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月珍，女，196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夏凤，女，195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杨月珍因与被上诉人余夏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3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杨月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余夏凤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杨月珍前夫吴史京向余夏凤借款，杨月珍并不知情，亦未在借条上签名。涉案借条上的签名并非杨月珍本人所签，杨月珍已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未予以准许。虽然余夏凤10万元借款中的9万元汇入杨月珍银行账户，但由于当时杨月珍与吴史京夫妻关系恶化，银行卡仍在吴史京手中，卡内金额一直由吴史京在使用，且该卡开通时预留的手机号也是吴史京的，并非杨月珍手机号，故汇入9万元的事实，杨月珍并不知情。客观上该9万元进入账户后，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吴史京当日将其中2万元转出，余款以现金提取或转入自己的银行账户，故系其个人债务。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涉案借款没有夫妻双方共同签字，亦无杨月珍事后追认或其他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余夏凤也仅向吴史京催讨，杨月珍只是在催讨的过程中，才得知借款事实。三、余夏凤前案起诉吴史京、杨月珍过程中，由于两份应诉材料均邮寄给吴史京，吴史京并未告知更未把应诉材料转交给杨月珍，杨月珍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未到庭应诉，并非杨月珍过错，一审法院据此推定杨月珍知晓涉案借款错误。吴史京与余夏凤于2017年2月17日达成调解协议，余夏凤与吴史京已共同认可系吴史京个人债务，与杨月珍无关。 余夏凤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借款时余夏凤就要求其夫妻共同借款，与杨月珍通过电话，吴史京提交的借条上也有杨月珍签名，款项也实际汇入杨月珍银行账户。 余夏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杨月珍归还借款100000元，支付利息6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夏凤与杨月珍、吴史京系邻居，杨月珍与吴史京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4月21日登记离婚。本案借款发生于杨月珍与吴史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4年3月11日，吴史京出面向余夏凤借款100000元，并约定月息2分，由吴史京交给余夏凤借条一份，借条的借款人处有“吴史京”和“杨月珍”的签名。当日，余夏凤交付吴史京现金10000元，其余90000元分别以30000元、60000元的金额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至户名为杨月珍、卡号为62×××20的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3420银行卡）中。2016年3月11日，吴史京向余夏凤出具借款条一份，确认尚欠余夏凤借款利息48000元。2017年1月16日，余夏凤以吴史京、杨月珍未偿还借款本息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请判令吴史京、杨月珍即时归还借款100000元，并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算至2016年12月10日为6600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余夏凤与吴史京达成调解协议，由吴史京分期偿还余夏凤借款本息共计166000元。因杨月珍未到庭参加诉讼，余夏凤撤回了对杨月珍的起诉。该院对余夏凤与吴史京达成的调解协议依法予以确认，并作出（2017）浙0282民初806号民事调解书。该院又作出（2017）浙0282民初806号民事裁定，准许余夏凤撤回对杨月珍的起诉。2019年8月30日，余夏凤以吴史京未履行调解协议为由，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中，因吴史京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依法作出（2019）浙0282执4282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该执行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余夏凤在该案中尚未受偿。现余夏凤以杨月珍需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请求如前。 另查明，尾号3420银行卡对应的银行账户即尾号2336银行账户。该银行账户在开户行留存的手机号码为134××××5856，系杨月珍的手机号码。该账户于2013年10月7日开通短信签约特殊业务，签约手机号为134××××5856，账户金额变动提醒的短信功能为开通。 杨月珍还在庭审中陈述：余夏凤曾对其讲起借款利息一直没付之类的话，其就催促吴史京有钱了要去还钱；2017年1月，其收到该院寄去的（2017）浙0282民初806号案件的材料，就告诉吴史京法院里有案子了，是余夏凤起诉的，又让吴史京去处理好，但其认为该案与其无关，遂未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11月，在余夏凤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其曾打电话给余夏凤，称其房屋要被拍卖了，余夏凤要去起诉的话，先把借条拿给其看看，在看过余夏凤拿来的借条复印件后，因落款不是其本人签名，就让余夏凤不要去告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案涉借款是否系吴史京与杨月珍的夫妻共同债务。该院逐项分析评判如下： 1.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该院认为，在（2017）浙0282民初806号案件中，余夏凤撤回对杨月珍的起诉，该院裁定准许，并未对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吴史京与杨月珍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月珍是否需要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作出认定，故现余夏凤起诉杨月珍，要求确认案涉债务属于吴史京与杨月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杨月珍承担还款责任，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此应当予以审理。