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3民终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四平新型工业化经济开发区兴旺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李儒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学，吉林首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米沙子工业集中区（长春市桥霖木业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张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吉林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与上诉人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可、刘永学，上诉人宏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泽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的（三）：“驳回被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判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请求的“判令被告宏铭公司赔偿其施工的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的防火涂层脱落的质量违约损失628485元，并对其施工的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的钢结构屋顶连接处漏雨、整个车间的14个雨搭坡水进行维修至合格”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其施工的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的防火涂层脱落的质量违约损失628485元，原审判决应当支持而未支持，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其施工的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的钢结构屋顶连接处漏雨、整个车间的14个雨搭坡水进行维修至合格，原审判决没有支持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宏铭公司辩称：该工程已经实际交付天泽公司，质保期已超过合同期限且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是工程质量本身所造成的，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建筑工程投入使用后又以质量问题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宏铭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2.依法改判判决第一项，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7日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无效；3.依法改判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交付“水性胶装置工程办理备案所需工程施工的相关资料”的诉讼请求；4.依法改判判决第四项，判令被上诉人立即给付上诉人工程款2806822.7元；5.本案一审（含反诉）、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有误。涉案合同《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是无效合同，主要理由是被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将单一建筑工程肢解分包，违反了《建筑法》及《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涉案工程未取得规划手续，涉案合同应当为无效合同。二、因被上诉人的肢解发包行为，上诉人无法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供完备的竣工验收备案材料手续。涉案工程实际总承包方为案外人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与工程总承包方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工程分包协议，上诉人无法以他人名义出具竣工验收备案材料，法律亦不允许这种行为。三、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拖欠工程款问题另行主张，并判决驳回该诉讼请求，并承担该请求的反诉费用是错误的，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共2806822.7元。天泽公司辩称：一、宏铭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于2017年3月7日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宏铭公司按照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天泽公司提供其施工的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用于备案的完整竣工（内业）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等材料是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也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履行的必须义务。三、天泽公司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反诉条件。四、天泽公司并不欠宏铭公司本案工程款。天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铭公司立即按照国家工程验收有关规定向原告提供涉案工程项目用于备案的完整的竣工验收材料及验收报告；2.判令宏铭公司赔偿其施工的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防火涂层脱落的维修费用总计628485元给天泽公司；3.判令宏铭公司对其施工的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钢结构屋顶连接处漏雨及整个车间14个雨搭坡水进行维修至合格；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宏铭公司承担。宏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7年3月7日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被反诉人给付工程款2806822.7元(其中含质保金249209元);3.依法判令被反诉人支付窝工损失费340860元;4.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天泽公司与宏铭公司就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签订了《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该合同对承包工程的内容及方式、工期、造价、付款及结算方式、安全及文明施工、工程验收、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规定，当时暂定工程总价款为4537521元（工程结算时双方认可实际总价款为4907900元）。合同签订后，宏铭公司依约进场施工，天泽公司于2017年3月8日向宏铭公司预付了工程款1361256元；同年4月18日付款8518237.46元，宏铭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于同年4月19日、20日分别退款4700000元和2910733.26元，余款907504.20元作为案涉工程的支付款；同年11月30日付款767104.3元。综上，天泽公司已支付案涉工程款3035864.5元。2017年11月13日，宏铭公司向天泽公司交付工程，双方就此签署工程验收单。同时，天泽公司为工程备案，依约要求宏铭公司提供工程施工验收资料，宏铭公司以天泽公司尚未付清工程款及发生窝工损失为由未能提供。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天泽公司与宏铭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讼争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已经验收并交付使用，宏铭公司主张该合同系肢解分包，应为无效合同，但未能提供证实其主张成立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天泽公司本诉宏铭公司提交备案资料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天泽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其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规定支付工程款，宏铭公司作为施工合同承包方，其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按质如期完成工程。天泽公司虽欠付部分工程款，但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性质及行业习惯，宏铭公司提供工程施工备案资料应属其附随义务，而不应以天泽公司拖欠工程款作为抗辩拒绝提供前述资料的理由，故一审法院对天泽公司要求提供工程施工备案资料的诉请予以支持。3.关于宏铭公司反诉要求天泽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和主张窝工损失问题。根据举证、质证情况并结合双方的款项结算实际，应确认天泽公司诉请的案涉工程总价款为4907900元（其中包括签证确认的工程量增加款项30390元、质保金245395元）。宏铭公司对于天泽公司已付工程款3035864.5元不予认可，并反诉请求天泽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806822.7元，鉴于双方于2017年4月15日还签订有合同总价款5500000元的另外合同。原审法院认为，该两份合同的价款无法分清，故对拖欠工程款问题应另行主张。同时，宏铭公司反诉天泽公司赔偿其因工程自2017年4月22日起至同年7月12日因天泽公司要求设备安装预留洞口及给土建工程预留作业而产生的窝工损失费340860元。天泽公司针对宏铭公司欠付工程款和窝工损失的反诉请求，认为宏铭公司延误工期165天，按约定天泽公司应“罚款”其工期延误损失费1650000元。并主张在尚欠工程款和因质量不合格需要维修的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的防火涂层脱落费用相抵消。