认定鑫润公司对该三方协议的签订过程及内容是明确知晓的，仅是抗辩当时迫于压力签订。现鑫润公司仅以朱豪盛个人的精神状态即否定公司在协商过程中所体现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有违交易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在鑫润公司认可并提交法院的《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协议》中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处即由朱豪盛签字确认，可以认定朱豪盛曾就涉案房屋租赁事宜代表鑫润公司进行洽商，鑫润公司亦予以认可。许翼飞有理由相信《三方协议》的协商过程是鑫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承租方在此过程中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并无过错。现许翼飞已经履行完毕《三方协议》的相应义务，主张鑫润公司按照此前协商的内容给付款项并支付利息，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但关于利息支付的标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774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鑫润泰业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许翼飞退还13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3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3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许翼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北京鑫润泰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公告费560元，由刘俊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北京鑫润泰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公告费300元，由北京鑫润泰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杨 夏审 判 员 万丽丽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