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9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吉庭，男，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波，江苏瑞里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晓强，男，199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敬乾，江苏传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男，197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上诉人陆吉庭因与被上诉人陆晓强、郭建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吉庭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片面采用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录音内容。对于刘某与郭建之间的通话录音，上诉人从来就不知情通话内容，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某与郭建的通话系手机免提状态且上诉人已经完全听清通话内容，且该电话录音内容与郭建的当庭陈述不一致。一审判决仅根据该通话录音认定上诉人系侵权人于法无据。二、郭建不承担责任有违事实与法律。郭建作为电机安装的操作人员，其不能确定所接线路是否正确，且不具备对强（弱）电电气、设备等进行安装维修操作的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证书，在该起事故中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上诉人义务帮工时因被上诉人陆晓强的个人存在重大过错而产生损害，所以该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陆晓强作为被帮工人即义务帮工的受益者，在明知郭建正在安装电机并随时可能调试的情况下，将自己置身于极度危险环境中，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四、陆晓强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在该起事故中应承担责任。一审期间的证据均不能确定接线是否正确，设备设计的缺陷性是否存在各电机开关线路之间的串线或联动未排除等情况，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陆吉庭错将脱标机开关当成脱水机开关进行了启动”这一事实不能达到优势证据证明标准的情况下，不能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所以，一审法院推断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违反事实与法律。被上诉人陆晓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陆吉庭是直接侵权人事实清楚，该证据有案外人刘某和上诉人的谈话录音。在录音中其陈述对案件事实只有郭建陈述较为客观，在此情况下刘某打电话给郭建询问事发情况，对郭建的陈述上诉人没有任何异议。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谈话录音中可以看出事发现场只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陆晓强、郭建，案发时郭建远离电线开关，陆晓强在进行机器检测，该开关是由上诉人启动，由于操作失误，将相邻的开关按错导致该事故的发生，所以也可以认定上诉人是侵权人；二、在案发时生产设备在正常生产，事故发生当天因为机器故障，为了节省时间，从上诉人家中拉了一台发电机进行安装，郭建只是将发电机安装到甩干机上，之前电线都是早已安装好的，也是专业人员安装，生产的时候也没有串联和并联的现象。事发当时，安装的甩干机的发电机没有启动，室外的脱标机启动，将陆晓强致伤，由此可以认定电机开关是上诉人启动；三、我们不否认被上诉人有部分责任，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符合案件事实。被上诉人郭建未作答辩。陆晓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吉庭、郭建赔偿陆晓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假肢费用等共计9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陆吉庭、郭建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陆晓强与陆吉庭均从事废旧塑料再加工生产。2018年11月23日，陆晓强家生产机器中的脱水机电动机发生故障，为不影响生产，陆晓强将陆吉庭家脱水机上的电动机卸下，并安装到其自家的脱水机上。脱水机在车间内，更换电机由郭建和陆吉庭实际操作。陆晓强在车间外的脱标机漏斗上安放磁铁。在启动脱水机过程中，由于操作失误，误将脱标机的开关当作脱水机开关启动，导致车间外的脱标机突然启动，站在漏斗上的陆晓强跌落到漏斗中，双腿被绞伤。陆晓强受伤后，被送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治疗，经临床诊断其伤情为失血性休克，双小腿毁损伤。住院期间陆晓强行“双小腿毁损伤残端休整术”，术后于2019年1月3日出院。陆晓强共计支出医疗费80294.26元。陆晓强伤后，陆吉庭及其家人共计给付陆晓强18000元。2019年2月20日，陆晓强委托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正达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陆晓强外伤致双小腿毁损伤，予以行截肢术及残端修整术治疗，目前遗留双下肢缺失（踝关节以上缺失），构成人体损伤四级残疾。2.被鉴定人陆晓强目前双下肢缺失，后期需行假肢安装及定期更换，需至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予以评定。3.被鉴定人陆晓强的误工（休息）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96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假肢安装之日后一个月止、营养期限自受伤之日起120日。