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卫青，女，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建始县，住湖北省建始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荣昭，女，1963年11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苏，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郭卫青因与被上诉人杨荣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2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卫青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杨荣昭并没有以现金方式向郭卫青提供借款，本案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郭卫青给杨荣昭出具借条后有郭卫青还款的事实，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评判错误。郭卫青给杨荣昭出具借条形成的债务是在赌博过程中形成的债务。2010年上半年案外人邱秋在建始县××州镇朝阳市场舒心宾馆5楼开设麻将馆，杨荣昭给参赌人员提供资金，按每日2%的标准收取利息，郭卫青打牌输了，从杨荣昭手中拿了5万元，由此欠下赌债，2010年8月31日迫于无奈郭卫青在杨荣昭租住的新马路90号四楼房屋内给杨荣昭出具了8万元的借条，包括5万元本金和利息，故，涉案债务系赌博债务。2.借条载明的赌博债务已经全部偿清。出具借条后郭卫青将一张工行存折和建行银行卡交给杨荣昭，杨荣昭支取郭卫青的工资，一审中提交了案外人冉英英的电话通话录音、工行和建行交易流水清单及收条，足以证明郭卫青的赌博债务已经清偿，若未清偿，杨荣昭不会等八年之久再起诉，不合常理。3.杨荣昭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杨荣昭的起诉状中明确载明双方口头约定借期一年，2019年杨荣昭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因赌博产生的非法债务，虽然杨荣昭提供的借款凭证形式完备，但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第16条规定严格审查本案借贷是否真实发生。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条、第8条、第60条、第206条作出判决，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的精神，系适用法律错误，对于赌博形成的债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依法驳回杨荣昭的起诉。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杨荣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卫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荣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卫青归还杨荣昭借款8万元；2、诉讼费由郭卫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荣昭、郭卫青系熟人关系。2010年8月31日，郭卫青向杨荣昭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杨荣昭现金捌万元整（80000.00元）用工资卡作抵押借款人：郭卫青2010.8.31日”。杨荣昭持上述《借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郭卫青偿还借款80000.00元。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于同年7月10日、8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另，杨荣昭确认截至2013年7月20日郭卫青已陆续还款27500.00元并当庭将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52500.00元。同时杨荣昭在庭审中陈述：是将郭卫青陆续的还款金额相加后给郭卫青出具的《收条》；郭卫青当时借款说是建房，至于借款后用做什么与杨荣昭无关；郭卫青借款时是将其工行的工资存折交与杨荣昭，但不是工资卡，由于存折中无钱杨荣昭未实际取到钱；根据郭卫青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中显示的取款情况，如2011年1月8日取款1000.00元、1月9日取款2500.00元，杨荣昭真要取款的话，不可能今天取一点、明天取一点，肯定会一次性取完，该银行流水清单中的存款不是杨荣昭所取。第一次庭审时，郭卫青称：杨荣昭从郭卫青在工行的工资卡中取款7500.00余元、在建行的工资卡中取款25000.00余元；杨荣昭因欠马映红的债务10000.00元，而马映红又欠郭卫青的债务10000.00元，杨荣昭、郭卫青和马映红于2013年9月25日协商后，把郭卫青的这笔债权转让给了杨荣昭，应视为郭卫青给杨荣昭还款10000.00元；2014上半年由冉英英在郭卫青手中分别拿6000.00元、5000.00元现金交与杨荣昭，2013年7月20日郭卫青给杨荣昭还款27500.00元。至此，郭卫青所欠杨荣昭的债务已经还清。第二次庭审时，郭卫青就还款的事实除对马映红的10000.00元债权转让给了杨荣昭作同一的陈述外，又称：杨荣昭于2013年底要冉英英在郭卫青手中拿6000.00元交与杨荣昭；郭卫青在工行的工资卡被杨荣昭于2011年1月8日取款1000.00元、1月9日取款2500.00元、3月7日取款1000.00元、4月5日取款900.00元、4月30日取款900.00元、5月26日取款800.00元，共计取款7100.00元；杨荣昭从郭卫青在建行的工资卡中于2010年8月20日取款8000.00元，2010年11月5日取款9700.00元，2011年6月5日取款600.00元、6月25日取款100.00元、6月29日取款1600.00元、8月4日取款2300.00元、9月14日取款2000.00元、9月24日取款300.00元、9月28日取款2000.00元、9月29日取款2000.00元、10月6日取款2000.00元、10月10日取款700.00元，共计取款31200.00元（实为31300.00元）；2011年10月10日之后两天左右，郭卫青的丈夫将经营的超市转让后让郭卫青用所得转让款30000.00元给杨荣昭还款，当时与杨荣昭算账时郭卫青不止欠原告30000.00元，但说只需还个整数，郭卫青就给杨荣昭一次性现金还款27500.00元，郭卫青在还款后将工资卡从杨荣昭手中收回；郭卫青工作单位和住址一直未变，杨荣昭可随时要求郭卫青还账，现在却突然起诉郭卫青（意即郭卫青所欠杨荣昭的借款已经陆续还清）。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讼债务是否为非法债务；二、涉讼债务是否已清偿完毕。对此，评析如下：关于涉讼债务是否为非法债务。