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23民初1261号 原告：张方锡，女，193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男，199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系原告张方锡之孙。 原告：金某，男，199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告：中江县××医院，住所地四川省中江县南华镇团结村1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5215607257472。 法定代表人：蒲铃江，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香，四川盛豪（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男，198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中江县××医院医务科科长，住四川省中江县。 原告张方锡、金某与被告中江县××医院（以下简称××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方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原告金某、被告××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香、黄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方锡、金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23080.00元、丧葬费272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误工费及交通费5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713.00元等共计817005.00元；2、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张方锡系金代勇母亲，原告金某系金代勇儿子。金代勇系严重××患者，长期在中江县××医院封闭治疗。2019年11月7日，在被告新的病区尚未完工的情况下，将金代勇迁往新院区，且未通知家属。2019年11月21日，因被告的新院区无相应的防护措施，且被告违反相应规定将金代勇违规带出封闭病房并疏于看管，导致金代勇坠楼身亡，故被告对金代勇的死亡应负有全部责任。且在事故发生后，被告未及时通知原告及家属，多次试图隐瞒事实真相，且有篡改病历的嫌疑，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为维护原告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医院辩称：我院新院区于2019年11月14日通过设计、规划、公安消防、技术监督全面的验收检查并取得竣工验收报告后，于2019年11月16日进行病区搬迁。住院楼二楼以上的病区均安装防护栏，防护栏以外还有工作人员专用的隔离巡视走廊，走廊外窗户上安装了限位器，只留了12公分的通风口。仅病区以外的电梯前室窗户未安装限位器，根据《建筑防烟排烟系统技术标准》（ＧＢ51251-2017）3.2.1条规定：“采用自然通风方式的封闭楼梯间、防烟楼梯间，应在最高部位设置面积不小于1.0平方米的可开启外窗或开口；当建筑高度大于10ｍ时，尚应在楼梯间的外墙上每5层内设置总面积不小于2.0平方米的可开启外窗或开口，且布置间隔不大于3层。”3.2.2条规定：“前室采用自然通风方式时，独立前室、消防电梯前室可开启外窗后开口的面积不应小于2.0平方米，共用前室、合用前室不应小于3.0平方米。”并且3.2.1条明确说明：“一旦有烟气进入楼梯间如不能及时排出，将会给上部人员疏散和消防扑救带来很大危险。根据烟气流动规律在顶层楼梯间设置一定面积的可开启外窗可防止烟气的积聚，以保证楼梯间有较好的疏散和救援条件。”本条为强制性条文，必须严格执行。故电梯出口处窗户不能实施封闭，医院不能为防止患者跳楼自杀而采取给电梯外的窗户上安装限位器的不当措施。我院在搬迁前，在凯西路老院区设置了医院搬迁公示栏，采取了公告的形式通知患者家属，并标明了新院区的路线以方便患者家属探视病人；此外凯西路老院区还设置有保安24小时看守，同时对来院探视家属履行病区搬迁的告知义务。在患者金代勇于2019年11月21日14时28分左右跳楼后，医院急于抢救，当日15时16分抢救无效死亡；随后立即查找患者家属联系方式，大约1小时后在老医院病区找到探视记录本，取得联系电话后立即通知原告张方锡。医护人员在规定时间内据实补记了抢救记录（根据卫生部2010年颁布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要求：“因抢救急危患者，未能及时书写病历的，有关医务人员应当在抢救结束后6小时内据实补记。”），并于当晚应家属的要求将病历复印给患者家属，在家属的监督、医调办的见证下封存了病历。所有病历均实事求是记载，绝无篡改内容。根据病历记载：金代勇于2015年1月22日入院至今，患者长期病情稳定，未见冲动消极言行，未查及幻觉、妄想等××性症状，社会功能恢复良好，积极参加工娱治疗。自2017年，××医院因在医保局报销医疗费的原因，主动为金代勇办理一次出入院。