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香，男，194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光廷，女，194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路军，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毛妮，女，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利，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士玉，男，196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法定代表人：宋德刚，该村委会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伯锋，徐州市铜山区郑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九组，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负责人：张美兰。上诉人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因与上诉人陈士玉、被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棉布村委会）、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九组（以下称棉布村九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5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陈士玉、棉布村委会、棉布村九组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陈士玉向棉布村九组交纳了梨苗款并培育至今，梨树应属于陈士玉所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士玉虽提供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但未提供相应梨苗款及承包金的支付凭证，无法确认陈士玉已支付相应对价，无法确认梨树归陈士玉所有。陈士玉与棉布村九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具有合法性，应属于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包括承包地上的孳息。即使梨树不属陈学香等人所有，也不应归陈士玉所有，也只能为棉布村委会或棉布村九组所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梨树归陈士玉所有违反“不告不理”原则，陈士玉并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梨树归属不应做出处理，即使梨树种植违法也只能通过发送司法建议由相关职能部门处理。2.一审判决认定“2015—2016年的承包费，陈学香等人已领取无权重复主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陈学香等人一直以来均未收到涉案土地的承包费，陈士玉、棉布村委会、棉布村九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相应承包费，或提供证据证明陈学香等人已领取相应承包金。3.一审时，陈学香等人对《土地承包合同》中笔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并未理会，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陈士玉辩称，其是在2004年召开社员大会发包涉案土地时抓阄承包了涉案土地，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交纳了梨苗款，每年交纳承包费。陈学香在九几年时就因为交公粮问题不种地了，去新疆打工。村里的土地清册上找不到陈学香的地，2015年时确权给陈学香存疑，因为村里留有三四十亩机动地，即便确权也不应确权在陈士玉承包的地里，陈学香的地与陈士玉的承包地毫无关系。陈士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学香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陈士玉与棉布村签订承包合同时，并不知道具体有谁家的地，一审法院在未查明陈士玉承包的土地里是否有陈学香等人的土地即判决由陈士玉返还是错误的。因陈学香等人未能提供1994年、2000年、200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棉布村九组也未能提供1994年该组分地清册，无法证明陈学香等人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依据。2.2004年，棉布村将涉案土地公开进行发包，陈士玉通过合法途径进行承包，每年按约交纳承包金。陈士玉只享有经营收益的权利，陈学香等人并没有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且其已领取2015年、2016年承包费，对于土地流转是知情和同意的，涉案承包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承包方请求收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应予支持。陈士玉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大量投入，且果树正处在旺果期，一审判决并未考虑陈士玉的投入和收益，未考虑陈士玉的损失，即使认定流转合同无效也必须考虑陈士玉的实际损失。陈学香等人辩称：1.根据图表和清册可以看出陈学香的承包地在涉案土地里，棉布村委会、棉布村九组亦未否认上述事实。2.涉案合同应是无效的，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在陈士玉，陈士玉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棉布村九组，由九组将地返还给陈学香等人。梨树在陈士玉承包之前已经栽种，并非陈士玉的投入。棉布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棉布村委会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棉布村委会并未参与涉案土地流转，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棉布村九组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士玉、棉布村委会、棉布村九组：1.返还1.52亩承包地经营权及2004年1月至今的承包费8420.8元（2004年－2014年按每亩每年140元计算，2015年1月起至2018年按每亩每年1000元计算），并返还土地上附着的梨树；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大约2000年，棉布村委会为了响应政策，在包括涉案土地等地块上种植了梨树。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因自身原因没法种植和管理该土地，将土地交回棉布村九组，也未交纳梨苗款。后陈学香等人找棉布村委会要求继续种植该土地时得知该土地已承包给陈士玉。2015年9月1日，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政府向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取得了包括1.52亩梨地（四至：东肖勤、西紫长荣、南道路、北道路，该地属于基本农田）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棉布村九组将陈士玉交纳的承包费转交给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领取了2015-2016年承包费210元（详见棉布村委会、九组提供的财务凭证和领款明细表）。后双方因承包费领取问题产生纠纷，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要求返还土地及承包费，引发本案诉讼。另查明，2004年1月18日，棉布村九组（甲方）与陈士玉（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将东北河沿剩余的土地承包给乙方（折11亩，其含水沟、坟头、路面、看护房等用地），各种费用由乙方自理；二、承包期为三十年，即从2004年1月18日至2034年1月18日；三、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承包金每亩140元，树苗每亩50元（已交清），2004年的承包金于合同签字之日一次性交清，以后承包金在每年春节前必须交清；四、承包期间如遇政策变化，自然灾害造成损失，由双方共同商议解决；五、甲方交给乙方的树苗，乙方不得自行损坏、变卖，必须正常经营管理；六、如合同期满，乙方有优先续包土地的权利。棉布村九组组长李世忠和陈士玉签字捺印。见证人村代表张某,4、代表经手人李世忠、梁培荣、梁培银、张玉仁、杨千喜、宋瑞祥共同在承包合同上签字。陈士玉交纳了承包费和梨苗款并承包土地后，对梨树进行投资管理收益。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约于2000年因自身原因放弃种植涉案土地并交回棉布村九组，属于弃耕、撂荒情形。