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学宁，男，195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明，北京市京师（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高碑店市泗庄镇力强村。 法定代表人：郭刚刚，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烨，北京市北方（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学广，男，195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河北福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孙学宁因与被上诉人孙学广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4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学宁上诉请求：1、撤销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民初1293号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孙学宁在未取得原告的授权下擅自处分原告享有的承包土地且事后亦未得到原告的追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土地承包权属于用益物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处分行为《土地承包法》仅规定了三种：自愿交回、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不属于处分行为，二是收益行为，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孙学宁与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为处分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的主体是户，而不是该户中的每一位成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而不是处分的过程中，要求农户中的所有构成人员都来参与合同的订立、授权或者追认，既不现实也无必要。上诉人孙学宁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持证人和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人与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无效事由。如果签订该流转协议需要构成人员的授权或者追认，那么孙学广主张返还6.75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没有提供五个成员授权或者追认的证明。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需要被上诉人孙学广的授权或者追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土地承包权属于一种物权，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孙学宁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土地承包合同，应依法确认其享有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进行流转的权利。小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即使是真的也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一家属于该户的构成人员，并不能从法律上剥夺上诉人依法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一审判决用一份村委会开具的证明否定了国家法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土地承包合同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56条、58条规定作出，该2条规定并不涉及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问题，一审判决《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部分无效，没有给出具体明确的法律依据；（2）即使流转协议部分无效涉及返还问题，也是订立协议的双方互相返还问题。一审判决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返还给合同主体双方之外的孙学广，没有给出具体明确的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孙学广一审中的诉请问题核心是，他家五口人是应该作为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构成人员，还是应该作为独立的一户享有五个人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人民法院应该告知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 孙学广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作为家庭户主是不争的事实，被上诉人一家四口拥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存在任何争议。上诉人引用法律属于利己解读，我们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依据，请求驳回。 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民初1293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学广的诉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孙学广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孙学宁之间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中涉及被上诉人孙学广承包土地6.75亩的内容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孙学宁系该地款的承包经营权人，高碑店市人民政府颁发的耕地承包合同书中并没有记载有多少人，也没有载明孙学广系承包方，而且该承包合同书对外具有公示力，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孙学宁即是承包地点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对外签署合同，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孙学宁损害其权益，其可以向孙学宁主张权利，而不能因此认定该协议无效，否则对上诉人有失公平，而且认定该协议无效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符合《合同法》有关无效情形的规定。（2）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承包地6.75亩的判决错误。首先，即使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中含有被上诉人及其家人的土地，主张的主体应当被上诉人及其家人，而不应当是上诉人一人。既然被上诉人认为其他人物权代其流转土地，同样被上诉人也物权代替他人要求退还应当属于他人的土地，即使家人也不例外。因此一审判决将6.75亩的土地退还给被上诉人一人属于判决错误。再者，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一审仅判决土地返还，对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应土地流转费如何退还以及退还数额问题没有作出处理，因此，一审判决有遗漏，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孙学广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主张属于狡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5月1日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足以认定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是涉案6.7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租赁协议的有效期到2018年4月30日，而且租赁截至期限晚于上诉人与另一被告签订流转协议的时间，属于投机取巧；二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本身就是以租代征的非法土地征用，这个协议本身应该全部否定。被上诉人并未收取上诉人任何费用，不存在我们返还问题。被上诉人作为家庭户主有权提出起诉，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诉求。 孙学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中有关原告承包土地的部分无效；判令被告二返还原告的承包地6.75亩；判令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6日，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有限公司与被告孙学宁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协议内容：“经甲（被告孙学宁）、乙（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有限公司）双方协商一致，将甲方责任田（集体土地）使用权长期转让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位于，4方地，净土地面积6.6亩，四至为东至道、西至小路、南至孙炳辉、北至道；5方地，净土地面积9.9亩，四至为东至孙宗先、西至孙炳辉、南至道、北至沟；土地总面积16.5亩。转让费10万元／亩，转让合计165万元，合同签订时一次性支付。……土地附着物归碧照轩公司所有。……”。合同签订后，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9日、2017年3月10日向被告孙学宁共支付转让费165万、地上附着物补偿款3万元，合计168万元。