2018年起，医院三个月就为金代勇办理出入院手续，故2019年11月7日再次为金代勇办理出入院；11月7日首次病程记录、患者病情评估表、生活自理能力评估以及风险评估记录单等病历资料记载：“患者意识清晰、服饰整洁、注意力集中、定向力完好，未查及幻觉、妄想、思维联想障碍等××性症状，可参加部分工娱活动，无自杀观念，无自杀行为。根据患者上述病情描述，实际上符合三级护理的要求，但医院根据病历书写的要求，将办理中转病人的入院护理级别统一定为一级护理。经持续观察治疗后病情稳定，根据患者病情和风险评估于11月10日将患者护理级别改为二级护理。根据《精神科护理学》护理分级管理以及医院制定的《分级护理常规》要求：二级护理实施半开放式管理，督促病人参加工娱活动，在工作人员陪护下参加各种户外活动。”2019年11月21日14时28分左右，医院精一科护工徐光林、许仁福送患者金代勇、周先松从住院大楼5楼到康复病区进行康复治疗，顺便运送病区垃圾；四人同乘电梯到四楼接其他患者时，患者金代勇先在电梯间未出来，当听到工作人员交谈还要拿东西时，便身靠电梯门口站立趁工作人员短暂离开及另一患者转身拿垃圾的时机冲向电梯对面的窗户跳楼自杀；前后不过5秒钟时间，另一患者还紧随其后，没有追上；两名看护人员发现迅速追赶，但金代勇较其他患者体质不同，患者前曾接受专业军事训练，身体强壮，较其他人正常人相比体力更甚；因此，两名看护人员都追赶不上金代勇的脚步，便紧急叫来医护人员，医护人员立即积极抢救，同日15时16分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可见，医院在针对患者金代勇住院后的持续治疗情况进行的护理等级调整，并根据护理等级合理配置了护工及护士陪护外出病区参加工娱治疗，其措施符合相应规定。自杀不仅是医学问题，也是社会现象。卫生部统计，精神疾病出现自杀的比例达到94%，其中精神分裂症自杀占全部精神疾病自杀的27-30%。由此可见，精神分裂症患者是具有自杀风险的高危人群，自杀是精神分裂症患者过早死亡的原因之一。针对精神分裂症患者自杀的风险因素研究表明：共患郁郁症、共患药物滥用、激动或运动不安、害怕精神崩溃、对治疗不顺从、新近丧失亲人、亲友以及社会家庭支持系统的缺失导致绝望感是自杀风险的主要因素。本案中，患者金代勇患病前曾入伍当兵，后结婚成家，并生育一子，有着良好的社会家庭支持系统；然而自2002年患病后家庭破裂，直至2009年7月21日因纵火烧树及暴力攻击被110民警强制送入我院住院治疗，2015年1月20日，患者金代勇病情复发、出现暴力攻击行为，被民警强制送入我院住院治疗；经治疗病情稳定，能积极参加康复训练，能进行力所能及的劳动，对二位数加减法也能进行正确计算。但患者金代勇长期在××医院封闭式住院治疗且缺乏社会家庭支持系统导致绝望可能是自杀的主要因素。故患者金代勇在自杀前对自己的行为有一定的认知能力，能正确认识自己从事的行为及其相应后果，患者金代勇应当对其自杀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人的监护人是法定的，本案中，其配偶已离婚多年，母亲张方锡年龄大无力行使监护职责。儿子金某在其母亲与金代勇离婚后跟随母亲在外地居住，在金代勇住院十多年来，未能履行监护职责。患者金代勇的哥哥金代富积极履行监护职责，2003年至金代勇死亡的前几次住院都是金代富作为监护人签字。作为法定监护人，其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而原告享有监护人的权利时，却履行法定义务缺失，原告金某在金代勇住院治疗期间很少探视过其父金代勇。患者家庭社会支持系统严重缺失。原告作为患者金代勇的法定监护人，对金代勇缺少关心、关爱，而缺少监护人的关爱也不排除系金代勇自杀的诱因，故原告方对金代勇的自杀也有一定的责任。根据××医学，对××人的治疗原则是：以住院治疗与社区康复治疗相结合，医院要为长期住院治疗的患者提供生活能力、社会交往能力以及劳动技能康复训练为主的工娱治疗，为住院患者早日回归社会奠定基础。这样，履行对患者的保护责任和医疗要求就不可避免地产生矛盾。在××院的一些治疗活动中，一旦涉及法律纠纷的××患者肇事事件发生后，患者家属或社会可能会更多地责难××院的“限制”不力，而往往忽视了××人“开放”的需要与权利，苛求××医院不仅是对××院的不公，同样也更是对××人的不公。预防和控制急性期的精神症状应该是××院的医疗责任，而稳定的维持期则更需要的是家庭社会的支持系统和社区康复，不可能也不应当把医疗责任无限制地引申为法律民事责任。而对有肇事行为和危险的××患者进行保护和监督是一种高风险的责任。本案中，金代勇跳楼自杀的事实正如此。中江县××医院作为一所由政府举办的非盈利性医疗机构，其收治的病人，十有八九都具有自杀的冲动或自杀可能性。如果不分青红皂白，一旦发生××人意外事件就归责于医院，显然是不合理不公平的。中江县××医院接受××患者的监护人的委托，对患者进行强制性治疗，在法律上是对××患者进行救护，并没有实施法律监护人的资格，也不可能成为住院××患者的监护人。2015年1月22日，监护人金代富签署监护人授权书，授权进行救护和治疗，而其他监护职责并未因此而转移。根据民政部门文件精神，中江县××医院为解决金代勇住院期间生活费的来源，由城镇居民低保金保障，经其监护人同意将其户口从南山镇迁至我院集体户。