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郢中镇襄汉路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81730884020H。法定代表人：周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光明，湖北飞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民，男，钟祥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琴台钢材市场南区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5799770240M。法定代表人：肖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权，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云，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云锋，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上诉人钟祥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顺源公司）、杨云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光明、李士民，被上诉人兴顺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权、许云云，被上诉人杨云锋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由杨云锋支付兴顺源公司货款190万元及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从2016年12月30日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兴顺源公司、杨云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杨云锋与兴顺源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杨云锋为买受人。二、《关于2014年5月22日所签钢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签订之前，大部分钢材款均由杨云锋支付。之后，兴顺源公司与杨云锋恶意串通签订补充协议，将欠款主体变更为建筑公司，建筑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三、2014年11月9日，建筑公司出具委托书，授权杨云锋为承天集贸市场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但授权内容并无采购或设立债务的内容。因此，兴顺源公司审查杨云锋在补充协议、客户对账函上签名是否具有代理权时存在过错且非善意，不能认定杨云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四、逾期付款利息只能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兴顺源公司答辩称，一、建筑公司是承天集贸市场的承包人，杨云锋是建筑公司指派到该项目的负责人，杨云锋代理建筑公司与兴顺源公司商谈钢材买卖事宜，且钢材均由建筑公司接收并用于其承包的承天集贸市场。此后，建筑公司委托杨云锋与兴顺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杨云锋又代理建筑公司签收对账函。上述事实足以表明，建筑公司是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二、补充协议就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建筑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建筑公司主张兴顺源公司与杨云锋恶意串通变更欠款主体，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杨云锋答辩称，2014年5月22日的钢材购销合同由其个人与兴顺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鹏签订，其应支付下欠货款并支付利息，但一审判决利息数额过高。兴顺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筑公司、杨云锋立即支付钢材款1900000元及利息（其中暂计算至2017年11月26日的利息为1045000元，另自2017年11月27日起至付清钢材款之日止，以欠付钢材款金额为基数，按月息2.5%的标准计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筑公司、杨云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至2014年10月期间，杨云锋向兴顺源公司多次购买钢材。2016年1月26日，经双方核算，扣除杨云锋支付的部分钢材款及利息，尚欠兴顺源公司钢材款200万元。经协商，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甲方：钟祥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表：杨云锋身份证号：乙方：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代表：肖鹏身份证号：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补充条款：一、甲方欠乙方货款200万元，按月息2.5%计息，甲方于每月26日前支付利息。二、甲方所欠200万元分4次偿还，甲方于2016年1月30日前还本金20万元；2016年3月30日前还本金30万元；2016年4月30日前还本金50万元；于2016年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三、利息计算以实际欠款金额如实支付，直至全部还清为止。四、本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尾部甲方处有杨云锋签字并加盖建筑公司承天集贸市场工程项目部的条形印章，乙方处有肖鹏签字及兴顺源公司的盖章。2017年11月25日，兴顺源公司向建筑公司发出客户对账函，其上载明“经核对，截止2017年11月26日，我单位共收到兴顺源公司货物/吨，应付货款金额1900000.00元，利息1045000.00元，已付/元，下欠货款、利息共计贰佰玖拾肆万伍仟元未付。”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有杨云锋的签字。另查明，2014年9月19日，建筑公司被确定中标承天集贸市场工程，且招标人湖北钟祥德和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与钟祥一建签订了关于钟祥市承天集贸市场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载明涉案工程的承包人项目经理为闫德云。2014年11月9日，建筑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单位名称：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华，被授权人姓名：杨云锋，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华合法地代表我单位，授权杨云锋同志为钟祥市承天集贸市场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该项目负责人执行工程款结账、工程决算和一切与本工程质量相关的事项和作出相关的决定，承担工程建设过程中建筑物设计使用年限内法律法规规定的职责范围的质量终身责任。所有工程款必须进入公司基本账户，否则公司不承担授权中的任何事项责任。本授权有效期从2014年11月9日至2016年11月9日止”，授权书尾部委托单位有建筑公司的盖章，法定代表人处有周华的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建筑公司系湖北钟祥德和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发包的承天集贸市场工程的承包人，杨云锋系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兴顺源公司与杨云锋接洽向该工程工地供应钢材并实际用于该工程，并于2016年1月26日、2017年11月25日与其核算钢材欠款，杨云锋作为建筑公司的代表人在补充协议及对账函上签字确认。建筑公司抗辩杨云锋不是其公司员工，建筑公司也从未委托杨云锋向兴顺源公司购买钢材款，但建筑公司于2014年11月9日向杨云锋出具了真实有效的委托书，委托书中明确写明授权杨云锋为钟祥市承天集贸市场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项目负责人执行工程款结账、工程决算和一切与本工程质量相关的事项和作出相关的决定，授权有效期从2014年11月9日至2016年11月9日。杨云锋与兴顺源公司第一次对账签订补充协议时间是2016年1月26日，在委托有效期内，且钢材款也属工程款类，即建筑公司授予杨云锋的权利远大于购买钢材并结算的权利，兴顺源公司据此委托书有理由相信杨云锋就是建筑公司员工，有权代表建筑公司与兴顺源公司接洽钢材购买事项。即使建筑公司认为杨云锋购买钢材超出其授权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兴顺源公司在与杨云锋进行多次对账时，合同相对方均是建筑公司，杨云锋仅作为代理人签字确认，兴顺源公司应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杨云锋有代理权。建筑公司抗辩补充协议上代表建筑公司的“建筑公司承天集贸市场工程项目部的条形印章”是虚假的，承天集贸市场亦未使用兴顺源公司供应的钢材，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观点，建筑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杨云锋无故不到庭，放弃当庭答辩、质证的权利，其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应认定钢材供应合同中的买方主体是建筑公司，建筑公司应当承担钢材供应合同中买方的民事责任，兴顺源公司要求建筑公司支付190万元钢材欠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6年1月26日的补充协议约定，建筑公司欠兴顺源公司货款200万元，按月息2.5%计息，建筑公司于每月26日前支付利息，后2017年11月26日双方对欠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再次确认。