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强娃，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冷静，汉中市汉台区汉中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高新区。法定代表人：李文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该公司项目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陕西索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强娃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陕西省留坝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9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强娃上诉请求：1、维持留劳人仲案字（2019）第5号裁决书第一项“撤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签订《协议书》中有关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补助52000元和协议签署后申请人不得再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等内容”；2、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3、依法改判一审认定的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七项、第八项；4、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反映的双方合意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认定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14日解除，该认定错误。违反了《劳动法》第二十九条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禁止性规定；二、《协议书》系上诉人无力支付二次手术费用有求于被上诉人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内容显失公正，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仲裁裁决时撤销了《协议书》中的违法约定，该裁决正确应予维持；三、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有误。1、医疗费用。上诉人后期医药费3120.9元、伤残鉴定费200元、西安中际中西医脑病医院门诊费用1025元、洋县中医医院与洋县医院门诊费193元，以上合计5086.58元应予支持；2、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一审计算停工留薪期时间错误，上诉人自2016年10月4日受伤住院救治至2018年3月10日，暂停工作一年零五个月，上诉人主张停工留薪期一年符合法律规定；3、仲裁裁决一次性医疗补助金6039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0395元完全正确，应予维持；4、交通费和住宿费。上诉人因受伤治疗往返交通费和住宿费共计1122元有票据载卷，应予支持。被上诉人中铁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原告中铁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对留坝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留劳人仲案字（2019）第5号仲裁裁决书的错误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决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工伤待遇赔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被告何强娃在原告中铁五公司承建的宝汉高速坪坎至汉中（石门）13标段石门隧道从事钢筋工作。2016年10月4日下午3时许，被告与另二位工友一起在石门隧道左洞配合铲车拉扯电缆作业过程中，由于铲车用力过猛，电缆线瞬间被拉直将被告及另二位工友同时打倒，致被告受伤，昏迷不醒，被原告项目部安排车辆送往汉江职工医院检查后转入汉中市中心医院救治。被告伤情经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右额叶脑内血肿，右额颞部硬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住院治疗39天，住院费用由原告承担。2016年12月14日，原告项目部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隧道钢筋加工队何强娃于2016年10月4日在隧道施工中，因不慎跌倒头部受伤，经及时治疗已出院休养。经隧道加工队和何强娃协商，由隧道队一次性补偿（包括后续医疗费、一次性医疗和就业补助金、工伤伤残补助金、工伤期间工资、误工费、护理费、经济补偿各项费用及其他损失费用）52000元（伍万贰仟元整），现双方就补偿费用已协商一致，无异议”及协议签订后，何强娃不得再向原告中铁五公司主张权利等。《协议书》加盖原告项目部公章，何强娃签字。同年12月1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52000元。2017年1月5日，被告在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5天，主要进行了“颅骨修补术治疗”，花医疗费31983.05元。同年2月22日，被告因“颅脑外伤引发癫痫病”在洋县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医疗费6611.94元，其中新农合报销3902.80元，被告负担2709.14元。同年5月2日，被告因“继发性癫痫（全面发作）”在洋县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医疗费4131.54元，其中新农合报销2589.23元，被告负担1542.31元。同年6月21日，被告因癫痫病再次发作在洋县医院住院治疗9天，花医疗费3468.68元，其中新农合报销2003.30元，被告负担1465.38元。同年10月8日，被告因癫痫病再次发作在洋县医院住院治疗3天，花医疗费881.91元，其中新农合报销591.70元，被告负担290.21元。同年11月21日，被告因癫痫病再次发作在西安中际中西医结合脑病医院住院治疗15天，花住院医疗费26031.60元、门诊费1000元，交通费426元。2018年1月20日，被告因癫痫病再次发作在洋县医院住院治疗4天，花医疗费2215.71元，其中新农合报销1551.08元，被告负担664.63元。同年3月1日，被告在洋县中医院住院治疗9天，花医疗费1444.42元，其中新农合报销1001.14元，被告负担443.28元。以上医疗费由被告负担的部分合计66129.60元。2017年6月9日，被告依法向留坝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7月10日，留坝县人社局作出留人社工伤认决字（2017）0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认定被告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原告对留坝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不服，先后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被告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8年1月15日，被告依法向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劳动能力鉴定，同年3月29日，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了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被告为九级伤残。被告对初次鉴定结论不服，向陕西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再次鉴定，2018年7月25日，陕西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了陕劳鉴（2018）39号再次鉴定结论书，鉴定被告为八级伤残。一审另查明，被告在原告工地工作期间，原告未给被告缴纳工伤保险。被告发生事故后再未到原告单位工作，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已解除。经被告申请，留坝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留劳人仲案字（2019）第5号裁决书。被告何强娃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但超过了法定期限丧失诉权，法院未受理，后被告何强娃又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何强娃在原告工地工作期间受伤，经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被告何强娃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劳动者因工伤残的，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被告受伤后认定为工伤八级伤残，依法应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原告未依法为被告办理工伤保险，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原告中铁五公司按照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被告支付费用。故对原告请求无须向被告支付工伤待遇的请求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在签订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协议书中关于赔偿数额的约定对被告显失公平，故对何强娃的工伤赔偿数额将按照相关法律予以认定。但《协议书》中反映出的双方合意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依法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14日解除。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经审查不符合反诉的构成要件，视为答辩意见。对被告何强娃的工伤保险待遇认定如下：1、工伤医疗费：原告认为被告在西安中际中西医结合脑病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属于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对26031.60元的住院医疗费和1000元的门诊医疗费不予认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外就医产生的费用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因原告并未给被告办理工伤保险，故上述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当庭提交2019年10月29日购药发票一张，金额3120.90元，因该发票无其他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故对该发票不作为认定工伤医疗费的证据。