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1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芳，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滨，抚顺市顺城区正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雷，男，197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上诉人王国芳因与被上诉人杨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9）辽0411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国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滨、被上诉人杨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芳上诉请求：1、撤销顺城区法院(2019)辽0411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遗漏了案涉车辆存在较大价款折扣的事实，错误地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系显失公平，错误地撤销了买卖合同，且补偿款项过高。一、被上诉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资金问题。若案涉车辆价值是一审认定的价值，被上诉人不会找我解决资金问题。且被上诉人本质上有问题，借款是不会偿还的。我明确提出不订立借款合同，而是订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同意签订买卖合同；二、一审认定我未将合同内容让被上诉人看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买卖合同的订立是在派出所内完成，且有公安干警在场。合同有被上诉人的签字，是被上诉人自愿签订的；三、一审法院违法采信证人张某的证言。两位公安干警详细看过双方要签订的合同，一审出庭所作证言系伪证；四、被上诉人提出参照保险公司的评估标准一审按其主张对车辆进行评估，认定车辆价值是错误的。保险公司是收取车辆各种保险的营业性公司，它的评估是价值上限评估，不考虑车辆存在的各种实际问题，目的是多收保费。国家规定的且车辆交易对不存在问题的正常私家车车辆评估有固定公式，要考虑到车辆出厂时间，在型号、配置落后、市场同类型新车降价的基础上、使用年限和折旧率等进行评估。私家车辆使用年限是十五年，综合考虑诸多因素才能作价。此车辆在没有发生过事故的情况下，市场价格就在8万元左右，怎么也评估不到15万元之多；五、一审遗漏适格主体。案涉车辆被张某2开走并卖掉，我报案后公安局未予立案。张某2是本案当事人，法院应追加张某2为第三人才能查清案件事实，才能正确评估案涉车辆的价值；六、本案争议的交易车辆存在的问题，一审应查明予以扣除。案涉车辆存在重大经济问题，在小额贷款公司存在抵押贷款，贷款本金为4.5万元。扣除贷款本金及利息以及车辆存在的其他问题，车辆价值也就值1.5万元；七、一审判决仅写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155568.80元，未写明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购车款15000.00元。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时十分清楚是买卖合同，而不是抵押合同。如果要撤销合同，时效是一年，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合同撤销请求权。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9日，被上诉人在2018年7月17提起的质押合同纠纷，被法院驳回。2018年11月9日，才提起撤销买卖合同之诉。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过一年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丧失胜诉权。九、一审法院根据保险公司承保车辆保险时的折旧计算率确认的涉诉车辆价值没有法律依据，参照标准是错误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杨雷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我有证据证明，我所陈述的都是事实。上诉人补充提出的事实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公司承保是有依据的。我提出过评估，上诉人不能提供车辆造成评估不能。法院要求通过保险公司，我的车辆交付给上诉人时没有重大事故，后来找我时说车辆出过重大事故，上诉人应提供相关证据。杨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雷、王国芳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要求王国芳赔偿杨雷损失279800元；3、王国芳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雷与王国芳系朋友关系。2011年8月2日，杨雷自辽阳瑞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丰田牌多用途乘用车一辆，价款279800元（不含税价239145.3元、增值税税额40654.7元），该车辆于2011年8月8日初次登记，登记车牌号码为：辽Ｄ×××××。2017年10月19日，杨雷与王国芳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杨雷将涉诉车辆以15000元的价格出卖给王国芳；该车在2017年10月19日之前发生的一切事宜由杨雷负责，之后发生的一切事宜由王国芳负责。杨雷自认，王国芳于当日在抚顺市望花区工农派出所将15000元交付。现杨雷主张2017年10月19日杨雷因xx被抚顺市望花区工农派出所拘押，需要交纳15000元保证金，当时杨雷没有钱，所以找到王国芳向其借款15000元，条件是将涉诉车辆抵押给王国芳。当时王国芳拿了一个类似合同的东西要求杨雷签字，因为在派出所，王国芳让杨雷快签，并没有让杨雷看合同内容。警察也让快一点交纳保证金，所以就签字了。从派出所出来后向王国芳要合同，王国芳没给说过几天杨雷还钱就可以把车提走。当日，王国芳将涉诉车辆开走。后杨雷找到王国芳还钱并要求取回涉诉车辆，王国芳起初答应杨雷偿还本金及利息后就将车辆返还。后王国芳又表示双方是买卖合同，车已经卖给别人。杨雷为证明其前述主张，向法院提供了视频录像以及证人张某、赵某出庭作证。王国芳对于杨雷主张时间、地点、钱数均无异议，但抗辩双方在抚顺市望花区工农派出所就涉诉车辆达成就是车辆买卖合同，价款为15000元，并不存在借款之说。同时自认，涉诉车辆已经出卖给他人，不同意也无法返还。王国芳向法院提供了买卖合同及照片证明其主张。另查，因双方当事人对于涉诉车辆价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依杨雷申请，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抚顺市中大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于涉诉车辆截止2017年10月的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出具《退案函》，以无法找到该车为由，退回委托。又查，因涉诉车辆价值无法评估，杨雷主张以保险公司承保车辆保险时的折旧计算率确认涉诉车辆价值。王国芳对此不予认定，认为双方之间是正常买卖关系，杨雷是自愿将涉诉车辆卖给王国芳的。再查，杨雷曾于2018年7月23日以王国芳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国芳赔偿质押车辆损失279800元。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辽0411民初2244号民事裁定书，以杨雷主张法律关系性质与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一致，且杨雷拒绝变更为由，驳回杨雷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缺乏经验，在订立合同时致使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杨雷以其与王国芳所签涉案车辆买卖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合同，其诉讼请求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撤销合同的构成要件。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合同，该合同应当出现如下情形：第一，当事人之间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失衡或造成利益不平衡。