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维平，男，194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生，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虎，男，198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旺，山东锦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利，山东锦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5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范维平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虎、李军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维平上诉请求：1.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0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依法准许执行被上诉人李军名下，位于泰安市泰山区的宅院。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李建虎提交的分单，不属于有效证据，法院应当不予采纳。1、分单是一人书写，没有相关权利人的签名，不具备证据效力。分单中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李军没有签名，分单无法证实李军真实的处分房产，而且法院多次开庭，李军也没有出庭陈述事实。所以分单作为处分李军财产的关键证据，没有任何权利人的签名，不具有处分财产的权利凭证，不具有证据的法律效力。2、原审中对分单中证明人的调查笔录，均属于间接证据，而且证明人均与被上诉人存在亲戚关系，证明力非常低，结合分单中体现的分家时间、被上诉人李建虎当时的年龄、上学情况，足以说明分单的形成不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违背常理。证明人的证言存在高度的合理怀疑，不应当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3、被上诉人李建虎当庭陈述的分单形成过程，与李健的陈述相矛盾。李建虎陈述“旧房子我住时进行了翻盖，结婚前随后商量后形成了分单”，随后审判长询问李建虎翻建房屋的时间，李建虎陈述为“房屋翻建时间是2007年”。按照李建虎的陈述房屋翻建后才进行的分家，那么房屋分家应当是在2007年之后，这与分单中表述的时间2005年明显不一致，再结合被上诉人李建虎、李健的年龄和上学情况、分单的签名、用材情况，足以证实分单的虚假性。4、被上诉人主张分单为有效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合同的成立首先应当有各方当事人的签名，分单的内容均为一人书写，没有当事人的签名，合同不应成立。所以被上诉人的主张违反法律规定。5、我国法律规定明确，房屋产权的归属，应当依据登记为准。农村宅基地也是按照房随地走的原则，宅基地登记在谁名下，房屋的权属应当归谁，至于房屋有谁投资建设是投资人与宅基地登记人的债务问题，不影响房屋的权属的归属。所以本案房屋登记在李军名下，应当认定房屋属于李军所有，法院应当予以执行。二、上诉人申请对分单的形成时间与表述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法院没有委托鉴定，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三、根据民诉法第311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李建虎提供的证据分单，存在严重缺陷，不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不能证实其主张，更不能对抗房屋的登记效力，被上诉人举证不能，所以不能排除法院对房屋的执行。综上所述，上诉人所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执行，法院应当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执行。 被上诉人李建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结合多次庭审内容、证人证言及法庭调查情况，该分单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合法有效，同时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该分单无效，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告范维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准许执行被告李军名下，位于泰安市泰山区的宅院（价值2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本案原告范维平与谢厚林及本案被告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1月10作出（2011）泰山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案被告李军偿还本案原告范维平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谢厚林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谢厚林及本案被告李军均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本案原告范维平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查封了登记在李军名下的在泰山区泰前办事处黄山头村的村民住宅两处（其中一处由被告李建虎居住）。 对此，本案被告李建虎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查并作出（2017）090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泰安市泰山区泰前办事处黄山头村肖家庄的案外人李建虎居住房屋的执行。裁定书送达后，原告范维平不服，提起诉讼，要求对涉案房屋继续执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被告李军系泰安市泰山区泰前办事处黄山头村村民，育有两子，长子李健，次子为本案被告李建虎。1970年，黄山头村委批给被告李军宅基地一处，由其自行建房一处，该处房屋于2002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私字（2002）第A2123号，所有权人为李军，现该房屋由被告李建虎居住使用。2000年，黄山头村委又批给被告李军宅基地一处，由其自行建房一处，该处房屋于2002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私字（2002）第A2121号，所有权人亦为李军，现该房屋由其长子李健居住使用。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李建虎提交分单一份，内容为：为生活方便，父亲李军、母亲李长珍与儿子李健、李建虎分家条款如下：一、现有土地二亩，父母及两个儿子各0.5亩。二、现有老宅子一处，房子三间，折合现金贰仟元，李建虎拿出一千元给李健后，归李建虎所有，李健新盖房子后屋，各给老人留一间房屋居住到老。三、自分家后当月起兄弟二人交给老人养老金伍拾元，老人有病住院兄弟二人平摊。分房人：李军、李健、李建虎。证明人：李长敏、李庆和、李国栋。执笔：李荣顺。2005年3月16日。证实涉案房产折合现金2000元，归李建虎，李建虎拿出1000元给李健，李健新建一间房屋，给老人一间。 原告对该分单的质证意见为：对分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很明显分单是一个人的笔记书写，分单中李军的签名及证明人的签名，应当都不是本人签名。所以此分单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分房人的签名不是本人签名，也没有相应的手印，不应当代表李军本人的意思表示，而且分单中也没有其母亲李长珍的签名，从分单的日期来讲，当时被告李建虎及李建虎均未结婚成家，此时分家也违背常理，不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很明显此分单是为了李军规避执行，制作的虚假证据。恳求法院按照常规依法作出相应的处罚。 本案被告李建虎还提交下列证据：1、泰前街道办事处黄山头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被告于2005年分家并自分家后一直居住在涉争房屋之中，由本案被告李建虎缴纳涉争房屋用水用电费用。2、李庆河、李国栋的证明各一份，证实被告于2005年分家，李庆河、李国栋都参与了分家过程，与分单相互印证，更加明确证实被告2005年分家的事实以及分单的真实性，同时可以得出被告李建虎对涉争房产享有合法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被告对该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村委的证明应当有负责人的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村委会表述的内容只是一个现状表述，不具备证明房屋权属变更的主体资格。