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2民终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绥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棱县繁盛大街611号。法定代表人：孙福兴，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明，黑龙江鑫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绥棱县双岔河镇永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绥棱县双岔河镇永生村。法定代表人：魏建文，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连阳，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江，男，1951年7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卿，黑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国祥，男，196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上诉人黑龙江绥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绥棱县双岔河镇永生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张长江、原审被告薛国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棱县人民法院（2019）黑1226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绥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张长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上诉人并没有误导永生村委会，永生村委会擅自拍卖张长江的林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本案系由于一审原告张长江从薛国祥处购买的林木，被一审被告永生村村民委员会擅自出卖砍伐而产生的纠纷，是因永生村村民委员会侵权而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判决依据内容错误的《说明》材料，认为上诉人否定《以林木抵债协议》的合法性和法律效力，并误导永生村退回林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说明》不能证明以物抵债的林木又交还给永生村及永生村委会有权重新处分。永生村委会自认为退回只是其单方猜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永生村委会出卖林木行为与上诉人没有必然的联系，更不存在误导退回林木。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实施了破坏《以林木抵债协议书》履行的违约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本案真正的侵权人是永生村委会，永生村委会应当承担侵权全部后果和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给绥棱县纪检委出具的《说明》，不能证明案涉林木交还给永生村委会，与永生村村委会出卖案涉林木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案件案由和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与其共同侵权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永生村委会无共同故意和共同过失、无共同的意思联络，不构成共同侵权。绥棱县双岔河镇永生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林木的所有权从始至终并未发生转移，依然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也并未取得过林木的所有权，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来讲，并没有损害事实的发生。本案中关于所有权是否已经发生改变已经有法律规则予以确定，不能根据物权法第七条的法律原则进行认定。确定林木的所有权应该以登记或变更登记为准，涉案林木并未登记或变更登记，林木依然由上诉人原始取得。涉案林木从未经过初始登记或变更登记，因此不能因债权而改变物权的所有权状态。根据绥棱联社出具的情况说明也可知，联社对于涉案林木不承认联社与上诉人的以物抵债行为，因此更进一步说明涉案林木所有权从未发生过转移。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林木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被上诉人名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长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薛国祥未到庭、未答辩。张长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农商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1157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2.被告永生村、被告薛国祥是否承担责任请法院在审理时依法查明和确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1月10日双岔河信用社（被告农商行原所属单位）与新发村（后与被告永生村合并为永生村）签订《以林木抵债协议书》，约定位于新发村与双兴村××1085棵杨树归双岔河信用社所有，用于抵顶新发村以乔树文、许臣、乔树春、王生、王林名义在信用社的五笔贷款。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01年12月3日通过绥棱县公证处对《以林木抵债协议书》进行了公证。2003年2月27日，双岔河信用社与薛国祥签订《买卖林木合同》，将案涉1085棵林木及另外5047棵林木，以144050元的价格出售给薛国祥。2007年8月29日，薛国祥与张长江签订了《购买杨树协议书》，将其从双岔河信用社购买的包括案涉杨树在内的共4163棵杨树卖给张长江，张长江为此支付243000元的价款。上述几次买卖林木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办理林权变更登记。2008年12月2日，绥棱县纪检委向绥棱县农村信用社（后变更为绥棱农商行）提出关于永生村及富民村林地抵押一事，农商行于2008年12月4日向绥棱县纪检委出具了“绥棱联社关于对双岔河永生村及富民村林地抵押情况的说明”，说明中将其所属双岔河信用社收贷行为（即本案中《以林木抵债协议》）认定为其单位职工牛慧的个人行为。2009年，永生村认为农商行已经否认了以林木抵债的事实，即收贷所取得的林木已返还给永生村。之后永生村对该林木进行了公开拍卖，将该林木另行出售。2012年冬，原告准备申请采伐案涉1085棵杨树时发现该树木已被采伐，故原告于2015年6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农商行赔偿1085棵杨树经济损失325500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在本案第一次重审中，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对案涉杨树进行了鉴定，鉴定1085棵杨树经济损失211575元，鉴定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11575元，被告承担诉讼费、鉴定费费。