一方以较少的代价获得较大的利益，而另一方要承担更多的义务而享受极少的权利。衡量双方利益是否公平，应从合同订立时的情况加以确定。第二，在订立合同时，一方具有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轻率、无经验等而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本案中，杨雷与王国芳于2017年10月19日在抚顺市望花区工农派出所所签《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为人民币15000元。涉案车辆为2011年8月2日购买的全新车辆，该车辆购买时价款为279800元，结合车辆使用年限及王国芳系二手车交易商等情形，杨雷与王国芳所议定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客观状态。王国芳虽否认交易价格与当时的市场价格差距大，但未能提供充分的反证足以反驳上述事实，故其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杨雷系因XX被抚顺市望花区工农派出所拘押，需要交纳保证金方能被解除拘押。在此情况下王国芳利用杨雷急于交纳保证金解除拘押，而使杨雷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价格，其行为存有利用优势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基于以上论述，涉案车辆之买卖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撤销合同的构成要件，杨雷作为利益受损方有权主张撤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涉诉车辆买卖合同因显失公平被撤销，故王国芳因该合同取得的涉诉车辆应予返还，现王国芳自认涉诉车辆已经出卖给他人无法返还。综上，王国芳应当就涉诉车辆折价补偿给杨雷。现杨雷、王国芳对于事发时车辆价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该车下落不明，评估机构无法评估予以退回。现杨雷主张参照保险公司车辆保险折旧率进行折价，法院予以准许。涉诉车辆于2011年8月2日购买，涉诉车辆买卖合同发生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中间时隔74个月17天。涉诉车辆签订涉诉买卖合同实际价值应按车辆购买时价值279800元进行74个月的折旧，故涉诉车辆应返还价值为279800元-279800元*74个月*折旧率0.6%=155568.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杨雷与被告王国芳于2017年10月19日就丰田牌多用途乘用车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二、被告王国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杨雷车辆补偿款155568.8元；三、驳回原告杨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9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杨雷负担1221元，被告王国芳负担1528元。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国芳提交抚顺市畅通机动车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的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证明：案涉车辆的市场价值为80855元。被上诉人杨雷质证称，这个评估报告是王国芳找人办的，车辆评估在一审的时候就可以做。一审时评估公司来了之后问上诉人能否提供车辆，上诉人说：“车辆提供不了，车已经卖了，卖了两万元。”我不认可上诉人的该份证据。上诉人王国芳提交车管所查档的拍照图片，证明：案涉车辆有抵押登记。被上诉人杨雷质证称，我认可抵押的事实，并不是买卖。我是在2017年左右抵押的。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国芳与杨雷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二、案涉车辆有抵押事实是否影响案件处理结果；三、杨雷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四、一审法院关于认定案涉车辆价值的参照标准是否合理；五、王国芳的购车款15000元另行解决还是在补偿款中予以扣除；六、本案是否应追加第三人。关于焦点一，王国芳与杨雷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交易金额为壹万伍仟元，该交易价款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从合同的内容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杨雷因XX被抚顺市望花区工农派出所扣留且急于交纳保证金，王国芳在签订合同时具有明显的交易优势。一审中结合杨雷陈述、证人证言及杨雷手中并无合同文本等情况认定王国芳与杨雷签订的买卖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可撤销合同并无不当。现杨雷主张撤销该买卖合同，本院应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王国芳主张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不知道案涉车辆存在抵押的事实，所以案涉车辆存在较大的价款折扣一节，杨雷亦承认用该车向小贷公司借款本金45000元的事实，对于该借款本息应由借款人杨雷负责偿还。因该车辆去向不明，一审判决系确定王国芳不能返还车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至于该车能否成为实现抵押权的标的物亦情况不明，故案涉车辆具有抵押事实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亦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关于焦点三，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杨雷于2018年7月23日以王国芳为被告向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国芳赔偿质押车辆损失279800元。杨雷于2018年7月23日提起的诉讼虽诉请主张不同，但实质上仍是行使自己的权利，且综合全案证据，其主张更具合理性，仅因该主张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才另案告诉形成本案，该纠纷始终处于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故对杨雷的撤销权不应认定超过除斥期间。关于焦点四，二审审理期间，王国芳提交抚顺市畅通机动车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系单方出具，且该报告书对案涉车辆鉴定评估的时间也不是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王国芳在一、二审中自认案涉车辆已经找不到，无法进行实物鉴定评估，故该报告书不能正确反映案涉车辆当时的市场价值，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王国芳也未能提供其他能够证明案涉车辆价值的参照标准，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参照保险公司车辆保险折旧率对案涉车辆进行折价评估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五，王国芳在一审审理期间始终强调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并未向一审法院主张返还购车款及支付利息。从杨雷陈述事发数月后曾带23000元赎车的事实看，亦可证明其应向王国芳支付利息，故对于返还购车款一节，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王国芳亦可另诉杨雷返还其购车款及支付相应利息。关于焦点六，王国芳陈述车辆系被张某2开走并卖掉，应追加张某2为第三人一节，因该人与杨雷并无直接权利义务关系。王国芳如有充分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王国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1元，由上诉人王国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小龙审判员  马开智审判员  张庆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