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6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案外人)：迁安市鑫昊铁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迁安市建昌营镇和平村东。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思鲁，河北王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梁顺伟,男,197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芹，迁安市夏官营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霞，女，1952年8月16日生，汉族，住迁安市，系梁顺伟母亲。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被执行人)：迁安联钢三联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迁安市夏官营镇包官营村南。 法定代表人：李耐，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迁安市鑫昊铁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顺伟、原审被告迁安联钢三联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3民初4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昊公司上诉称，请求：1.撤销迁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3民初475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查封的财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为证明上诉人对被查封的财产享有实际权利，已经提供了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第三人与上诉人关于第三人的房屋建筑、机器设备等资产抵债清偿的证据及相应的付款凭证，能够证明上诉人对被查封财产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各项协议无论成立与否，均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基于工伤待遇而形成的债权是适用法律错误，缺乏法律依据的。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各项协议合法有效且均已履行，上诉人对被查封财产享有的是所有权，而非债权，被上诉人对第三人的债权，不是执行上诉人合法财产的理由。根据我国法律，工伤赔偿在企业破产中属于第二顺位优先受偿的债权，在执行分配中享有第一顺位的优先受偿权。但本案既不是企业破产案件，也不是执行分配中的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本案中上诉人享有的是被查封财产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享有的优先权只能相对于债权，与本案中上诉人的权益是不能比较的，一审法院判决继续执行上诉人的财产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对被查封财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此，上诉人依法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梁顺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向法庭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没有年月日，上诉人还提交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以上证据除了《产品购销合同》能够证明上诉人与三联公司的买卖关系，其他都是虚假的。一审庭审中，审判长问三联公司的工商登记是否变更，上诉人回答：“没有办理过户变更登记”，审判长又问上诉人对三联公司的债务是否有过协议，上诉人回答没有。故经过一审开庭审理，已查清了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作出了公正判决，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三联公司未出具答辩意见。 梁顺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履行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执12094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三联公司的财产，即应给付我已拖欠的工伤待遇款82890元。2、要求被告给付原告自2019年2月起按1150元/月标准计算的生活护理费、按1920元/月标准计算的伤残津贴；3、要求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梁顺伟（申请人）与被告三联公司（被申请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迁安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受理后，于2014年7月27日作出了迁劳人裁字【2014】第099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申请人梁顺伟系被申请人三联公司职工。2013年6月15日15时左右，申请人在单位车间用小木板从皮带上挂掉下的钢渣过程中，被绞进运行的皮带轮中受伤。2014年2月11日，经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4年4月3日，经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叁级伤残，部分护理依赖，停工留薪期玖个月。遂裁决：一、在本裁决书生效后10日内，由被申请人支付原告医疗费39700.72元、交通费2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1600元、停工留薪期护理费216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200元，自2014年5月起按照每月1920元标准为申请人发放伤残津贴、按照每月1150元标准为申请人发放护理费；伤残津贴、生活护理费标准，随迁安市社会保险机构伤残津贴和护理费发放标准调整变化而适时调整。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原告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告三联公司已支付部分工伤待遇赔偿款，自2016年12月起未再按月支付原告伤残津贴、生活护理费。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梁顺伟、田彬、王英杰（迁安市百恒商贸有限公司的债权受让人）、李健秋、玉田县龙达线材有限公司、迁安市圻鑫金属结构有限责任公司、迁安市中顺建业有限公司、安阳鹏举冶金耐材有限公司、耿继富申请执行被告三联公司的九案中，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冀02执120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三联公司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原材料、产成品等价值1000万元的财产，查封动产的期限为两年，不动产的期限为三年。