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腾跃机电设备商行，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玉城街道人民塘68号。 经营者：赵华锋，男，198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法宝，玉环市坎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益寿，男，196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龙，玉环市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盐城市大丰区捷达铸造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西团镇马港小区。 代表人：姜喜桃，厂长。 上诉人玉环腾跃机电设备商行（以下简称腾跃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益寿及原审被告盐城市大丰区捷达铸造机械厂（以下简称捷达机械厂）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跃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请求二审追加陈某、盐城市大丰区建达铸造机械厂和玉环程凌阀门厂为本案的共同被告；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被告程序不当。案涉抛丸机系盐城市大丰区建达铸造机械厂（以下简称建达厂）生产，后销售给陈某，陈某再销售给上诉人，假设本案系产品质量缺陷导致他人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建达厂和陈某分别作为生产方和销售方均应被追加为被告。一审法院征求被上诉人是否同意追加陈某为被告，在被上诉人拒绝后直接采纳其意见，明显不当。况且本案能够查明生产者和供货者为建达厂，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进行追加，且一审法院从未征询上诉人是否同意追加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虽然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赋于受害人选择被告的权利，但没有排除法官依职权追加被告的权利。本案庭审中陈某出庭作证自认案涉抛丸机系其从建达厂购进转卖给上诉人，再转售给玉环程凌阀门厂，被上诉人作为玉环程凌阀门厂职工，应以建达厂、陈某和玉环程凌阀门厂作为共同被告。二、上诉人在接到玉环程凌阀门厂的维修要求后，即派人前往维修。被上诉人随同进入抛丸机房，并在上诉人的维修人员出机房准备工具期间，擅自操作涉案机器，导致抛丸机储气罐爆炸。即使抛丸机储气罐存在漏气，如果正常操作也不可能发生爆炸，所以被上诉人的受伤与上诉人无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其前提是“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但被上诉人却是因为自已的盲目无知、擅自损坏设备致伤自已，被上诉人的受伤与上诉人的机器质量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陈益寿答辩称，关于未追加建达厂、陈某等为共同被告的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本案是产品设备侵权，被上诉人有权可以要求经营者或者厂家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于法有据。现场视频显示上诉人派了两位维修人员进入车间后不久，车间发生了爆炸，并非出来以后里面发生爆炸。被上诉人只是帮助上诉人的维修人员指出漏气的位置，不可能导致事故的发生。上诉人称其设备不存在缺陷，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益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701632.21元（医疗费223981元、误工费42224元、护理费32760元、交通费451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6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35567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鉴定费5000元、后续医疗费估计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0日左右，玉环程凌阀门厂自腾跃商行购得案涉抛丸机，该抛丸机无说明书也无合格证。原告陈益寿系玉环程凌阀门厂员工，由于抛丸机在使用过程中储气罐出现“漏气”相关情况，2019年1月26日，被告腾跃商行派人前往维修，原告就“漏气”情况进行现场介绍，并对“漏气”部位作近距离指点时，被抛丸机储气罐“漏气”部位封口圆形铁片飞出击伤。原告受伤后，前后多次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61天。经鉴定评定：陈益寿受伤经治疗仍未恢复伤前社会功能，在作用时间与结果上与本次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精神医学评定：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评定为八级伤残；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评定其误工期限至鉴定之日止，护理时限为180日，营养时限为180日，以上时限均包括住院时间在内。至今，原告已花费医药费20余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捷达机械厂的被告主体问题。案涉抛丸机铭牌上虽有捷达机械厂名称，捷达机械厂表示系其厂名被他人冒用所致，并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证实该案涉抛丸机系其提供给腾跃商行，抛丸机上的铭牌系其托人制作，其将铭牌上的大丰市建达铸造机械厂误制为大丰市捷达铸造机械厂，该机器与捷达机械厂无关；供货给玉环程凌阀门厂即直接与玉环程凌阀门厂交易的被告腾跃商行亦证实陈某所述上述情况；并结合原告诉状中登记被告捷达机械厂联系人为“陆总”，经查，大丰市建达铸造机械厂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陆进平”，而本案被告捷达机械厂代表人为“姜喜桃”。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推翻原告仅凭铭牌上的标识即起诉捷达机械厂的主张，虽经该院释明，原告对诉讼主体未有变化，在此情形下，原告未再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捷达机械厂为本案适格被告，故原告目前无权向被告捷达机械厂主张权利。（二）关于是否存在期限超过而无需担责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算。