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应鼎胜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宝应经济开发区东阳中路218号。法定代表人：梁一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德，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网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贤坤路1号。法定代表人：钟云亮，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佳佳，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宝应鼎胜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网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云网公司诉讼请求，支持鼎胜公司反诉请求，并由云网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合同的验收标准以及云网公司提供设备符合合同约定、验收通过的相关事实。1.案涉《建设合同》第四条约定质量符合现行有效国家及行业标准的要求。可见，双方约定的质量及技术标准不仅仅是计量检定，云网公司提供的产品还需符合其他现有国家及行业标准，一审法院仅将案涉产品通过检定即视为合格与合同约定并不一致。2.《建设合同》第五条约定云网公司安装调试完成后通知鼎胜公司验收，鼎胜公司完成验收后签署《安装调试完工确认单》。云网公司一审提供的《宝应鼎胜项目完工验收单》并不等同于《安装调试完工确认单》。首先，两者名称不同，云网公司提供的验收单针对的是项目完工，并不意味着项目质量符合要求。实际是因为工期延误，云网公司利用鼎胜公司急于开业的心理，而要求鼎胜公司出具该完工验收单。其次，两者内容不同。合同约定的确认单是对云网公司提供产品的质量及安装调试结果进行验收确认，云网公司提供的验收单载明的验收标准为“标定”，验收方式为“计量院”，仅是确认了计量院标定的结果，不是对产品整体质量和安装调试结果的确认。第三，云网公司提供的验收单“客户意见”一栏为空白，可见鼎胜公司未对验收结果作出验收合格的意思表示。就一般日常生活经验而言，鼎胜公司的开业已经延误，如果云网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要求，鼎胜公司断无撤换设备、另行委托他人供货和施工的必要。二、一审法院未准许鼎胜公司的鉴定申请于法无据，属于程序错误。就双方当事人关于产品质量的争议，鼎胜公司已有证据证实云网公司产品质量存在问题。鼎胜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鉴定申请，并非“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一审法院拒绝鉴定申请系剥夺鼎胜公司的诉讼权利。三、一审法院未支持鼎胜公司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建设合同》第五条第1项的约定，鼎胜公司对货物外观和数量验收后应签署《设备到货确认单》，根据交易流程，云网公司应持有该确认单，但云网公司并未提供该确认单，不能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全部货物。此外，鼎胜公司还提供证据证明云网公司未提供电缆，系鼎胜公司另行购置。一审法院将电缆交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鼎胜公司错误。云网公司提供的产品，包括云网软件系统没有预热界面、稳态工况和双怠速检测法无低流量报警锁止功能等多项性能不符合国家标准，导致鼎胜公司另行安排施工，延期7个月开业，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显属错误。云网公司辩称，1.云网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案涉合同约定的标准，无任何质量问题，且已通过江苏省计量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省计量院）的计量标定验收合格，鼎胜公司应按约向云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鼎胜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2.鼎胜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鉴定的事项对证明待证事实已无意义，从鼎胜公司提交的一审反诉证据来看，讼争设备已经不是云网公司交付时的原有状态，无法排除已被更换或人为损坏的可能。3.依据货物承运单、货物运输单，云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鼎胜公司交付了合同范围内的所有货物。云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胜公司支付拖欠款项465000元及违约金139500元；2.鼎胜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合计13600元；3.鼎胜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3日，鼎胜公司与云网公司签订《建设合同》一份。第一项约定，合同产品包括重型滚筒式安全性能检测设备（加载制动台）1套、重型滚筒式安全性能检测系统（二次仪表）1套，价格393081元；中型平板式安全性能检测设备1套、平板式安全性能检测系统（二次仪表）1套，价格536695元；轻型汽油机动车工况法环保排放检测设备（稳态工况法）1套、轻型机动车工况法环保排放检测线检测系统1套，价格149521元；轻型汽柴油机动车工况法环保排放检测设备（稳态工况法）1套、轻型机动车工况法环保排放检测线检测系统1套，价格176899元；柴油机动车自由加速法环保排放检测线检测设备1套、柴油机动车自由加速法环保排放检测系统，价格63597元；机动车外廓尺寸检测设备及系统1套、外廓尺寸检测控制系统1套，价格143528元；手动灯光仪工位1套、安全性能检测系统（一工位一灯屏）1套，价格35518元；大厅动态显示系统（纯软件）1套，价格9753元；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业务联网系统（纯软件）1套，价格27055元；远程服务系统1套，价格14353元；合同产品详见附件一系统配置清单，清单所列设备及系统由云网公司提供，清单外设备及系统由鼎胜公司自行提供，价格合计155万元。