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26民初132号 原告：傅贤平，女，汉族，1971年3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光前，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宸超，男，汉族，1988年8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淼、山凌飞，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傅贤平与被告周宸超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傅贤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光前，被告周宸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淼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宸超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裁定驳回被告管辖权异议。被告不服提出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傅贤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加工费、管理费等合计18342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初，被告委托原告在收针织“仿貂毛”纱线，并约定加工户加工费和原告报酬（管理费）不低于市场价，被告按加工量先适当支付加工费，最终加工费单价于年终按麻步镇市场价结算。被告提供两种原材料给原告，其中“锦纶ＦＤＹ”需经倍捻丝厂加捻，其后与原材料“锦纶ＤＴＹ”一并加工，加捻费按3.5元／斤标准由原告垫付，最后由被告承担。原告另提供棉纱和编织袋给加工户，用于捆绑和包装纱线，该费用由被告承担。2018年4月14日至2018年11月10日，经加工户加工成纱线成品，原告共向被告交还多种品类纱线成品，另向被告出售少量纱线成品，被告对收货数量均没有异议。期间，应被告要求原告将“普通”加工工艺转为“铁饼”工艺，并产生机器改装补贴43200元，加捻厂共计产生1560644元加捻费。2018年11月1日，经被告同意，原告以20元／斤的价格代售了1万斤，代收20万元。同年11月9日，被告最后一次向原告发原材料“锦纶ＤＴＹ”丝，并决定停止生产。因加工户多次向原告催讨加工费，被告未预付加工费，被告的欠款已达4265002.60元，现有成品和原材料的价值不足以抵偿，原告对现有成品及其后陆续从加工户收来的成品进行了留置。2019年8月20日前后，原告将上述留置物以市场价出售，代收2098102元。期间被告共支付1487547.50元。2018年底，平阳县麻步镇人民政府、平阳县针织花边商会（以下简称针织商会）出面对麻步镇纱线最低价进行规范，并要求普通1.3仿貂（掉毛）加工费不低于3元／斤、铁饼1.3仿貂（不掉毛）加工费不低于4.80元／斤。按麻步镇行情和原告支出的租金、员工工资等成本，原告管理费最低为1元／斤。原告按上述标准计算出被告尚欠原告1834200元（详见诉状附表）。综上，原告认为被告低价结算转嫁市场波动造成的损失，损害了原告的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无奈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周宸超答辩称：（一）原、被告存在加工关系，被告是直接与原告联系的，加工费也是支付给原告的，对于原告系自行加工还是另行委托他人加工，被告不清楚，双方之间是纯粹的加工关系。（二）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管理费，如果是加工关系，就不存在管理费。（三）被告不清楚原告是否将原材料均加工成成品，不清楚留置的成品及数量是否就是已经加工好的成品，对于成品数量有异议。退一步讲，如果双方是加工关系，则原告享有留置权，否则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告无权留置。（四）原告无权对留置物未经同意进行处置，因纱线价格下降，半年后处置留置物已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对于原告处置金额不予认可。 原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原告身份信息，以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证据2被告身份信息，以证明被告诉讼主住体资格；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度应付未付加工费、小周结算新及补充证据Sheet1工作表、对照表、原告与小王聊天记录、原告手下与被告聊天记录、结算照片、被告欠款明细对比图、棉纱、编织袋记账凭证等，以证明原告已按最低价与被告结算，被告对纱线数量及单价均认可，且原告留置数量合理及棉纱、编织袋价格；证据4证明、证人证言，证明麻步镇人民政府及平阳县花边针织商会出面规范结算价及原告与该加工户之间的结算价。 被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未提供证据。