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再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娜娜，女，199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商丘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梓雯，女，201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商丘市。法定代理人：李娜娜，女，199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商丘市。系赵梓雯之母。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桥、张明锋，河南保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商丘市梁园区平原办事处季庄村委会季庄西村民组。住所地：商丘市梁园区平原办事处金桥路北段碳素厂内。代表人：李运良，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光，河南荣赫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娜娜、赵梓雯因与被申请人商丘市梁园区平原办事处季庄村委会季庄西村民组（以下简称季庄西村民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4民终3582号民事裁定，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8日作出（2019）豫民申78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娜娜及其与再审申请人赵梓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桥、张明锋，被申请人季庄西村民组的代表人李运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娜娜、赵梓雯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李娜娜父母系季庄西××组成员，李娜娜、赵梓雯自出生就××村民组，均系出生取得村民组成员资格。且李娜娜婚后户籍一直未迁出，未丧失该组成员资格。2．李娜娜婚后的农村医疗保险、2012年及2019年的生育证明均在季庄西××组办理，2017年3月11日李娜娜以被征收人身份在地上附着物信息复核表上签字，赵梓雯医疗保险亦在季庄西××组办理。3．季庄西××组出具的赵梓雯办理户籍的书面材料以及民警调查报告表，证实李娜娜、赵梓雯属于季庄西××组村民。上述事实表明李娜娜、赵梓雯与季庄西××组不仅存在较为固定的集体生活状态，且其集体成员资格已经得到季庄西××组书面确认，故原审认定李娜娜、赵梓雯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错误。（二）一审判决、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虽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以通过民主议定方式决定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但不得损害集体成员合法权利。季庄西××组决定作出已出嫁村民不再领取补偿费用，不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是通过“民主决议”作出的。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四条，驳回李娜娜、赵梓雯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李娜娜、赵梓雯作为季庄西××组的成员，要求按分配方案发放相应份额的土地补偿费，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李娜娜、赵梓雯对土地补偿款数额并无异议，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驳回李娜娜、赵梓雯起诉，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2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和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3582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李娜娜、赵梓雯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季庄西××组支付李娜娜、赵梓雯土地补偿款各1000元共计2000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季庄西××组承担。季庄西××组答辩称：（一）李娜娜、赵梓雯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曾经系季庄西××组成员，医保未迁出不能证明其主要生活来源在本村，且李娜娜出嫁后，是依靠丈夫家的土地为其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的，应认定其为丈夫所在集体的成员，而不是户口所在地集体成员。对于户口未迁出，但不以原村土地为基本生活来源的外嫁女，不应再认定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季庄西××组作出的外嫁女不再领取补偿费用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该规定指妇女应当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而本案系关于是否应领取土地补偿款，与侵犯妇女权益并无关联。且上述法律规定系管理性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再审申请。李娜娜、赵梓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季庄西××组立即分别支付李娜娜、赵梓雯土地补偿款各1000元，共计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季庄西××组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娜娜的祖父李灿章于1998年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书登记在李灿章名下，其中包括李娜娜的承包地。李娜娜婚后未将户口迁出季庄西××组，其女赵梓雯户口随其母亲。季庄西××组将部分荒地、废田转化为建设用地，得到部分征收补偿款，后该村民小组通过决议：已出嫁的本村村民不再领取该补偿费用。因李娜娜、赵梓雯未分得该补偿费用，双方发生纠纷。一审判决：驳回李娜娜、赵梓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娜娜、赵梓雯负担。李娜娜、赵梓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李娜娜、赵梓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娜娜的父母均系季庄西××组成员，其与赵梓雯也落户于该村民组，取得了村民组成员资格。李娜娜虽与他人登记结婚，但户口一直未迁出季庄西××组，故李娜娜不因登记结婚而丧失季庄西××组成员资格，也没有取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仍然以承包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李娜娜的生育证明、医疗保险和赵梓雯的医疗保险一直在季庄西××组办理。因此，李娜娜、赵梓雯与季庄西××组其他成员享有同等的参与分配权。季庄西××组决议已出嫁的本村村民不再领取土地征收补偿费用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季庄西××组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李娜娜、赵梓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所有者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季庄西××组是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标准应通过集体经济组织的民主议定程序进行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款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土地补偿款分配标准属于集体组织内部的事项，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争议事项，李娜娜、赵梓雯与季庄西××组就争议土地补偿款应如何分配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娜娜、赵梓雯的诉讼请求不当，应裁定驳回李娜娜、赵梓雯的起诉，对于李娜娜、赵梓雯二审审理中提交的证据，本院亦不再予以认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2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娜娜、赵梓雯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李娜娜、赵梓雯；李娜娜、赵梓雯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李娜娜、赵梓雯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李娜娜丈夫赵威的户口登记簿；2．赵威与商丘市第三人民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书；3．商丘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以上三份证据证明李娜娜的丈夫赵威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从2009年开始一直在商丘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不属于某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分得集体土地，李娜娜不可能随夫家成为某一集体经济组成成员，没有在丈夫家分得集体土地。被申请人季庄西××组经质证认为，对李娜娜、赵梓雯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认为，李娜娜、赵梓雯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采信。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李娜娜从出生之日起就××直在××村民组居住至2017年房屋被拆迁。期间，李娜娜与赵威于2012年结婚，于2013年生育一女赵梓雯，三人仍共同居住在季庄西××组直至2017年房屋拆迁。李娜娜的丈夫赵威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从2009年起一直在商丘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至今。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集体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款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李娜娜、赵梓雯并非对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款数额提起民事诉讼，而是对其应分得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提起民事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驳回李娜娜、赵梓雯的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李娜娜、赵梓雯是否有季庄西××组成员资格的问题。李娜娜、赵梓雯的户籍、医疗保险均在季庄西××组，且长期在季庄西××组生产、生活，没有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因此李娜娜、赵梓雯具有季庄西××组成员资格。季庄西××组没有证据证明李娜娜出嫁后依靠丈夫家的土地为其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的，已成为其丈夫所在集经济组织的成员，故其称李娜娜、赵梓雯已丧失季庄西××组成员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季庄西××组村民会议决定不给“出嫁女”分配土地补偿费用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发包方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发包方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发包方应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十九条的规定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涉及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18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参加，或者有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出的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半数通过。本案中，季庄西××组在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时仅有17户的代表参加，未达到季庄西××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因此该分配决定作出的程序不合法，属无效决定。李娜娜、赵梓雯作为具有季庄西××组成员资格的人，请求季庄西××组支付每人一千元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李娜娜、赵梓雯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4民终3582号民事裁定和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2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商丘市梁园区平原办事处季庄村委会季庄西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再审申请人李娜娜、赵梓雯土地征收补偿款各1000元。如商丘市梁园区平原办事处季庄村委会季庄西村民组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00元，由被申请人商丘市梁园区平原办事处季庄村委会季庄西村民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彦宇审判员  刘晓静审判员  龚延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高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