针对宏铭公司反诉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和窝工损失请求及天泽公司逾期交付165天依约每日罚款1万元计1650000元的抗辩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宏铭公司为证实窝工损失提供的系单方记载的日志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泽公司关于以违约“罚款”抵销所欠工程款及不合格项目的维修费用的抗辩，从现有证据看，仅能证明从约定竣工日期到实际竣工日期之间为165天。该违约责任天泽公司已保留诉权，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予以认可。另天泽公司要求在工程总价款中扣除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罚款及费用等共计62254元（其中包括施工用电的电费4654元、违规罚款1000元、案外人人工费损失46600元、火灾事故罚款10000元）。依据合同约定，除用电费用4654元以外，要求给付的其他款项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4.关于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的防火涂层脱落维修费问题。经天泽公司申请，由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辅助中心同意并委托吉林省华腾消防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水性胶装置工程中的防火涂层脱落项目质量进行检测，检测报告结果为不合格，并经吉林天诚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维修所需费用为628485元。经审查，检测报告缺乏必要的资质证明，也没有检验人员签字并后附资质证书，故一审法院对检测报告的证明内容不予以采信。原告诉请被告给付维修费用628485元，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关于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的钢结构屋顶连接处漏雨、整个车间的14个雨搭坡水维修问题。天泽公司对该项维修费用也提出了鉴定申请，但因事由不充分没有得到通过。天泽公司在宏铭公司不宜维修水性胶装置工程防火涂层脱落的情况下，仍主张由宏铭公司对“屋顶连接处漏雨、雨搭坡水”予以维修至合格亦有不妥，一审法院对该请求无法支持，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遂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7日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有效。二、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交付水性胶装置工程办理备案所需工程施工的相关资料。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本院针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天泽公司对于该现场勘查笔录上载明的质量问题没有异议，宏铭公司对此亦没有异议，且表示该质量问题是在质保范围内，其公司应在质保期内承担维修责任。另，宏铭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由吉林省东旭消防检测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的编号为吉东检字2017XJ110708号的《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的检验结论显示案涉水性胶装置防火涂料工程合格，并加盖有吉林省东旭消防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专用章，同时分别有批准人、审核人和主检人签字。另查明：宏铭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向天泽公司发出一份《催款函》，该《催款函》载明工程总价款为4907901元，天泽公司已付工程款3035864.5元。另，双方于2017年4月15日签订的总价款550万元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以上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检测报告》、《催款函》及双方当事人在法庭询问时的陈述为证。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72条的规定，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或者肢解分包给第三人，但发包人可以将工程合理分解后发包给若干个承包人，案涉《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系天泽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具备相应资质的承包人宏铭公司签订的，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案涉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有效正确，宏铭公司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二、关于天泽公司诉请宏铭公司提交备案资料的问题。根据案涉《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约定及行业习惯，宏铭公司提供备案资料并非合同主义务，应属于合同附随义务，其与支付工程款不具有对价关系，不构成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因此宏铭公司不能因天泽公司欠付工程款而拒绝履行该义务。一审判决支持天泽公司该项诉请正确。三、关于案涉水性胶装置防火涂料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经现场勘查发现案涉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但根据宏铭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案涉工程于2017年11月7日经检验合格，2017年11月13日竣工验收并交付，天泽公司于2018年3月9日提起诉讼，诉讼期间一直持续，双方又未就有关保修问题协商一致，故这段期间应予扣除，案涉工程尚在质保期内，因此，天泽公司主张及本院查明的案涉工程质量问题应属于合格工程中存在的需要整改的质量保修范围，而宏铭公司对该质量问题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的约定，宏铭公司应对案涉工程质量进行返修和保修，所需费用由宏铭公司负担，经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天泽公司将质保金245395.05元退给宏铭公司。天泽公司虽对宏铭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检测报告》不真实的主张。本院认为，该《检测报告》系对工程竣工质量作出的认定，应作为审理民事案件中认定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依据，而使用过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不能推翻对工程竣工质量的认定，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亦不能推翻前述检测报告。综上，对天泽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四、关于案涉工程款计算问题。宏铭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向天泽公司发出的《催款函》中载明工程总价款为4907901元，已收到天泽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035864.5元，该《催款函》上加盖有宏铭公司公章，且天泽公司对《催款函》确认的事实无异议，该《催款函》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两份合同，但2017年4月15日签订的总价款550万元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上述《催款函》确认的工程款即是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因此，天泽公司尚欠宏铭公司工程款为工程总价款4907901元-已支付价款3035864.5元-质保金245395.05元=1626641.45元。宏铭公司诉请金额与其在《催款函》中自认的金额不一致，其诉请金额的计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天泽公司请求判令宏铭公司赔偿案涉工程维修费用628485元、维修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中钢结构屋顶连接处及整个车间14个雨搭坡水至合格的诉请以及宏铭公司请求判令天泽公司支付窝工损失费340860元的诉请均没有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一、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7日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有效”、“二、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交付水性胶装置工程办理备案所需工程施工的相关资料”、“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三、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款1626641.45元；四、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根据2017年3月7日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关于工程保修的约定对案涉钢结构防火涂料涂装工程承担质量保修责任；五、驳回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5元，由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85元，由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50元；反诉费15990元，由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396元，由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95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50元，由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575元，由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5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勇审 判 员  谭贵林审 判 员  孙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蕾书 记 员  莫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