郭卫青确认《借条》系其本人书写，且郭卫青在给杨荣昭出具《借条》后有还款的事实，能证明杨荣昭与郭卫青间存在借贷关系。郭卫青据以主张本案涉诉债务系赌博债务的主要证据是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周某的证言，经庭审质证，证人周某系杨荣昭起诉的另一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原告，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且在出庭作证时仅陈述郭卫青是在杨荣昭与他人开办的麻将馆相识的，郭卫青向杨荣昭的借款是杨荣昭放的高利贷，但对本案借款的具体情况因时间太长已记不清楚。鉴于郭卫青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债务系非法债务，一审法院对郭卫青认为涉诉债务为赌博债务的主张不予采纳，杨荣昭的涉案债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涉讼债务是否已清偿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杨荣昭认可到2013年7月20日止郭卫青共还款27500.00元，系对郭卫青有利的陈述，且有杨荣昭出具的收条相印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郭卫青抗辩涉案债务已经清偿完毕，其提交的证据有郭卫青与冉英英的电话通话录音、郭卫青在工行和建行的工资卡交易流水清单。郭卫青在第一次庭审中称杨荣昭因缺钱要冉英英于2014年上半年在郭卫青手中分别拿了6000.00元、5000.00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又称杨荣昭要冉英英于2013年底在郭卫青手中拿了6000.00元，郭卫青辩称的时间、金额前后不一，且冉英英未出庭作证，故对郭卫青与冉英英的电话通话录音所要证明的事实不予确认。郭卫青称用其对马映红的10000.00元债权抵偿了所欠杨荣昭的10000.00元债务，仅有郭卫青的陈述，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郭卫青提交的其在工行（卡号62×××47）的工资卡交易流水清单显示，该卡开户时间为2010年11月16日，而郭卫青给杨荣昭出具借条时载明交付工资卡的时间为2010年8月31日，显然该卡中显示的所取款额非杨荣昭所为。郭卫青提交的其在建行（卡号62×××41）的工资卡交易流水清单显示的取款均发生在自动取款机上，现郭卫青未提交取款人是谁的证据，杨荣昭亦未认可，故郭卫青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工资存款被杨荣昭支取的事实。承前，郭卫青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债务已经清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借贷关系明确，涉诉借款事实清楚，郭卫青应当诚实信用，及时偿付下余借款。判决：郭卫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荣昭借款人民币52500.00元。本案受理费1800.00元，减半收取计900.00元，由杨荣昭负担344.00元，郭卫青负担55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讼债权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2.涉讼债务是否为非法债务；3.涉诉债务是否已经偿清；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对此，分析评判如下：1.关于焦点一，郭卫青上诉称杨荣昭的起诉状中载明双方口头约定借期一年，2019年杨荣昭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法院》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郭卫青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审理过程中亦未提交新证据证明杨荣昭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郭卫青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2.关于焦点二，郭卫青上诉称杨荣昭并未实际出借资金，涉诉债务系赌博债务，非法债务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一审法院基于杨荣昭手持的借条及郭卫青陆续还款的客观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借贷事实的存在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继续审查双方借贷是否为非法债务，郭卫青主张为非法债务，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与杨荣昭之间的债务系赌博过程中形成的债务，仅有郭卫青的自述及案外人周某的证言，周某与杨荣昭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亦在诉讼过程中，周某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予采信，而杨荣昭对赌博债务的说法明确表示否认，郭卫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关于焦点三，郭卫青上诉称涉诉债务已经偿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认定郭卫青向杨荣昭共还款27500元并无不当，郭卫青在二审中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有其他还款行为，故，本院对郭卫青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4.关于焦点四，郭卫青上诉称因涉诉债务为非法债务，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作出判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借贷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无法认定为非法债务，故郭卫青与杨荣昭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并无不当。郭卫青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郭卫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元，由上诉人郭卫青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聂礼刚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胡铃书记员杨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