确认被告工伤医疗费为66129.60元。2、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被告先后共住院治疗117天，其中第一次住院（39天）产生的费用原告均已支付，故剩余住院天数为78天，按照30元/天的标准，共计2340元（78天×30元/天）。3、统筹地区外就医交通费：原、被告双方对裁决书认定的到西安就医交通费426元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当庭提交了34张交通费票据和2张住宿费票据，票据载明的乘车时间和住宿时间与被告在西安住院治疗时间不相符，故对34张交通费票据及2张住宿费票据不作认定。4、停工留薪期工资：被告主张按照4350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12个月，合计52200元。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12月14日解除，故停工留薪期为2个月10天，停工留薪期工资为10700元（4350元/月×2个月+4350元/月÷21.75天×10天）。5、生活护理费：被告主张生活护理费按照120元/天的标准计算一年（365天），合计43800元。法院认为，被告未提交支持该主张的相关证据，且是否需要生活护理应有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故仅支持被告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被告第一次住院期间由原告工地工人及被告母亲、弟弟共同护理，故支持护理人员为2人，标准为120元/天计算39天，合计9360元（120元/天×2人×39天）。剩余78天，支持护理人员为1人，标准为120元/天，合计9360元（120元/天×1人×78天），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合计18720元。6、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被告为八级伤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11个月的本人工资，故被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47850元（4350元/月×11个月）。7、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根据《陕西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被告为八级伤残，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以劳动关系解除时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12个月，2015年度汉中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411元，故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51411元。8、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陕西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被告为八级伤残，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以劳动关系解除时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12个月，2015年度汉中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411元，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51411元。综上所述，被告何强娃的损失为：工伤医疗费66129.60元、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2340元、统筹地区外就医交通费42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0700元、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1872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8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141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1411元，合计248987.60元，扣减原告已支付的52000元，原告还应支付196987.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何强娃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共计248987.60元，扣减已支付的52000元，还应支付196987.60元。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其主张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何强娃提交证据包括：1、两次中心医院住院病例；2、洋县医院诊断证明。以上证据欲证明其受伤后治疗时间持续，2016年12月14日时治疗尚未终结，一审法院以此日期认定劳动关系解除错误。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协议书》是双方达成合意后签订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依法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现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认定2016年12月14日协议达成之日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是否适当；二、一审计算医疗费、交通费及住宿费、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2016年1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虽系双方协商达成，但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且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协议的效力应予否定。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中关于赔偿数额的约定显失公平正确，但又认定协议签订之日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论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1、医疗费。除一审认定医疗费66129.60元之外，上诉人一审中主张2019年12月29日购药费用3120.90元应予支持，二审中又主张5086.58元应予支持，因上诉人部分诉请超越一审审理范围，故本院就超过部分不予审理。就上诉人主张的外购药品费用3120.90元，其未能提交处方或医嘱证明与本案有关，法院亦无法判断所购药品是否与其伤情存在关联性，故一审对以上费用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停工留薪工资。停工留薪指职工发生工伤或者患职业病后，需要暂停工作接受治疗，继续享受原工资福利待遇的期限。本案中，何强娃2016年10月4日受伤，伤情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等，2016年12月14日协议签订之日其治疗尚未终结，一审法院以该日期确认为停工留薪期间截止日期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结合何强娃具体伤情、治疗情况及《陕西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管理暂行规定》及其分类目录，本院酌定停工留薪期为6个月。故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应为26100元（4350元/月×6个月）；3、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该两项费用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所在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本案中因一审认定2016年12月14日为劳动关系解除认定不当，导致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就业补助金计算标准错误。鉴于双方在2018年进行劳动仲裁时均认可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仲裁委员会以2017年汉中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0359元作为计算依据，何强娃本人对此也无异议，故本院维持仲裁裁决中关于该两项费用的认定，将上诉人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纠正为60395元；4、交通费和住宿费。上诉人主张在一审认定的统筹外地区就医交通费之外，其因受伤治疗还产生交通费、住宿费1122元应予支持。经查，上诉人所提交的乘车及住宿票据确与其治疗时间不符，一审对以上票据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何强娃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陕西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留坝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9民初2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陕西省留坝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9民初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何强娃工伤保险待遇：医疗费66129.60元、伙食补助费2340元、统筹外地区就医交通费42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6100元、治疗期间护理费1872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8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039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0395元，以上合计282355.60元，扣减已支付52000元，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还应向何强娃支付230355.60元。以上履行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小艳审 判 员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刘 鹤书 记 员 王希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