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银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旺墩路188号建屋大厦1008室。法定代表人：李源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镭铭纳光电（合肥）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新蚌埠路以东梅冲湖以南佳海工业城一期D75厂房。法定代表人：赵晴。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璇，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玉平，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银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银公司）与被上诉人镭铭纳光电（合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镭铭纳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一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镭铭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确认一银公司实际支付的保管费、搬运费等费用并予以扣除。3、镭铭纳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1）镭铭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已经无法在租赁期届满享有租赁物所有权，因此不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案涉租赁合同并未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所有权归承租人，而是规定承租人在依约完全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具有选择权，且承租人取得租赁物所有权必须建立在依约足额支付租金加支付留购价的前提之上。（2）一审判决确定的残值返还无法律依据一审直接援引前案判决即（2018）苏0591民初2683号民事判决的说理，并认为“在案涉租赁物已经返还出租人一银公司，且租赁物所有权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在承租人支付1000元留购价后所以承租人的情况下，疑因公司的损失应当为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费用与租赁物残值的差额”。（3）一审判决思路有违公平正义的一般法律原则，无异于鼓励违约。（4）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的原则时承租人可以要求部分返还，而不是全部返还。2、一审法院根据前案的评估价值向镭铭纳公司赔偿损失，依据不足。（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租赁物价值应当坚持约定优先的原则。依据案涉融资租轮合同特别约定第十四条第三款“出租方收回租赁物时，租赁物的价值由出租房指定的评估机构评估后确定，出租方收回并处分租赁物时，出租方处分租赁物所得价款加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合同项下承租方应支付的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其他应付款及收回和处分租赁物所发生的费用时，承租方应当就差额部分对出租方进行下一步补偿”。从该约定来看，租赁物的价值应当由出租方指定的评估机构评估，二是以“出租方处分租赁物所得价款”即处分价值作为计价基础。（2）依据约定优先原则，租赁物的价值应当是可变现价值，否则会出现违约方获利的非正义结果。（3）前案中的评估报告系一银公司要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依据。不应在本案中适用，一审中一银公司委托江苏中信华明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对租赁物确定的市场价值为691200元，二者相差较大，前案报告不应当予以采用。（4）前案的评估报告存在程序违法等情形，评估方法系成本法非市场法，亦未对有关的质量问题进行评估减值。3、一审判决将违约方作为享有损失赔偿请求权的一方，违反法律规定。4、镭铭纳公司应当支付保管费、搬运费等。镭铭纳公司答辩称：1、一银公司认为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但前案的民事判决书已经对于租赁物所有权的归属进行了一个明确阐释。合同约定的留购价系租赁期限限满后承租人可以支付象征性价款，实际上出租方在计算租金时，既已将期满后租赁物的残值计入，租金相对较高，应视为双方订立合同时对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的归属达成了共识，因此确认该种情形下租赁物归属于承租人所有。2、是关于残值的返还部分，一审中，双方对于扣除的项目是无异议的。至于一银公司提到保管费和搬运费，系对方当事人采用盗取的方式强行拖走的，故保管费、搬运费应当自行承担。且依据前案判决，一银公司选择取回了租赁物，对于该租赁物的保管相关费用理应自行承担。3、是关于评估报告认定价值，该评估报告的有效性已经经过了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申31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镭铭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一银公司返还镭铭纳公司1351372元以及相应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一银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镭铭纳公司（承租方）与一银公司（购买方/出租方）、案外人镭铭纳光电（苏州）有限公司（卖方）签订《买卖合同》，一银公司（出租方）与镭铭纳公司（承租方）、案外人赵晴（保证人）、王瑞琪（保证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一银公司依镭铭纳公司选择与案外人签订买卖合同订购设备给承租人镭铭纳公司使用，由镭铭纳公司支付租金，由赵晴、王瑞琪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合同履行过程中镭铭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一银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返还租赁物、支付解除合同前的到期租金及迟延利息，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苏0591民初26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一银公司与雷铭钠公司之间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镭铭纳公司自2018年7月起长期拖欠租金，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一银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取回租赁物。一银公司以诉讼方式解除合同的，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于镭铭纳公司签收诉状副本之日即2018年4月6日解除，镭铭纳公司应向一银公司返还租赁设备。2018年4月10日，一银公司及其委托的人员至镭铭纳公司处将涉案租赁物拖回并放置在镭铭纳光电（苏州）有限公司内保管，其主张要求镭铭纳公司返还租赁物的诉讼请求，已经自力实现，可随时处分租赁物，故对于一银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另行判决。一银公司要求镭铭纳公司支付合同解除之前的到期应付租金及迟延支付利息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自2017年5月15日至2018年4月6日的应付租金为1027108元（其中2017年5月15日至2018年3月14日，分别应于每月15日支付101855元、101693元、101530元、101365元、101198元、91029元、80877元、80741元、75604元、72474元、70349元，2018年3月15日至4月6日应支付48393元）；迟延付款的利息，一银公司主张按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300%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计算的期间，一银公司主张至一银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一银公司所取回的租赁物的价格已大大超过镭铭纳公司结欠一银公司的费用，因此一银公司取回租赁物时，镭铭纳公司即履行了支付拖欠款项的义务，故一银公司主张的迟延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计算至一银公司取回租赁物的前一日，即2018年4月9日，经核算应为66520元。现一银公司取回的租赁物价格为2446000元，已超过镭铭纳公司应向一银公司支付的已到期租金及迟延付款利息，故一银公司在取回租赁物后，相应的权利已经实现，一银公司再行主张要求镭铭纳公司支付租金及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银公司在解除合同后有损失的，可另行主张；镭铭纳公司返还的租赁物与其拖欠一银公司的各项费用及一银公司的损失之间的差额，也可另行主张。