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百莲凯化妆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智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兰。上诉人北京百莲凯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莲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燕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9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百莲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百莲凯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燕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燕兰的行为构成对百莲凯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名誉是社会上人们对公民或者法人的品德、声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在确认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时，应当从受害人的名誉确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首先，陈燕兰在百莲凯公司办公地向公众展示写有“百莲凯还我血汗钱”的横幅，引起围观，其行为不当。其次，公民权利受损时，应通过合法的途径解决，而不能以此为由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现陈燕兰以百莲凯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要求退费为由，行前述过激行为，其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恶意及过错。最后，陈燕兰在百莲凯公司办公地点楼下这一公众场合私拉横幅干扰百莲凯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其行为、言辞极易使公众对百莲凯公司形成不守诚信、坑害加盟商的印象，客观上损害了百莲凯公司的商誉。一审法院认为陈燕兰未以侮辱或诽镑的方式侵害百莲凯公司名誉。对此，百莲凯公司认为，所谓侮辱、诽谤法人的名誉，一般是指虚构、捏造事实、编造事实或隐瞒事实真相贬损法人的社会评价、商业声誉。百莲凯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陈燕兰请求退费根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隐瞒真实情况营造百莲凯公司欠钱不还的假象，使公众对百莲凯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已经构成诽谤。综上，陈燕兰的行为已然构成名誉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百莲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正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等。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承担应与侵权所造成的后果及范围相当。本案陈燕兰私拉横幅引起公众围观，且时值广交会期间，来往行人众多，可以认为陈燕兰的侵权行为影响范围较大，故百莲凯公司要求陈燕兰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百莲凯公司名誉是合理的。百莲凯公司要求陈燕兰赔偿3万元损失，是百莲凯公司根据公司的品牌价值和陈燕兰的行为进行综合确定的，与陈燕兰的侵权后果相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百莲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中，百莲凯公司发表如下补充上诉意见：1.陈燕兰在广交会期间纠集他人在接待众多参会人员的亚洲国际大酒店即百莲凯公司办公室楼下拉横幅的行为，百莲凯公司多次要求其停止拉横幅，但其仍不听劝阻，已经严重扰乱了百莲凯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2.横幅内容为“百莲凯还我血汗钱”，会让社会大众认为百莲凯公司对陈燕兰有坑蒙、拐骗等负面的联想，进而导致百莲凯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导致名誉受损。3.百莲凯公司支持加盟商合理正当维权，但陈燕兰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在微信群中辱骂百莲凯公司是骗子，其采取碰瓷式维权超过了合理的界限。陈燕兰答辩称，1.百莲凯公司确实让我方向其打款支付了很多钱，但我方要求其退还货款的时候，其就拒不返还了。2.我方加盟了百莲凯公司，百莲凯公司却没有派美容师下来，我方已经支付了13万多元的加盟及化妆品费用，后续百莲凯公司说没有美容师给我方，要我方继续购买其产品才可以派美容师到店里来扶持，我方就继续打了款，但是打了款之后我方觉得这个款不应该支付，因为打了那么多款，我方又销不了那些美容产品。3.后来，很多加盟商觉得这样不合理，都去要求百莲凯公司退款，但是百莲凯公司不肯退，其主张我方在微信群危言耸听，需要拿出证据来，我方有证据证明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都是别人说的，有群聊天信息为证，如有需要，我可方以提交法庭。百莲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燕兰向百莲凯公司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百莲凯公司名誉；2.陈燕兰赔偿百莲凯公司名誉损失人民币三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燕兰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5日，百莲凯公司（甲方）与陈燕兰（乙方）签订《特许加盟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在中国以“BALINCAN”“百莲凯”为标志的、具有统一社会公众形象的美容美体项目服务体系，授权乙方使用“BALINCAN”“百莲凯”名称、标志、经营技术资产和服务、管理模式、经营标准，乙方接受甲方的技术培训，享受后续技术、经营指导服务，乙方向甲方支付年度技术、管理等服务费，合同有限期为壹年，自合同签订日起至2019年5月14日止，乙方选择甲方推出的“美容美体项目叁星级”体系，收费为合作金13.98万元……2019年4月17日，陈燕兰等人在百莲凯公司位于亚洲国际大酒店的办公地址楼下拉横幅，横幅内容为“百莲凯还我血汗钱”。诉讼中，百莲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2.报警回执，证据1-2拟证明陈燕兰于2019年4月17日在亚洲国际大酒店楼下张贴“百莲凯还我血汗钱”的横幅，百莲凯公司对此予以报警的事实，3.特许加盟合同，4.补充协议，证据3-4拟证明百莲凯公司与陈燕兰于2018年5月15日建立加盟合作关系的事实，5.商标注册证书及商标使用授权书，证明百莲凯公司有权使用“百莲凯”系列商标的事实。对此，陈燕兰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照片中红色圈里的人是我。证据2没有异议，后来横幅不知道被百莲凯公司公司的人还是警察收走了，当时很混乱，百莲凯公司跟我说他们报警了，但是我没有看到警察。