第三项约定，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鼎胜公司向云网公司支付77.50万元，作为合同定金，云网公司自收到全部合同定金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完成备货，台体设备货到鼎胜公司指定地点后3个工作日内，鼎胜公司向云网公司支付31万元，云网公司设备通过计量标定后3日内，鼎胜公司支付38.75万元，云网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款项77500元作为质保金，鼎胜公司应在设备到货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付清。第五项约定，云网公司将台体设备运输至鼎胜公司指定地点后24小时内，鼎胜公司应对货物的外观、数量等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在《设备到货确认单》上签字盖章，云网公司安装调试完成后通知鼎胜公司验收，鼎胜公司应在收到云网公司通知后3日内完成验收并签署《安装调试完工确认单》，鼎胜公司既未能在约定时间内签署《安装调试完工确认单》，又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项目完工并验收合格，完工验收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鼎胜公司应组织计量部门进行检定，逾期未组织检定的视为检定验收合格。第八项约定，任何一方不执行本合同的，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守约方一次性支付惩罚性违约款，违约金为合同总价的30%，鼎胜公司逾期支付合同约定款项的，云网公司有权中止履行合同义务，鼎胜公司按日向云网公司支付逾期款项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第十项约定，一方违约的，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实现权利的合理费用。2017年10月15日，云网公司向鼎胜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其中包括信号线、屏蔽线、电缆线、线材、辅材等。2017年12月1日，省计量院对鼎胜公司送检的车速表检验台、侧滑检验台、轴（轮）重仪、前照灯检测仪、排放气体测试仪、透射式烟度计等作出检定，对鼎胜公司的汽车底盘测功机作出校准，并向鼎胜公司出具了十六份检定证书、两份校准证书。鼎胜公司认可上述检定及校准已包括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设备。2017年12月23日，鼎胜公司在云网公司《宝应鼎胜项目完工验收单》中盖章确认：开工日期为2017年10月17日，完工日期为2017年12月22日，验收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验收标准为标定，验收范围包括两条安检线、三条环保线、一条灯光复检线、一条外廓检测线。鼎胜公司通过华志刚于2017年7月12日向云网公司汇款10万元；鼎胜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14日、2017年12月12日向云网公司汇款20万元、47.50万元、31万元；以上付款合计108.50万元。2018年1月9日，云网公司向鼎胜公司开具发票四张，金额合计462600.70元。据云网公司陈述，鼎胜公司已付金额部分的发票已交给鼎胜公司，该部分系未付款部分的发票。鼎胜公司提交照片一组称，云网公司的部分设备存在问题未使用，包括柴油废气分析仪、二次仪表、环保配电箱、外廓尺寸测量仪探头、电脑控制柜，现存放在公司。鼎胜公司提交《销售合同书》一份称，云网公司供应的设备未通过检测，其于2018年5月16日向深圳市安车检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车公司）采购了安车机动车全自动检测系统软件V6.0及设备、安车机动车工况法排放检测系统软件V6.0及设备、安车车辆外廓尺寸自动检测系统软件V3.0及设备、安车机动车远程审验监控管理系统软件V1.0，合同总价为395000元。鼎胜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4日、2018年6月13日、2019年2月11日向安车公司支付了395000元。鼎胜公司提交《现场联网核查材料》复印件一份称，相关部门于2018年6月30日对检测线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部分项目需要整改，包括稳态工况和双怠速无低流量报警锁止提示、低气检查时的丙烷和HC换算错误、寄生功率曲线图与实际不符、底盘测功机响应时间测试无判定限值显示、扭力标定缺调零等。该材料中有核查成员的签字，但无核查单位的公章。鼎胜公司于2018年7月15日向扬州市环境保护局、现场专家评审组提交整改报告一份，该报告中载明：对评审发现的不符合项，由业务科对照相关条款，与联网厂家安车公司取得联系，进行交流沟通，对涉及联网控制系统的不符合项，由厂家工程师对程序修改完善，并进行检测，目前检测符合要求。鼎胜公司提交销售清单一份称，因云网公司安装时忘记带电缆，鼎胜公司代购电缆5700元、1414元。鼎胜公司还提交《租赁合同》一份称，其向扬州三金特种金属有限公司租赁了厂房，首年租金为51.50万元，因未及时开业，云网公司应承担租金损失31.20万元。一审庭审中，鼎胜公司陈述，56.50万元损失包括自行购买的电缆、网线7114元，延期开业的房租31.20万元，人员工资及社保费用。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云网公司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委托该所代理其与鼎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约定的律师费为12000元。2018年8月28日，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向云网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2000元的律师费发票。2018年8月29日，云网公司向该所汇款120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云网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要求对鼎胜公司名下财产进行保全，并为此支付保全担保费1600元。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云网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双方约定；2.