房屋产权应当以登记为准，此证明无法证实房屋权属发生变更。水电费的缴纳以票据为准，不应当以村委证明为准。对两份证明，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两份证明中证人的身份无法核实，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就分单一事依法对李庆河、李国栋、李荣顺做了调查，并制作了笔录。三人均称分单是真实的，由李荣顺书写，分家时在场。 原告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对李庆河、李国栋在笔录中的陈述我们均有异议，两人均和被告有亲属关系，其出具的证明效力非常低。证人认可没有在分单上签字，足以证实分单不具备法律效力。我们认为证人是虚假陈述，是为了配合被告对房屋提出异议，而作出的虚假证据。对于法院针对李荣顺所做的调查笔录，质证意见如下：对调查笔录有异议，调查笔录不是民诉法规定的证据，此调查笔录从内容上讲应当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诉法的规定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询问，而且原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我们认为法院不应当主动收集证据材料，应当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认辨事实作出居中裁判，此笔录因原告没有当庭对证人发问，内容为虚假陈述，我方不予认可，此证据不应作为证据适用。 对上述原、被告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法院为查明事实，主动收集证据材料，符合法律规定，所作调查笔录经双方质证后，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被告提交分单虽无被告父子及证明人签字，但结合本地农村风俗，证明人李庆河、李国栋、李荣顺的证言及被告李建虎长期居住的事实，可以认定分单的真实性，该分单是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具有法律效力。 该案在发回重新审理后，原告范维平在一审法院（2019）鲁0902民初1782号案件中申请对被告提交的分单形成时间与分单上表述的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随机选择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对该证据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来函说明：因鉴定的标称落款时间为“二○○五年三月十六日”的分单记载于红布上，现有的技术条件下，该中心尚不能对形成于纺织品载体上的字迹实施形成时间鉴定，故终止本次鉴定，作退案处理。后原被同意另行选择鉴定机构对该证据再次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随机选择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为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对该证据再次进行鉴定，后该鉴定机构来函说明：经初检，此分单内容记载在红布上，目前该所只受理以纸张为载体的文件，对于其他形式为载体的文件形成时间鉴定，该所不予受理，故该所终止本次鉴定，作退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分单形成时间与分单上表述的时间是否一致？分单是否合法有效？对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1、分家系家庭成员之间达成的将大家庭共有财产分成小家庭财产、家庭成员对自己合法财产做出的处分行为，分单系记录分家过程中财产分配、老人赡养等权利义务承担的协议，是一种合同形式，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2、本案中，被告提交的记载于红布上的分单原件，证实李军与李建虎、李健财产分配、赡养等义务约定，为核实分单的真实性，法庭对证明人李庆河、李国栋、执笔人李荣顺分别进行调查，并制作了笔录，三人均称分单是真实的，按农村分家的风俗习惯，由李荣顺书写，分家时在场，其陈述内容与被告李建虎辩称是一致的，可以相互印证分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原告主张分单是虚假的，并申请对分单的形成时间与表述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两次组织原、被告协商共同选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对该证据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均以不能对形成于纺织品载体上的字迹实施形成时间鉴定为由退回，原告并未提交证实分单为虚假的证据，故对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2011）泰山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执行人李军、谢厚林应当主动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拒不履行法院即依法强制执行，强制执行应限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本案中被执行人李军所在村委会根据其生育两个儿子的事实，批给其宅基地两处，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2005年3月16日分单合法、真实、有效，分家析产后，李建虎即合法拥有涉案房产及宅基地使用权，且其一直居住、占有。另外被执行人李军与儿子分家析产在2005年，本案债务发生在2009年，一审法院查封行为发生在2016年，不能证实被执行人李军在分家析产中具有逃避执行、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因此，案外人李建虎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2016）鲁090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涉案房产，并无不当，原告要求继续执行涉案房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范维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范维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范维平因与李军、谢厚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查封了登记在李军名下的涉案泰安市泰山区泰前办事处黄山头村的证号为私字（2002）第A2123号涉案房产。查封后，本案被上诉人李建虎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并提交了载明日期为2005年3月16日的分单一份，主张该涉案房产已经于2005年进行了分家，将该房产分由被上诉人李建虎所有并一直占有、使用。上诉人范维平虽对该分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2019）鲁0902民初1782号案件中申请就该分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两次委托，均因该分单内容系记载在红布上，鉴定机构做退鉴处理。一审法院为查证该分单的形成情况，分别对分单中的证明人李庆河、李国栋和执笔人李荣顺进行了调查，三人均证实了分单系真实的，是按照当地农村分家的风俗习惯书写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分单系真实、合法、有效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范维平虽对该分单真实性有异议，但不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推翻，且该分单事实发生在2005年，在范维平与李军、谢厚林形成的涉诉债务之前，亦不能认定李军在该分家析产过程中有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李建虎在分家析产后取得了涉案房产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使用权，实际占有、使用该涉案房产，该房产不应再作为李军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综上所述，上诉人范维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范维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