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光建，男，197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天津市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三河市燕郊行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朝庆，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阳，河北燕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双芹，女，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盼，男，199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0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方，男，194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花，女，194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锐，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河市恒运亿达汽车维护厂，经营场所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京哈路南侧、亚飞汽车公司北侧1#2#综合服务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131082MA08JTMP1R。 经营者：孙迎春，系该单位总经理。 原审被告：三河市腾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京榆大街南侧、汇福路东侧办公室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82MA093DJK18。 法定代表人：王海英，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三河市燕郊行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滕光建、邓朝庆因与被上诉人杨双芹、王广盼、王某、王青方、张金花、原审被告三河市恒运亿达汽车维护厂、三河市腾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6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滕光建及原审被告三河市腾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上诉人邓朝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阳、被上诉人杨双芹、王广盼、王某、王青方、张金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光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双芹、王广盼、王某、王青方、张金花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滕光建是介绍死者王洪义到现场施工，并非雇佣王洪义到场施工；邓朝庆支付王洪义日工资280元，滕光建并没有从中盈利；2、一审认定死者王洪义承担10%责任过低，王洪义作为长期从事建筑施工工作，自身缺乏安全意识，施工过程中未带安全帽，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适当提高责任比例。3、应当查明滕光建、邓朝庆与死者之间的关系，并区分责任。 邓朝庆针对滕光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辩称，滕光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死者是上诉人滕光建雇佣的工人，与滕光建系雇佣关系，死者死亡所产生的损失除死者本身应承担30%的责任外，其余损失应当由滕光建承担，邓朝庆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邓朝庆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滕光建承担赔偿责任或发还重审。事实和理由：1、王洪义是被上诉人滕光建雇佣的工人，与滕光建系雇佣关系，与邓朝庆没有关系；2、邓朝庆与滕光建系承揽关系；3、王洪义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30%责任。4、死者受伤后，滕光建为死者垫付了医疗费2万元，应由滕光建向上诉人返还为死者垫付的医疗费2万元，因为该2万元是邓朝庆转账给了滕光建。 滕光建针对邓朝庆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辩称，邓朝庆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及理由滕光建方不认可，滕光建与邓朝庆于2017年5月20日签订了书面合同，是就其七层框架楼建筑的施工合同，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如果产生新的工程，应当重新签订合同，因此死者完全是由邓朝庆方单独雇佣的，滕光建一方有自己的工人，完全没有必要通过劳务市场找人给邓朝庆方施工，最多滕光建只是一个介绍人，而非工程的承包人，因此邓朝庆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死者与邓朝庆方存在的是雇佣关系，并依法确定最终的赔偿责任。 杨双芹、王广盼、王某、王青方、张金花针对滕光建、邓朝庆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辩称，不同意其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对事实查明正确，法律适用适当，死者因事故已经去世，而且一审中也认定死者自担10%的民事比例，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对于责任分配方面合理得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相关司法解释第11条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在本案中二上诉人均为个人，滕光建也是以个人名义来承包的，其并没有相关的资质，也没有提供安全生产的措施，对于实际的用工人邓朝庆也没有在现场进行监督管理及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所以对死者的死亡二上诉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河市腾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辩称。 三河市恒运亿达汽车维护厂未出庭亦未辩称。 杨双芹、王广盼、王某、王青方、张金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54965.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350元、护理费105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用10000元，死亡赔偿金789014.16元（其中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9074.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1960元、丧葬费32634元、交通费5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共计1096174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洪义的死亡经过。根据事发后三河市公安局燕郊派出所、三河市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三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执法队对邓朝庆、滕光建、李振民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确定：2019年4月29日，李振民受滕光建指派到劳务市场找到务工人员王洪义与另一名务工人员，并带领该两名劳务人员到邓朝庆出租给三河市恒运亿达汽车维护厂的场地进行砌墙抹灰工作。砌墙时需要的沙子，系李振民联系送货至施工地点，沙子款由邓朝庆自行结算。砌墙需要的其他工具、设备均由滕光建指派李振民安排在施工地点，交给王洪义二人使用。李振民及邓朝庆当日均曾在场看着王洪义二人工作，且当天邓朝庆支付了王洪义的日工资280元，由李振民向王洪义支付。因砌墙后需要另行抹灰，故李振民告知王洪义于2019年5月2日应到达施工地点继续完成抹灰。5月2日，王洪义到达，李振民未到场监管，邓朝庆也未到场。王洪义在抹灰工作中，从施工架子上摔落，邓朝庆联系车辆将王洪义送达医院，并联系滕光建且转账给滕光建20000元垫付医疗费用。王洪义伤情严重在京东中美医院住院治疗7天后抢救无效死亡。以上事实有三河市公安局燕郊派出所、三河市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三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执法队询问笔录及王洪义住院抢救病历、死亡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二、经双方举证、质证，依法核实、本院确定五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174965.85元。原告提交住院病历、医疗费用票据证明死者王洪义住院救治7天后死亡，共花医疗费174965.85元。其中已由被告邓朝庆向被告滕光建给付20000元，由被告滕光建垫付医疗费。故五原告自行支付的医疗费实际为154965.85元。本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700元。五原告主张住院期间由王洪义的妻子杨双芹护理，无相关收入证据，故本院酌定按当地护理人员的收入标准每天100元确定原告住院7天的护理费共计700元。3、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用981元。