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终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鹏，男，汉族，1972年10月19日出生，住漯河市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远，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理云玲，女，汉族，1970年3月12日出生，住漯河市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宁，河南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中山，男，汉族，1969年10月27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上诉人欧阳鹏因与被上诉人理云玲、王中山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2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阳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远、被上诉人理云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宁到庭参加诉讼。王中山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阳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豫1102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理云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理云玲、王中山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是1998年建设,建设方为漯河市第三中学,欧阳鹏是漯河市第三中学老师,向学校缴纳了集资款四万三千元,房屋性质为集资房,产权为学校所有。后2002年房屋改制,涉案房屋所有权由集体所有变为个人所有,漯河市第三中学为欧阳鹏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证书,产权证号为漯河市房权证贸易区字第××号。一审法院对合法有效的不动产权登记不予认定,把上诉人的个人财产认定为被上诉人夫妻共有财产,认定事实错误。欧阳鹏与王中山是朋友关系,期间得知王中山与其妻理云玲因房屋问题争吵,夫妻感情不和,为了缓和双方之间的关系,欧阳鹏便将学校建成的集资房让与被王中山、理云玲居住。欧阳鹏有固定工资,家境也较为富裕,并未向王中山索要房租,此后上诉人王中山有意购买该房屋,房租也不再约定。2002年房屋不动产权登记办理后,欧阳鹏与理云玲、王中山有过协商,有意向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理云玲、王中山,双方签订了《房屋产权变更协议》,但签订协议后,理云玲、王中山一直未支付房屋价款,该协议经欧阳鹏与理云玲、王中山商议,解除了该份协议,且已将《房屋产权变更协议》的原件作废。理云玲、王中山从未向欧阳鹏支付过任何购房款项,欧阳鹏也未将房屋实际出售给理云玲、王中山。一审法院以理云玲、王中山无偿使用时间过长,没有索要房租不合理推测认定该房屋并非欧阳鹏的财产，没有任何道理,一审以电户为王中山、和理云玲、王中山双方离婚诉讼中的陈述来决定案外人的财产归属，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仅依据一份没有日期和双方签字的《房屋产权变更协议》复印件,就认定欧阳鹏与理云玲、王中山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认定房屋为理云玲、王中山所有，但该条法律仅为赋予当事人可以进行关于物权保护争讼程序的规定,但并不能够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涉案房屋是否已经实际支付相应对价的情况下,依据一条笼统的争讼程序的规定,认定房屋为理云玲、王中山所有,适用法律错误。理云玲辩称，1、原审认定理云玲、王中山与欧阳鹏之间存在借名卖方的事实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房屋的购房款、装修费用、购置家具等均是由理云玲、王中山婚后出资的,仅是登记在欧阳鹏名下。理云玲一家已经在该房屋内居住了近20年,该房屋电力户也是登记于王中山名下。欧阳鹏在上诉状中所述出于朋友情谊,让理云玲一家无偿借住多年的说法，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且严重违反常理。在王中山起诉理云玲离婚诉讼中,王中山当庭手持该房屋产权证书原件以及房屋产权变更协议原件提交法庭,证明涉案房产属于双方婚后共同购买,并且主张房产归其所有。但在本次房屋确权纠纷案件中,王中山又称该房产与其无关,属于欧阳鹏所有。王中山的说法明显前后矛盾,涉嫌虚假陈述。本案的事实是,欧阳鹏与王中山系20多年老友,理云玲与王中山离婚后,欧阳鹏与王中山恶意串通,意图通过虚假陈述,侵吞属于理云玲的财产。原审中,理云玲提供了理云玲儿子与欧阳鹏在欧阳鹏办公室内的聊天录音,录音中欧阳鹏承认该房子并不是其卖给理云玲与王中山的,而是理云玲与王中山出资购买,登记在其名下,房产属于理云玲与王中山的共同财产。该证据清晰的证明了借名买房的基本事实。在原审中,理云玲提供的欧阳鹏出具的房屋产权变更声明、该房屋办证、配套费用收款收据上，也注明了该费用由王中山出资,房产证早已交付王中山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该房屋属于理云玲与王中山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事实完全符合客观事实。