综上，在金代勇跳楼自杀的意外事件中，中江县××医院遵守职责，尽到了看护注意义务，对金代勇的自杀行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评判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告张方锡、金某根据其主张和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告张方锡、金某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各1份、原告金某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中江县南华镇南山村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事业单位在线打印件1份；2、病历资料复印件1份58页；3、中江县公安局关于对金代勇尸检的情况说明1份、中江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1份；4、中江县××医院监控录像光盘1个；5、金代勇残疾证1份、金代勇身份证复印件1份；6、2019年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打印件1份、四川省统计局关于发布2019年全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的公告打印件1份；7、火化证复印件1份；8、房屋租赁合同1份、社保缴费证明1份；9、情况说明1份；10、中江县公安局常住人口登记表复印件1份5页；11、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对原告提供的前述第1-11组证据，经被告××医院当庭质证，对第1、2、3、4、5、6、7、8组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明原、被告及金代勇的身份信息、金代勇残疾情况、金代勇坠楼前后情况、现场抢救情况、金代勇尸检情况、现场勘验情况、金代勇火化时间、四川省2019年度相关统计数据、金某租住房屋及缴纳社保情况等事实。对原告提供的前述第10组证据，经被告××医院当庭质证而提出异议，因其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且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明原告及亲属的身份信息及相互关系等事实。对原告提供的前述第9、11组证据，经被告××医院当庭质证而提出异议，因第9组证据系原告单方意见和陈述，缺乏相应的证据和事实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因第11组证据系最高人民法院一份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且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与本案不具有可比性，也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告××医院针对原告张方锡、金某的主张、诉讼请求和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竣工验收报告1份；2、2007年3月14日中江县退伍军人××入出院审批表复印件、义务兵退出现役登记表复印件、金代勇及张方锡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3、2015年1月22日中江县退伍军人××入出院审批表复印件1份、病历复印件1套、精神科住院病历复印件1份、住院病案复印件1套、2019年11月7日入院病历1套10页、病程记录1套5页、精神疾病住院患者病情评估表及进入临床路径准入评估表打印件各1份、临床护理记录1套；4、新病区搬迁公示照片1张；5、组织患者进行工益活动照片2张；6、医院新病区加装防护栏照片3张；7、研究资料1份3页；8、病案首页、出院记录、监护人授权委托书及监护人承诺书复印件各2份；9、照片打印件4张。对被告提供的前述第1-9组证据，经原告当庭质证而提出异议，因被告提供的前述第1-3、8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且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明被告××医院新病区所属建筑物建设竣工后系经过相关主管部门验收合格的、患者金代勇相关个人信息及金代勇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情况及入出院情况等事实。对被告提供的前述第4组证据，因其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且能与被告的当庭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仅能证明被告××医院就新病区的搬迁张贴了公告，但不能达到其他证明目的。对被告提供的前述第5、9组证据，因其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且能与被告的当庭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明被告××医院为配合对患者进行治疗而组织患者进行工娱活动。对被告提供的前述第6组证据，因其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且能与被告的当庭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仅能证明被告××医院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对出事窗户加装了防护栏，但不能达到其他证明目的。对被告提供的前述第7组证据，因其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本院不予采信。 三、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下列证据： 照片11张。