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1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住所地无锡市人民中路1号。 主要负责人：乌妮娜，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明，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丽，女，该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无锡华夏中诚会计师事务所联合体，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王忠，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管理人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翊晟，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无锡华夏中诚会计师事务所联合体（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8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大银行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的保证金属于该公司存入其处的活期存款，即使原本该保证金具有担保功能，在其向海润公司主张抵销时其已经放弃了对该保证金的质权，该保证金的性质也已转换为存款，海润公司作为存款人有权要求其随时支付，不存在未到期之说，且依照授信协议第十三条第二款第2项的“账户中的未到期款项视为提前到期”的约定，即使该存款未到期，在其扣划时该存款也已提前到期，故该保证金系其对海润公司的到期债务，可以与海润公司对其的到期的国内信用证垫款债务相互抵销，其行使抵销权于法有据，其扣划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2.其抵销扣划行为大幅降低了海润公司的利息负担，使海润公司的财产明显受益，即使其扣划构成个别清偿也不应当被撤销。 管理人答辩称，1.光大银行扣划款项的行为系行使抵销权的主张不能成立。2.光大银行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行使划扣行为时，海润公司已出现破产法第二条的情形，光大银行的划款行为致使海润公司的财产明显受损，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严重损害了海润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光大银行于2018年2月1日私自扣划海润公司名下3个保证金账户共计4003466.26元的行为；2.光大银行返还上述4003466.2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光大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月16日，海润公司（甲方）与光大银行（乙方）签订了《国内信用证项下融资授信协议》一份，由光大银行向海润公司提供最高不超过4500万元的国内信用证项下融资授信总额度，协议约定：……第二条、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1、本协议项下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自2017年1月16日至2018年1月9日止。……第四条、授信额度的使用：3、本协议项下的授信额度一经甲方使用，即构成甲方对乙方（光大银行）之负债。乙方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银行手续费、违约金、赔偿金及其他实现乙方债权有关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第五条、利息、罚息、费用和汇率：3、垫款的利率。如果乙方在国内信用证项下垫付任何款项，该垫付款项自垫付之日起即转成甲方欠付乙方的逾期贷款，无需签订其他形式的合同和协议，甲方对该逾期贷款承担还款义务，并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伍的逾期罚息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直至逾期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为止。如甲方未能支付该等利息，乙方有权计收复利。……第十一条、声明与承诺：甲方承诺如下：7、甲方同意：甲方在出现本协议规定的违约情形时，乙方有权从甲方在乙方系统内各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内扣收融资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及其他费用等。……第十三条、违约事件：（一）下列事项之一即构成甲方在本协议项下违约：1、未按本协议和单项协议的约定履行对乙方的支付或清偿义务；……6、确有证据表明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资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丧失商业信誉，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二）出现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违约事件时，乙方有权分别或同时采取下列措施：1、无须向甲方提前发出任何通知，立即宣布本协议和单项协议下尚未偿还的贷款/融资款项本息和其他应付款项立即全部到期；2、无须向甲方提前发出任何通知，有权直接从甲方在乙方系统内各机构和中国光大银行其他机构的任何账户内扣收甲方应予偿还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及汇差损失；账户中的未到期款项视为提前到期。账户币种与乙方业务计价货币不同的，按扣收时乙方适用的结售汇牌价汇率折算；……。 2017年10月13日、11月7日，光大银行为海润公司分别开立编号为LG3992170103AA、LG3992170105AA、LG3992170108AA以湖南湘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为受益人的不可撤销的三份质量保函，保函期限自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13日、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13日、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1月7日。海润公司向光大银行缴纳了相应的保证金。2018年1月12日，光大银行为海润公司垫付信用证欠款4889600元。 2018年2月1日，光大银行向海润公司发出《通知函》一份，内容为：2017年1月16日，我行与贵公司签订编号为“锡贸金（2017）GNZ002号”《国内信用证项下融资授信协议》。2017年7月7日，贵公司向我行提出编号为“KZ3992170044AA”《光大银行信用证申请书》。