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民法，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希腾，浙江百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鸿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宁经编产业园区海新路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14670123XD。法定代表人：姚岳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云，上海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英红，女，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希腾，浙江百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楼民法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鸿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原审被告郭英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3月9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20年4月3日，本案恢复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给予1个月的时间由双方自行协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楼民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鸿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生效错误。1.《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并要求人民法院一定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但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资金的来源未予审查，据楼民法了解，借款发生时鸿翔公司有巨大金额的银行贷款未还，可以推定鸿翔公司套取信贷资金，其与楼民法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楼民法与鸿翔公司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是虚假的，隐藏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支付工程款，这可以从款项支付对象、支付凭证中载明的款项来源或者用途等事实得以印证，因此借款合同无效。所隐藏的支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应按照审理建设工程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二、一审判决查明鸿翔公司支付律师费155000元错误。1.鸿翔公司没有提供款项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律师费已支付的事实。2.律师费发票与委托代理合同在时间上、金额上均不一致，两者之间不具有关联性。3.律师费发票载明的服务名称是“法律咨询律师服务费”，如果是诉讼代理服务，则应为“经纪代理服务律师代理费”。三、如果案涉款项认定是借款，也应扣除借款后鸿翔公司收到的工程款。借款后，鸿翔公司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218万元，没有支付给楼民法，应自鸿翔公司收到之日起即视为归还借款。后楼民法又补充以下意见：四、楼民法与鸿翔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402民初6543号民事判决，认定水电安装项目系由鸿翔公司另行发包给张小东、王坤芳，工程款应由工程分包人自行与鸿翔公司结算，与楼民法无关。则本案款项中支付给鲍亚林的10万元、张小东的30万元也与楼民法无关，不应算在楼民法的借款金额中。五、案涉款项名义上是借款，实际上是支付工程款，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应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在施工过程中，鸿翔公司掌握着优势地位，控制着工程款的审批权、支付权，为了能够及时支付工程款，楼民法无奈之下只好按照鸿翔公司的要求，在格式借款合同上签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故对鸿翔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的诉请应予以驳回。鸿翔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贷款的种类是信用贷款时，才会导致民间借贷无效。本案鸿翔公司作为施工企业没有通过信用贷款来取得银行贷款，根据相关审判实践中对该法条的理解，担保贷款及票据贴现获取的贷款实际上不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1、52条的规定。二、关于律师费问题，委托代理合同完全是按照标准签订的，鸿翔公司收到了律师费发票，并已支付律师费。关于服务费名称问题，上海律师的发票都是把律师服务费归类与法律咨询这一个类别，全上海都是统一的。三、案涉工程鸿翔公司已支付楼民法2400多万元，已超额支付了740多万元。对于超额部分已经在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不存在楼民法说有钱了归还借款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英红对楼民法的上诉没有意见。鸿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楼民法、郭英红归还鸿翔公司借款本金3536350元及利息2135460.33元（包含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从各协议约定利息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15日）；2.楼民法、郭英红支付鸿翔公司违约金161817.5元、实现债权费用155000元；3.诉讼费用由楼民法、郭英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翔公司曾承建太湖流域工程项目。2013年5月7日，鸿翔公司与楼民法签订承包协议1份，约定楼民法风险承包太湖流域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价款2180万元。