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兴良，男，1963年4月2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浙东、秦炜，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新雯，女，1967年6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江阴市，现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强，江阴市青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梅兴良因与被上诉人章新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5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兴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为梅兴良交付给薛某4张合计金额为184万元的承兑汇票，系薛某接受筹码抵作借款，从而超出授权范围，对章新雯不发生法律效力，这一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薛某系受章新雯授权委托向梅兴良催讨借款的代理人，其委托权限为“催要借款、进行和解协商、将催要的借款汇入委托人指定的账户、代为出具收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法律效力。而梅兴良与薛某之间从未有任何经济往来或经济纠葛，梅兴良支付给薛某的任何款项均基于向章新雯归还借款之目的。薛某收到还款后，出具368万元收条，不论薛某将该368万元用于归还章新雯借款还是个人另做他用，均与梅兴良无关。薛某出具收条的行为在其代理权限之内，对章新雯发生法律效力，应当认定梅兴良已向章新雯归还借款368万元。2、薛某当庭否认其收到184万元承兑汇票，称收到的184万元为梅兴良提供给其境外赌博的筹码，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法院在调取徐叶青、薛某的出入境记录后，根据2018年3月22日同一时间段的出境记录，来推定薛某与徐叶青去境外赌博的事实，明显缺乏合理性和关联性。徐叶青、薛某系本案案外人，即便有共同出境之事实，与梅兴良归还借款无任何关联，既不能证明他们出境目的是参与赌博，也无法证明薛某所述系梅兴良提供筹码为其境外赌博所用。其次，梅兴良陈述4张承兑汇票系受薛某指示交付给徐叶青、姚秋军，虽徐叶青、姚秋军因客观原因未到庭作证，但过错不在梅兴良，不能以此来否定梅兴良陈述，而采信薛某陈述。在双方均无证据的情况下，双方陈述的证明效力相同，应根据现有的收条及已签收承兑汇票等书证来判定案件基本事实。二、梅兴良与章新雯均为自然人，在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应认定无借款利息。原判决认定双方借款按照10%计算利息明显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2017年2月5日的协议书中约定“利息等本金还清后再商量”，“本协议签订后，原借条涉及款项已结清所立字据均作废，以本协议为准”。协议中双方对借款利息没有明确约定。而2013年7月26日出具的借条虽载明年息10%，但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此外，2017年2月5日的协议书中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之前所立字据均已作废，权利义务内容以该协议为准。由此可见，关于借款利息双方未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10%利率明显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章新雯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章新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梅兴良立即偿还借款5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10%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6日，梅兴良向章新雯借款500万元，同日，章新雯将500万元转入梅兴良指定的胡建荣的账户。2013年7月26日，梅兴良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章新雯人民币500万元，于2013年9月20日归还200万元，余下300万元按年息10%计算，并于2014年1月份开始每月归还50万元至2014年6月结束。2017年2月5日，章新雯与梅兴良再次达成协议书，约定2017年4月份归还40万元，6月份开始每季归还50万元，直至2019年7月前还清；利息等本金还清后再商量；本协议签订后，原借条涉及款项已结清所立字据均作废，以本协议为准。另查明，2017年11月5日，章新雯出具1份委托书给薛某，委托书载明：现委托薛某在我与梅兴良民间借贷纠纷中作为我催要借款的委托代理人；受托人薛某的代理权限为催要借款、进行和解协商、将催要到的借款汇入委托人指定账户、代为出具收条。2017年12月3日、12月4日、12月22日，梅兴福通过其尾号为0570账户向薛某的尾号为4141账户分别汇款3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18年2月15日，梅纯炜通过其尾号为6711账户向薛某的尾号为3175账户汇款15万元。2018年3月4日、3月12日，徐叶青通过其尾号为3010账户向薛某的尾号为3175账户分别汇款20万元、10万元。2018年8月7日、8月8日、8月10日、8月31日，邱建清通过其尾号为6687账户向薛某的尾号为3175账户分别汇款10万元、10万元、15万元、10万元。2018年8月6日，邱建清通过其尾号为9163账户向薛某的尾号为3175账户分别汇款10万元、13万元。邱建清、梅纯炜、梅兴福、徐叶青均陈述其汇款是梅兴良通过他们的卡汇款来归还章新雯的借款。证人薛某确认收到邱建清的汇款68万元、梅纯炜的汇款15万元、梅兴福的汇款70万元、徐叶青的汇款30万元，合计183万元。2018年4月30日，薛某在票号为40200052／23539628、金额为50万元及票号为31400061／32477634、金额为50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两张票复印在一张纸上）下方写明“该承兑已收，该承兑含叁佰万收条之内”并签名；同日，薛某在票号为30900053／28209167、金额为34万元及票号为40200052／32477634、金额为50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两张票复印在一张纸上）下方写明“该承兑已收，该承兑含叁佰万收条之内”并签名；上述4张承兑汇票金额合计184万元。薛某陈述，上述复印件下方的签字系其签署，但他并没有收到该4张承兑汇票，之所以签名并出具收条是因为他去澳门、柬埔寨赌钱是由梅兴良给他200多万元的筹码，这些筹码被他输掉了，回到江阴后梅兴良要求他补办的手续。梅兴良陈述，该4张承兑汇票他受薛某的指示交付给徐叶青和姚秋军。但徐叶青和姚秋军经一审法院通知未到庭作证。经向江阴市公安局查询徐叶青、薛某出入境记录，徐叶青、薛某于2018年3月22日从拱北口岸出境。