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江海街道办事处安康居民委员会，住所地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江海街道办事处安康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王洪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全，东港市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兆平，男，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丹东市振兴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耀春，女，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丹东市振兴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仁玲，女，199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丹东市振兴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昱蓉，女，2002年3月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丹东市振兴区。 法定代理人：陈兆平（陈昱蓉父亲），男，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丹东市振兴区。 以上四位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雪飞，丹东市振安区方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四位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娟，丹东市振安区方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江海街道办事处安康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康居委会）因与被申请人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辽06民终740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辽民申14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康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全，被申请人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雪飞、王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康居委会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8）辽06民终740号民事判决及（2017）辽0603民初91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诉讼请求或改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988年6月1日村民组织法生效，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在安康居委会落户时，双方已达成约定只是在安康居委会空挂户口，可以居住，但不分配房基地、滩涂，不享受经济组织待遇。原审法院超越职权受理了法律明确规定的不属于受理范围的民事案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不是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应当按村民自治法律由村民自治决定，辽政办发（2011）58号省农委指导意见、辽农（2017）11号是农委行政机关内部行政指导文书，原判引用不属于规范性法律文件违反了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中不得引用非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交纳三提五统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无任何关系，原判确认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做法是错误的。安康居委会成立以来，大海、浅海、滩涂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条件和生活保障，本应属于安康居委会的浅海海域产权被政府机关占有，后经群众集体上访，要回了浅海产权，该滩涂浅海收益权应属生产队解体以前久居安康村的老户，与新迁入153户没有任何关系。李丰林自2005年任村长以来，为了竞选村长拉选票，个人向投票人承诺为新入户发放10年期间的滩涂发包收益款、沙蚕补助款，这没有经三分之二村民和联户代表三分之二讨论决定。另案，魏俊良、肖长荣、魏鸿斌、魏鸿岩请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辽民申4189号民事裁定，裁定新迁户请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而本案原审判决对涉案同一个事实做出两种裁判结果，适用法律不当。 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辩称，1、本案的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而不是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纠纷，因此，被申请人是否为本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2、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申149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理由论述部分认定了被申请人具有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从而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案件受理范围的相关规定，这一点被申请人不予认可。3、通过多次庭审及质证可以看出，政府为安康居委会分拨滩涂是按照当时居委会人数来划拨的，因此被申请人作为当时村组的一员理应享有对滩涂收益的权利。所以，再审申请人安康居委会代表的决议严重侵害了被申请人的财产权益，被申请人提起撤销之诉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且没有超出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安康居委会撤销2015年4月8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要求撤销被告2015年5月26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及2016年1月5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自1991年4月18日落户被告处，自此长期在本村居住，在原户籍地未分配承包地不享有任何待遇。原告已按照被告规定交纳进户建设费及“三提五统”费用、管理费，被告每年向原告一家发放有线电视补助款。从2005年李丰林任村长以来，一直发放有线电视补助费，水费补助，为原告一家办理新农合保险；2005年至2014年被告向原告发放10年期间的滩涂发包收益款、沙蚕滩补助款。 目前被告全村户口总人数2417人（户口调研情况老户人口1962人，新户455人）其中包含新户即原告全家。2003年12月13日为了解决全村人口吃饭问题，安康村是按照全村人口申请向政府征拨浅海海域产权的浅海海域7101.078亩用于浅海海贝类养殖。 2015年4月8日被告通过安康村村民代表会议以决议的形式决定不接纳原告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在请示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农村经济局、农村经济委员会获得咨询函的答复后于2015年5月26日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表决大会形式将原告排除在分配方案之外，暂时停发2015年、2016年、2017年浅海补助款并让原告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2016年6月28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6民终717号民事裁定书、2016年11月2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申4189号民事裁定书，明确本案原告请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 原告原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按每人每人1.3万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浅海滩发包收益款合计为5.2万元。经该院释明，原告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撤销2015年4月8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要求撤销被告2015年5月26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及2016年1月5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安康居委员会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及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二、驳回原告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的其它诉讼请求。 