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0民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屯溪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兴昱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0027810702543。 法定代表人：颜文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妍,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萍,女,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现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徽，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山市城西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黄山市屯溪区黎阳新村（黎阳路12号）,组织机构代码78305313-2。 法定代表人：陈晓荣，总经理。 上诉人黄山市屯溪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与被上诉人孙萍、原审被告黄山市城西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西拆迁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00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住建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萍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孙萍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住建局与孙萍就案涉房屋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其合同目的并非为了拆除房屋，案涉房屋目前仍在“黎阳in巷”内，且案涉房屋经过修缮得到了较好的维护。之所以采用《房屋拆迁安置协议》这一合同文本，是因为城西拆迁公司套用以往工作使用合同文本的缘故。案涉房屋所在的“黎阳in巷”项目在当年是黄山市的重点文旅项目，目标就是恢复黎阳老街，孙萍作为案涉房屋的产权人与该项目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对签协议的目的是明知的，孙萍丈夫当时也是作为牵头人协调孙萍姐妹签订该协议，没有任何误解或强迫。二、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七条是管理性强制规定，不能以此为由确认协议无效。三、案涉《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于2012年6月17日签订，同年9月12日城西拆迁公司将协议款项支付给孙萍，2013年10月21日黄山市屯溪区黎阳镇人民政府发布交房公告并电话通知孙萍收房，因孙萍要求调换户型未能得到满足而未实际收房。孙萍于2016年3月4日才提起第一次诉讼，撤诉后又于2019年1月16日再次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 孙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西拆迁公司未发表意见。 孙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萍与城西拆迁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城西拆迁公司、住建局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位于（产权证：屯房证字第××号，建筑面积262.39平方米）房屋由石丽华、石霞珍、石琴芳按份共有（各占1／3）；位于（产权证：屯房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41.96平方米）房屋由石丽华所有；位于内（产权证：屯房证字第××号，建筑面积40.05平方米）房屋由孙萍所有。 2006年9月10日，石丽华去世，其膝下有五个女儿，孙萍是其四女儿。孙萍继承其母亲石丽华所有的.39平方米（141.96平方米×1／5）。 2007年9月12日，屯溪区城镇建设管理办公室因黎阳老街改造项目建设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黄房拆许字（2007）第28号】，拆迁范围为东至占川河，西至徽杭高速公路、迎宾大道，南至率水路、屯溪一中，北至戴震路。拆迁期限为2007年9月12日至2007年12月31日，后拆迁期限变更8次，最后一次变更拆迁期限为延期至2014年3月31日。 2012年6月17日，城西拆迁公司（甲方）受屯溪区城镇建设管理办公室委托与孙萍（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一、乙方被拆迁房屋现坐落于黄山市屯溪区，拆迁房屋有效建筑面积85.93平方米；二、甲方应支付乙方房屋拆迁各项补偿费用总计人民币壹拾捌万玖仟陆佰伍拾陆元，该费用直接用于抵付安置房款；三、双方商定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方式。1、乙方应支付房屋产权调换成新差价10312元，其中85.93平方米按120元／平方米计10312元；2、乙方选择拆迁人提供的安置房坐落于龙山小区内Ｃ型（标准房），建筑面积110.10平方米，超出被拆迁房屋面积24.17平方米，其中5平方米按1479元／平方米计7395元，15平方米按1580元／平方米计23700元，4.17平方米按1980元／平方米计8257元，乙方共计支付39352元；3、乙方选择储藏间1间，面积8平方米（实际面积以产权处测量为准），其中选择多层建筑奖励储藏间面积按安置面积5%计5.51平方米，2.49平方米按800元／平方米计1992元，由乙方支付甲方（以实际选购面积多退少补）；上述费用结算合计人民币伍万壹仟陆佰伍拾陆元（安置房款按基准价、标准层面积计算）；以上款项甲、乙双方抵付结算后，甲方应支付乙方的人民币壹拾叁万捌仟元；四、乙方应于二0一二年六月二十日前将上述被拆迁房屋搬迁后完整交付给拆迁人拆除，否则……；八、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 2010年11月15日，屯溪区城镇建设管理办公室、屯溪区房地产管理局的职责划入黄山市屯溪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2019年2月28日，根据《黄山市屯溪区机构改革方案》，黄山市屯溪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更名为黄山市屯溪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2012年9月12日，城西拆迁公司支付孙萍房屋拆迁补偿款138000元及拆迁奖励2000元，并扣除公证费200元，实际支付孙萍房屋拆迁补偿款及拆迁奖励合计139800元。 2013年10月21日，黄山市屯溪区黎阳镇人民政府在龙山花园张贴“龙山花园安置区东苑7-12幢”交房公告。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山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3月3日公布第三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其中屯溪区黎阳镇石家大院（清代）古建筑被纳入黄山市第三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单。位于房屋系石家大院（清代）组成部分。 一审法院再查明：孙萍于2016年3月4日向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起诉，后于2016年8月1日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属于集体所有和私人所有的纪念建筑物、古建筑和祖传文物以及依法取得的其他文物，其所有权受法律保护。基本建设、旅游发展必须遵守文物保护工作的方针，其活动不得对文物造成损害。市级和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分别由设区的市、自治州和县级人民政府核定公布，并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备案。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内不得进行其他建设工程或者爆破、钻探、挖掘等作业。但是，因特殊情况需要在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内进行其他建设工程或者爆破、钻探、挖掘等作业的，必须保证文物保护单位的安全，并经核定公布该文物保护单位的人民政府批准，在批准前应当征得上一级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同意。本案中，孙萍不仅是内房屋的所有权人，并且因继承取得房屋的部分份额，且房屋及内房屋是石家大院（清代）组成部分，而石家大院（清代）于2008年3月3日被黄山市人民政府纳入黄山市第三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因此，城西拆迁公司受区住建局委托与孙萍于2012年6月17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其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之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故该协议无效。协议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庭审中，区住建局辩称“孙萍第一次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本次诉讼也已经超过时效”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城西拆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庭审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依据孙萍提供的证据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孙萍与黄山市城西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7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山市城西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黄山市屯溪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一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孙萍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确认孙萍与城西拆迁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无效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孙萍的诉请系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无效，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并非实体法意义上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住建局主张孙萍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判断某项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对于文物的保护，是为了继承中华民族优秀的历史文化遗产，促进科学研究工作，进行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如未经批准对文物进行损害、其他建设工程或者爆破、钻探、挖掘等作业，将会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七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的房屋系黄山市第三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城西拆迁公司受区住建局委托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与孙萍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拆迁安置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住建局主张案涉《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的目的并非为了拆除案涉房屋，协议有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山市屯溪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文捷 审判员  戴 勇 审判员  孙 健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倪华蓉 书记员韩旭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