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1、2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3及补充证据的质证意见：对附表中普通1.3（库存）、铁饼1.3（代发）、铁饼1.3、加捻、换铁饼补、棉纱、编织袋的数量不予认可，对普通1.3、细针板1.3、铁饼1.3（已发）、普通1.3（库存）、铁饼1.3（代发）、铁饼1.3、加捻、换铁饼补的单价不予认可，其余均认可，认可10000斤出现20斤损耗。另表示若原告完成全部加工工作，则对加捻、棉纱、编织袋的数量和单价无异议；2.小王出具的结算单价是按原告的单价计算的，没有按照被告的单价，被告也有自认为的单价，双方仍在协商中；3.双方没有约定原告管理费，故无需支付管理费。 本院对原告提供证据3及补充证据认定如下：（一）从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3及补充证据，可以反映双方的结算过程，除原告单方制作的材料外，本院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虽然被告对于小王向原告发送的结算照片否认系自认，但该结算照片可以反映双方的结算过程。被告认为小王提出单价是按照原告单价计算的，没有按照被告的。但结算时，被告仅对结算单价是依据原告的单价有异议，对完工数量也是依据原告的数量没有提出异议，而是在成品数量及金额上扣减了“棉纱重量”、“加捻后ＦＤＹ差额”、“脏毛纱损耗”、“混批铁饼当普通卖”、“制成率差额”。本院认为双方在结算时，对完工数量达成一致，对结算单价、损耗数量未达成一致。（二）原、被告双方对损耗数量、原材料价格均未提供证据，本院认定原材料损耗及金额的计算方式为：被告原材料按ｄｔｙ入库182356.8ｋｇ＋ｆｄｙ入库218665ｋｇ合计401021.8ｋｇ，原告成品按已发334733ｋｇ＋留置70087.45ｋｇ-棉纱6974.15ｋｇ-编织袋2512ｋｇ合计395334.3ｋｇ，两者差额5687.5ｋｇ。按被告提出的28元／ｋｇ（14元／斤）计算，损耗金额为159250元。（三）结算照片载明的铁饼1.3（代发）242848元、换铁饼补改机台43×××××元、加捻费1560644元，与原告主张的品种及金额一致，本院对双方一致确认的品种及金额予以认定。（四）结算照片中“铁饼1.3”品种被告按照5元／斤计算，超出原告自认的4.8元／斤，对该结算单价本院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4的质证意见：以针织商会出具的《证明》和工作人员的证词证明结算价无法律依据，加工户与原告之间的关系与被告无关，原告需进一步提供证据印证证人陈述的事实。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认定如下：加工户陈述的结算单价与针织商会出面规范的结算单价能够相互印证，符合本案的事实，本院对加工户及针织商会关于结算单价的证言予以采信。证人杜某陈述“发丝户”在当地按管理费收取报酬十分常见，管理费在2000-3000元／吨，对该证言，本院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根据上述本院认定的证据及原、被告双方陈述，本院认定事实以下：2018年初，被告委托原告加工“仿貂毛”纱线，由原告将被告的两种原材料“锦纶DTY”和“锦纶FDY”交给麻步镇内加工户，加工户代加工成纱线成品后，由原告统一收取交还给被告，双方未明确约定加工户加工费和原告管理费。被告购买的原材料“锦纶FDY”委托原告交倍捻丝厂进行加捻，加捻费由先原告垫付、后由被告承担。2018年4月至2018年11月，原告共向被告交付“普通1.3”349902斤、“细针板1.3”7672斤、“铁饼1.3（已发）”311892斤，原告另向被告出售自产的“0.5”98斤合计1960元、“卷毛0.9”98斤合计2352元，原告留置“普通1.3（库存）”2254斤、“铁饼1.3”99065.1斤，另产生用于捆扎纱线的棉纱13948.3斤合计52306.12元、用于包装纱线的编织袋12560个合计26376元。期间，应被告要求，原告变更“普通”工艺（掉毛）为“铁饼”工艺（不掉毛），产生“换铁饼补改机台”43200元，及从他人处以6.25元/斤的单价获得38855.8斤“铁饼1.3”纱线合计242848.75元，加捻厂共产生加捻费1560644元。2018年11月1日，原告以20元/斤的价格代售1万斤获得200000元。2018年6月至10月10日，被告共支付1487547.50元。2018年11月9日，被告最后一次向原告发原材料“锦纶DTY”丝，并决定停止生产。 另查明，2018年底，平阳县麻步镇人民政府及平阳县针织花边商会为维护麻步纱线品牌形象、规范市场秩序，出面对当地加工户结算价作出价格条约并要求加工费年终结算以该价格为准进行结算：“普通1.3”不低于3元/斤、“铁饼1.3”不低于4.8元/斤。2019年7月，原告将涉案纱线出售获得2098102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是否自己加工及是否存在管理费。（二）原告处置留置物是否合理。（三）被告是否欠款及欠款的具体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本案中麻步镇内“家庭作坊式”加工户接收原告作为“发丝户”提供的原材料，加工完毕后交还纱线成品并在年终结算加工费，原告收取管理费，在当地针织行业领域普遍存在。本案中被告购买两种原材料后，分别交与原告捻丝厂，捻丝后由原告统一分发、加工户加工、收回、发还被告，符合当地通常做法。