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请求权，在造成损害的缺陷产品交付最初消费者满十年丧失；但是尚未超过明示的安全使用期的除外。故对于被告腾跃商行以“案涉抛丸机出售于2017年上半年，至发生事故已近2年，已超保修期”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案涉抛丸机是否有缺陷，责任如何承担。该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应当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第十三条规定，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案涉抛丸机作为一种工业产品，应具备相应的技术性能和安全指标，应有必要的基本的质量保证，不能存在可能导致人身、财产损害的不合理危险，以保障使用者在使用过程中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案涉抛丸机无说明书更无产品质量合格证等，未经国家相关产品质量检验部门检测合格，本身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存在缺陷，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抛丸机故障并非产品缺陷或由其他原因造成。原告被案涉存在缺陷的抛丸机击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被告腾跃商行将未经检验合格的抛丸机对外销售，并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玉环程凌阀门厂明知案涉抛丸机没有合格证、说明书，仍予购买并投入使用；明知抛丸机有故障，未积极采取足够止损措施，提醒无关人员尽到足够注意义务，远离危险，本案原告亦未尽足够的注意，其自身应对损害负一定的责任，综合全案考虑，由生产者及销售者相关供货者对原告受伤承担75%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被告对相关票证、鉴定意见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质证后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因其无需承担责任，故不需赔偿。该院经审查，认为：1、原告诉请医疗费223981元，结合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等相关证据，该院确认医疗费用为219431.95元；2、原告诉请误工费42224元，系以232日为误工时间，并按182元／日计算，并无不妥，予以确认；3、原告诉请护理费32760元（180日＊182元／日），经鉴定，护理期为180日，其中住院时间为161日，该院认为，住院期间按182元／日，出院后的护理费按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减半计算较妥，故确认护理费为31031元；4、原告诉请交通费4513.8元，结合票据，并根据原告的伤情，原告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等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等情况，该院酌情支持3600元；5、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考虑原告住院时间等相关情况，该院确认该笔费用为4830元；6、原告诉请营养费2700元，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原告伤残、身体健康恢复需要及市场物价等情况，予以确认；7、原告受伤后构成一个十级伤残和一个八级伤残，赔偿系数应认定为32%，其主张残疾赔偿金355673.6元（55574×20×0.32），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5000元，有票证为据，予以确认；9、关于后续医疗费10000元，原告宜另行主张；10、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考虑原告的伤残等级等情形，酌情支持16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医疗费219431.95元、误工费42224元、护理费31031元、交通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3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355673.6元、鉴定费5000元，共664490.55元，被告腾跃商行承担75%即498367.91元，被告腾跃商行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498367.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514367.9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玉环腾跃机电设备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陈益寿支付514367.91元；二、驳回原告陈益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一审未追加被告是否程序违法，二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5%的赔偿责任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称涉案抛丸机不存在产品缺陷，若确认存在缺陷，也应当追加陈某、建达厂和玉环程凌阀门厂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案涉抛丸机无说明书也无合格证，现发生故障并爆炸造成上诉人受伤，上诉人有权选择产品的销售者即本案上诉人进行主张，也可以要求生产者予以赔偿，该选择权在被上诉人，本案不存在必须追加被告的情形，一审程序合法。若上诉人认为涉案抛丸机的产品缺陷系生产者造成，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另案起诉主张权利。关于焦点二，上诉人称本案事故系被上诉人操作失误造成，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已根据被上诉人未尽足够注意，自身对损害负一定责任以及玉环程凌阀门厂明知案涉抛丸机没有合格证、说明书，仍予购买并投入使用等因素，酌情减轻了上诉人的25%赔偿责任，判决上诉人承担75%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玉环腾跃机电设备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8.16元，由上诉人玉环腾跃机电设备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