杨月珍关于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余夏凤起诉的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2.案涉借款是否系吴史京与杨月珍的夫妻共同债务。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据此，夫妻共同签字所负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自不必言，唯以一方名义所负债务，如存在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情形的，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因杨月珍否认借条中其名字系其本人所签使得该事实存疑，但如能确认存在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亦能认定本案借款系吴史京与杨月珍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分析，第一，本案借款中的90000元由余夏凤汇至杨月珍银行账户，该银行账户在开户行留存的系杨月珍的手机号码，且已经开通了账户金额变动提醒的短信功能。因此，借款当日杨月珍即应知晓有款项汇入银行账户的事实。杨月珍关于其未收到短信通知的辩称难以成立。第二，杨月珍在庭审中陈述：余夏凤曾对其讲过借款利息一直没付之类的话，其也催过吴史京去还钱；在余夏凤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其曾打电话给余夏凤，称其房屋要被拍卖了，余夏凤要去起诉的话，先把借条拿给其看看，在看过余夏凤拿来的借条复印件后，其以落款不是其本人签名为由而否认该借款。由此也能看出，杨月珍是知道欠余夏凤借款的事实的，且认可自己需向余夏凤清偿债务，否则在其已经与吴史京离婚的情况下，若该债务为吴史京的个人债务，其完全没有必要打电话通知余夏凤。现杨月珍又以借条上的名字不是其所签为由而否认债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三，余夏凤于2017年1月6日起诉吴史京、杨月珍，杨月珍在收到该案起诉状副本、证据副本及开庭传票的情况下，既未答辩借条上的名字非其所签，亦未到庭参加诉讼。在该案与杨月珍的权利义务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杨月珍仅以其认为该案借款与其无关作为未到庭参加诉讼的理由明显不合常理。综上所述，假使杨月珍未在借条上签名，其对案涉借款亦是知情且认可的，足以认定存在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吴史京与杨月珍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虽然余夏凤与吴史京曾就案涉借款达成调解协议，但吴史京未履行协议。虽经该院执行，因吴史京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余夏凤至今亦未受偿。如前所述，案涉借款系吴史京与杨月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余夏凤也可以向杨月珍主张债权，杨月珍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余夏凤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杨月珍关于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杨月珍笔迹鉴定的申请，如前所述，假使借条上的签名非杨月珍所签，案涉借款也应认定为吴史京与杨月珍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本案已无笔迹鉴定的必要，不再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杨月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余夏凤借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66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杨月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余夏凤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杨月珍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存款分户明细查询一份，拟证明余夏凤于2014年3月11日汇款9万元到杨月珍账户后，吴史京于当日将其中的2万元转出，其他以现金或转入吴史京自己账户，该清单中也无手机短信提示服务费的扣费记录。2.银行取款凭条七份，拟证明杨月珍的银行卡一直由吴史京在使用，涉案借款由吴史京转出和取现金的事实。3.银行短信业务申请表，拟证明2015年3月25日前，杨月珍银行账户开通短信业务预留的是吴史京的手机号，直到2015年3月25日才为变更为杨月珍手机号。4.执行裁定书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作裁定，对余夏凤与吴史京达成的调解协议，依法执行的事实。经质证，余夏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杨月珍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虽然均可以认定，但并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且与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并无必然关联，故本院均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涉案10万元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发生于杨月珍、吴史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史京提供给余夏凤的借条上有杨月珍签名，尽管不能确定是否系杨月珍本人所签，但借款中有9万元系直接汇到杨月珍名下银行账户，故余夏凤已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其有充分理由相信杨月珍、吴史京夫妻系共同借款人。结合杨月珍、吴史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塑料模板、吴史京本人亦陈述曾告知杨月珍涉案借款等事实，本院认为应当认定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杨月珍、吴史京夫妻共同偿还。至于涉案款项汇入杨月珍账户后，杨月珍未收到银行短信通知及涉案款项实际用途等事实，系杨月珍、吴史京夫妻之间内部债务承担的问题，不影响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 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杨月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上诉人杨月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魏金汉 审判员  刘晓丽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