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6民终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之辉，男，195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广贤，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淮海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倪梁生，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梁生，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以上二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宜学，淮北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之辉因与被上诉人淮北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倪梁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81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之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广贤、被上诉人淮北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倪梁生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宜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之辉上诉请求：撤销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818号民事裁定，支持陈之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陈之辉与倪梁生等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陈之辉与海通公司、倪梁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5）濉民一初字第04262号民事判决对此已经进行确认。2.海通公司是否进行清算是公司内部事宜，与陈之辉无关，本案是海通公司的外部关系即与陈之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且双方就涉案款项已经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以海通公司未进行清算为由，认定陈之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显然错误。3.陈之辉本次提起诉讼是在（2015）濉民一初字第04262号民事判决未查明部分往来账目基础上，依据进一步审计确认的数额而另行提起的诉讼。4.海通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即便存在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的纠纷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海通公司、倪梁生辩称，陈之辉上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错误。1.陈之辉曾是海通公司的董事长，持有海通公司51%股份，管理海通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章，在海通公司担任实际负责人近4年，陈之辉和倪梁生等其他股东签订有合作经营公司的协议，是合伙经营关系。2.陈之辉与海通公司、倪梁生之间所谓的借据和借款均产生在陈之辉担任股东期间，认定涉案款项是否为借款不能避开陈之辉曾经是海通公司负责人的事实。3.本次诉讼中陈之辉提供的审计报告，海通公司、倪梁生没有参与该审计，也未提交任何材料，该审计报告载明“本次审计依据的材料均为复印件，且部分材料存在日期金额模糊的情况”，证明审计所依据的材料不具有真实性、完整性。综上，陈之辉作为海通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在其管理海通公司期间所产生的所谓对海通公司的借款不具有真实性，关于要求海通公司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已由濉溪县人民法院（2015）濉民一初字第04262号民事判决驳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之辉的上诉请求。 陈之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海通公司、倪梁生共同偿还陈之辉借款4040800元及相应利息989996元（以4040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息，自2015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29日，其余利息计算至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2.案件审计费24000元由海通公司、倪梁生承担；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海通公司、倪梁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9日，海通公司经濉溪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为刘玉森，认缴出资100万元，占公司5%的股份；张世正出资1000万元，占公司50%的股份；倪梁生出资900万元，占公司45%的股份，法定代表人为倪梁生。2011年10月19日，以高长春为甲方，陈之辉为乙方，倪梁生为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1项：甲方占有公司50%的股权，现甲方将其占公司50%的股权以人民币1200万元（包括股金在内）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第5项：鉴于甲方曾于2010年对其持有的25%的股份进行过转让，后该股权被赎回，但甲方已获取600万元，（其他三方已经明晰此过程），故此次转让价款实际为600万元。甲乙丙均对前述转让予以认可……。2011年4月19日，陈之辉支付张世正50万元；2011年10月20日，陈之辉通过海通公司账户支付高长春的全权委托代理人张戈250万元；同年10月24日支付张戈两笔分别为177万元、135万元，合计支付612万元。2011年10月24日，张戈给陈之辉出具了收到1200万元的收条一张。2011年10月21日，以高长春为甲方，张世正为乙方，陈之辉为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写明：“……二、股权转让的金额款项直接支付给高长春和张戈，与张世正无关（具体见高长春、陈之辉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三、因高长春50%股权已抵押给张世正，现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三方议定在公司完全履行与张世正在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全部付款义务后，三日内张世正无条件解除抵押权利并将50%股权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该50%股权直接变更到陈之辉名下。高长春、张戈无异议。”陈之辉遂进入海通公司，在公司负责管理,也筹集资金汇入海通公司账户。