鼎胜公司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云网公司与鼎胜公司签订的《建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建设合同》第三项约定，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鼎胜公司向云网公司支付77.50万元，台体设备货到鼎胜公司指定地点后3个工作日内，鼎胜公司向云网公司支付31万元，云网公司设备通过计量标定后3日内，鼎胜公司支付38.75万元，合同款项77500元作为质保金，鼎胜公司应在设备到货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付清。云网公司提交的货物承运单、货物运输单显示，其于2017年10月15日向鼎胜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云网公司提交的检定证书、校准证书显示，其向鼎胜公司提供的设备已被省计量院检定通过。鼎胜公司亦于2017年12月23日在云网公司《宝应鼎胜项目完工验收单》中盖章确认，验收通过。因此，鼎胜公司应于2017年12月4日前向云网公司支付第三期款项38.75万元，应于2018年12月23日前向云网公司支付合同尾款77500元。鼎胜公司未按约定向云网公司支付应付款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向云网公司支付尚欠货款46.50万元的违约责任。云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39500元、律师费12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1600元，均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鼎胜公司提供的整改报告显示，《现场联网核查材料》中的不符合项系针对的安车公司供应的设备。省计量院出具的检定报告及鼎胜公司向云网公司出具的《宝应鼎胜项目完工验收单》亦证明，云网公司供应的设备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因此，对鼎胜公司认为云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基于上述原因，鼎胜公司申请对云网公司提供的产品进行鉴定，亦无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鼎胜公司主张的7414元电缆款，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电缆线系为云网公司代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鼎胜公司现无证据证明云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其主张云网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鼎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网公司支付设备款465000元及违约金139500元。二、鼎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网公司支付律师费12000元、保全担保费1600元。三、驳回鼎胜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9981元，保全费3620元，反诉部分4725元，合计18326元，由鼎胜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就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鼎胜公司的异议如其上诉意见所载，云网公司无异议，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讼争设备的质量是否符合案涉合同的约定；如是，鼎胜公司反诉请求的赔偿经济损失金额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合同第五项关于“验收及检定”的约定，讼争设备从到货验收、完工验收到检定验收系依序完成，故完工验收是检定验收的前提和条件。现讼争设备均已通过省计量院的检定，颁发了相应的检定证书和校准证书，可以认定云网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案涉合同的约定。鼎胜公司主张讼争设备尚未通过完工验收的意见不能成立。首先，云网公司制作的完工验收单虽然在名称上与合同中约定的《安装调试完工确认单》不完全一致，但已明确系针对宝应鼎胜项目的完工验收，符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五项中约定的“完工验收”这一步骤的名称。其次，完工验收单中包含开工日期、完工日期及验收范围的描述，鼎胜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由其负责人签字、署期并加盖公司公章，可以证明其已于2017年12月23日实施了完工验收。虽然鼎胜公司未在客户意见栏填写内容，但其并未依据合同的约定向云网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主张已完工设备存在何种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均以默视推定“项目完工并验收合格”。再次，在完工验收之后，鼎胜公司作为送检单位将讼争设备交由省计量院进行检定，检定结果均为合格，亦足可认定鼎胜公司对于完工设备的质量并无异议。鼎胜公司上诉主张基于急于开业的心理而配合出具完工验收单，与在案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并不一致，仅凭完工验收单“客户意见”栏空白的事实不足以认定讼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最后，基于前述分析意见，鼎胜公司要求对讼争设备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对于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并不必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相应地，鼎胜公司反诉请求云网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欠缺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的实体处理结果正确。综上所述，鼎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6元，由上诉人鼎胜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正勤审 判 员 董岩松审 判 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晶晶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