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贡辉，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颜启添，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加生，福建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春青，男，197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木海，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大田县融汇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大田县桃源镇翁厝村69号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5MA3235B717。 法定代表人：刘腾福，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郑贡辉、颜启添因与被上诉人刘春青、原审被告大田县融汇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汇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贡辉及其与颜启添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加生，被上诉人刘春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木海到庭参加诉讼。融汇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贡辉、颜启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春青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郑贡辉、颜启添的反诉请求；由刘春青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关于郑贡辉、颜启添作为从事破碎石加工的从业人员，理应对该行业的相关设备组成、价格有所熟悉，且郑贡辉、颜启添所经营的融汇通公司就是为了从事建筑用石加工而成立的专门公司，应当对该行业有相当的了解的认定，属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1.郑贡辉、颜启添原本长期从事餐饮业工作，没有介入建筑材料生产行业。2018年9月13日之所以出资设立融汇通公司，系因认识中铁十七局的人员，告知可以生产碎石，以销售用于铁路施工。在刘春青投资安装了部分碎石生产设备后，就以缺乏资金为由不再继续安装设备，不得已找到刘腾福参与投资，才有了2019年3月7日签订《协议书》《结算书》情况。在签订之前，并未进入碎石生产经营行业，对此是门外汉。2.假如具有碎石设备相应的知识、信息和经验，就不可能以80万元的价格购买价值不足30万元的生产设备。正是缺乏相应的知识、信息和经验，误认为刘春青提出的设备价款基本符合市场行情，才签署了相关协议。同时，实施的民事行为显失公平。1.刘春青长期从事碎石设备制造和安装行业，曾在数个碎石场地高价转让。本案亦故伎重演，以诱人条件介入安装生产设备，借口资金不足停止安装，出价要求转让，郑贡辉、颜启添基于早日生产销售的需要，加上缺乏相应知识经验，签订了协议书和结算书。2.刘春青以停止安装碎石设备的行为，利用郑贡辉、颜启添急于尽快生产碎石的心理以及缺乏市场价格认知等优势，出高价要求郑贡辉、颜启添购买设备，显失公平。一审以邀请刘腾福参股的行为推定郑贡辉、颜启添具备相应的知识，系主观臆断。3.一审以郑贡辉、颜启添此后长达半年时间进行碎石生产加工，从未主张转让价款过高的情形，判断郑贡辉、颜启添对碎石生产设备具备相应的认识，推论是错误的。设备安装后，对比此后费用，已经发现转让价过高，但到底高到什么程度，还是不清楚，这才有拒付转让款的情况发生。双方进行协调时，刘春青提起本案诉讼。纠纷产生后，双方进行数个月的协商也属正常现象，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提起民事诉讼。综上，郑贡辉、颜启添签订的《协议书》《结算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是基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撤销。 刘春青辩称，1.郑贡辉、颜启添主张的重大误解不能成立。二人对对材料设备及购买后的用途都是清楚和明确的。双方签订的协议是自愿协商达成，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郑贡辉、颜启添主张从前从事其他行业，不了解碎石生产设备的相应知识、信息和经验为由主张重大误解，不能成立。2.主张显失公平没有依据。郑贡辉、颜启添一审反诉主张重大误解，未主张显失公平。《民法总则》没有将显失公平作为可撤销事由。双方协议没有约定交易价格以资产评估为依据，且《报告》目的限定仅作为委托人市场交易价值参考，没有注明与协议书约定的物品及账面原值，不能确认与案涉协议书的关联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融汇通公司未作答辩。 刘春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融汇通公司、郑贡辉、颜启添支付欠款550000元、利息8250元(其中35万元自2019年7月1日起、20万元自2019年9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1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并按年利率6%继续支付自2019年10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郑贡辉、颜启添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3月7日签订的破碎石加工厂生产设施转让《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9年3月7日，郑贡辉、颜启添经与刘春青协商，决定受让刘春青在大田县桃源镇翁厝村烤垵头工地开办的临时破碎石加工厂的生产设施及生产用房等。同日，刘春青(乙方)与郑贡辉、颜启添(甲方)及刘腾福(丙方)签订《协议书》1份，主要内容:⑴刘春青将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在大田县桃源翁厝村烤垵头临时破碎石加工厂的生产设施以80万元转让给郑贡辉、颜启添；⑵刘腾福同意于协议生效当日代郑贡辉、颜启添支付第一期转让款25万元；⑶刘春青、郑贡辉、颜启添均同意刘腾福支付上述25万元后，协议附件所列的生产设施所有权归刘腾福所有。尚欠转让款55万元由郑贡辉、颜启添支付，与刘腾福无关；⑷协议于甲方、丙方签订融汇通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签订后，郑贡辉、颜启添当日以欠款人的身份向刘春青出具《结算单》1份，融汇通公司在欠款人处加盖公章，主要内容:坐落于大田县桃源翁厝村烤垵头临时破碎石加工厂的生产设施估价80万元由融汇通公司接手安装生产，资金分三期支付，即签订日支付订金25万元、2019年7月1日前支付35万元、同年9月1日前支付20万元，并约定若款项未及时到位，订金将归刘春青所有，无需返还给融汇通公司，刘春青有权将碎石厂设备打包装走，融汇通公司应予以配合，如有纠纷由融汇通公司出面协调。协议书签订后，刘腾福于当日支付25万元，余款55万元郑贡辉、颜启添均未能按约定期限予以支付。经刘春青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本院。一审另查明，郑贡辉、颜启添、林剑景于2018年9月13日成立融汇通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用石加工等，郑贡辉、颜启添占60%股份、林剑景占40%股份，由郑贡辉任公司执行董事；2019年3月20日，股东变更为颜启添、刘腾福，其中刘腾福占51%股份、颜启添占49%股份，由刘腾福任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⑴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为可撤销合同，即郑贡辉、颜启添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⑵融汇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对此，一审认定: 1.