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九鼎安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王春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伟，广东凡立（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奕启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从化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方建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安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从化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程凌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昊，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妍，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九鼎安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广州奕启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启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安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伟，被上诉人安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安迪公司对奕启公司向九鼎公司所负的货款本息（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和二审诉讼费由奕启公司、安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安迪公司应当对奕启公司对九鼎公司所负的货款153956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安迪公司与奕启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1.奕启公司、安迪公司注册地址、经营（业务）范围一致。2.奕启公司、安迪公司的人员、财务混同。（1）安迪公司原股东为姚金杯、柯双明；奕启公司股东为方建华、姚金杯。而且安迪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姚金杯为奕启公司的股东、监事；（2）安迪公司的股东、监事柯双明为奕启公司主要控制人之一、对外业务代表、高管。（3）柯双明既作为奕启公司的业务代表和高管，同时又作为安迪公司的股东，向九鼎公司委托收款人王进安支付2018年2月份货款。（4）奕启公司的高管陈彩红系安迪公司的股东、监事。（5）奕启公司、安迪公司均曾委托过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同一律师。其中，奕启公司曾于广州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16）粤71行终628号】委托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胡昊律师为代理人，而在本案中，安迪公司也委托上述律师作为其代理人。就此两案而言，也可证明奕启公司与安迪公司的具有相同的实际控制人。（6）安迪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奕启公司、安迪公司人员、高管部分相同，使用同一场地、机器设备，而且奕启公司、安迪公司没有挂牌。因此，安迪公司与奕启公司人格混同。而且奕启公司、安迪公司的人格混同发生于新股东受让股权之前，严重损害了九鼎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且新股东受让股权，安迪公司的法律主体仍然同一主体，只是由广州奕宝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改名为安迪公司。广州奕宝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股东变更和公司名称变更并非产生新的法律主体，其仍为原来的法律主体。关键是在九鼎公司已有相关证据证明奕启公司、安迪公司财务混同的情况下，奕启公司、安迪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以证明其财务相互独立。二、奕启公司、安迪公司的股东对奕启公司、安迪公司存在过度控制与支配的行为，导致两公司混同经营。1.安迪公司提供的《以物抵债协议》可知，奕启公司将其机器设备（该机器设备未评估，也未清点，无法证实是否全部机器设备，也无法证实该机器设备的价值）转让给安迪公司，本来两公司就存在股东过度控制与支配公司的行为，现在更是左手转给右手。该机器连位置都未曾挪动，据安迪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管理人员与雇佣人员，也基本与奕启公司的管理人员与雇佣人员一致。甚至连公司的招牌都未曾换过。2.本案中奕启公司、安迪公司所举的证据，无法证明是否存在欠租的行为，以及欠租多少等，无法证明其资产转让的合法性。3.安迪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自接受机器后，以安迪公司的名义经营。该行为表明奕启公司、安迪公司股东做空奕启公司。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1条规定，奕启公司、安迪公司符合其中第（3）、（4）项的情况，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号】第七条规定，安迪公司应当对奕启公司对九鼎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奕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奕启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53956元及利息给九鼎公司的判决，并改判奕启公司先支付已到期欠款68900元及利息，剩余欠款按照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进行支付；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九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奕启公司应按照与九鼎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规定先支付已到期欠款68900元及利息，剩余欠款按照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进行支付。1.奕启公司与九鼎公司在2018年11月3日以签订还款协议书的形式对于双方之前所欠货款进行了阶段性的结算，该协议是双方对于奕启公司尚欠货款如何支付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奕启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支付第一期付款，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在2020年3月30日前支付的欠款公68900元，应承担未支付该68900元对应的违约责任，而协议中约定的剩余的16期款项因暂未到约定的支付期限，奕启公司应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继续履行；2.本案中奕启公司支付的利息应以2020年3月30日前每月应支付的欠款5300元为基数自每笔钱款未支付的次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上的利率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奕启公司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上逾期罚息上浮50%的利率计算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安迪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请求。奕启公司、安迪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人格混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奕启公司向九鼎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53956元。2.依法判决奕启公司向九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153956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1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照逾期罚息上浮50%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9918元）。3.依法判决安迪公司对奕启公司向九鼎公司所负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安迪公司、奕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鼎公司向奕启公司供应货物，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于2018年11月3日双方经对账，奕启公司尚欠九鼎公司159256元，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书》，约定：分30期，从2018年12月30日至2021年8月30日，奕启公司前面29期每月支付5300元，最后一期支付5556元给九鼎公司。协议签订后，奕启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支付5300元，剩余153956元未支付。奕启公司对于尚欠153956元货款予以确认。