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吴淞路130号13楼01-03单元14楼。负责人：刘波，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峰，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思铭，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正根，男，1976年4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楚巨山，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吴正根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5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所规定的第三者指的是除保险合同双方之外的其他人。涉案保险明细表清楚载明被保险人名称为案外人上海锋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派物流公司)，而非吴正根，因此吴正根并非涉案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认为是否增加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的赔偿风险与吴正根是否属于保险法所规定的第三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从对外责任角度分析。本案系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是代锋派物流公司向吴正根主张索赔权利，依据的是锋派物流公司与吴正根之间的挂靠合同关系，即涉及的是被保险人与吴正根的内部关系，而非双方对外的关系。对于该内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被保险人在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之后，有权向吴正根进行追偿。因此，该案不涉及一审法院所述的对外责任，而是涉及内部的责任划分。三、从保险利益角度分析。吴正根与锋派物流公司之间并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一致性，锋派物流公司系基于拟制的劳动关系而对死者承担赔偿责任，而吴正根系基于实际的劳动关系对死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吴正根是承担该赔偿责任的最终责任人，而锋派物流公司只是先行垫付。吴正根与锋派物流公司之间系挂靠合同关系，吴正根每年都需要向锋派物流公司支付挂靠费用，锋派物流公司向吴正根提供车辆运输所需要的相关资质。吴正根并非锋派物流公司的员工，双方系相互独立的责任主体，而非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吴正根并非锋派物流公司的组成人员。综上，在本案中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有权向吴正根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吴正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吴正根支付其保险赔偿金43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4日，案外人锋派物流公司（甲方）与吴正根（乙方）签订一份《挂靠运输车辆责任协议书》，约定吴正根将车牌号沪Ｄ×××××，车架号LWLDARTK8CL003913的中型厢式货车挂靠在锋派物流公司名下，借用锋派物流公司的道路运输证进行营运；车辆挂靠期间发生的所有费用全部由乙方负担，甲方对乙方的挂靠车辆实行强制性保险，并由甲方统一办理保险手续；在挂靠期间，乙方与外界产生的经济纠纷、民事责任及交通意外的责任，包括交通意外产生的货物损失，人员伤亡的赔偿所产生的经济赔偿均由乙方自己解决承担。锋派物流公司在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75万元、医疗费用5万元，被保险人为锋派物流公司，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25日至2018年9月24日，保单特别约定投保车辆为沪Ｄ×××××号车辆。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4版）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下列情形下发生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一审庭审中，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表明：1、涉案保险合同成立时，雇员身份信息明确为谢虎；2、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接受投保时，被保险人的雇员身份可以包括挂靠人所雇佣的员工。2017年10月31日01时46分，案外人谢虎驾驶沪Ｄ×××××号车辆沿G25线由南向北行驶途经1947KM+200M路段处，撞到前方发生交通事故的案外人刘祥海驾驶的鲁Ｌ×××××/鲁Ｌ×××××重型半挂货车尾部，造成两车受损、车辆货物损坏，谢虎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谢虎妻子陈丹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谢虎与锋派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后，陈丹于2018年5月9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法院作出（2018）沪0115民初349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死者谢虎系吴正根雇佣，判决谢虎与锋派物流公司之间于2016年10月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1月11日，锋派物流公司与谢虎亲属协商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锋派物流公司在2018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给付谢虎亲属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伤死亡补助金等共计43万元，谢虎亲属撤回工伤认定申请，即使在赔偿前已经作出工伤认定，在锋派物流公司付款后也不得提出进一步的赔偿请求。锋派物流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将43万元汇入陈丹的银行账户。锋派物流公司与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达成赔付协议书（未注明时间），约定由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赔付锋派物流公司保险金43万元。2019年1月15日，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向锋派物流公司转账支付43万元，后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向吴正根索赔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锋派物流公司应当对谢虎的死亡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经营的，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条规定主要是从职工保护的角度出发，将挂靠关系情况下雇员伤害作为将劳动关系确立系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不以存在真实劳动关系为充分条件，属于法律拟制的劳动关系。本案中，虽然锋派物流公司与谢虎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锋派物流公司仍是向谢虎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吴正根辩称锋派物流公司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与法相悖，该院不予采信。二、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对吴正根不享有追偿权。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明确了保险人向第三者的代位求偿权，但本案吴正根不应被认定为该条款中的第三者。理由如下：（1）从保险人风险角度分析，锋派物流公司在投保涉案雇主责任险时，雇员包括吴正根所雇佣的驾驶员谢虎，谢虎亦是在执行驾驶员工作任务时出现事故造成的死亡，涉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在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的预期范围内，因此谢虎是由吴正根雇佣还是锋派物流公司雇佣与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关联，并未加重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的赔偿风险。（2）从对外责任角度分析，目前关于规范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权利义务的法律条文，存在于较多的司法解释中，对外多是以连带法律关系定位。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对于挂靠人和被挂靠人而言，对外系作为一个整体承担相关权利义务的，挂靠人或者被挂靠人一方的行为即能代表全体，如允许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向吴正根行使代位求偿权，无异于在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后，又将保险赔偿金从被保险人处取回，实际仍由被保险人承担了损失，与责任保险立法目的相悖。（3）从保险利益角度分析，根据吴正根与锋派物流公司之间的挂靠协议，保险费实际由吴正根支付。吴正根作为个人，无法投保涉案雇主责任险，吴正根出资购买涉案保险，本身就是为了分散其对雇员的赔偿风险，而锋派物流公司愿意以其名义购买保险，也是为了分散对挂靠人吴正根的雇员的赔偿风险。一般情况下，雇员损害所引发的赔偿，在被挂靠人和挂靠人之间，雇员也仅能选择一个主体进行主张，无论是基于拟制劳动关系向锋派物流公司主张赔偿，还是基于基础雇佣关系要求吴正根赔偿，作为雇员的谢虎仅能选择一种法律关系，获得一份赔偿。基于此，该院认为，作为挂靠人的吴正根与其挂靠单位锋派物流公司之间对外具有保险利益的一致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除非故意造成保险事故，否则不能成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行使对象。”该院认为，挂靠人对外是以被挂靠人名义进行活动，外观上的活动与被挂靠人具有利益一致性，挂靠人进行与挂靠相关的活动导致损害产生时，可以视为被挂靠人的组成人员，故吴正根应被纳入锋派物流公司的组成人员范畴，不能成为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对象。另，根据相关规定，车辆挂靠人以被挂靠单位名义投保，发生保险事故后，车辆挂靠人可以直接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不得以挂靠人无保险利益为由要求裁定驳回起诉或者拒绝赔偿保险金，这也是挂靠人实际享有保险利益的体现，本案能够予以借鉴。综上，吴正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代位向吴正根索赔43万元，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5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吴正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对吴正根不享有保险代位追偿权，一审法院对此已进行充分分析说明，本院不再赘述。故大地财保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佩建审判员  史善军审判员  秦国渠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彭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