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朝阳路67号。代表人：汪传发，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男，该支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君霞，女，该支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青红，男，198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宋江，十堰市茅箭区东城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庭祥，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湖北瑞通天元（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青红、明庭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争议金额为63728.20元）。事实与理由：本次事故发生在商业险保险期限范围外，不属于保险责任。明庭祥于2019年1月23日10时驾车来上诉人的营业网点办理车险保险业务，为明瑞欣（与明庭祥系父子关系）名下登记实际自己使用的鄂Ｃ×××××车辆同时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于当日12时生效，商业险按合同约定应于次日零点生效，同日12时10分发生了本起交通事故，属于交强险保险范围内，但不在商业险保险期限内，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有投保人明庭祥签字的投保单，经明庭祥质证无异议，已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3)14号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告知、说明义务。商业险属于非强制保险，是保险人和被保险人自愿签订的保险合同，明庭祥知道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已再三强调本案发生时商业险未生效，存在巨大争议，一审法院不应连同商业险一并判决。徐青红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公正，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明庭祥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1.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在商业险期限范围外的理由不成立，其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涉案保险合同对商业险的规定是次日零时生效，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规范条款》，即便如此，该条款也被2014版明确废止），并且是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上诉人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应当无效。从保险合同的性质看，保险合同是最大的诚信合同，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决定着投保人的投保风险和投保根本利益，对于投保人是否投保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在对外宣传时说投保后立即生效，正因为如此，明庭祥才在上诉人处购买保险。明庭祥购买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把风险转移出去，而在实际操作中，上诉人所提供的投保单对于交强险的约定生效时间是当日12时（上诉状中陈述），对于商业险的约定生效时间为次日凌晨零点，依据保监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交强险的生效时间应为即时生效，上诉人的做法与规定不符。上诉人刻意制造保险空白期，有逃避保险责任之嫌，侵害了明庭祥的利益。上诉人提供了有明庭祥签字的投保单来证明其尽到了告知义务，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此外，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明庭祥质证无异议，只是对投保的事实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前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这种义务不仅是指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但有明庭祥签字的保单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该条款做了明确解释（事实操作中保险公司也只是收钱，不会做任何告知）。综上，上诉人所提供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合理提示义务，其关于商业险未生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应当依法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商业险生效时间应当自保险合同成立时生效，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一方面，保险公司收取保费是适用该条的前提条件，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如果保险公司已经享受权利收取保费，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另一方面，只要投保人符合承保条件，无论保险公司是否作出同意承保的意思表示，均应承担保险责任，除非保险公司举证证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不符合承保条件。具体到本案，商业险为见费出单，即上诉人先收保费后签发保单，这种方式也是保险行业的常规操作模式，在明庭祥向上诉人缴纳了保险费用时，上诉人就已经享受了权利，自然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即承担保险责任。徐青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庭祥、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36943.59元[医疗费27697.01元、护理费10443.58元（38897元/年÷365天/年×98天）、交通费228元（6元/天×3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50元/天×38天）、营养费2940元（30元/天×98天）、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死亡赔偿金585735元（34455元/年×17年）]；2.判令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明庭祥、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3日12时10分许，明庭祥驾驶鄂Ｃ×××××号小型轿车，行驶至十堰市福安小区路段倒车时将行人段某撞倒，致段某受伤，造成伤人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事故大队认定，明庭祥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段某无责任。段某受伤后于2019年1月23日至3月2日在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38天，诊断为：右开放性胫腓骨干骨折、冠状动脉性心脏病、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完全性左束支传导阻滞。段某于2019年3月15日死亡，十堰市太和医院门诊病历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高钾血症、酸中毒、乳酸性酸中毒、高钠血症。明庭祥驾驶的鄂Ｃ×××××号小型轿车在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购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30万元），有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为，段某因交通事故受伤应得到相应的赔偿。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作为鄂Ｃ×××××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认为明庭祥购买的商业险未生效，但未举证其对商业险条款尽到了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段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有关，从交通事故发生后段某的治疗情况看，交通事故造成的伤害主要是“车撞致右小腿疼痛、出血、肿胀伴功能障碍2小时”，而段某的死亡原因是“呼吸心跳骤停”，徐青红主张段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关没有证据支持，故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仅支持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共计91613.34元；关于护理费，出院医嘱要求院外陪护一人，计算至死亡时间共计51天，住院期间明庭祥垫付的护理费4800元予以支持，剩余11天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进行计算；关于营养费，出院医嘱要求院外加强营养，按照51天进行计算。依法确认徐青红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91613.34元（其中明庭祥垫付58928.20元、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垫付10000元、徐青红自付22685.14元）、护理费5972.23元（38897元/年÷365天/年×11天+4800元）、交通费228元（6元/天×3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50元/天×38天）、营养费1530元（30元/天×51天），共计101243.57元。其中明庭祥垫付住院费57600元、门诊费1328.20元、护理费4800元，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应予扣减，徐青红还应获得赔偿共计27515.3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徐青红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515.37元；二、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明庭祥垫付的医疗费用63728.20元；三、驳回徐青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明庭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涉案机动车商业险保费支付确认时间和保单生成时间均为2019年1月23日10时36分44秒，商业险保单上载明的保险期间为“自2019年1月24日0时起至2020年1月23日24时止”。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主张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商业险合同尚未生效，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明庭祥则认为涉案商业险合同中“次日零时生效条款”无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已交纳保费，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从双方订立涉案商业保险合同的过程来看，投保人在投保时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并未向其出示“零时生效条款”，投保人在填写投保单时也未主动要求保单次日零时生效，因此，投保人的要约中是不包含“零时生效条款”的。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出具保单的行为应为承诺，该承诺中包含“零时生效条款”，应视为对要约的实质性内容进行了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该承诺为新要约，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作为受要约人，在承诺中使用格式条款，其变更了要约实质性内容，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应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给予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变更后的实质性内容不产生效力。但在本案一、二审中，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实质性变更内容已尽到了告知、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更不能证明已经履行了就实质性变更内容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应认定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所主张的“零时生效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商业险合同应于保险合同成立即保单生成时生效，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鄂Ｃ×××××号车辆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所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永安财险十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