经原、被告双方当庭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明患者金代勇坠亡的地点等事实。 根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和经审理确认、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张方锡，女，193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原告张方锡配偶现已去世，共生育6个子女（包括患者金代勇）。患者金代勇，男，197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退伍军人，住四川省中江县，现住四川省中江县。患者金代勇生前与其配偶已经离婚，生育一子金某（本案原告）。在本案庭审中，原告金某自述从2015年1月22日其父金代勇住院治疗以来，来被告××院看望其父金代勇三次。金代勇因患精神分裂症于2009年7月24日至2013年4月16日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被告××医院对患者金代勇实行封闭式治疗。金代勇的病情于2009年7月24日在被告××医院门（急）诊诊断：“精神分裂症。”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2013年4月16日金代勇出院诊断：“主要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09年7月24日，被告××医院《××科入院记录（一）》载明：“主诉：失眠乱语，行为异常7年以上，复发加重10天以上。现病史：7年前患者家中建房后，到外地打工，渐渐出现夜间休息差，有时难于入睡，性格变得急躁，时时觉得心里烦躁，喜欢东走西窜，见人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甚至会突然向他人攻击，问及原因，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曾在当地治疗（具体不详）及我院门诊治疗，病情有所好转，后未坚持服药，时有复发，一直喜欢独处，时而傻笑不止，时而自言自语，性格极为古怪，稍有不如意则大声乱叫乱闹，对母亲说些不堪入耳的脏话。10多天前，不停地用火去烧周围的树木，易激怒，不顺其意就乱打人，家人因管理困难，故由110出警将其制服送入我院。”患者金代勇于2015年1月22日至2019年11月21日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被告××医院对患者金代勇实行封闭式治疗。2015年1月22日，被告××医院《精神科住院病历》载明：“病史，主诉：疑被害、行为异常10年以上，复发加重伴冲动伤人半月。现病史：10年前，患者无明显诱因渐渐出现性格急躁，时时觉得心里烦躁，喜欢东走西窜，见人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感觉别人会害他整他，有时甚至会突然向他人发起攻击。曾在当地个体诊所治疗（具体诊断用药不详），病情有所好转，后未坚持服药，时有复发。2009年7月，患者因焚烧树林，无故攻击他人由当地派出所民警强制送入我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给予“利培酮”等抗××药物住院治疗3年以上，于2013年4月自动出院。出院后间断门诊治疗，1月前患者自行停药，半月前患者病情复发再次出现冲动言语，常常埋怨母亲逼他吃药，口头威胁母亲及家人，生活变得懒散，不与他人接触，又把母亲的衣物拿去焚烧，称“母亲已经死了”，今日患者到其亲戚家敲门滋事，并用木棒把亲戚打伤。后被当地派出所民警控制送入我院治疗。门诊以“精神分裂症”收入我科封闭病区住院治疗。起病来、无高热、昏迷、抽搐及二便失禁情况发生。”患者金代勇的病情于2015年1月22日在被告××医院门（急）诊诊断：“精神分裂症。”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患者金代勇的病情于2019年11月7日在中江县××医院门（急）诊诊断：“精神分裂症。”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患者金代勇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监护人承诺书、药物治疗知情同意书、监护人授权书、住院医疗同意书、医患沟通记录等相关资料中的监护人栏、患方签字栏、家属签名栏等处均系金代富（注明系金代勇堂兄）签名。患者金代勇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其治疗费用及生活费用均由国家医保和国家财政支付。为了保证患者金代勇在住院治疗期间的生活费，中江县南山镇人民政府会同中江县民政局将患者金代勇的农村居民户口转为城镇居民户口并落户至被告××医院集体户上。 另查明，2017年11月7日，被告××医院《进入临床路径准入评估表》载明：“患者：金代勇，男，48岁。住院号：201700429。科室：精一封闭病区。路径名称：精神分裂症、持久的妄想性障碍、分裂情感性障碍（维持治疗期）。评估时间：2019年11月7日。疾病诊断：精神分裂症。第一诊断与临床路径符合情况：符合。进入临床的预期效果：良好。与患者及家属的沟通状况：良好。综合评估意见：符合入径条件。”患者金代勇入住院期间其护理等级有一、二、三级护理不定，患者金代勇从2019年11月10日至其坠亡系二级护理。2019年11月7日，中江县××医院《病程记录》载明：“专科检查：意识清晰，服饰整洁，注意力稍集中，接触被动合作，定向力完好，未查及错觉感知综合障碍，情感淡漠、自知力缺失。”