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32条和《民事诉讼法》64条规定,从实体和程序方面综合认定,判令房屋归理云玲和王中山所有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中山于庭审后到庭接受询问，陈述称认可欧阳鹏上诉状内容及上诉请求。理云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漯河市源汇区××路××院××楼××单元××号房屋归理云玲、王中山所有；2、判令欧阳鹏为理云玲、王中山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3、诉讼费由欧阳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源汇区××路××院××楼××单元××号房屋房产证号是漯河市房权证贸易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是欧阳鹏。欧阳鹏与王中山系朋友关系。理云玲与王中山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离婚。理云玲与王中山离婚前一直在源汇区××路××院××楼××单元××号房屋居住。理云玲称涉案房屋是其与王中山婚后共同购买的。欧阳鹏和王中山对此不予认可，并称涉案房屋是理云玲和王中山借住，而非购买，房屋所有权人仍然是欧阳鹏。另查明，欧阳鹏与王中山签订《房屋产权变更》协议一份，载明：现将漯河三中房改房一套（幢号1，房号5，所在层数6，建筑面积126.65㎡）转让给王中山夫妇，产权证书已于2002年7月4日转与王中山，房权证号00××94号。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保存。转让者：欧阳鹏、王中山。在离婚诉讼案件中，第三人王中山在庭审中提供漯河市第三中学出具的收据和欧阳鹏出具的收条各一张，证明涉案房产的配套费用是由其缴纳，且涉案房产购买于其与理云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再查明，2017年12月13日理云玲和王中山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中载明“男女双方共拥有房产一套三室二厅，建筑面积120㎡，位于漯河市××区××路××中学（西院）家属院，三单元六楼东户始建于1998年入住”。涉案房屋用电立户日期是2010年11月17日，客户名称：王中山。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房屋的出资、修缮装修、居住使用等状况，一审法院可以确认理云玲、王中山与欧阳鹏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关系。即欧阳鹏虽然系房屋的产权登记人，但其并未对房屋进行出资，且房屋未由其居住使用。而理云玲、王中山对房屋进行出资，完成购买行为，并在其中居住使用，但其并非房屋的产权登记人。造成今日之状况，系理云玲、王中山借用欧阳鹏之名购买房屋所导致。现双方虽对于借名买房的原因、具体过程及相应的权利义务各执一词，但借名买房的事实成立无疑。理云玲和王中山当时不具备购买该套房屋的条件，之所以能够购买争议房屋，是行使了本应由欧阳鹏享有的购买房的权利。故争议房屋应认定为理云玲和王中山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所以理云玲要求确认漯河市源汇区××路××院××楼××单元××号房屋归原告及第三人所有，并判令欧阳鹏为理云玲及王中山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欧阳鹏及王中山称涉案房屋系理云玲和王中山借用居住，一审法院认为如果该套房屋是理云玲和王中山借用欧阳鹏的，在二人居住长达一二十年之久，未向欧阳鹏交纳过任何费用，而用电立户信息显示的客户名是王中山，欧阳鹏也没有向二人主张任何权利，其与常理不符，且王中山在离婚诉讼中也曾认可涉案房屋系其与理云玲婚后共同购买的。综上所述欧阳鹏和王中山关于涉案房屋系借用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位于源汇区××路××院××楼××单元××号（房产证号是漯河市房权证贸易区字第××号）房屋归理云玲和王中山共同所有；2、欧阳鹏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理云玲及王中山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欧阳鹏承担。二审中，欧阳鹏提供了四组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为漯河市第三中学集资房，原所有权归学校，2002年房屋改制，所有权才归欧阳鹏；2、住房集资款票据一份，证明欧阳鹏于2000年10月30日向漯河市第三中学缴纳住房集资款四万三千零五十四元，用于购买房屋；3、购房配套费票据一张，证明欧阳鹏于2002年4月15日缴纳购房配套费两千元，用于公共配套设施；4、水费缴纳单两张，证明涉案房屋水费户名一直为6单元东6欧阳鹏。理云玲质证称，1、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认可该房屋一直登记于欧阳鹏名下，该购房款是由理云玲和王中山直接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欧阳鹏的，支付完毕后，欧阳鹏将房屋的钥匙交付给理云玲和王中山，并由其二人对房屋进行装修入住，一直到双方离婚诉讼，之后王中山仍在该房屋内居住。2、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本案房屋的购房款以及相关的费用均是以欧阳鹏的名义登记的，所以才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但该原件在王中山与理云玲离婚诉讼中提供过，当时王中山当庭提交的是原件，但配套费用是由王中山和理云玲出资的，在一审另外一份收款收据中，欧阳鹏标注的很清楚，办证费用是由王中山出资的，票据交给王中山。3、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该房屋的水费户名确实是欧阳鹏，但电费和燃气费户名是王中山，理云玲、王中山及儿子的户口一直都在涉案房屋处。