对于租赁物权属的问题，该判决书中载明：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承租人可以支付一定的价款留购租赁物，即是将租赁物所有权的选择权利留给了承租人，而且行使选择权利的时间点应为租赁期间届满之时，该约定应当属于当事人对租赁物归属约定不明的情形，当事人对租赁物归属约定不明确的，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出租人。但上述情形，存在例外，即合同中约定有租赁期间届满后承租人可以支付象征性价款留购租赁物的条款的，实际上，出租方在计算租金时即已将期满后租赁物的残值计入，租金相对较高，可以视为双方订立合同时对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的归属已经达成共识，应确认这种情形下双方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本案双方约定的1000元留购价，相对于原价值300多万元的租赁物租赁三年期满后的残值，即是象征性留购价，因此，一银公司提出的租赁物的所有权应归一银公司所有，相应的残值也应归一银公司所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镭铭纳公司应支付的留购价1000元，应在一银公司取回的租赁物残值中予以扣除。遂判决：一、确认一银公司与镭铭纳公司、赵晴、王瑞琪于2015年5月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于2018年4月6日解除；二、驳回一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银公司因不服2683号案件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苏05民申3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一银公司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双方当事人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后，双方间结欠的数额。镭铭纳公司认为，要求一银公司返还的金额以设备评估价格2446000元扣减镭铭纳公司应当支付一银公司的解除合同前的到期租金1027108元及迟延利息66520元、留购价1000元为1351372元。一银公司认为，对抵扣到期租金1027108元及迟延利息66520元、留购价1000元数额无异议，但一银公司还支付了保管费、搬运费等费用也应当予以扣除。另外，2683号案件判决采信的评估报告对设备评估价格偏离市场价格，对该评估价格不予认可，故对镭铭纳公司主张的返还数额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一银公司提出2683号案件判决采信的评估报告对设备评估价格偏离市场价格，不应采信的意见，实质上仍是对2683号案件判决不予认可的意见，该评估报告系在263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依法定程序由人民法院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经过双方质证由人民法院采信后依法作出判决，一银公司已就该判决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也已被驳回，在一银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提供的情况下，该评估报告认定的租赁物价值即为合同解除时的租赁物残值。现一银公司与镭铭纳公司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已通过诉讼解除，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涉案租赁物已返还出租人一银公司，且租赁物所有权经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确认在承租人支付1000元留购价后属于承租人的情况下，一银公司的损失应当为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费用与租赁物残值的差额。根据双方当事人间的租金履行协议，镭铭纳公司的全部未付租金数额为1105017元，其损失应为全部未付租金1105017元加上费用（包括迟延利息66520元、留购价1000元），合计1172537元，至于一银公司提出还应当扣除保管费、搬运费等费用损失，因未获镭铭纳公司认可，也未提供上述费用发生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因一银公司解除合同后的损失为1172537元，与收回的租赁物残值2446000元仍有差额1273463元，应当返还承租人镭铭纳公司，并支付镭铭纳公司自本案诉状副本送达之日2019年2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273463元未付部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1273463元未付部分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镭铭纳公司人民币1273463元及利息（以1273463元未付部分为基数，2019年2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在租期届满后享有购买选择权，购买价款1000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镭铭纳公司能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要求一银公司返还相应价值？二、能否依据（2018）苏0591民初2683号案件中的评估报告认定本案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承租人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的权利，应当同时具备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三个条件。一银公司认为，镭铭纳公司存在违约，案涉租赁合同约定了留购价，并未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所有权归承租人，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及《买卖合同》的约定，案涉设备的总价为3508208.02元，其中70万元由雷铭纳公司支付给设备出卖人雷铭纳光电（苏州）有限公司作为设备款并抵做融资租赁的首付租金，剩余2806566.41元由一银公司支付给出卖人雷铭纳光电（苏州）有限公司，除首付租金外，雷铭纳公司还需支付租金合计3470412元，因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已经包含了出租人购买设备所应支付的全部价款，《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可以在租期满后享有以1000元留购融资租赁物的选择权，相对于租金及购买价款的价值，实质上是以留购价的方式对租赁期满后设备由承租人取得进行约定。其次，镭铭纳公司在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前已经支付701641.61元的首付租金以及前二十三期的租金，其已支付大部分租金，在本案中的违约行为系未支付剩余租金。一银公司以镭铭纳公司存在违约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的适用无事实依据。因此，本院认为，镭铭纳公司作为承租人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的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在（2018）苏0591民初2683号案件中，一银公司起诉镭铭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取回租赁物并支付已到期租金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委托评估机构对取回租赁物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并结合相应评估报告，认为一银公司取回的租赁物的价格已大大超过镭铭纳公司结欠一银公司的费用，据此判决驳回一银公司已到期租金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针对该判决及所涉评估报告，一银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已被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2018）苏0591民初2683号案件与本案当事人相同，在无相反证据推翻前案认定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2018）苏0591民初268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有关事实确认案涉租赁物的价值并无不当。因承租人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出租人的可得利益应以合同约定的租金及其他费用为依据，由于出租人在合同解除时通过对租赁物取回的方式即可享有租赁物的返还利益，该返还利益及其他出租人已经实际取得的利益超过可得利益的部分，承租人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主张相应权利。本案中，一银公司应当返还租赁物价值与应付未付租金、迟延利息、留购价的差额，经本院核算，一审认定金额准确，符合法律规定。至于一银公司要求扣除保管费、搬运费的主张，本院认为，一银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确认。综上，一银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62元，由上诉人一银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审 判 员 朱婉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钰书 记 员 荣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