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0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燕园人合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9号E座408-8。法定代表人：杨年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贤，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HANCHUNXIANG（韩易），男，1962年8月21日出生，美国籍，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帅，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燕园人合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园人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HANCHUNXIANG（韩易）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8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燕园人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HANCHUNXIANG（韩易）通过实施胁迫的行为使得燕园人合公司与其签订了《协议书》。2.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燕园人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未予调查取证；燕园人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本案应当在（2018）京0108民初46747号案件审理终结前中止审理程序，但一审法院并未按照法律规定中止审理本案。HANCHUNXIANG（韩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该维持原判。燕园人合公司所陈述胁迫行为经法院审查认定不存在，且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关系。本案亦不存在程序违法。燕园人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燕园人合公司与HANCHUNXIANG（韩易）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HANCHUNXIANG（韩易）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8日燕园人合公司举行了聘任仪式，聘请HANCHUNXIANG（韩易）为燕园人合公司总顾问，元培商学院院长。2016年7月11日新浪网对上述聘任仪式进行了报道，其中有如下内容：“韩易教授，生于山东，侨居海外，书香世家，研易三十余载，畅销书《易见天心》作者，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国家软实力研究院研究员……”。2016年10月14日燕园人合公司向HANCHUNXIANG（韩易）出具了《承诺书》，主要内容为：燕园人合创业之初，本人经验缺乏，急需特殊人才辅助本人经验决策，特聘美籍HANCHUNXIANG为我公司高级合伙人，本人代表燕园人合公司郑重承诺：一、为HANCHUNXIANG免费提供住房。二、从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10月13日期间确保HANCHUNXIANG收入不低于人民币120万元，一年后，经营走上正轨后，按公司年薪制度实施。三、HANCHUNXIANG本人承诺尽最大努力辅助燕园人合董事长、总经理经营决策。四、本承诺书有效期截止至HANCHUNXIANG成为燕园人合公司工商注册正式股东。《承诺书》中加盖有燕园人合公司的印章，并有杨年东及HANCHUNXIANG（韩易）的签字确认。2017年8月22日燕园人合公司（甲方）与HANCHUNXIANG（韩易、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甲乙双方关于终止2016年10月14日承诺书有关合作事宜达成共识：1.2017年8月25日（周五）结清HANCHUNXIANG房租款6万元。2.甲方承诺乙方2017年2月6日前安排乙方提供如下服务获取收入：讲课服务收入的100%；学员及其企业、客户购买乙方有关课程及课程外其他服务收入100%，如专家费、课程费、咨询费等；在甲方安排的活动和课程现场售卖乙方指定的书籍、DVD等资料销售收入的40%，以上累计收入达到税前60万人民币整即合同终止。3.在此期间，乙方必须全力配合甲方安排，遵守甲方相关规定及要求。4.甲方安排活动需提前10天通知乙方行程安排（特殊情况协商处理）。5.经双方确认授课时间后，不得更改。如果乙方擅自更改，此次课酬金额从税前60万人民币里扣除（除不可抗力因素外）。6.如果甲方在2018年2月6日前，累计安排的上述活动，总收入不足税前60万人民币，由甲方在截止日期后3个工作日内补齐。7.以上条款执行完毕，双方终止一切合作。燕园人合公司在落款甲方栏加盖了该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杨年东、HANCHUNXIANG（韩易）均在协议上签字。2017年8月25日，燕园人合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HANCHUNXIANG（韩易）付款6万元，燕园人合公司主张给付的是劳务费还是房租其不清楚，HANCHUNXIANG（韩易）主张6万元的性质系《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房租款。HANCHUNXIANG（韩易）在另案起诉燕园人合公司支付劳务报酬的案件中提交了证书1份，证书编号：“文研证字第017号”，证书中加盖有北京大学软实力研究院的印章，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30日，证书中写明：“经本院学术委员会研究，聘任韩易先生为北京大学国家软实力研究院研究员。”