五原告主张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用10000元，但未提交相关人员及收入的证据证明，故考虑王洪义死亡，确需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故本院酌定以三人三天，每天以当地职工平均工资109元的标准计算此项，故共计981元。4、死亡赔偿金280620元。原告主张此项依城镇居民标准确定，但死者王洪义生前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仅以三河市燕郊镇小张各庄村的居住证明，不足以认定王洪义为城镇居民。但结合案件事情，可以确定王洪义生前系从事建筑行业的劳务人员，故此项本院酌定按河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为标准计算20年。5、被扶养人生活费66400.83元。原告王青方、张金花、王某为王洪义的生前被抚养人，故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29074.16元。但原告王青方（1941年10月4日出生，事故发生时77周岁）、张金花（1941年10月4日出生，事故发生时77周岁）、王某（2006年3月23日出生，事故发生时13周岁）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没有系城镇居民的证据证明，故此项依本院酌定依河北省2019年农村居民消费支出11383元确定。原告王青方与张金花系夫妻，共育有包括王洪义在内的子女三人。故原告王青方、张金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各为37943.33元（11383元×5年÷3人×2人），原告王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8457.50元（11383元×5年÷2人）7、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五原告主张此项为100000元，未提交相关依据，被告均认为过高，本院酌定此项为40000元。8、误工费1050元。原告主张王洪义住院7天产生误工费1960元，但未提交王洪义事发前三个月的收入和完税证明，故此项本院酌定按河北省2018年度建筑行业平均工资57681元为标准，每天158元计算7天，共计1160元。9、丧葬费32634元。因王洪义死亡，原告主张此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10、交通费2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5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和王洪义亲属从外地而处理事故相宜，实有交通费的产生，酌定此项为2000元。以上五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599351.68元。 五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和营养费350元，因王洪义的住院病历已明确记载“禁食水”，故没有主张的依据，本院无法维护。五原告主张财产损失5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无法维护。 另查明，邓朝庆曾在2017年5月20日与滕光建个人签订《建筑施工及安全合同》一份，该合同显示主体为邓朝庆与滕光建，并无三河市腾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案件事实及双方陈述证据，不能证明王洪义提供劳务的工作与三河市腾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三河市恒运亿达汽车维护厂具有关联性，故三河市腾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三河市恒运亿达汽车维护厂作为诉讼主体均不适合。通过当事人当庭陈述和三河市公安局燕郊派出所、三河市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三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执法队中邓朝庆、滕光建、李振民等人的询问笔录综合分析后可以确认，邓朝庆仅在2017年与滕光建个人签订过书面协议，邓朝庆辩称与滕光建就本案的施工工作是按口头协议习惯进行，并滕光建代表三河市腾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工程，并无事实依据。本案中，邓朝庆与滕光建之间未形成书面承包协议，滕光建安排了施工工具及管理人员，邓朝庆直接交付了材料费、人工费。邓朝庆答辩系由口头向滕光建告知了承包或定作事项，该说法显然体现双方对施工人员的雇佣关系无明确约定。王洪义进行抹灰时，滕光建与邓朝庆仍未就实施管理义务、报酬给付进行具体约定，双方约定不明，导致责任不清。故滕光建与邓朝庆对王洪义发生死亡均应承担雇主责任。结合实际，高空作业工作人员对自身的安全负有注意义务中，应佩戴安全帽等防护装备，死者王洪义未佩戴安全帽，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对其损害后果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应减轻过错责任人的责任比例。本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滕光建、邓朝庆各对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比例为45%，并据此各承担五原告合理损失269708.26元。五原告的合理损失以本院核实确认的数额为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合同法》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邓朝庆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合理损失269708.26元。二、被告滕光建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合理损失269708.26元。三、驳回原告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80元，由原告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负担578元，被告邓朝庆负担2601元，被告滕光建负担260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邓朝庆、滕光建与死者王洪义之间系何种关系，死者责任比例问题。滕光建主张，2017年5月20日其与邓朝庆就其七层框架楼签订建筑施工合同，而涉案事故发生时的施工内容在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2019年4月29日，滕光建指派李振民到劳务市场找到王洪义及另一名务工人员，并带领该两名劳务人员到邓朝庆出租给三河市恒运亿达汽车维护厂的场地进行砌墙抹灰工作。砌墙时需要的沙子，系李振民联系送货至施工地点，沙子款由邓朝庆自行结算。砌墙需要的其他工具、设备均由滕光建指派李振民安排在施工地点，交给王洪义二人使用。李振民及邓朝庆当日均曾在场看着王洪义二人工作，且当天邓朝庆支付了王洪义的日工资280元，由李振民向王洪义支付。依据上述查明的事实，邓朝庆、滕光建均系死者王洪义提供劳务的接受方，邓朝庆、滕光建均从王洪义提供的劳务中获益，鉴于邓朝庆、滕光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均无法准确认定其与死者王洪义之间系何种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案件事实及公平责任认定邓朝庆、滕光建均应承担雇主责任并无不当；而死者王洪义作为从事建筑行业的从业人员，应当对自身的安全负有必要的注意义务，施工过程中，应当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但死者王洪义提供劳务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实曾采取佩戴安全帽、系安全绳等防护措施，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曾要求邓朝庆、滕光建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其自身未尽到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其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案件事实、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各方负担的比例稍欠妥当，本院认为适当降低滕光建、邓朝庆的责任比例更为公平，故本院酌定邓朝庆、滕光建责任比例调整为40%。 综上所述，滕光建、邓朝庆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60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60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被告邓朝庆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合理损失269708.26元。二、被告滕光建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合理损失269708.26元”为“一、邓朝庆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合理损失239740.67元。二、滕光建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合理损失239740.6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0元，由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负担1156元，被告邓朝庆负担2312元，被告滕光建负担2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46元，由杨双芹、王广盼、张金花、王青方、王某负担1069.2元，邓朝庆负担2138.4元，滕光建负担213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欣 审 判 员  史纪红 审 判 员  李成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莉 书 记 员  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