2019年11月8日，中江县××医院《病程记录》载明：“今日查房，患者精神、食欲可，夜间休息可，白天多于病区自由活动，情绪平稳，未发现明显异常语言，三餐进食及服药主动，积极参与工娱治疗，配合医护检查治疗工作。大小二便未见特殊。”2019年11月9日，中江县××医院《病程记录》载明：“今日查房，患者一般情况可，进食服药主动，能安心住院。与病友相处和睦，主动与医务人员交谈，言谈适中，对答切题，情感适切。…”2019年11月10日，中江县××医院《病程记录》载明：“患者生命体征稳定，未诉头痛，头晕，腹痛，双手无颤抖，双下肢无水肿，未发现药物副作用，对医护人员有礼貌，每天坚持做操，进食服药主动，穿戴衣服整洁。病情稳定无复发，未发现与其他病人打骂现象，能主动排队服药。余无特殊。今日停一级护理改为二级护理。”2019年11月13日，中江县××医院《病程记录》载明：“患者病情稳定，白天多在病区自由活动，睡眠正常，未见明显异常言行接触合作，能与病友交谈，回答切题，个人卫生一般，生活自理。服药主动，配合治疗。可参加部分工娱活动。查体生命体征平稳，药物治疗不变，继续观察病情变化。”2019年11月18日，中江县××医院《病程记录》载明：“今日查房，患者情绪稳定，问话能答，无口干、流涎等药物不良反应，夜间休息较好，白天活动适中，诉无不适，查体：生命体征平稳，心肺未见异常，神经系统未见异常。脑电治疗及药物治疗配合，无不良反应发生。日常接触尚可，能与病友及医护人员简单交流。余无特殊，密观。”2019年11月7日、10日，中江县××医院《住院患者自理能力评价表》载明：“总分：100分。评定标准：独立，100分。”2019年11月7日，中江县××医院《自伤、自杀风险因素评估表》载明：“总分及总体印象，小于或等于10分属于较安全，11-20分属于危险，21-30分属于高危，31-43分属于极高危。总分10分。”2019年11月7日，中江县××医院《暴力攻击风险因素评估表》载明：“结果：未发生暴力攻击。”2019年11月7日，中江县××医院《擅自离院（出走）风险因素评估表》载明：“未发生擅自离院。”2019年11月7日，中江县××医院《严重××障碍入院危险性评估表》载明：“0级，无危险。” 还查明，2019年11月21日14时37分44秒（住院大楼5楼过道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在两名护工组织下，患者金代勇与患者周先松一同将垃圾提至5楼门禁；当日14时38分33秒至39分35秒（住院大楼5楼过道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在两名护工的组织下，患者金代勇与患者周先松一同运送垃圾后离开5楼病区；当日14时39分37秒至41分14秒（住院大楼5楼过道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在两名护工的组织下，患者金代勇与患者周先松一同将3袋垃圾提至电梯中并离开5楼。2019年11月21日14时28分06秒（住院大楼4楼过道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患者金代勇站立在4楼电梯门口；当日14时28分13秒许（住院大楼4楼过道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患者金代勇从4楼电梯门口快速向4楼电梯对面跑去；当日14时28分17秒许（住院大楼4楼过道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在两名护工离开电梯处理垃圾时，患者金代勇从4楼电梯向对面窗户方向快速跑去时被患者周先松发现；当日14时28分26秒许（住院大楼4楼过道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两名护工听见患者周先松在呼喊，两名护工也快速向电梯对面方向跑去；当日14时28分48秒许（住院大楼4楼过道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护工将患者金代勇突发情况通知××医院。患者金代勇于2019年11月21日14时41分04秒许（住院大楼1楼大厅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坠楼到1楼过道处。当日14时42分40秒许（住院大楼1楼大厅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护工第一个赶到患者金代勇坠落现场，医护人员第二个赶到患者金代勇坠落现场。当日14时43分15秒许（住院大楼1楼大厅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医护人员推车到现场抢救。患者金代勇经被告××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1月21日15时16分死亡。被告××医院住院大楼前述楼层监控录像所显示的时间彼此不一致，与住院大楼1楼大厅墙壁时间钟表所显示的时间也不一致。2019年11月21日，中江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现场勘验笔录》，该笔录主要载明：“现场勘验情况：据派出所民警介绍称，2019年11月21日18时许，在中江县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楼有人坠楼死亡，经抢救无效死亡。现场方位位于德阳市中江县第三人民医院，该医院北面临中江大道，东面临二环路，南面临水泥路，西面是山坡。中心现场为中江县第三人民医院住院一楼、四楼楼梯口。在住院一楼东侧为围墙，在一楼与东侧围墙间为水泥地面，在距住院楼西墙4.1ｍ水泥地面上见21ｃｍ×11ｃｍ范围血泊（照相固定、棉签擦拭提取1份）、带血的白色卫生纸。