陆晓强支付鉴定费用2400元。2019年3月20日，陆晓强与徐州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签订《假肢安装合同》，安装组件式假肢，装配价格为55000元。该公司建议假肢使用寿命约为4年，每年维修费用为假肢款的8%，装配训练调试期约为40日，住宿费每天60元每人，装配期间需陪护一人，假肢具体赔偿期限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人均寿命”。因陆吉庭对陆晓强安装假肢费用及更换周期等提出异议，陆晓强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苏康[2019]第1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根据患者的年龄、体重、活动量及伤情的特殊情况，假肢的安装必须确保伤者的安全，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生活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由于站立时稳定性较差，左侧下肢需配置普通适用型特殊装置小腿假肢，价格为21250元，此假肢的使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5%。2、右侧下肢需配置普通适用型特殊装置膝离断假肢，价格为32750元，此假肢的使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5%。3、由于患者为初次安装假肢，为了能够更好地适应及穿戴使用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康复训练住宿费用为120元每天，住院康复训练期间需陪护一名。4、患者配置假肢的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均平均寿命。陆晓强支付鉴定费550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陆晓强与陆吉庭之间是否存在合伙经营或互助经营的事实。陆晓强主张因人手不够，其与陆吉庭协商两家合伙干，即其先到陆吉庭处干活，当陆吉庭处的塑料加工完后，陆吉庭再到其家帮助干活。陆吉庭对陆晓强的主张不予认可。因陆晓强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2.陆晓强受伤是否系陆吉庭造成。陆晓强主张脱水机的电动机安装完毕后，郭建让陆吉庭启动开头试一下，因脱水机与脱标机的开关靠在一块，陆吉庭错将脱标机开关当成脱水机开关启动，导致其受伤。陆吉庭对此不予认可，辩称陆晓强找其借电机，其也帮忙把电机缷下来，但其不懂安装，所以郭建安装电机时，其就在旁边看手机，听到陆晓强的叫喊后，其跑出去看到陆晓强落到脱标机的漏斗中。郭建辩称，陆晓强受伤当天，其在陆吉庭家拆了一个好的电机，搬到陆晓强家换到脱水机上并接收电线，其让陆吉庭去开下开关，试一下电机是否能正常转动，陆吉庭就去按了开关，但脱水机的电机没有响，车间外面的脱标机响了，并听到陆晓强的叫喊，其赶紧出去，看到陆晓强两条腿绞到脱标机里了。陆晓强为证明陆吉庭按错开关的事实，提交录音一份。该录音系与陆晓强存在同居关系的案外人刘某（与陆晓强按农村风俗举行婚礼并育有一女）与陆吉庭的谈话录音。刘某向陆吉庭询问陆晓强受伤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吉庭称他自己说的事情经过不客观，应当让陆晓强的舅舅即郭建来说最客观，因为郭建在现场，亲眼看到的。刘某即当场打电话给郭建询问事情经过。郭建在电话中称其与陆吉庭把电机装上，接完线，其让陆吉庭开一下开关，看一下电动的正反转，陆吉庭就去开开关，其在原地看电机，按完开关外面的脱标机就转了。但其与陆吉庭在车间内确实看不到外面脱标机，也不知道陆晓强在干啥。陆吉庭对郭建陈述的事情经过没有异议。陆吉庭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录音不能证明系其按错开关导致陆晓强受伤的事实，郭建陈述的事实其从不知情，而且郭建与陆晓强系亲舅甥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达到陆晓强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通过录音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更换脱水机电机时，车间内仅有陆吉庭及郭建二人，郭建让陆吉庭启动脱水机开关，因控制箱上脱水机的开关和脱标机的开关相邻，陆吉庭错将脱标机开关当成脱水机开关进行了启动。3.陆晓强自身是否存在过错。陆吉庭认为，陆晓强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环境中，其自身存在过错。陆吉庭提交脱标机照片一组，证明脱标机仅有一米多高，陆晓强家的脱标机当时并没有坏，根本无需检修，即使机器需要检修，也不需要双腿叉开站在漏斗之上。陆晓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当时其站在脱标机的漏斗之上是为了安放磁铁。陆晓强另称其并未向陆吉庭、郭建主张全部损失，只是主张了其中的一部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脱标机漏斗距离地面仅有一米多，即使陆晓强为了在漏斗中安放磁铁，也无需站在漏斗之上，仅需借助板凳等工具即可进行操作，其站在漏斗之上进行操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陆晓强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环境中，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另，陆吉庭认为陆晓强系农村居民，其损失数额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连云港地区城乡居民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已统一，即不再区分受害人的户籍性质，统一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陆吉庭在为陆晓强帮工过程中，错按机器开关，导致陆晓强受伤，虽然其主观上并无侵害陆晓强的故意，但其在启动开关时未尽到审慎义务，导致错按开关，因此其主观上存在过失，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陆晓强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因此，可以减轻陆吉庭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由陆晓强和陆吉庭各自承担50%的责任。