后被告鑫昊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7月12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冀0283执异9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三联公司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原材料、产成品等价值1000万元的财产的执行。原告不服该裁定书，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3年3月11日，被告鑫昊公司（买方）与被告三联公司（卖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一、货物基本状况货物名称为连铸钢坯，材质为Q235，规格为150mm×150mm×6000mm，总数量为7668.71吨（+/-10%），产地为迁安联钢三联钢铁有限公司。二、货物价格价格为出厂含税现款价3260元/吨，金额2500万元。……四、货物的运输方式、到货时间和地点1、运输方式为卖方安排从工厂到买方的运输，运费由买方承担。2、付款方式为全额预付货款。3、预付货款支付30日内交清货物，若卖方逾期交货，对逾期交货部分由卖方向买方按月利率2.4%支付利息，并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另约定了其他事项。被告鑫昊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2013年3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四笔向被告三联公司给付了货款合计2500万元（2013年3月13日两次：750万元、400万元；2013年3月14日两次：750万元、600万元）。被告鑫昊公司（甲方即抵押权人）与被告三联公司（乙方即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第一条，主债务乙方以其自有且有权处分的、现有的机器设备为主合同项下甲方债权的实现作抵押，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1、甲方向乙方采购货物并预付货款事宜而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乙方应当给付甲方的货物及相关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金及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甲方为实现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律师费等）。2、由于乙方违约，主合同无效或被解除（如果发生），乙方应当支付给甲方的货款本金及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甲方为实现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律师费等。第二条，最高额抵押担保及抵押财产1、本合同为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本合同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所称之主债务、乙方逾期偿还主债务而产生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利息和甲方实现主债权和本合同项下权利的费用。2、在乙方全部偿清本合同主债务之前，，乙方实际提供的抵押财产的价值不得低于主债务的130%，且最高担保金额为2500万元。3、本合同项下的抵押物是指在乙方院内，乙方自有的或有权处分的动产：（见抵押物清单）。4、甲方行使抵押权时，以乙方院内的本合同实际留存的抵押物为准，且抵押物的价值满足本合同的要求。5、甲、乙方均同意，抵押权实现时，以抵押物拍卖、变卖时的成交价格作为甲方优先受偿的依据。……第三条，抵押权的效力和抵押期间本抵押担保合同项下的担保期间为一年，自主合同项下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2013年3月12日，三联公司（抵押人）与鑫昊公司（抵押权人）在迁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动产抵押登记，登记书载明：被担保债权种类为最高额抵押，数额为2500万元人民币，担保范围为合同约定范围，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为2013年3月12日至2014年3月11日。抵押物名称为机器设备、制氧全套设备、炼钢车间全套设备。备注总价值为5100万元。2013年8月28日，被告三联公司（甲方即出租方）与被告鑫昊公司（乙方即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公司整体租赁给乙方经营。一、租赁标的甲方公司整体租赁，具体包括但不限于经营权及所属的生产设备、厂房、场地、化验室、办公房等，并由双方制作资产交接清单。乙方租赁后，以甲方名义进行生产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二、租赁期限1、20年，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33年8月31日止。2、租赁期满，若甲方继续对外租赁，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权。三、租赁费用每个租赁年度的租金为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整，20年总计人民币贰点肆亿元整。四、租赁费的交纳方法乙方按年支付甲方租金，于每个租赁年度的9月30日前付清当年租金，采用先支付甲方原欠工人工资、租地费用、运费，然后抵销甲方欠乙方的预付货款2500万元及利息，剩余租金部分再支付货币的方式履行。本合同未全部履行完毕时，甲方与乙方签订的预付款抵押合同继续有效。五、交付、交还。1、本合同生效后，乙方有权派员进场，监管租赁财产不得外出。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若甲方于2013年8月31日恢复生产，本合同不予履行。否则，甲方须于2013年9月1日将租赁的财产、经营手续、设备及设施的相关使用技术资料及维护资料等交付乙方，本合同正式开始履行。……3、甲方员工，除管理人员之外，乙方尽量留用。乙方不予留用的，由甲方负责予以妥善安置并承担安置费用。六、责任承担。1、租赁前的债权债务、税、费及法律责任等由甲方承担，乙方租赁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税、费及法律责任等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2、若因租赁前存在的问题（如债务）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甲方对合同终止不承担违约责任，但应退还未履行期间乙方已支付的租金。合同另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3年9月20日，被告三联公司（甲方）与鑫昊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在甲乙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基础上，就甲方将所属库存备件及废料等转让给乙方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租赁给乙方财产以外的其他所有财产转让给乙方，包括库存备件、钢渣、废料、铁板等，本协议生效后所有权即转归乙方。