我行根据上述申请为贵公司开具了一份金额为611.2万元的国内信用证。2018年1月8日，该信用证到期，但是贵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相应款项。我行于2018年1月12日扣收开证保证金后为贵公司垫款488.96万元。贵公司至今未能归还上述垫款本金及利息，已经构成协议项下的违约。为此我行根据《国内信用证项下融资授信协议》第十一条“甲方承诺”第七款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将贵公司开立在我行的三个账户中的存款本息共计4003466.27元，用于抵销上述国内信用证项下贵公司的相应欠款。同日，光大银行扣划了海润公司保证金账户存款4003466.27元。 9月25日，光大银行向管理人出具《回函》一份，认为其扣划行为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管理人不应当进行撤销；且其行使的是抵销权，通知到达对方时已生效。 另查明，该院于2018年7月16日裁定受理海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于11月9日宣告海润公司破产（审计结论为：海润公司净资产额为-399792353.67元）。 以上事实，有《国内信用证项下融资授信协议》、《光大银行国内信用证申请书》、《光大银行国内信用证（正本）》、光大银行信用证垫款凭证、质量保函、通知函、回函、贷款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光大银行于2018年1月12日为海润公司垫付信用证欠款48896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国内信用证项下融资授信协议》约定，其享有对海润公司到期债权，但海润公司在光大银行的质量保函保证金4003466.27元，其性质上属海润公司在光大银行的存款，属海润公司的财产，并不是海润公司对光大银行的债权。退一步讲，即使海润公司对光大银行享有债权，但光大银行为海润公司出具的质量保函的失效日期分别为2018年10月13日、11月8日，光大银行于2018年2月1日主张抵销时该质量保函尚未失效，债务履行期也尚未届满。故光大银行提出其扣款行为属于抵销权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的规定，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光大银行提出的其扣划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的抗辩意见，本案中，光大银行用其对海润公司银行账户的控制地位扣划海润公司银行账户资金清偿其债务，虽非海润公司主动清偿，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且该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海润公司的审计结论为净资产额为-399792353.67元，光大银行主张个别清偿行为为海润公司节省了大额的利息支出，使海润公司的财产明显受益，显然与事实不符，故法院对该意见亦不予采信。 综上，海润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对光大银行4003466.26元的清偿行为应予以撤销，光大银行应向海润公司返还相关款项。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海润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对光大银行4003466.26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二、光大银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海润公司支付4003466.26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14元，由光大银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光大银行为海润公司分别开立编号为LG3992170103AA、LG3992170105AA、LG3992170108AA以湖南湘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为受益人的不可撤销的三份质量保函到期后，光大银行并未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光大银行扣划海润公司保证金的行为是否属于个别清偿行为，若属于，是否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光大银行主张的抵销权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光大银行主张抵销的款项为编号LG3992170103AA、LG3992170105AA、LG3992170108AA质量保函项下的保证金，该保证金具有担保功能，且光大银行主张抵销时上述质量保函尚未失效，债务履行期也尚未届满，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所规定的可以抵销的情形。其次，光大银行称其有权放弃保证金的担保功能，案涉保证金在其主张抵销时实为海润公司的存款。光大银行确实有权放弃保证金的担保功能，但其放弃该权利是为了能够行使抵销权，在海润公司现已破产的情况下，若认定光大银行抵销权成立，不合符破产公平清偿的原则。第三，退一步讲，即使如光大银行所称其所抵销的4003466.26元为海润公司的存款及利息，但其扣划行为也不符合行使抵销权的特征。抵销权本质特征为不存在实际的履行，债务不进行现实的交付行为，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一经作出，则双方间的相应债权债务关系即告消灭。但在光大银行扣款抵债的过程中，该抵销并非不进行任何现实的交付，其仍然要从海润公司所有的账户上将相应存款扣划入光大银行自有账户，改变海润公司账户中的相应信息记载，以此来改变相应款项的归属，实现相应债务的清偿。事实上，光大银行仍需要实施职权的行为来达到抵扣的目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光大银行利用其对海润公司的控制地位扣划海润公司银行账户资金清偿其债务的行为，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且该行为在法院受理海润公司破产申请前的六个月内，破产时海润公司的审计结论为净资产额为-399792353.67元，光大银行的扣划行为仅是为了自己的债权得以优先受偿，其擅自扣划不仅没有使海润公司财产获益，而且实际上系剥夺了海润公司利用相关款项的正当权利，故该个别清偿行为应予撤销。 综上，光大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28元，由上诉人光大银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华敏洁 审判员  张朴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缪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