在住院4楼电梯口东侧为走廊过道，过道北侧通楼梯，过道向南通住院病房，过道东侧为东墙，靠东墙处有一手推车，东墙上靠北端处有一双扇推拉玻璃窗户，窗户呈关闭状，窗户宽170ｃｍ、宽164ｃｍ；单扇玻璃窗户宽87ｃｍ、高133ｃｍ，该窗户内侧窗台距107ｃｍ，窗户外侧窗台距一楼地面13.7ｍ。现场未见其他异常，勘验到此结束。”2020年5月22日，中江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关于对金代勇尸检的情况说明》，该说明主要载明：“金代勇损伤主要集中于双下肢，均为粉碎性骨折，体表损伤多为皮肤挫擦伤及皮肤青紫，损伤呈外轻内重，其损伤符合高坠损伤，结合现场勘查、现场走访，分析认为金代勇符合高坠损伤死亡。”患者金代勇坠亡前，被告××医院住院大楼1-7楼电梯对面1-7楼窗户均没有安装限位器，也没有安装防护栏等设施。 再查明，被告××医院新病区建设竣工后，于2019年11月14日经过相关主管部门验收质量合格。被告××医院以张贴公告的形式向患者家属及社会各界告知病区搬迁并于2019年11月16日将病区搬迁至四川省中江县南华镇（现凯江镇）团结村1组。患者金代勇坠亡后，被告××医院大约1小时后在老病区找到探视记录本，取得联系电话通知原告张方锡。被告××医院系一家由国家政府举办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中江县南华镇南山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事业单位在线打印件、病历复印件、中江县公安局关于对金代勇尸检的情况说明、中江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中江县××医院监控录像光盘、残疾证、2019年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打印件、四川省统计局关于发布2019年全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的公告打印件、火化证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社保缴费证明、情况说明、竣工验收报告、退伍军人××入出院审批表复印件、义务兵退出现役登记表复印件、退伍军人××入出院审批表复印件、住院病案复印件、入院病历、病程记录、精神疾病住院患者病情评估表及进入临床路径准入评估表打印件、临床护理记录、照片、出院记录、监护人授权委托书及监护人承诺书复印件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原告张方锡、金某与被告××医院的过错责任应当如何划分。 关于本案原告张方锡、金某与被告××医院的过错责任应当如何划分问题。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纠纷案件，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而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和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在本案中，患者金代勇坠楼死亡虽不属于被告××医院的直接行为所致，但因其在住院进行封闭治疗期间坠楼死亡，且被告××医院未对患者金代勇的行为进行适时观察，也未按照护理级别二级予以护理，其没有尽到特殊的高度注意义务；尤其是患者金代勇趁护工处理垃圾、在脱离护工监管和看护下，快速向电梯对面方向跑去而坠楼死亡，被告××医院在管理上有疏漏、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第一百六十条规定：“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在××院治疗的××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鉴于被告××医院系一家由国家政府举办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纯属公益性医疗机构；其平时的正常运作全靠国家政府出资维系；故被告××医院应当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同时，原告张方锡之子、原告金某之父患者金代勇，因患精神分裂症并长期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其监护人将其送至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实则为患者的监护人委托被告××医院对患者在住院治疗期间给予诊疗、看护，不能认定患者金代勇的监护人监护权的转移。根据原告金某的当庭陈述，患者金代勇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五年多来，原告金某只去过被告××医院三次；原告张方锡现年事已高，属于耄耋老人，自身都需要家人的照管和看护，不能正常履行监护职责；由此可见，社会家庭支持系统也存在一定的欠缺。另外，患者金代勇虽然系××人，事发前半月左右的《病程记录》载明：“患者意识清晰，注意力稍集中，定向力完好，生活自理，情绪平稳；积极参与工娱治疗，配合医护检查治疗工作，与病友相处和睦，能与病友交谈，主动与医务人员交谈，言谈适中，对答切题，情感适切，对医护人员有礼貌，每天坚持做操，穿戴衣服整洁；病情稳定无复发，未发现与其他病人打骂现象，回答切题，个人卫生一般，可参加部分工娱活动。”