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常亮，男，198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永娟，女，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日贵（系包永娟的丈夫），男，196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李常亮因与被上诉人包永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2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常亮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唯一的侵权人的事实，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的人身损害，系交通事故引发的，这是事实。其一，从交通事故当事人人数上论，系存在2个自然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驾驶车辆发生了碰撞所致，非当且仅当1个自然人李常亮与石头等物体碰撞。其二，通过《责任认定书》明确证实，两个人都有过错，并且被上诉人包永娟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其三，将具有法律效力的《责任认定书》中主次责任的明确认定，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以机动车类别认定侵权人，与法无据。关于《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次事故系双方混合过错，且主次责任明确。一审法院在侵权人的认定事实标准上，不按照法律规定的责任构成和责任方式裁判，而仅仅以所谓车类别，机动车就无条件地承担全责，非机动车或行人无条件免责并任何人不得提出诉讼请求主张的判决，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一）从民法理论上，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平等的。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在调整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时，主体是平等的。（二）从现行法律上，上诉人是有诉讼请求权的。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完全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条件的。我国法律法规对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是严格保护的，是宪法性权利，皆有明确规定。本案上诉人李常亮是有诉讼请求权的，人民法院依法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是适用对象错误。该条是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有关被侵权人（非机动车或行人）诉机动车一方，针对机动车如何承担责任而言，请求机动车责任承担及如何赔偿的几种法定情形。而本案，是机动车驾驶人诉非机动车驾驶人，有关人身损害赔偿诉讼，其主体及诉求对象恰恰相反，当然没有涉及非机动车或行人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总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包永娟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裁判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常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包永娟支付李常亮医疗费26,807.94元；二、包永娟支付李常亮误工费6,000元；三、包永娟支付李常亮护理费3,000元；四、包永娟支付李常亮住院伙食费1,800元；五、包永娟支付李常亮必要的营养费2,000元；六、包永娟支付李常亮后续治疗费3万元；七、包永娟支付李常亮住宿费1,800元；八、包永娟支付李常亮交通费1,000元；九、包永娟支付李常亮银行借款利息4,745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77,152.94元；十、本案诉讼费用由包永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05月26日08时10分，包永娟驾驶防城港27456号二轮电动车由北往南行驶横穿核电大道时，遇李常亮驾驶桂Ｅ×××××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核电大道由西往东行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包永娟、李常亮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6月30日，经防城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港口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防港公交认字[2017]第[4506029201700119]号）》载明道路交通事故有现场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当事人询问笔录。一、包永娟驾驶非机动车通过有交通标线控制的路口时，未让在车道内行驶的机动车先行，该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二、李常亮驾驶机动车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该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如下认定：一、包永娟驾驶非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常亮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李常亮于2017年05月26日至2017年6月12日在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1.双侧上颌骨多发骨折;2、颌面部软组织挫伤；3、鼻骨、鼻中隔多发骨折；4、双侧眼眶骨折。5、全身多处挫擦伤;6、11、21冠折。李常亮为治疗花费门诊费691.09元，住院费用26,116.85元，共计26,807.94元。包永娟也因该交通事故受伤到医院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常亮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05月26日，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之时，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李常亮起诉之日距离事故发生之日尚未超过三年，故李常亮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二、关于李常亮所主张的各项赔偿诉请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所谓无过错责任原则，是指无论非机动车、行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人均应当对其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相对方有过错的，可以在处理相对方的损害赔偿问题时，适当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出发点，是为了促使包括但不限于机动车所有人、驾驶人尽到高度谨慎的驾驶注意义务，使机动车这种危险的高速运输工具得到有效的控制，预防和减少事故发生，避免给相对弱势的非机动车、行人一方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以维护社会稳定、和谐。本案交通事故系由李常亮驾驶摩托车与电动车驾驶人包永娟发生碰撞而发生，双方均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情形，李常亮所驾驶的摩托车属于机动车类别，包永娟所驾驶的电动车属于非机动车类别，宜认定侵权人应为李常亮所驾驶的机动车一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1款第（二）项在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的交通事故时，只规定了机动车一方的责任，而并未规定此种情形下非机动车、行人对机动车一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如果非机动车方、行人也有过错的，应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也明确了此种情形下加害人即侵权主体为机动车一方，即使机动车一方也受有损害，因非机动车一方或行人不是侵权人，对机动车一方的损害也不应承担责任。故本案中，作为机动车一方李常亮要求非机动车一方包永娟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常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8.82元，减半收取864.41元，由李常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属于侵权责任的一种，就因交通事故所引起的侵权责任承担的规定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属于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属于一般法，特别法有规定的应适用特别法的规定，特别法没有规定的应适用一般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1款第（二）项在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的交通事故时，只规定了机动车一方的责任，而并未规定此种情形下非机动车、行人对机动车一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认定非机动车一方或行人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包永娟驾驶非机动车通过有交通标线控制的路口时，未让在车道内行驶的机动车先行，存在过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李常亮驾驶机动车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亦存在过错，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防城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港口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合理，可以作为民事责任承担的依据。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包永娟承担60%的民事责任，李常亮承担40%的民事责任。 对于李常亮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到的经济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李常亮为治疗花费门诊费691.09元，住院费用26,116.85元，共计26,807.94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误工费。李常亮因本次交通事故于2017年05月26日至2017年6月12日在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17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李常亮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个人收入证明》并未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其工作及收入情况。参照2019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4项“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应为58,594元/365天×17天=2,729.04元。 3、护理费。李常亮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需要陪护人员进行陪护的医嘱建议，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常亮因本次交通事故住院治疗17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并参照2019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6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0元/天×17天=1,700元。 5、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常亮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医疗机构对其建议需加强营养，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6、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故李常亮的该项诉请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其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7、住宿费1,800元。李常亮因本次交通事故住院治疗的医疗费用中已包含床位费，故其另行主张住宿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8、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李常亮并未向法院提交其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的证据，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9、银行借款利息。李常亮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李常亮的上述损失共计：26,807.94元2,729.04元+1,700元=31,236.98元。 根据责任分担，包永娟应赔偿李常亮经济损失为：31,236.98元×60%=18,742.19元。 综上所述，李常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2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包永娟支付上诉人李常亮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8,742.19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常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8.82元，减半收取864.41元（上诉人李常亮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常亮负担654.41元；被上诉人包永娟负担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8.82元（上诉人李常亮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常亮负担1,308.82元；被上诉人包永娟负担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谢馨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