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树花，女，196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平，献县鑫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中燕，男，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青，男，1964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沧州市献县，现住献县。 上诉人臧树花因与被上诉人刘中燕、张连青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臧树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平，被上诉人刘中燕、张连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臧树花的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张连青与刘中燕于2013年8月1日所签《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中燕、张连青承担。事实与理由： 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错误。第一、刘中燕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18万元购房款。根据一审张连青的当庭陈述，刘中燕并没有实际支付18万元款项。张连青是在没有收据，房屋管理部门不给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才写了收条，但实际上并没有收到款项，故不应认定刘中燕已支付实际合理对价。第二、臧树花对于刘中燕、张连青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并不知情。因为臧树花的儿子结婚需要用房，找刘中燕想要收回出租的房子时，刘中燕才告诉臧树花房屋已经过户的情况。根据臧树花一审庭审过程中申请天津中慧司法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刘中燕、张连青在献县住建局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时所有臧树花的签名都是伪造的，是刘中燕、张连青找人假冒臧树花签字办理的过户手续，如果臧树花知情或者同意，还用得着刘中燕、张连青找别人冒名顶替？第三、刘中燕的妹夫与张连青系盟兄弟关系，两家交往二十多年，刘中燕与臧树花原来就认识，刘中燕购买涉案房屋不属于善意取得。第四、刘中燕、张连青在办理转移登记过户时，找人冒名顶替臧树花办理相关手续，属于恶意串通，侵犯了臧树花的合法权益；本案涉及房产属于臧树花与张连青的共同财产，在未经臧树花同意的情况下，张连青单独对涉案房产进行处置，违反了《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四）项“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不得转让”的规定，属于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合同法》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刘中燕、张连青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中燕辩称，上诉理由一：不认定已支付合理对价。对方辩称没有证据证明刘中燕已支付18万元购房款，且辩称张连青是在没有收据房屋管理部门不给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才写的收条，实际上并未收到房款。驳斥理由：本点属履行合同的范畴，已提交了对方签署的具体法律效力的房屋款收据，已完成对已履行合同义务的举证责任。提示：银行卡的转账记录与收据的法律效力不同。收据可以直接证明收款的事实。而银行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有金钱往来，不能直接证明是收取什么款项，还需要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如双方之间有合同关系等）。故本案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收款事实，无须辅助银行转账记录证明。若对方谎称收条是在其不知情或者胁迫的情况下才出具的，需要对方负举证责任。上诉理由二：认定自己对于房屋买卖合同不知情、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签字伪造。驳斥理由：1、订立合同时一方持有另一方的身份证或授权委托书进行房屋买卖或者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另一方知情的情况下（借鉴表见代理制度），可以认定合同有效，有理由相信张连青对该房屋有权进行处分。2、双方约定的房屋价款也与当时的市场价相当，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刘中燕应属于善意第三人。3、在本案中，刘中燕居住房屋长达八年之久，臧树花并未对该房屋的使用权或所有权进行过任何确认或主张，其作为张连青的妻子，现主张其不知情明显不符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同时，补充以下几点提示：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11条第1款的规定，即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一款的适用有以下几个条件：第一、第三人属于善意购买，而非与配偶一方恶意串通损害另一方的利益；第二，买受人支付了合理对价；第三、买受人已经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在这三个条件均已具备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夫妻共有房屋，在保护善意第三人利益后，可能确实损害了出卖人配偶的权利，为此，制定了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11条第2款的规定，即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理由三：因部分人员的相识关系，认定刘中燕与张连青一定认识，故不认可善意取得。上诉理由四：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中存在冒名顶替，属恶意串通，侵害第三人利益，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房屋属于共有，张连青无权私自处置，违反《城市房地产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四）项规定。驳斥理由：针对理由三和理由四都是集中于善意取得和恶意串通的界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的合同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为谋取私利，非法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在法定构成要件上，主观要件为双方具有恶意串通的故意，即双方具有为了谋取私利，非法勾结订立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故意。