被告××医院病历、病案资料中各类评估评价显示：“患者金代勇，独立，较安全，无危险。”但患者金代勇趁护工处理垃圾短暂离开而突然快速脱离护工监管、看护而坠楼死亡，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由其监护人即本案原告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患者金代勇的病历、病案来看，患者金代勇在两次入院前都具有暴力攻击行为，如果放任其在社会，不仅对其自身潜存在伤害和危险，也将对他人和社会构成伤害和危险；国家政府将患者金代勇强制送入专门性××医院进行封闭治疗是最合适的办法和途径。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受到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害。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量，本院酌定由被告××医院承担总损失3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总损失的70%由原告张方锡、金某自行承担。原告张方锡、金某诉称：被告××医院在新的病区尚未完工的情况下，将患者金代勇迁往新病区，且未通知家属；被告××医院存在隐瞒事实真相及篡改病历的嫌疑。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被告双方当庭举证、质证，根据本院确认、采信的证据及查明认定的事实，不存在被告××医院在新的病区尚未完工的情况下将患者金代勇迁往新病区、且未通知家属的事实；也无被告××医院有隐瞒事实真相及篡改病历的相关证据和事实，故原告张方锡、金某诉称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9年度四川省有关统计数据，原告张方锡、金某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评判分析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张方锡、金某主张死亡赔偿金723080.00元，被告××医院对计算标准和金额无异议，但辩称系死者跳楼自杀，被告××医院没有责任，不应当赔偿。因原、被告双方对计算标准和金额均无异议，死亡赔偿金72308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2、丧葬费。原告张方锡、金某主张丧葬费34666.50元，被告××医院对计算标准和金额无异议，但辩称系死者跳楼自杀，被告××医院没有责任，不应当赔偿。因原、被告双方对计算标准和金额均无异议，丧葬费34666.50元，本院予以确认。 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张方锡、金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被告××医院不予认可，其计算标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定。 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张方锡、金某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1713.00元，被告××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5、误工费。被告××医院认可误工时间3天，标准按实际收入情况计算。因原告方未提供相关误工事实和证据，本院参照2019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9267.00元计算3人3天，误工费为1707.93元（69267.00元／年·人÷365天／年×3天×3人），本院予以认定。 6、交通费。原告方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因交通费是其必然发生的费用，本院酌定交通费500.00元。 原告张方锡、金某前述各项赔偿费用共计821667.43元（死亡赔偿金723080.00元＋丧葬费346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713.00元＋误工费1707.93元＋交通费500.00元）。按照前述过错责任比例，被告××医院应当赔偿原告张方锡、金某各项经济损失246500.23元（821667.43元×30%），其余损失由原告张方锡、金某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江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方锡、金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6500.23元； 二、驳回原告张方锡、金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85.00元，由原告张方锡、金某负担4189.00元，由被告中江县××医院负担179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开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董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