另查明柯双明于2018年2月以其个人账户转账支付2018年2月的货款，陈彩红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奕启公司的股东为方建华、姚金杯。安迪公司原名广州奕宝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广州奕宝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柯双明、姚金杯；广州奕宝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变更为广州安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由姚金杯、柯双明变更为程凌毅、陈彩红。奕启公司欠广州亦华电脑设备有限公司的租金，广州亦华电脑设备有限公司与奕启公司及程凌毅三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由程凌毅代奕启公司支付尚欠租金给广州亦华电脑设备有限公司，将奕启公司的机械设备抵偿给程凌毅。程凌毅与陈彩红于2019年4月29日达成《合作协议》。安迪公司与广州亦华电脑设备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书》。九鼎公司认为安迪公司与奕启公司存在混同，故要求安迪公司对奕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九鼎公司向奕启公司、安迪公司多次追偿未果，引致成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对于奕启公司尚欠九鼎公司货款153956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九鼎公司要求奕启公司支付153956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九鼎公司要求从2019年2月1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九鼎公司要求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照逾期罚息上浮50%的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安迪公司对奕启公司的还款义务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安迪公司的股东为程凌毅、陈彩红，安迪公司享有独立法人人格。九鼎公司与奕启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具有合同的相对性，权利义务由合同相对方享有和承担。九鼎公司认为奕启公司、安迪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要求安迪公司对奕启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由实施滥用行为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由通过否认另外一个独立公司的人格，让另外一个独立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九鼎公司要求安迪公司对奕启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九鼎公司认为奕启公司实施侵害其债权的其他情形，可另行处理。奕启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于2020年3月31日判决：一、奕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53956元给九鼎公司。二、奕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息（利息以153956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上逾期罚息上浮50%的利率标准计至2019年8月19日和自2019年8月20日开始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上逾期罚息上浮50%的利率标准计算还清之日止）给九鼎公司。三、驳回九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9元，财产保全费1339元，共3128元，由奕启公司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安迪公司提交给法院的由广州同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4日作出的《广州奕启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拟资产交易所涉及其持有的机械设备和生产线的价值资产评估报告》和广州奕启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广州奕启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在2014年3月14日登记成立时的注册资本是50万元，该公司所持有的机械设备和生产线在2019年4月28日的评估价值为462000元（原价值为989048元）。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安迪公司和奕启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院结合本案证据，认定安迪公司与奕启公司为关联公司，且两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理由如下：第一，两公司住所地混同。两公司的住所地均为广东从××经济开发区××技术产业××路××西北楼××层，即两公司住所地址混同。第二，两公司人员混同。柯双明于2018年2月以其个人账户转账支付2018年2月的货款，陈彩红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奕启公司的股东为方建华、姚金杯。安迪公司原名广州奕宝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广州奕宝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柯双明、姚金杯；广州奕宝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变更为广州安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由姚金杯、柯双明变更为程凌毅、陈彩红，即两公司的股东和职员存在前后更替变换的情形。第三，两公司经营范围一致。根据两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两公司从事的业务基本一致，均是电子设备制造。第四，两公司财务混同。现有证据材料显示，奕启公司欠广州亦华电脑设备有限公司的租金，广州亦华电脑设备有限公司与奕启公司及程凌毅三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由程凌毅代奕启公司支付尚欠租金给广州亦华电脑设备有限公司，将奕启公司的机械设备抵偿给程凌毅，但程凌毅并未实际代付租金给广州亦华电脑设备有限公司，却取得了奕启公司的机械设备并以该机械设备入股安迪公司，成为安迪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奕启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仅50万元，按照安迪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奕启公司成立时的机械设备和生产线就价值989048元，即该机械设备和生产线是奕启公司的主要资产，却在程凌毅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转让给程凌毅，存在奕启公司恶意抽逃资金并成立经营目的相同的安迪公司的情况。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利。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安迪公司和奕启公司虽在工商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限模糊、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安迪公司和奕启公司的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上述法律规定，安迪公司对奕启公司的涉案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九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奕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上诉按撤诉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21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被上诉人广州安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对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21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所涉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九鼎安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上诉人广州奕启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按其撤回上诉处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9元，财产保全费1339元，共3128元，由上诉人广州奕启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广州安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79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安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元，减半收取为963元，由上诉人广州奕启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