在客观要件上，表现为签订了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对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造成损害。因此，在认定房屋出卖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签订损害他人利益的合同时需要从主客观两方面认定。实际判案中的经验法则参考：如何认定房屋出卖人与第三人直接恶意串通？1、房屋出卖人与第三人约定的购房价格是否明显低于市场价格？2、房屋出卖人与第三人的关系。对于善意的证明事项和举证责任和分配，应由上诉人就买受人为恶意承担举证责任。3、第三人的付款情况。4、第三人在购买之前是否实地查看房屋。5、第三人获知房源的渠道。6、房屋出卖人是否伪造臧树花的委托手续。针对《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无权处置问题：《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是行政管理的性质，该法的三十七条以及三十八条的规定是为规范管理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行政行为，而不是为确定不动产交易行为的效力，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法院不得仅以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虽然在实践中依然存在如何界定两种性质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但《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确定经过最高院一系列文件明确的典型，法院不应仅以其为由确认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张连青辩称，张连青主要讲为什么没有收到钱却按照刘焕茹（刘中燕的妹妹）的意思打下了两张收条。张连青与刘焕茹（张连青盟弟穆海军之妻）夫妻的交往准确地说始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刘焕茹的老公公是张连青的恩师，（买卖房的整个过程他都一清二楚，若不是年龄不大方便，他都可以出庭作证），住一个宿舍，形同父子。他老人家给帮过很多忙，家里什么事都互相参谋。不幸的是盟弟刚30出头，突发脑溢血，在献县人民医院到转至沧州市人民医院都是张连青做主，盟兄弟几个在沧州轮流守护，还好保住了命却终生留下后遗症，他骑着个三轮车，可怜地在城里的大街上独行。两家的感情更深了。张连青媳妇生孩子由于预产期不准，一家在他们家住了将近一个月。后来，盟弟病逝正赶上大年三十，抢救、穿衣、发丧、守灵都是张连青亲自安排的。说这么多的意思是因为兄弟走后，留下她们孤儿（女）寡母，是十分让人同情的，作为一个男人，就应当有责任、有担当。自己的学生王某由自己担保，借用了刘焕茹的钱，在王某还钱无望的情况下，不能让九泉之下的兄弟伤心、落泪，所以一切安排都是按照刘焕茹的意思进行的。只是单单隐瞒了家人。家人多次去楼房查看，都没有说实情，甚至自己拿钱给媳妇说这是刘中燕家给的租金。张连青天真地认为，办完过房（户）手续，由于差价太大（学生借的是八万伍仟），她怎么也得给一部分啊，可她却说，按王某说的利息，每月伍仟，都这么长时间了，顶账了。人做事，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计划再周密，也改变不了你们顶账没给钱的事实。目前（这几天），与主要证人王某已联系上，他答应出庭作证（现还在四川）。穆春晖也已答应（刘的老公公），只是不方便来沧。要求“发回重审”，把人证物证弄全。 臧树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刘中燕与张连青2013年8月1日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2、诉讼费由刘中燕、张连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臧树花与张连青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10月18日，臧树花与张连青购买了献县诚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北苑住宅小区1号楼1单元601室房产一套，后在献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办理了产权登记，房权证号为00××85。张连青在2010年7月26日收到刘中燕购房款10万元，并为其出具证明一张。2013年8月1日，刘中燕与张连青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将臧树花与张连青共有的北苑小区1号楼1单元601室以1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刘中燕。刘中燕在2013年5月25日给付张连青剩余购房款8万元，张连青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已经收到全部购房款18万元整，张连青与刘中燕于2013年10月22日在献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臧树花与张连青于2016年3月7日办理离婚手续。现该涉案房屋已经登记在刘中燕名下，且实际交付刘中燕由其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臧树花与张连青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即献县北苑住宅小区1号楼1单元601室，由张连青与刘中燕签订买卖合同进行了出让，张连青收到刘中燕分两次支付的全部购房款18万元整，并且出具收款证明。在2013年10月22日张连青夫妻存续期间，张连青与刘中燕在献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该房屋已登记在刘中燕名下，而且张连青已经将房屋实际交付给刘中燕居住应视为臧树花知情。因此对于臧树花诉请确认刘中燕与张连青2013年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臧树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5000元由臧树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请执行规定”，本案中，房屋买卖协议确系张连青签字按手印，且张连青向刘中燕实际交付了房屋并出具了收条，故，臧树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中燕与张连青恶意串通签订涉案合同，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臧树花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臧树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