棉布村九组虽为有效利用土地资源，另行承包给陈士玉，但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承包合同应为无效。至2015年，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取得换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据法律规定，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基于承包经营权，有权主张排除妨害取得土地。故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主张返还承包地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棉布村九组和陈士玉负有返还义务。关于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主张返还梨树的问题。本案中，梨树系棉布树九组统一种植，陈士玉向棉布树九组交纳了梨苗款并培育至今，梨树应属陈士玉所有。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主张返还梨树，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国务院《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经查，该地属于基本农田，涉案双方均不宜在此种植梨树。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主张承包费损失8420.8元（2004年－2014年按每亩每年140元计算，2015年1月起至2018年按每亩每年1000元计算）。其中，2004年至2015年之前的承包费损失，如上所述，因属于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放弃种植的情形，故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的损失不予支持。另外，2015－2016年的承包费，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已领取无权重复主张。自2017年至2018年的承包费损失，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主张按每亩每年1000元计算，无事实依据，且与陈士玉实际交纳给棉布村九组的承包费数额不符，一审法院按陈士玉实际支付的数额支持，按每年每亩140元计算1.52亩，共计425.6元，由棉布村九组承担。棉布村委会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责任。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九组、陈士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1.52亩梨地上的梨树移除并向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返还该地块（四至：东肖勤、西紫长荣、南道路、北道路）；二、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九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支付2017年至2018年的承包费425.6元；三、驳回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元，由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九组、陈士玉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士玉提供棉布村委会、棉布村九组向其出具的梨苗款、2004、2006、2011、2013、2014、2015、2017、2018、2019年的承包金收据，证明其每年都交纳承包费。陈学香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亦有异议，如果二审法院认定该组证据客观真实，且影响一审判决，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而不应对上述证据的效力直接予以认定，否则就等于变相地变为一审终审。棉布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认可。本院认证认为，作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棉布村九组认可其自与陈士玉签订涉案合同以来，陈士玉已交纳承包金，对于上述承包金收据，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棉布村委会、棉布村九组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陈学香等人因自身原因放弃耕种涉案土地并交回棉布村九组，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弃耕、抛荒情形，并无不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土地因系陈学香等人承包地，即便承包经营权人弃耕、抛荒，作为发包方的棉布村九组在无承包经营权人允许、授权的情况下，其将涉案土地再行流转，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陈学香等人要求赔偿损失也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2015－2016年的承包费，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已领取无权重复主张，并无不当。二、关于涉案土地上的梨树归属问题。陈士玉主张涉案土地上的梨树应归其所有，并提供了土地承包合同及棉布村九组出具的梨苗款收据。陈学香等人则认为，涉案土地上的梨树作为承包地上的孳息应归其所有，即便不归陈学香等人所有，也应依据合同无效的处理恢复为棉布村委会或棉布村九组所有。本院认为，陈学香等人一审举证时提供了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以证明陈士玉与棉布村委会及棉布村九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陈士玉、棉布村委会、棉布村九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陈士玉另向法院提供合同原件，涉案各方对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为减少当事人不必要的诉讼负担，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未进行鉴定，并无不当。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上载明“树苗每亩50元（已交纳）”与陈士玉提供的棉布村九组出具的梨苗款收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涉案土地上的梨树属陈士玉所有，亦无不当。三、一审法院判令棉布村九组、陈士玉返还涉案土地并将梨树移除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适当的问题。如上所述，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一审法院判令棉布村九组、陈士玉将涉案土地返还给陈学香等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为衡平双方当事人利益，减少不必要的经济损失，返还涉案承包地的履行期限应为梨树当年收获期届满后的合理时间。综合考虑本地梨的收获期、涉案土地上梨树移除的数量等情况，本院确定应在2020年11月30日之前将涉案土地上的梨树移除。综上，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及陈士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确定陈士玉返还涉案土地时间上未能全面考虑相关情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56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九组、陈士玉于2020年11月30日前将1.52亩梨地上的梨树移除并向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返还该地块（四至：东肖勤、西紫长荣、南道路、北道路）；二、维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56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九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支付2017年至2018年的承包费425.6元”、第三项即“驳回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棉布村九组、陈士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0元，由陈学香、胡光廷、陈路军、陈毛妮负担130元，由陈士玉负担1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涛审 判 员  周美来审 判 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亚南书 记 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