证据3、4是我签的名和盖手指模，但是内容很长，我没有仔细看，当时出于信任，我就加盟百莲凯公司，加盟之后我想让百莲凯公司帮我开店，百莲凯公司说要先打钱，不然不派人过来，所以我只能先打款，我认为我没有侵害百莲凯公司的名誉权，百莲凯公司确实应该还我钱。对证据5没有异议，我还在合同期内，我还可以使用百莲凯这个商标。陈燕兰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加盟商的陈述三份，拟证明百莲凯公司确实坑了加盟商的钱，我的钱也确实打给了百莲凯公司；2.加盟商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百莲凯公司压榨各地加盟商的。对此，百莲凯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我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确认，都是陈燕兰一方的单方陈述，无法反映客观真实。庭审中，百莲凯公司主张陈燕兰存在以下侵权行为：陈燕兰于2019年4月17日在百莲凯公司楼下拉百莲凯还我血汗钱的横幅，是由于拉横幅时间为广交会时间，地点为环市东路亚洲国际大酒店楼下，该地点为广东广播电视台对面，对百莲凯公司的影响极为恶劣。对于百莲凯公司在诉状中称陈燕兰在微信群中散布百莲凯公司是骗子等言论，百莲凯公司表示是其他加盟商口头告知百莲凯公司的，因为百莲凯公司没在那个群里，百莲凯公司没有相关证据。百莲凯公司要求陈燕兰赔偿名誉损失3万元，主张该损失是根据百莲凯公司的品牌价值和陈燕兰的行为估算出来的，虽然没有相关证据，但百莲凯公司的品牌价值受到了极大影响。陈燕兰称其不知道那个时间是广交会，其认为其货款在百莲凯公司那里，只想拿回来，之所以选在那里拉，是因为百莲凯公司办公楼就在那里，拉横幅只是想要拿回货款而已。庭审中，百莲凯公司明确要求陈燕兰书面赔礼道歉，内容为陈燕兰于2019年4月17日在百莲凯公司办公楼下拉横幅，其声称百莲凯还我血汗钱，是其未达成要求百莲凯公司向其退款而故意捏造的，我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有任何违约行为，更没有抢夺、剥削、欺骗其血汗钱，其因此而给百莲凯公司造成的名誉损失进行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根据双方陈述、提交的证据可知，百莲凯公司、陈燕兰因加盟问题产生争议进而引发一系列纠纷。判断陈燕兰是否构成对百莲凯公司名誉的侵权，应依据本案的事实来审查陈燕兰的行为是否违法、主观上是否有过错、百莲凯公司是否确有名誉受损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来认定。首先，陈燕兰对百莲凯公司所实施的拉横幅行为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且结合横幅内容，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此外，百莲凯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陈燕兰采取了违法手段侵害百莲凯公司的名誉。其次，侵犯名誉的方式是侮辱与诽谤等，名誉受损的表现为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中，陈燕兰拉横幅要求百莲凯公司归还血汗钱，百莲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燕兰存在公然以侮辱或诽谤等方式侵害百莲凯公司名誉的事实，也不足以证明陈燕兰存在散布虚假事实破坏百莲凯公司名誉的行为，亦不能证明因陈燕兰的行为造成社会公众对百莲凯公司的评价降低。此外，百莲凯公司主张名誉损失30000元，称因陈燕兰拉横幅行为，导致百莲凯公司的品牌价值受到了极大影响，但百莲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上述损失，以及上述损失与陈燕兰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百莲凯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名誉因陈燕兰的行为受到损害的事实，故陈燕兰的行为不构成侵害百莲凯公司的名誉。综上所述，百莲凯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百莲凯化妆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0元由北京百莲凯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百莲凯公司、陈燕兰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百莲凯公司的上诉及陈燕兰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燕兰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本案中，百莲凯公司明确其所主张的陈燕兰的侵权行为包括：1.陈燕兰于2019年4月17日在百莲凯公司楼下拉“百莲凯还我血汗钱”的横幅；2.陈燕兰在微信群中散布“百莲凯公司是骗子”等言论。陈燕兰对此则认为：其拉横幅时并不知道那个时间是广交会，其认为货款在百莲凯公司那里，只想拿回来，之所以选在那里拉横幅，是因为百莲凯公司办公楼就在那里，拉横幅只是想要拿回货款而已。围绕上述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百莲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陈燕兰在微信群中散布“百莲凯公司是骗子”等言论，本院对百莲凯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对于陈燕兰在百莲凯公司楼下拉横幅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百莲凯公司名誉侵权问题，纵观本案起因，系由于双方对于加盟合同履行事宜产生争议引发的，从陈燕兰拉横幅的范围以及目的来看，其在双方签订加盟合同并支付有关加盟费用后，双方因合同履行问题产生争议，陈燕兰在要求百莲凯公司退款无果情况下，采取在百莲凯公司办公地点拉横幅的方式向百莲凯公司表达诉求，该行为虽有不当，但如一审判决所分析，陈燕兰对百莲凯公司所实施的拉横幅行为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且结合横幅内容，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百莲凯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名誉因陈燕兰的行为受到损害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陈燕兰的行为不构成侵害百莲凯公司的名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在此需要特别指出的是，陈燕兰对于加盟合同的履行问题与百莲凯公司产生争议，其必须通过理性、合法的方式进行维权，在双方协商无果的情况下，陈燕兰应按照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解决双方纠纷，其直接采取拉横幅方式反映诉求确实存在不当之处，本院在此对陈燕兰亦给予严厉批评。对于百莲凯公司上诉要求陈燕兰赔礼道歉及赔偿名誉损失30000元的问题，如上所述，由于本院并未认定陈燕兰的行为构成对百莲凯公司的名誉侵权，故对百莲凯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不予支持。本院审理期间，百莲凯公司虽上诉坚持认为陈燕兰侵害了其司名誉权，但本院审理期间，百莲凯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百莲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北京百莲凯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