证人薛某陈述，他与徐叶青出境先到澳门赌钱，然后又从澳门直接到柬埔寨去赌钱。2018年4月30日，薛某向梅兴良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梅兴良归还章新雯借款合计叁佰万元整，到4月30号，此以前收条作废，以此为证。2018年8月30日，薛某向梅兴良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梅兴良归还章新雯借款陆拾捌万元整。章新雯认可薛某出具收条中汇款183万元及现金1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条、协议书、委托书、转账记录、收条、出入境记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1.梅兴良已归还借款的金额；2.章新雯起诉时债权是否已届归还期；3.双方借款有无约定利息，若约定如何计算。对于争议焦点一，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章新雯于2017年11月5日向薛某出具委托书，明确薛某的代理权限为“催要借款、进行和解协商、将催要的借款汇入委托人指定的账户、代为出具收条”，梅兴良委托邱建清、梅纯炜、梅兴福、徐叶青共汇给薛某的183万元，章新雯确认薛某收到的183万元汇款是归还其借款，也确认梅兴良陈述归还的1万元现金，故对梅兴良归还184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梅兴良辩称其交付给薛某4张合计金额为184万元的承兑汇票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薛某虽然在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上签名并出具收条，但其陈述之所以签名是因为梅兴良为他在澳门、柬埔寨赌钱提供了筹码，后来用承兑汇票的形式补办的手续，他并没有拿到承兑汇票；2.梅兴良陈述他并未将承兑汇票交付给薛某，而是交付给薛某指示的徐叶青、姚秋军，但二人经法院通知未到庭作证，梅兴良也未能说明不直接交付给薛某的合理理由；3.徐叶青、薛某确实于2018年3月22日从拱北口岸出境，这与薛某陈述其与徐叶青共同到澳门、柬埔寨赌钱的陈述相符。故对薛某的陈述予以采信。薛某接受筹码抵作借款的行为既违反法律规定，也超出授权范围，该行为对被代理人章新雯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于争议焦点二，章新雯与梅兴良于2017年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2017年4月份归还40万元，6月份开始每季归还50万元，直至2019年7月前还清，至起诉时即2018年10月19日，梅兴良应归还的金额不少于290万元，而梅兴良实际支付的款项为184万元，梅兴良未支付的款项超过总债务的20%，故章新雯要求梅兴良履行全部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梅兴良于2013年7月26日出具的借条载明2013年9月前归还200万元，余下的300万元按年息10%计算，2017年2月5日的协议就利息问题在第三条明确“利息待本金还清后再商量”，未明确利息，但也未表示放弃利息，仍应按梅兴良于2013年7月26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年息10%计算利息。综上，应确认梅兴良已归还借款184万元，对于余款316万元梅兴良应负返还责任并应按照年息10%支付利息，故对章新雯诉讼请求中的316万元及相应利息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梅兴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章新雯借款316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10%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章新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章新雯负担17800元，由梅兴良负担29000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梅兴良确认徐叶青、姚秋军系其朋友，章新雯则表示不认识徐叶青、姚秋军。梅兴良表示不清楚章新雯是否认识徐叶青、姚秋军。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梅兴良是否以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归还184万元；二、梅兴良结欠章新雯的借款是否应计利息。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行为人超越代理权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章新雯对薛某出具的委托书载明薛某的代理权限为“催要借款、进行和解协商、将催要的借款汇入委托人指定的账户、代为出具收条”，因此，委托书对于相对方归还借款的方式有明确载明，即“将催要的借款汇入委托人指定的账户”。梅兴良在薛某向其催要借款时应按薛某出示的委托书载明的借款归还方式进行归还。很明显，梅兴良按薛某的指示将承兑汇票交付徐叶青、姚秋军超出章新雯的授权范围。其次，徐叶青、姚秋军系梅兴良的朋友，梅兴良还曾借用徐叶青的银行账户还款，可见梅兴良与徐叶青关系密切，故梅兴良很方便即可知晓薛某指示其将承兑汇票交付徐叶青、姚秋军是否系归还章新雯借款，不论其出于故意还是过失，其未对此进行核实，均不能构成善意相对人。因此，梅兴良向徐叶青、姚秋军交付的184万元承兑汇票不能认定为其归还章新雯的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二，章新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7月26日借条原件，其中明确载明了借款按年息10%计算利息，2017年2月5日的协议书亦载明“利息待本金还清后再商量”，可见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对于双方未就利息计算的约定合意变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2013年7月26日借条约定的年利率10%作为利息计算方法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梅兴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法院的判决主文中对于利息的表述不规范，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55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5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梅兴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章新雯借款316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0元，由梅兴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