被告亲自参与原材料购买、加捻，要求变更“普通1.3”工艺为“铁饼1.3”工艺并产生“换铁饼补改机台”费用、“铁饼1.3（代发）”费用，另外单独向原告购买少量原告自己生产的“0.5”及“卷毛0.9”纱线。本院认为，被告作为从事纱线漂染业务人员，对纱线生产流程应当明确知晓，在被告充分参与原告加工的情况下，却辩称对于“普通1.3”和“铁饼1.3”工艺认为是原告自己加工或者不清楚系原告自己加工还是交给他人加工，不符合事实，违背交易常识，本院对被告的抗辩不予支持。原告将纱线交加工户（第三人）加工并依据麻步镇政府及针织商会倡议的结算价与加工户结算，具备合理性，被告承担加工户加工费与原告管理费系关于加工报酬的范畴，并不影响其与原告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且“铁饼1.3”结算价4.80元/斤未超出被告提出的5元/斤，符合被告的利益，亦符合当地市场行情，故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并将涉争法律关系确定为加工承揽关系，对加工户加工的“普通1.3”结算价确认为3元/斤、“铁饼1.3”结算价确认为4.80元/斤。同时，原告从事管理的行为理应享有报酬，综合原告的管理活动及被告此次经济活动的效益等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管理费为1000元/吨（0.50元/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被告认为向原告支付的是原告代垫的加工费，与原告合法占有纱线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告无留置权，且原告处置留置物损害其权益。本院认为，双方在对支付加工费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被告依法应当在原告交付纱线时支付。截止原告留置时，原告与加工户尚未结算，原告已付的加工费属于预付加工费，不属于垫付加工费。原告对被告的债权来源于将来代付加捻费、支付加工费及支付原告的管理费，与被告将原材料交原告加工后交还纱线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假设存量成品“铁饼1.3”68960kg与“普通1.3”1127kg按原告在2019年11月1日代售的20元/斤高价标准估值为2803480元，也不足以抵偿本院查明的被告欠款。被告在陆续仅支付1487547.50元后拒绝支付、停止加工，及存量成品的现有价值不足抵偿已产生的加工费、管理费、加捻费的情况下，原告对纱线成品享有留置权。在被告未与原告结算且原告债权未受全部清偿前，原告有权继续留置。虽然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表明其处置留置物经过被告同意，但同时表示可随时向被告交付相应数量的纱线成品。本案中被告未向原告主张纱线成品，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处置纱线成品价格过低。故原告将处置留置物金额从总额中进行扣减未损害被告的利益。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根据认定和双方一致确认的结算单价及管理费标准进行计算（详见附表），本院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加工费及管理等费用合计1422258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周宸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傅贤平加工费、管理费等合计1422258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驳回原告傅贤平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308元，减半收取10654元，由周宸超负担8800元，傅贤平负担18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应于判决确定义务履行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员 林安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蔡蓓蓓 代书记员 缪丽漫 附表： 被告欠款详单 增项 品种/项目 数量（斤、kg、个） 单价（元/斤、kg、个） 金额（元） 普通1.3 349902斤 3.5 细针板1.3 7672斤 3.5 铁饼1.3(已发) 311892斤 5.3 1653027.6 0.5 98斤 普通1.3（库存） 2254斤 3.5 铁饼1.3(代发) 38855.8斤 6.25 242848.75 铁饼1.3 99065.1斤 5.3 525045.03 卷毛0.9 98斤 加捻 445898.2斤 3.5 换铁饼补改机台 216（个） 棉纱 13948.3斤 3.75 52306.125 编织袋 12560个 2.1 合计 5367157.5 减项 品种/项目 数量（kg） 单价（元/kg） 金额（元） 已付 1487547.5 代销代收 5000kg 原材料损耗 5687.5kg 铁饼1.3 68960kg 普通1.3 1127kg 合计 3944899.5 以上相减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