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以林木抵债协议书》以及其他转卖案涉林木协议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双岔河信用社与新发村签订的《以林木抵债协议书》系经过公证的法律文书，至今尚未被撤销，属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岔河信用社作为农商行的所属单位，永生村作为新发村的合并村，均应受该协议的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案涉林木为不动产，从2001年11月10日开始至2007年8月29日，经过新发村抵债、双岔河信用社与薛国祥买卖以及薛国祥与张长江买卖，虽然均未办理物权登记，但按照该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案涉林木的抵债和转卖，合同成立时已经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故本案中的抵债协议及两次买卖合同均为有效。2.关于案涉林木所有权及相关权利行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林木为不动产，在产权变更登记前，永生村作为所有权人，对案涉林木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但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本案抵债协议及两次买卖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作为抵债和买卖林木的合同主体，均应当遵守法律，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义务，即便是所有权人，在将所有财产已经抵债给他人的情况下，也不能擅自处分该财产，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张长江通过合法形式支付相应价款购买案涉林木，永生村却在公证协议尚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对案涉林木予以拍卖处理，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损害了张长江的合法权益，故永生村以其具有所有权拍卖处理案涉林木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3.关于诉讼主体及合同履行问题。本案是因林木抵债以及连环买卖产生的纠纷，因标的物同为1085棵杨树，首先是合同内容相互关联，其次是合同权利义务相互关联。受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限制和有效合同的法律约束力，在案涉林木产权变更前，每份合同均是未履行完毕状态，且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相互关联的履行权利义务，故被告农商行和永生村关于不是本案诉讼主体、合同已履行完毕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4.关于赔偿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案涉林木的各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农商行和永生村均存在不当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首先，被告农商行就案涉林木向绥棱县纪检委依职权进行官方行文，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将其所属单位双岔河信用社以林木低债的收贷行为认定为其单位职工牛慧的个人行为。庭审中，农行商承认《以林木抵债协议》系合法有效，更说明当年向绥棱县纪检委出具说明的错误性质。而此个人行为的错误认定，实际上是否定了《以林木抵债协议》的合法性及对农商行的法律约束力，并对出具说明后所产生的后果持放任态度，既没有主动协调解决以乔树文、许臣、乔树春、王生、王林名义在信用社贷款问题，也没有对由其出卖给薛国祥的涉案林木归属做出处理。农商行上述行为是在合同履行上做出了不继续履行的明确的意思表示。其次，农商行的“说明”误导了永生村，致使其错误地认为案涉林木已经返还给永生村，并以其对案涉林木具有所有权、绥棱信用社出具了情况说明为由将案涉杨树另行拍卖出售，永生村的行为不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同时，在公证过的《以林木抵债协议》尚未明确予以变更和解除以及新发村以乔树文、许臣、乔树春、王生、王林五人名义贷款尚未解决的情况下，擅自拍卖处理案涉林木，也是违反了合同约定。在上述事实中，二被告对经过公证的《以林木抵债协议》置之不理，违反合同义务，先后实施破坏协议履行的违约行为，致使原告张长江合法的购买林木合同已完全无法履行。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被告农商行和被告永生村对相关的合同义务视而不见，先后实施互为因果的违约行为，造成张长江林木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的后果，应负共同赔偿责任，并对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薛国祥在履行合同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对原告的请求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赔偿1085棵杨树经济损失211575元及诉讼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黑龙江绥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被告绥棱县双岔河镇永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长江财产损失赔偿款211575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3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9473元由被告黑龙江绥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被告绥棱县双岔河镇永生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与前款一并给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权益受到侵害而发生的争议，张长江在诉讼中明确请求赔偿经济损失。在此情形下，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较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黑民再294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认定张长江对涉诉的1085棵林木拥有所有权。在《以林木抵债协议》及后续两份买卖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永生村村民委员会擅自出卖已抵债的案涉林木侵害了张长江的合法财产权益。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永生村村民委员会应承担侵权责任。绥棱农商行虽向绥棱县纪检委出具了相关“说明”，但该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且二上诉人之间亦无共同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因此，绥棱农商行依法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绥棱县双岔河镇永生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黑龙江绥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绥棱县人民法院（2019）黑1226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二、绥棱县双岔河镇永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长江的财产损失211575元；三、驳回张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9元及鉴定费5000元，由上诉人绥棱县双岔河镇永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振铎审判员  吴 孟审判员  葛久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李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