兴顺源公司要求的利息为104.5万元，经推算应是以欠款为本金，以月利率2.5%自2016年1月26日计算至2017年11月26日。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明显高于兴顺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予以核减，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可按月利率2%计算，故利息计算自2016年1月26日至2017年11月26日，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应为84万元。自2017年11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利息应以本金190万元计算，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建筑公司抗辩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无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钟祥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9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1月26日利息为84万元，自2017年11月27日起，利息以本金19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360元，由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负担4450元，钟祥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310元。二审中，建筑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杨云锋与兴顺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鹏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拟证明杨云锋以个人名义签订了合同。兴顺源公司认为，案涉工程的承包单位与投标单位都是建筑公司，建筑公司一审也明确杨云锋是项目负责人，建筑公司接收了兴顺源公司交付的钢材，因此，2014年5月22日的合同是杨云锋代理建筑公司签订。杨云锋对建筑公司提交的合同无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各方当事人对2014年5月22日的钢材购销合同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杨云锋是否以个人名义签订该合同，于后文分析。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补充查明，2014年5月22日，杨云锋与兴顺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鹏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争议，一、建筑公司是否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其应否承担付款义务；二、应否调整一审法院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一）建筑公司是否为钢材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兴顺源公司主张，1.杨云锋持有安全责任状在承天集贸市场项目部与肖鹏签订的合同，并称其是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之后，建筑公司向杨云锋出具了授权委托书；2.兴顺源公司提供的钢材已由建筑公司接收，可视为建筑公司追认了杨云锋的行为；3.杨云锋持委托书代理建筑公司与兴顺源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据此，杨云锋代理建筑公司签订了2014年5月22日的钢材购销合同，即使建筑公司未向杨云锋授权，杨云锋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建筑公司认为，杨云锋系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买受人，1.2014年5月22日的钢材购销合同显示买受人为杨云锋，建筑公司此时未向杨云锋出具委托书；2.钢材由杨云锋接受并使用，并非建筑公司接受使用；3.补充协议上的项目部条形印章由杨云锋自行刻制，与建筑公司无关，建筑公司也未追认杨云峰的个人行为。兴顺源公司在审查杨云锋是否具有代理权时有过错且非善意，不构成表见代理。杨云锋陈述，其是承天集贸市场的负责人，其为钢材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尚欠货款应由其支付。兴顺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云锋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取得了建筑公司的授权，同时，合同显示购货方为杨云锋，其未以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因此，杨云锋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并无代理权，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据钢材购销合同，杨云锋以个人名义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其应为合同的买受人,并因此承担支付价款的义务。杨云锋购买的钢材用于承天集贸市场工程，2014年11月9日，建筑公司授权杨云锋为承天集贸市场的项目负责人，并委托杨云锋执行工程款结账。在授权期限内，杨云锋代理建筑公司与兴顺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下欠钢材款进行结算，由于钢材款属于工程款的组成部分，因此，杨云锋为结算钢材款而签订补充协议属于建筑公司的授权范围，杨云锋的代理行为有效。据补充协议，建筑公司同意向兴顺源公司支付下欠钢材款并支付利息，表明建筑公司愿意加入杨云锋的债务，建筑公司应按约定承担付款义务。（二）应否调整一审法院计算利息的标准建筑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标准过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逾期付款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12月30日起计算。兴顺源公司认为，补充协议约定自2016年1月26日计算利息，建筑公司主张应从2016年12月30日起计算计息没有依据。钢材购销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一致，建筑公司愿意加入债务，其与杨云锋应按照月利率2.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杨云锋认为，补充协议确定的欠款200万元已包含利息，一审确认的利息标准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将利息标准调整为月利率2%是否适当，按照上述规定，应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判断，超过造成损失的30%即为过高。杨云锋与建筑公司迟延付款，给兴顺源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为杨云锋与建筑公司占用欠款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中国人民银行于2015年10月24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35%，自2016年1月26日至2017年11月26日期间的利息为159500元（200万元×4.35%÷12×22月），上浮30%应为207350元。一审法院按照月利率2%，计算损失为84万元，显然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纠正。由此，建筑公司应向兴顺源公司支付2017年11月26日前的利息207350元，自2017年11月27日起，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一年期）上浮3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上浮30%，计算至该款清偿之日止。综上，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二、杨云锋与钟祥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19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1月26日的利息为207350元；自2017年11月27日起，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该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360元，由杨云锋、钟祥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859元，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负担85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0元，由武汉兴顺源物资有限公司负担6606元，杨云锋、钟祥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1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