2012年1月16日，甲方倪梁生与乙方陈之辉签订合作经营公司协议，约定公司原来甲方45%股权组成为倪梁生占30%、陈之辉占5%、陈邦钦占5%、俞祁瑞占5%，公司原来刘玉森占5%股权、高长春占50%股权，从2011年11月24日起，乙方收购了高长春股份股权50%，加上乙方原在甲方拥有的5%股份股权，现在乙方在公司股份股权中占55%的控股，甲方在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乙方在公司担任董事长职务，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甲方全权委托乙方掌管，公司的任何合约签订均由双方协商确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陈之辉申请对其与海通公司、倪梁生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间的账务往来进行审计，经一审法院委托，安徽华一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关于陈之辉与淮北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倪梁生等账务往还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确认海通公司期末应付陈之辉款余额55155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陈之辉作为海通公司的股东之一且为实际控股人，与倪梁生等人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其在海通公司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仅依据个人与海通公司、倪梁生之间的资金往来，向海通公司、倪梁生主张借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陈之辉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海通公司、倪梁生提供了海通公司费用报销单复印件3份、建筑工程竣工标识牌图片、合作经营公司协议复印件，陈之辉提供了其与倪梁生签订的股权转让收购协议书。对合作经营公司协议因一审中已经提交，不能作为新证据，对其他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审理查明，陈之辉于2015年12月28日向濉溪县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5）濉民一初字第04262号（以下简称前诉案件），请求判令海通公司、倪梁生连带偿还陈之辉借款35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48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濉溪县人民法院委托安徽新安会计师事务所对陈之辉与海通公司之间的往来账目进行审计，安徽新安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皖新专审（2017）第96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结果作出后，陈之辉于2017年9月11日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海通公司、倪梁生连带偿还本金1785.17万元，并按月利率2%承担相应违约金。濉溪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就该案作出一审判决：淮北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倪梁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归还借陈之辉款2692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限定的债务履行之日止）；驳回原告陈之辉按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本案一审立案前，陈之辉向濉溪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陈之辉与海通公司、倪梁生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间的账务往来再次进行审计，安徽华一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接受濉溪县人民法院的委托，对相关账务往来进行审计，并作出皖华一专审字〔2019〕156号专项审计报告。安徽华一会计事务所审计依据的材料为：陈之辉与海通公司往来相关的银行单据或记账凭证或银行流水记录复印件69页；“陈之辉汇海通公司借款”手写清单记录复印件3张；前诉案件民事判决书；安徽新安会计师事务所2017年8月9日出具的“皖新专审（2017）第96号”《专项审计报告》。安徽华一会计事务所审计所依据的69页材料均为复印件，部分材料存在日期、金额模糊情况，本次审计所依据的材料在前诉案件中当事人已经向法院提供。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符合民事诉讼立案受理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禁止重复诉讼，主要考虑两个因素，一是重复诉讼违反诉讼经济原则；二是重复诉讼有可能造成裁判前后矛盾，从而损害司法权威，即涉及诉讼的经济性与公正性两大民事诉讼价值追求。 （一）关于本案与前诉案件当事人是否相同。本案原审原告陈之辉与原审被告海通公司、倪梁生与前次诉讼的原告、被告当事人及诉讼地位均完全相同。 （二）关于本案与前诉诉讼标的是否相同。本案中，陈之辉要求判令海通公司、倪梁生共同偿还陈之辉借款404.08万元及相应利息989996元，在前诉中倪梁生要求海通公司、倪梁生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785.17万元，并按月利率2%承担相应违约金，两次起诉均是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的主要证据均是海通公司、陈之辉、倪梁生三方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虽然本次诉讼中陈之辉提供了新的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是基于前次诉讼中的证据材料进行的再次审计，审计所依据的基础材料与前次审计也并无不同。陈之辉提起的两次诉讼均基于相同的事实、相同的法律关系，依据的主要证据也相同，因此，可以认定两案诉讼标的相同。 （三）关于本案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结合上述分析，本案是给付之诉，诉讼请求是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前一次诉讼同样是给付之诉，诉讼请求也是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陈之辉前后两次诉讼请求数额的依据分别是前后两次审计报告的审计结果，陈之辉本次诉讼请求的数额404.08万元是在新的审计结果的基础上，加上其认为新的审计报告漏项及错误之处之和即673.33万元，去除前诉案件中已获得支持的数额即269.25万元后，针对剩余数额进行的再次诉讼，两次诉讼请求的数额虽然不同，但是两次审计依据的往来凭证、银行流水等材料均相同，可见，本次404.08万元的诉讼请求涵盖在上次1785.17万元诉讼请求中，可以认定前后两次诉讼请求具有同一性。 （四）关于陈之辉是否享有本案诉权。陈之辉上诉认为，其本次起诉是在前诉案件未查明部分往来账目基础上，进一步审计而另行起诉。本院认为，前诉案件中，陈之辉仅主张一个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次诉讼中亦是基于相同的事实主张同一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针对前诉请求，濉溪县人民法院已经进行了审理，作出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之辉本次起诉较前次起诉未主张发生了新的事实，也没有提供新的依据，陈之辉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构成重复诉讼，故陈之辉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案中陈之辉的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经营关系，以海通公司未进行清算为由，继而认定陈之辉向海通公司、倪梁生主张借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定驳回陈之辉起诉的裁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春茹 审判员  李 森 审判员  王 晖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董建文 书记员陈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