安康居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三名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四名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撤销上诉人2015年4月8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并要求撤销上诉人2015年5月26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及2016年1月5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及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驳回四名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因四名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未提出申请人民法院确认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本案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上诉人再以原审判决确认四名被上诉人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缺乏法律依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及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是否应予撤销。由于四名被上诉人于1991年已经将户口落户在上诉人处，且按照上诉人的规定交纳了“三提五统”等相关费用，并已实际享有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相关待遇，同时上诉人安康居委会也向被上诉人家庭发放了2005年至2014年期间的滩涂分包收益款，故四名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安康居委会的合法居民。而在2003年上诉人向东港市人民政府申请增拨浅海海域使用面积时，是按照全村人口数提交的请示，当时上诉人没有提出新老户的问题，东港市人民政府批准增拨的海域也是按照当时全村的实际人口数拨付的，其中包括四名被上诉人等新户在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四名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当。本着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四名被上诉人具有同其他村民平等享有参与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的权利。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通过安康村村民代表会议，以表决方式决定1983年以后来的外来户，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不接纳四名被上诉人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又于2015年5月26日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表决大会方式，决定1983年以后来的外来户，不参加浅海发包金分配。上诉人的行为有违公平、有偿、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四名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故四名被上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其诉讼主张亦不违反相关行政管理的规定，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及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康居委会再审时提供了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办公室（2019）3号文件，证明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不是法院判决的，而是应该由三分之二群众代表确定的。 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从合法性来说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判的依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该文件是2019年产生，而本案事实的发生是2015年，因此对本案不具有约束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文件下发于2019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再审时提供了一份有村书记王洪平及江海办事处和主任签字的担保书，内容为安康居委会为新户发放了2015年－2017年滩涂收益款共13000元，已实际给付，证明安康居委会及政府均认可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等新户享有滩涂收益权益。 安康居委会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给新户发收益款新户就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证据属为了做好上访工作个人的承诺，并不代表安康村全体村民。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安康居委会已为包括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在内的新户实际发放了2015年－2017年滩涂收益款共13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是：本院二审判决生效后，安康居委会已为包括陈兆平、宋耀春、陈仁玲、陈昱蓉在内的新户实际发放了2015年－2017年滩涂收益款共13000元。其余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是指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时，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的纠纷案件。被申请人主张的应为侵权之诉，而非确认身份之诉，因此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应是本案争议焦点，而是被申请人是否享有集体组织收益分配资格，安康居委会作出的决议是否侵害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此被申请人认为安康居委会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及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侵害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以此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受理并审理此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并不存在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案件受理范围的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享有集体组织收益分配资格。首先，被申请人享有分配收益资格是依据民法的公平诚信原则。被申请人落户安康村时，放弃了原户籍地的身份和土地，并在落户时交纳了落户费和“三提五统”费用，被申请人在安康村长期居住期间，履行了村民应尽义务，享受了与其他老户村民相同的福利待遇。案涉滩涂是集体成员的基本生活保障，其发包收益款的收益主体应覆盖村集体内部的全体成员，是村集体成员平等性的必然要求，申请人不应对被申请人差别对待。此外，申请人是以全村村民名义申请案涉滩涂，包括被申请人在内的新户人员对争取政府增拨浅海滩涂付出了同样的贡献，理应享有集体组织收益分配资格。申请人申请案涉滩涂总人口包含被申请人，并且已连续10年向被申请人发放收益款，且在申请人安康居委会2015年7月13日出具的《关于浅海收益分配同联户代表谈话方案》中已认可被申请人集体成员身份，事实上是申请人认可被申请人享有集体经营收益分配资格，应视为对被申请人身份地位的一种确认和承诺。因此，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申请人应当对被申请人资格的确认前后一致，以保证被申请人分配资格的长期稳定性，恪守诺言，诚信不欺。其次，中央和地方均为被申请人享有集体组织收益分配资格提供了政策依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指出，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资格应尊重历史、兼顾现实，考虑集体贡献等因素，平衡协调各方利益。《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农委关于做好农村“后迁入”农户有关工作的指导意见的通知》，对后迁入农户，能否获得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资格及比例亦有了明确的规定，即应以是否向村集体交纳公共积累、是否迁入后长期在本地居住、是否参与过集体收益分配、在村集体账内有往来账作为评判依据。以上条件被申请人均符合，应当视为已经获得分配资格，并且该文件明确规定分配的比例一旦确定后一般不予调整。本案中，被申请人落户时向安康村交纳了公共积累，迁入后长期居住，从2005年到2014年长达10年的滩涂发包期内，被申请人与其他村民享受相同待遇获取相同发包收益款，这一比例已经固定，申请人无权在违反平等诚信的原则上擅自暂停发放被申请人滩涂分配收益。《辽宁省农委关于集体经济收入分配使用政策及有关问题的批复》，就收益分配的政策、“新户”身份的界定问题、“后迁入”农户政策的适用问题明确参考意见，意见基本同上述一致。故被申请人应该与其他村民平等享有权益；况且当初在申请滩涂地时，把被申请人包括在内，申请后将被申请人排除在外有违公平诚信，损害村民生存的权利。综上，2015年4月8日安康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以会议表决决定1983年以后来的外来户，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不接纳被申请人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5年5月26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表决大会，以村代表决议的方式，决定1983年以后来的外来户，不参加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前述两项内容均损害被申请人利益，被申请人请求撤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一、二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安康居委会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辽06民终7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国兴 审判员  卢国华 审判员  徐 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