本院认证意见见本院认为部分，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我国法律及司法实践中仍然承认不动产事实物权的存在，即便不是不动产登记物权人，但能够举证证明物权人登记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的真实权利人的，即有权诉请人民法院确认其为不动产物权人，同时否定登记物权人的不动产物权。故本案中欧阳鹏虽为案涉房屋产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但并不能以此当然、完全地排除理云玲、王中山为事实所有权人的可能，关键在于是否存在理云玲、王中山为实际所有权人的证据及事实。占有、使用作为所有权的四项权能中的两项，在没有通过明确的民事法律行为将其与所有权相分离的情况下，对物的占有、使用在相当程度上能够反映物的权属状态，即便是不动产，亦是如此。案涉房屋建成后2002年4月办证前即一直由王中山、理云玲一家占有、使用，2018年王中山与理云玲诉讼离婚，王中山、理云玲将案涉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各自主张权利，案涉房屋因登记在欧阳鹏名下，离婚诉讼中未予处理，理云玲为分割案涉房屋于2019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在此之前欧阳鹏从未主张过所有人权利，更未提出收回房屋。欧阳鹏解释称是因与王中山是至交而将房屋借给王中山、理云玲一家居住，自己是房产证登记所有权人，无需刻意主张所有权。虽然该解释在逻辑上也能成立，但考虑到双方无书面协议，而借用时间竟然长达近20年，实属反常，又鉴于王中山、理云玲离婚诉争分割财产的背景，欧阳鹏的房屋登记所有权已受到反向事实的质疑和挑战。只是仅依据该事实，尚不足以否定房屋产权登记的法定效力。房屋产权证办证费用的负担，通常是反映房屋实际权属状况的重要、敏感信息，本案一审中理云玲提供了相关书证，证明案涉房屋产权证办证费系王中山出资负担。欧阳鹏、王中山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解释称是欧阳鹏购房时曾借王中山10000元，王中山、理云玲原有购房意向，所以由王中山负担了办证费，但后来理云玲、王中山未实际付款购房。该解释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而且亦不符合房屋买卖中办证费用的承担结算通常在支付购房款后进行的常态，在未支付购房款的情形下先结算办证费用实属罕见。故王中山承担案涉房屋办证费用的事实，亦起到了动摇欧阳鹏的房屋登记所有权的作用。现实生活中，房屋产权证的持有亦为反映房屋权属实际状况的重要参考因素。王中山在与理云玲的离婚诉讼中曾将案涉房屋产权证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证据提交法庭，说明王中山一直持有案涉房屋产权证，欧阳鹏对此亦认可。但欧阳鹏解释称是为了让理云玲误认为王中山已实际购买拥有该房屋，从而以此缓和双方夫妻关系，该解释较为牵强，既缺乏证据支持，亦与王中山所作一开始理云玲即清楚该房屋为欧阳鹏所有的陈述不符。案涉房屋产权证的持有状态，进一步动摇了欧阳鹏的房屋登记所有权基础。以上证据、事实均为间接性证据、事实，证明力尚不足以具有决定性。但本案一审中理云玲提供了《房屋产权变更声明》，虽然为复印件，但系复制于王中山、理云玲离婚诉讼卷宗，且为王中山一方提出，欧阳鹏对该声明及其内容亦不否认，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其中载明：“现将漯河三中房改房一套（幢号1，房号5，所在层数6，建筑面积126.65㎡）转让给王中山夫妇，产权证书已于2002年7月4日转与王中山，房权证号00××94号。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保存。转让者：欧阳鹏、王中山。”该证据直接证明了欧阳鹏与王中山夫妇达成了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的合意。欧阳鹏辩称因之后王中山、理云玲未支付购房款双方废除了该协议，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与书面确定所有权归属应在支付购房款之后的常情不符，亦与王中山在离婚诉讼中仍持有、提供该份声明的事实不符。在前述证据证明力已累积增强到临界点的基础上，该份直接证据的加入，已足以推翻欧阳鹏的房屋登记所有权，得出这一结论的心证形成过程，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亦符合逻辑。此外，王中山在离婚诉讼中将案涉房产列入夫妻共同财产清单，并提供房屋产权证、办证费收条、配套费收据、《房屋产权变更声明》作为证据，主张房屋应归其所有。该事实及欧阳鹏、王中山对办证费承担、房产证持有、《房屋产权变更声明》签署、房产列入夫妻共同财产等问题陈述前后之间、相互之间多处矛盾的情况，进一步巩固、强化了裁判者对案涉房屋为王中山、理云玲事实所有的内心确信。王中山所称将房产列为夫妻共同财产是因当时受到理云玲家人胁迫、自己并不想离婚，既缺乏证据支持，亦与离婚诉讼是王中山作为原告提起的事实相违背，该辩称明显不能成立。且由于案涉房屋为单位集资房，出售对象仅限于本单位职工，故各种付款票据已至产权证登记权利人均显示为欧阳鹏亦属合理，该事实并不足以影响本案一审判决结论的成立。综上，欧阳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不够全面、精确，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欧阳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昊审判员 李 刚审判员 王路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翟相杰书记员应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