依燕园人合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就证书的情况向北京大学进行了核查。北京大学于2019年9月6日函复一审法院，内容为：“经查，我校未设立‘北京大学国家软实力研究院’，未授权其他机构、个人设立该研究院。任何机构或个人以‘北京大学国家软实力研究院’名义从事的活动，均与北京大学无关。北京大学没有向韩易出具过附件证书。”HANCHUNXIANG（韩易）表示认可北京大学函复的真实性，如果聘书的颁发机构与北京大学无关，其也是被蒙蔽的，不能据此证明其存在主观上的故意。燕园人合公司主张HANCHUNXIANG（韩易）假冒北京大学研究员身份，采用欺诈的手段使燕园人合公司向HANCHUNXIANG（韩易）出具了《承诺书》，此后HANCHUNXIANG（韩易）又使用暴力、威胁恐吓等手段强迫燕园人合公司与其签订了《协议书》，就上述主张燕园人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题为《大易智慧王者之道》的文字材料一篇以及解某、杨年东出具的情况说明。题为《大易智慧王者之道》的文字材料第一页左上角标明“元培商学院”，其中写明：“儒家易与道家易的践行者学院派与实战派的易经智慧大师---韩易教授国际（美国）易经研究会执行会长、北京大学研究员。……”燕园人合公司主张上述文字材料是2016年7月17日HANCHUNXIANG（韩易）通过邮件发送给杨年东的。HANCHUNXIANG（韩易）表示文字材料除了“元培商学院”五个字外，其余内容均认可真实性，上述文字材料在互联网上均可以查到。情况说明均为打印件，且无出具人的签字。解某陈述：“我是燕园人合公司办公室负责人，2017年6月24日下午3点10分，我和公司于某看到楼下来了4台轿车，韩易从其中一台车上下来，一共有约20人站在韩易身边，听韩易说着什么。不久韩易及另外4个人来到我们公司，韩易后面一个高个子，用手指着我问：‘你是干什么的？’我说：‘是办公室主任，领导让我与韩总商量，劳资事务。’我问韩易：‘你有没有在中国外国专家局办理就业申请？有没有就业许可证？’韩易说：‘老子不需要，我为你们打工，你们就得付工资，每月10万元，一年支付120万元，另支付租房补贴金2万元。’我指出韩易是非法就业，所签合同是无效的。此时，高个子冲过来一把抓住我衣领：‘你妈的，给你打了工，想赖账，不给钱，老子打死你！’随后就往我脸上吐口水，此后对方不停的辱骂，威胁，我只好报警，等待警察来处理。大约过了15分钟，3名警察来到办公室问明原由，并记录了各自身份证，做了劝解，将他们带出了办公室。”杨年东陈述：“2017年6月24日，公司办公室主任解某代表公司与韩易不欢而散的协调之后，8月22日上午，我正在开会，韩易带着三个要债公司的人冲进我的办公室。在我劝说下，他们在接待室等候。会议刚结束，韩易及其所带来的人将我围堵在办公室，说他这次是为了要债、要钱来的，期间要债代表不停的拍桌子，辱骂，还强硬的说今天这事儿不解决，谁也别想离开这个办公室。我中途去卫生间，要债代表就跟着我，此时解某从外面赶回公司，要债代表起来要揍解某，并大骂解某。又经历了一段激烈的争吵，我跟他们说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要债代表放言，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必要动用法律。双方相持了三四个小时，在一阵阵辱骂、争吵、胁迫下，我和韩易签订了2017年8月22日的《协议书》。2017年8月25日我安排公司工作人员姚某给韩易指定账户汇出6万元。之后，一直感觉此事太冤，存在很多类似欺诈、敲诈勒索性质的内容，所以没有执行。”解某、杨年东均未出庭，HANCHUNXIANG（韩易）对上述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燕园人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要求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2017年6月24日下午的报警记录及相关笔录。另查，2018年8月20日燕园人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HANCHUNXIANG（韩易）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2016年10月14日燕园人合公司向HANCHUNXIANG（韩易）出具的《承诺书》，本案一审期间，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燕园人合公司要求撤销2017年8月2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存在两点理由，即第一、HANCHUNXIANG（韩易）“虚构”北京大学研究员的身份，使燕园人合公司违背真实意愿与HANCHUNXIANG（韩易）签订了《协议书》，HANCHUNXIANG（韩易）的行为构成欺诈；第二、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时，HANCHUNXIANG（韩易）采用了辱骂、威胁、恐吓、限制人身自由等胁迫手段。就燕园人合公司提出的第一点理由，燕园人合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聘用HANCHUNXIANG（韩易）之初，对于HANCHUNXIANG（韩易）受聘的岗位有学历、工作履历，特别是北京大学研究员职称的要求，而在此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燕园人合公司也从未对HANCHUNXIANG（韩易）是否具有北京大学研究员职称进行过核查抑或是提出质疑。而从杨年东自述材料的内容来看，HANCHUNXIANG（韩易）从未刻意强调过自己具有北京大学研究员的职称，杨年东也未提出聘用HANCHUNXIANG（韩易）需要以HANCHUNXIANG（韩易）具有北京大学研究员的职称为前提条件。