承包形式为产值、利润、质量、安全包干，楼民法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5年2月，楼民法与鸿翔公司签订借款协议17份，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及楼民法指定的交付方式如下：序号金额（元）期限委托支付对象2015.2.17-2018.9.16鲍亚林10万、李朝勇10万、唐绍康8.5万、童文新9万、中联混凝土承兑汇票50万2015.10.22-2016.9.23李剑敏2015.12.18-2018.1.10李剑敏2015.11.12-2017.11.11李剑敏2016.1.6-2018.1.5李剑敏2016.1.29-2018.12.31张小东2016.1.29-2018.1.28李剑敏2016.2.3-2018.2.2李朝勇2016.2.3-2018.2.2唐乐玖2016.2.3-2018.2.2刘德利2016.2.4-2017.2.4张秀雷2016.2.5-2018.2.4**菊2016.2.5-2017.2.4陈松柏2016.2.5-2017.2.4陈素丽2016.2.5-2017.2.4唐绍康2016.2.5-2017.2.4陈腾荣2016.2.5-2017.2.4胡正月上述17笔借款中，除第2笔外，其他借款协议中均约定违约条款：如楼民法违约，应当支付鸿翔公司借款金额5%的违约金并承担鸿翔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一切费用。关于款项交付情况，除第2笔借款实际交付日期为2015年10月23日与第4笔借款实际交付日期为2015年11月16日，其他借款均在计息日前或当日交付。另查明，鸿翔公司为委托律师提起诉讼，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并支付律师费155000元。还查明，楼民法与郭英红于1992年7月27日登记结婚。郭英红为东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鸿翔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中双方对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借款期限、违约责任及款项交付方式均有明确约定，上述内容可以反映合同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现鸿翔公司提交银行转账凭证、承兑汇票交付凭证，证明鸿翔公司已经履行借款交付的义务，借款合同生效。楼民法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以及利率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借款利息应当自借款交付之日起按约定的利率计算，本案第2笔借款交付日为2015年10月23日以及第4笔借款交付日为2015年11月16日，因此对该两笔借款的计息日作相应变更，其他借款均可按照合同约定的计息日计息。故对鸿翔公司要求楼民法归还借款本金3536350元并支付利息143522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楼民法抗辩上述款项实际用于支付太湖流域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因此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对此，借款合同是证明借款意思表示的直接证据，楼民法以借款用途抗辩尚不足以推翻合同载明的内容。并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楼民法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楼民法主张鸿翔公司在太湖流域工程项目上欠付工程款，鸿翔公司和楼民法即使因建设工程存在纠纷，与本案也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楼民法应当另案主张权利。关于郭英红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借款金额巨大，且借款用途明确并非用于日常生活需要，因此在没有“共债共签”或得到郭英红事后追认的情况下，鸿翔公司应当对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事实举证。现鸿翔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对鸿翔公司提出的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鸿翔公司要求楼民法自借款逾期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5%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计算，截至2019年11月3日，鸿翔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与违约金合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对鸿翔公司同时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支付，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已有约定，且金额尚属合理，故对鸿翔公司要求楼民法支付鸿翔公司实现债权费用155000元的诉请，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楼民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鸿翔公司借款本金3536350元并支付利息1435224元、逾期利息及违约金1263170.75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日，此后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实现债权费用155000元；二、驳回鸿翔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1528元，由鸿翔公司负担28元，楼民法负担61500元。二审中，楼民法提供了以下证据：1.付款凭证1份，系鸿翔公司在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工程款纠纷一案中提供的支付工程款的凭证，其在支付工程款的凭证中附言也写借款，本案款项与此类似，应认定为工程款。2.不动产信息查询证明3份，证明鸿翔公司在海宁市不动产中房产中心的所有房产都是抵押的，虽然登记时间是2017年，但此前应该也是有抵押的，鸿翔公司有贷款的事实。3.发票1份，证明楼民法方的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发票中服务名称为“律师代理费”。4.（2019）浙0402民初6543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法院认定张小东、王坤芳施工的水电安装项目和楼民法无关，应由张小东、王坤芳自行与鸿翔公司结算，故本案借款中支付给鲍亚林的10万元、支付给张小东的30万元，和楼民法无关。鸿翔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该5万元款项不在本案审理的范围内，鸿翔公司每笔款项都有支付凭证，当时是作为工程款处理的，实际上是超额支付的工程款。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使用不动产去抵押贷款，不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的规定，相关的案例及法院相关判例提交给法院做参考。证据3，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4，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判决关于张小东、王坤芳承包水电的认定是错误的，鸿翔公司已经提起上诉。