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涉案土地的土地经营权证书复印件，该证书显示户主姓名孙学宁，家庭人口11人，承包土地面积16.5亩，承包期限30年，起止时间1998年9月1日至2028年9月1日。被告孙学宁向法院提交了由高碑店市白沟镇土地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高碑店市村民委员会盖章的高碑店市耕地承包合同书副本，该合同书载明承包方为孙学宁、4方6.6亩，5方9.9亩，承包年限30年，从1998年9月1日起至2028年9月1日。2018年3月21日，原告孙学广以二被告流转处分了属于其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土地6.75亩为由诉至本院，并向法院提交了保定白沟新城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村民负责人孙炳辉、会计孙宗先在1997年农村耕地承包调整时，受村委会指派，负责小营村二组村民耕地的丈量划分工作。调整后村民孙学广家承包土地6亩（孙学广、魏艳芬、孙亮、孙希每人1.5亩）。耕地位置：四方地块、2.4亩。东邻农田道、西邻公路，南邻孙炳辉耕地，北邻孙学宁耕地。五方地块，3.6亩。东邻孙学宁耕地，西邻孙炳辉耕地，南邻农田道，北邻大沟。当时为了便于耕种，孙学广、大哥孙学宁、母亲常玉书，所承包的土地集中办理了一个土地承包经营证，持证人为孙学宁。此承包证共有11口人，土地16.5亩。包括孙学宁家6口人（孙学宁、张文英、孙振、付国红、孙超、孙强）每人1.5亩，孙学广家4口人（孙学广、魏艳芬、孙亮、孙希）每人1.5亩，母亲常玉书1口人，1.5亩。”此份证明中加盖了保定白沟新城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该村村民张士元、孙炳辉、孙宗先、张顺利在证明中签字并按压手印。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要求对证明中村委会公章的真假及中文字和村委会盖章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天津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结论为：标称日期为2017年9月26日的《证明》原件中的“保定白沟新城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样本（即“保定白沟新城村民委员会”公章直接盖印形成的样本）中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的。“保定白沟新城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正文内容打印文字无交叉、重叠，不具备鉴定条件。“特此证明”打印文字笔画上发现有印染物附着，反映出先字后印的特点。原告欲证实其享有诉争土地中6.75亩土地的承包权，另向法院提交了1、2009年粮食直补及农资综合直补通知书、2008年补贴发放通知书，两份通知书中户主姓名均为孙学广。2、2015年5月1日原告孙学广与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签订的《租地协议书》，该协议内容：“租地期限3年，即从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租赁土地面积共计6.75亩，位置在五方2.7亩、四方4.05亩，土地租金为每年每亩1000元，合计20250元，租地费用一次性付清。……”。另查明，1、2018年7月27日，本院对被告孙学宁制作询问笔录，法庭询问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复印件中显示家庭人口11口，你陈述一下11口人是谁？”被告孙学宁的回答为：“11口人是谁我不知道，是村里给安排的，村里多给了我家6亩承包地抵的宅基地。发证时1998年9月1日我家没有11口人，我家当时只有6口人，孙学宁、妻子张文英、老大孙振、老二孙超、老三孙强，还有老大媳妇付国红。村里给安排的11口人，我承包的是16.5亩地。”2、2019年3月6日，本院对白沟镇镇政府副镇长、包村干部李晓达制作询问笔录，当法庭询问其对保定白沟新城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中公章真实性有无异议时，李晓达回答为：“我是小营村的包村干部，这份证明我在给孙学广、孙学宁调解纠纷时见过，公章是村委会加盖上去的，是真公章，这点我可以肯定。原、被告哥俩的纠纷我和村委会都给调解过，没成功，这事我也清楚。”上述事实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复印件、收条、银行转账凭证、2009年粮食直补及农资综合直补通知书、2008年补贴发放通知书、2017年9月26日保定白沟新城村民委员会证明、2015年5月1日租地协议书、高碑店市耕地承包合同书副本、司法鉴定意见书、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二被告虽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且支付了被告孙学宁165万元使用费用，但通过原告提交的保定白沟新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009年粮食直补及农资综合直补通知书、2008年补贴发放通知书、租地协议书及李晓达副镇长的询问笔录可证实被告孙学宁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所涉及的11口人包含原告及原告家人、所涉及的16.5亩土地中包含原告及家人6.75亩。被告孙学宁在未取得原告的授权下擅自处分原告享有的承包土地且事后亦未得到原告的追认，故二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中涉及到原告的6.75亩土地的协议内容应为无效，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现对诉争土地实际占有使用，应承担返还原告承包地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孙学宁与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中涉及原告孙学广承包土地6.75亩的内容（耕地位置：四方地块、2.4亩。东邻农田道、西邻公路，南邻孙炳辉耕地，北邻孙学宁耕地。五方地块，3.6亩，东邻孙学宁耕地，西邻孙炳辉耕地，南邻农田道，北邻大沟）无效。二、被告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孙学广承包地6.75亩。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孙学宁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提交1份证据，即中共白沟镇委员会和白沟镇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小营村村民小区预留用地问题的意见》，证明：本案中孙学宁出租给碧照轩公司的16.5亩土地在内的1200亩土地交小营村村委会管理，本案涉及的土地已经确定在村委会收回的范围内，并且该土地上的附着物有树木已经交由村委会和镇政府管理，部分树木已经移除，所以一审判决的返还内容也根本就无法实现，该案也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所以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孙学宁质证称，同意碧照轩公司的证明目的。孙学广质证称证据来源是白沟镇政府，真实性无异议，白沟镇政府的级别不足以处理本案的涉案土地。白沟镇政府不应出此文件，恰恰是碧照轩公司非法征地，导致村民大量上访。文件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碧照轩公司与上诉人或者其他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非法无效的。这份证据不是本案的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已经处分，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根据当事人出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提交中共白沟镇委员会和白沟镇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小营村村民小区预留用地问题的意见》，并未明确解除村委会与农户之间土地承包合同，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农户为单位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户主以自己名义与他人所签定土地出租、互换、流转等协议，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承包户因家庭成员分户、分割承包地分别耕种，但未村民委员会重新签订承包合同的，原承包合同书确定的承包关系不变，依然以原来承包户为单位行使承包经营权。本案中，孙学宁持有高碑店市人民政府颁发高碑店市耕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中的户主为孙学宁，因此孙学宁在与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时，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孙学宁有代理权，孙学宁的签约行为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孙学宁的代理行为有效。孙学宁与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签订流转协议后，双方对合同主要义均已履行，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部分无效，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孙学广如认为孙学宁的行为侵害其利益，可另行向孙学宁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学宁、高碑店市碧照轩观光园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4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学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孙学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强 审判员  康珍惠 审判员  杨玉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尧 书记员卢灏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