关于《协议书》是否为可撤销合同，即郑贡辉、颜启添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7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及第151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认定案涉《协议书》是否为可撤销合同，应当以刘春青与郑贡辉、颜启添签订合同的背景及合同约定的内容为依据。首先，判断《协议书》是否构成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以“订立合同时”为判断时点，以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为判断对象。本案中，郑贡辉、颜启添主张案涉协议条款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理由是刘春青没有如实告知所转让的生产设施的价格，以及因郑贡辉、颜启添对破碎石生产设施缺乏相应的知识、信息和经验。经查，郑贡辉、颜启添作为从事破碎石加工的从业人员，理应对该行业的相关设备组成、价格有所熟悉，且郑贡辉、颜启添所经营的融汇通公司就是为了从事建筑用石加工而成立的专门公司，应当对该行业有相当的了解。因此，郑贡辉、颜启添提出价格条款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于法无据，与前述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认定标准不符。其次，从合同签订背景及约定内容分析，案涉协议不存在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情形。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及出具《结算单》的背景，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郑贡辉、颜启添成立从事建筑用石加工的融汇通公司，并邀请刘腾福入股共同经营。这充分说明，郑贡辉、颜启添已经充分了解了建筑用石加工的市场及可能带来的风险，才可能向刘春青提出受让案涉生产设施，并协商确定价格。同时郑贡辉、颜启添受让取得上述生产设施后，亦同时邀请刘腾福入股融汇通公司共同经营，且自取得上述生产设施开始经营破碎厂加工生产已长达半年以上，从未因此向刘春青主张转让价款过高等情形。只是在刘春青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后，才主张当时受让存在重大误解，价款显失公平。综上，从客观构成要件分析，不存在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问题；从主观构成要件分析，不存在一方故意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签订协议的情形。故该《协议书》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双方当事人应继续履行合同。因此，郑贡辉、颜启添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关于融汇通公司是否承担共同偿付责任的问题。虽融汇通公司在《结算单》“欠款人”处加盖公章，但根据刘春青与郑贡辉、颜启添及融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腾福签订《协议书》的内容看，刘腾福仅是作为协议的丙方代为支付第一期转让款25万元，并无其他的权利义务。因此，刘春青依据该协议书主张要求融汇通公司承担共同偿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刘春青与郑贡辉、颜启添之间因转让生产设施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郑贡辉、颜启添应当支付尚欠货款。协议书与结算单已经明确约定，融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腾福仅是代为支付第一期转让款25万元，故刘春青主张融汇通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未进行约定，并结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书、结算单对各方权利义务的约定等实际情况，本案以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更为有利于矛盾纠纷的解决，亦不会违背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及当时签订生产设备转让协议的初衷。因此，刘春青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刘春青与郑贡辉、颜启添签订协议时不存在基于重大误解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也不存在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且所签订的协议亦不违背商事主体风险自担的市场交易规则。因此，反诉原告郑贡辉、颜启添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融汇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贡辉、颜启添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支付给刘春青尚欠转让款550,000元。二、驳回刘春青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郑贡辉、颜启添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383元，减半收取计4691.50元，由郑贡辉、颜启添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已减半收取)，由郑贡辉、颜启添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等可撤销事由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行为，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但交易价格的形成与商品价值、供求关系、风险偏好等诸因素相关，不同商事主体价格决策不一，一般地，交易价格不构成重大误解。本案中，郑贡辉、颜启添对行为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不存在错误认识，交易价格系双方讨价还价的协商结果，郑贡辉、颜启添对此市场风险是明知的，不存在重大误解。郑贡辉、颜启添关于刘春青未如实报价，转让价格远高于设备设施评估价值，构成重大误解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况且，当事人双方于2019年3月签订《协议书》，就生产设备设施作价80万元转让，而郑贡辉、颜启添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10月13日、评估价值为283700元，不能准确反映设备转让时市场行情，刘春青亦不认可，郑贡辉、颜启添主张交易价格显失公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郑贡辉、颜启添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郑贡辉、颜启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贵良 审判员  朱文绣 审判员  廖 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珺伊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