郭英红对楼民法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鸿翔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5.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份，证明鸿翔公司已经支付律师费155000元的事实。6.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543号案件的受理案件通知书（反诉）、民事反诉状各1份，证明案涉工程鸿翔公司已经支付了24452681元，已经超额支付7404881.08元的事实，鸿翔公司已经提出主张。楼民法及郭英红质证认为，证据5，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交易时间2019年12月19日在本案二审过程中，鸿翔公司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多次称律师费已经支付，那现在是重复支付了吗？一审中鸿翔公司提交的律师费发票金额是15万元，付款又变成15.5万元，无法相互印证。证据6，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反诉状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根据楼民法的申请，向中国人民银行嘉兴分行调取了鸿翔公司的征信报告。楼民法质证认为，可以证明鸿翔公司在与楼民法签订借款协议的同时，即2015年2月到2016年2月期间，鸿翔公司有巨额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因此，楼民法与鸿翔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是无效的，鸿翔公司向楼民法提供借款的行为是属于高利转贷的行为。鸿翔公司质证认为，1.征信报告说明里面明确征信中心不保证其真实性和准确性，故真实性无法判断。2.从该征信报告可以看出鸿翔公司贷款无不良记录，均为正常。3.案涉借款发生期间，鸿翔公司的贷款均正常还贷，不能证明鸿翔公司存在信用贷款的事实。4.现在还未还的贷款，从时间上看和本案没有关系。实际上，本案这些借款均是鸿翔公司的自有资金，借款原因主要是楼民法没有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垫资施工，借款也是用于楼民法承包的工地使用。因此征信报告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本院认证意见，对楼民法提供的证据1，该笔付款与本案付款均有楼民法出具借条的情形不同，故不能证明楼民法的主张，本院予认定。证据2，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鸿翔公司在出借款项时存在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判决尚未生效，不能证明鸿翔公司主张成立。鸿翔公司提供的证据5，没有原件可供核对，本院不予认定。证据6，真实性予以认定，工程款问题双方已在诉讼，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对本院调取的征信报告，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有多份书面借款协议，约定楼民法向鸿翔公司借款，之后鸿翔公司根据楼民法指示交付了借款，故鸿翔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楼民法辩称双方实际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鸿翔公司支付的款项属于工程款。对此，本案双方确实还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并签订有书面合同，但这并不排斥双方另行达成借贷合意形成借款关系。有关的工程款鸿翔公司已经另行支付，而本案款项在有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应以双方的书面约定认定款项性质为借款。关于本案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鸿翔公司在出借款项给楼民法时，确实存在银行贷款尚未归还的情形，但是，本案多笔借款与银行贷款发生的时间、金额均不对应，无法认定鸿翔公司出借给楼民法的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1.5%也在法律保护的利率范围之内，故无法认定鸿翔公司存在“套取银行贷款又高利转贷”的故意及行为。楼民法因施工需要向鸿翔公司借款，鸿翔公司基于双方的内部分包关系提供借款，帮助楼民法解决资金问题完成项目施工，双方均不存在非法目的。本案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楼民法借款目的亦已实现，其现主张借款无效有违诚信原则。综上，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有效。关于鸿翔公司支付给鲍亚林的10万元、张小东的30万元是否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的问题。鸿翔公司的上述付款经过楼民法确认，且楼民法出具了相应的借条，表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这些款项属于楼民法向鸿翔公司的借款。至于鸿翔公司、楼民法与张小东等人就水电工程款的结算问题，应由相关人员另行依法解决。楼民法以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申请中止本案诉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关于楼民法提出鸿翔公司收到业主支付的218万元工程款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的问题。楼民法实际是要求进行债务抵销，考虑到鸿翔公司是结欠楼民法工程款还是超额支付了工程款双方存在争议，且对此双方已另案诉讼，故楼民法要求工程款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抵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鸿翔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问题。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如楼民法违约，还应承担鸿翔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一切费用。鸿翔公司主张律师费代理费为155000元，在一审中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该金额未超出相关律师收费标准，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鸿翔公司已经委托律师参加诉讼，该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鸿翔公司是否在一审时已实际支付并不影响其主张成立，故楼民法对此所提上诉不能成立。综上，楼民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28元，由楼民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