郭建对陆晓强受伤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陆晓强因伤遭受的损失包括：医疗费80294.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40元（41日×40元）、营养费3600元（120日×30元）、误工费16811元（47200元÷365日×130日）、护理费12000元（120日×100元）、残疾赔偿金660800元（47200元×20年×70%）、精神抚慰金350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鉴定费7900元（2400元＋5500元）、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702000元（54000元×13次）、残疾生活辅助器具维护费137700元（54000元×5%×51年）、初次安装假肢康复训练住宿费用3600元（120元×30日）、陪护费3000元（100元×30日），以上共计1665345.26元。陆吉庭应赔偿陆晓强832672.63元，扣除已付18000元，还应赔偿陆晓强814672.63元。综上所述，对陆晓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合理、合法范围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陆吉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晓强损失814672.63元。二、驳回陆晓强对郭建的诉讼请求。如陆吉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陆晓强已预交），由陆晓强负担700元，由陆吉庭负担4200元。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二审期间释明，陆晓强不主张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有关费用标准计算其损失数额。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陆吉庭提供证据：一、照片1组4张，分别证明上诉人家的机器控制箱的开关顺序与被上诉人家开关控制顺序完全不一致。但是从照片上可以清晰看到每个开关按钮所控制的位置。第2张照片是被上诉人家脱标机的位置，该脱标机设备高1.2m左右，上诉人的母亲身高1.5m，上诉人的母亲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身高在此处进行该设备的任何操作。第3张照片是脱标机内部构造，该照片显示脱标机内部口径在30×30，口径上缘有吸铁石，证明被上诉人家的脱标机的情况。二、吴新波的维修电工职业资格证书1本，证明对于强弱电的任何操作，依据相关行业标准均需要有职业资格证书，而被上诉人郭建不具备强弱电操作的资格。被上诉人陆晓强质证认为，对于被上诉人陆晓强家的电机照片没有异议，从照片上可以看出脱标机和甩干机的开关是相邻在一起的，而且上面都写明了开机先看人。本案事故之所以发生就是由于上诉人将脱标机的开关启动，他本来应该启动甩干机的开关。由此可以认定他是按错开关导致该事故的发生。上诉人提交的自家机器安装线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脱标机的内径，没有异议。关于职业资格证书，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机器的线路安装都是专业人员进行，而不是郭建进行安装，机器安装完以后机器一直正常生产。在生产过程中甩干机的发电机发生故障，郭建将甩干机的发电机予以更换，其并没有对电线进行安装调试，所以，郭建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责任。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责任认定是否正确，郭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陆吉庭在为陆晓强提供义务帮工活动中致陆晓强受伤，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案由错误，但法律适用正确。陆晓强一审期间提交的刘某与陆吉庭、刘某与陆吉庭、郭建的两份录音，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证实陆吉庭按错开关导致事故的发生，陆吉庭应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主张本案不能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对此，本案一审并未适用过错推定责任，一审判决对陆吉庭的责任认定是根据其过错程度，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关于郭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上诉人主张郭建未取得相关的安装维修资格证书，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主张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设备接线及各电机开关线路是否存在串线等异常情形，本院认为，因郭建仅是对脱水机的电机进行更换，未涉及到各个设备的开关线路连接问题，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线路连接出现串线、联动等异常现象导致的，在当事人的录音材料中亦未陈述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线路异常导致的这一理由，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陆吉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陆吉庭已预交），由上诉人陆吉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子榕审 判 员 张 奇审 判 员 朱培培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周 岚书 记 员 韩振亚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