二、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财产暂作价人民币500万元，最终以甲乙双方清点，根据转让财产的使用价值，通过协商或经物价部门作价后为准，多退少补。三、乙方于2013年9月25日前支付甲方暂定的转让价款人民币500万元，付款前甲方须按租赁合同的约定将租赁给乙方的财产及经营手续等全部交付给乙方。同日，被告鑫昊公司通过“王书庭”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静”银行账户（账号：62×××62）转款500万元。又于同日，被告三联公司为被告鑫昊公司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迁安市鑫昊铁选有限责任公司库存备件、钢渣、废料、铁板等财产暂作价款￥500万，大写伍佰万元整。收款账号：62×××62，账户户名：李静”。 2017年3月2日，被告三联公司（甲方）与被告鑫昊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曾向甲方预付钢坯款2500万元，甲方用机器设备为该笔钢坯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因甲方未能交付钢坯，且已停止经营，不能偿债。为此，甲乙双方就甲方向乙方清偿预付款2500万元事宜，达成以下抵债协议，以兹双方共同信守。一、甲方同意用抵押给乙方的机器设备，以及甲方的房屋建筑等（以下合称“资产”）抵给乙方，用于偿还欠乙方的预付钢坯款。二、甲方上述抵债的资产以评估价值为准，如评估价值与甲方所欠的债务数额之间存在差额，实行多退少补。2017年4月21日，河北德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在接受鑫昊公司、三联公司的共同委托后提出冀德鸿评报字[2017]第039号拟核实资产价值项目评估报告，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评估对象为委托评估的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资产。房屋建筑物共33项，主要包括：炼钢车间、配电站、机修车间、北办公楼、地磅房。机器设备共70项，主要包括：转炉、天车、变压器、锅炉、螺杆式压缩机、结晶器振动装置、转炉烟道等。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483.2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在于案外人即本案被告鑫昊公司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告鑫昊公司主张其系案涉被查封的被告三联公司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原材料、产成品等的实际权利人，提交了其与被告三联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租赁合同》、三联公司库存备件及废料转让的补充协议，三联公司的房屋建筑、机器设备等资产的抵债协议等证据，原告除对二被告的《产品购销合同》无异议外，其他均有异议，被告三联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对被告鑫昊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但原告所诉系工伤赔偿款，无论鑫昊公司所签上述购销合同、担保合同、租赁合同、资产转让协议、抵债协议成立与否，均不能对抗原告基于工伤待遇而形成的债权，原告要求继续查封被告三联公司相应价值的资产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被告鑫昊公司对本案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诉请中要求三联公司给付工伤待遇款82890元及自2019年2月起按1150元/月标准计算的护理费、按1920元/月标准计算的伤残津贴，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所解决，故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准许原告梁顺伟对被告三联公司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原材料、产成品等相应价值的财产执行。案件受理费1842元，由被告鑫昊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三联公司名下并无土地使用权。 本院认为，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焦点在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本案的执行标的既包括动产也包括不动产。对于机器设备、原材料、产成品等动产而言，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三联公司与鑫昊公司于2013年9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书》，2017年3月2日签订《协议书》，按照上述协议，三联公司的库存备件、钢渣、废料、铁板和机器设备在执行机构查封之前已全部转让给鑫昊公司，且已完成交付，故动产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鑫昊公司对受让的机器设备、原材料、产成品享有所有权，该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对于三联公司所建厂房，因厂房属于不动产，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在未完成过户登记前，鑫昊公司并非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且按照鑫昊公司的主张，2017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时，三联公司已将房屋建筑物抵给鑫昊公司，至本院2019年6月19日查封前，已过去两年多时间，鑫昊公司长期怠于行使登记权利，是案涉厂房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之一，故鑫昊公司的主张亦不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四种情形，鑫昊公司对于执行机构查封的厂房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执行机构可继续执行三联公司的厂房。 综上所述，鑫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3民初4752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执行迁安联钢三联钢铁有限公司的厂房； 三、驳回梁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生效后，（2019）冀0283执异97号执行裁定自动失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2元，由梁顺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元，由迁安市鑫昊铁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柳 审判员 刘玉秋 审判员 周 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