由此可见，燕园人合公司与HANCHUNXIANG（韩易）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与HANCHUNXIANG（韩易）是否具有北京大学研究员的职称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现燕园人合公司以HANCHUNXIANG（韩易）“虚构”北京大学研究员的身份，诱使其陷入错误判断而与HANCHUNXIANG（韩易）签订了《协议书》为由，据此主张HANCHUNXIANG（韩易）的行为构成欺诈，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其所述的第一点理由不能成立。就燕园人合公司提出的第二点理由，燕园人合公司仅提交了解某、杨年东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中并无二人的签字，解某、杨年东也未出庭，仅依据情况说明，一审法院实难采信燕园人合公司的主张。相反，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可见，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上是对《承诺书》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协议书》签订后原有的《承诺书》对于双方已经不再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而《协议书》中约定的燕园人合公司支付给HANCHUNXIANG（韩易）的费用标准较先前的《承诺书》有大幅度的降低，《协议书》签订之后，燕园人合公司随即向HANCHUNXIANG（韩易）支付了6万元，付款时间和金额均与《协议书》第1条的约定相符。在费用标准下降且《协议书》已经部分履行的情况下，燕园人合公司主张《协议书》是在HANCHUNXIANG（韩易）的胁迫下签订，明显有悖常理。因此，燕园人合公司主张撤销《协议书》的第二点理由亦不成立。关于燕园人合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根据查明事实，2017年8月2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燕园人合公司并未报警，现该公司要求一审法院调取的报警记录的时间是在《协议书》签订前近2个月，与燕园人合公司提出的HANCHUNXIANG（韩易）在2017年8月22日《协议书》签订当日对杨年东实施恐吓、威胁等行为的主张之间缺乏直接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于燕园人合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准予。现燕园人合公司对于《协议书》是在HANCHUNXIANG（韩易）的欺诈、胁迫下签订的主张举证不足，其要求撤销双方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北京燕园人合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如下事实：一审期间，燕园人合公司以（2018）京0108民初46747号案件的审理对本案的审理结果具有重大影响且尚未审结为由，申请一审法院中止审理。上述事实，有中止审理申请书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的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其一，燕园人合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认定HANCHUNXIANG（韩易）通过实施胁迫行为使得燕园人合公司与其签订《协议书》，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对此本院认为，燕园人合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7年6月24日下午HANCHUNXIANG（韩易）与燕园人合公司在债务追讨过程中存在胁迫行为，亦不能证明当日的债务追讨行为与2个月之后即2017年8月22日《协议书》的签署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其二，就一审程序问题。燕园人合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准许该公司对报警记录及相关笔录的调查取证申请，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7年6月24日下午存在公安机关出警的事实，燕园人合公司亦申请证人对当日发生的事实作证，故该项调查取证不具有必要性；其次，不论当日发生的事实如何，至双方签署《协议书》已近2个月时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当日发生的事实与《协议书》的签署具有因果关系，该项调查取证与本案中是否存在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协议书》的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燕园人合公司另主张一审法院未中止诉讼，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一审的审理并不必须以（2018）京0108民初46747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未中止诉讼并无不当。并且，人民法院未准许调查取证、人民法院未中止诉讼，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所述，燕园人合公司主张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燕园人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燕园人合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吴博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圆欢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