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负责人：范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峰，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国军，男，1975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锋，男，1967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 原审原告：曹义富，男，1962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海安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成然，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庆华，男，1961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高国军、黄建锋、原审原告曹义富、原审被告曹庆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醉酒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本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就可免责。本公司寄送的商业险保单后附有保险条款，其中关于免责条款已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投保人没有签字不代表保险人未尽提示义务。案涉车辆前挡风玻璃已黏贴交强险标志，且投保人签订合同之后如果未收到保险单及条款，也应及时向保险人索要。如果投保人放弃索要，应视为已送达，上述事实可证明本公司已送达保单及保险条款。 高国军、黄建锋未答辩。 曹义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庆华辩称，尊重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义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一审被告赔偿1124135.4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损失明细：医药费：54302.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18元/天×15天）、营养费900元（15元/天×60天）、误工费138943.47元[（120870-3203.26元）/365天×431天]、护理费51720元（120元/天×431天）、残疾赔偿金755200元（47200元/年×20年×80%）、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暂定三年的护理依赖65700元（120元/天×365天×3年×50%、保留三年后护理依赖赔偿权利）、鉴定费2100元，合计1124135.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7日21时11分，曹庆华驾驶载有曹义富的苏Ｆ×××××小型轿车，沿S226省道东台段由南向北左转弯准备进入唐北线时，与沿S226省道东台段由北向南高国军（经抽血检验，高国军的血样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96.9mg/100ml）驾驶载有梅某的苏Ｂ×××××小型轿车相碰撞，致高国军、曹义富、梅某受伤，两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曹庆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高国军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苏Ｂ×××××小型轿车行驶证登记人为黄建锋，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8年10月26日，东台市人民法院因高国军醉酒后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辆，构成危险驾驶罪，判决其拘役两个月十五日，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事故发生当日，曹义富即被送往海安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次日转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南通附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双眼球钝挫伤、双眼创伤性前房积血、双眼继发性青光眼、双眼角膜挫伤、双眼外伤性葡萄膜炎、双眼视神经损伤？右眼睑皮肤裂伤缝合术后，治疗好转于2018年3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双眼球钝挫伤、双眼创伤性前房积血、双眼继发性青光眼、双眼角膜挫伤、双眼外伤性葡萄膜炎、双眼视网膜视神经挫伤、双眼创伤性瞳孔散大、左眼晶状体半脱位？双眼玻璃体浑浊、右眼睑皮肤裂伤缝合术后。2018年3月27日，曹义富因“双眼车祸碰伤后视物不见一月余”前往复旦大学附属耳鼻喉科医院（以下简称复旦专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眼玻璃体出血、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角巩膜破裂伤术后、左眼玻璃体出血、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眼挫伤，治疗后于2018年3月29日出院。2018年5月8日，曹义富因“双眼外伤后2月余”再次前往复旦专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5月10日出院。另，曹义富除上述治疗外，分别于2018年3月8日、3月22日、4月12日、5月8日、5月24日、6月14日、7月4日、7月5日、8月28日前往复旦专院门诊治疗；于2018年3月9日前往南通附院门诊治疗；2018年5月2日前往海安复旦医院门诊治疗；2018年5月4日前往苏州理想眼科医院门诊治疗；于2018年9月10日、9月11日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门诊治疗；于2018年10月3日前往如皋胜利医院门诊治疗；于2018年10月6日前往海安丁所医院门诊治疗。曹义富因上述治疗共产生医疗费47105.08元。 2019年4月24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曹义富的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及人数、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1、曹义富因交通事故致双眼球钝挫伤、双眼创伤性前房积血、双眼继发性青光眼、双眼角膜挫伤、双眼外伤性葡萄膜炎、双眼视网膜视神经挫伤、双眼创伤性瞳孔散大、双眼外伤性白内障，后遗双眼盲目4级，构成三级伤残。2、曹义富误工期为受伤当日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为受伤当日至评残前一日，护理人数为一人，营养期为60日。构成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按完全护理依赖费用50%计），护理人数为一人，护理期限暂定三年，到期根据其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情况再行评定。曹义富支付门诊医疗费535.9元、司法鉴定费用2100元。 事故发生前，曹义富在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从事安全员工作。 保险公司庭审中提供免责条款及黄建锋签名的投保单，证明免责条款加粗加黑、其已尽提示说明义务。对此黄建锋抗辩投保单上“黄建锋”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2019年10月12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黄建锋”签名字迹是否为其本人所写进行鉴定，意见为案涉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黄建锋”签名字迹与样本黄建锋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黄建锋为此支付鉴定费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曹义富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主张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损失的赔偿。各项损失计算期限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曹义富主张的各项损失，审核如下：1、医疗费47640.98元。保险公司抗辩应扣除10%非医保用药，但未能提供相关依据，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实际住院天数，支持270元（18元/天×15天）。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营养期限，认定600元（10元/天×60天）。4、误工费，误工期限已有鉴定意见予以证实，予以采信。根据曹义富实际工作及收入情况认定其误工费138943.47元[（120870元-3203.26元）/365天×431天]。5、护理费，曹义富伤后需要他人护理、照料，由于护理的期限已经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意见加以证实，予以采信。曹义富未能举证护理人员减少收入情况，故认定曹义富护理费43100元（100元/天×431天）。从2019年4月24日至2022年4月23日止的护理费54750元（100元/天×365天×3×50%），已有司法鉴定予以证实，为避免诉讼，一并支持。6、残疾赔偿金，曹义富因事故受伤被评定为三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755200元（47200元/年×20年×80%）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依照刑法对高国军定罪处罚本身就是对曹义富精神上的慰藉，故对曹义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8、交通费，曹义富因治疗多次往返上海等地，并远赴广州等地，其必然产生不少的交通费用，酌定3000元。9、司法鉴定费，根据曹义富所提供的鉴定费票据，法院认定其实际支付司法鉴定费2100元，但该损失应纳入诉讼费用中计算。综上，曹义富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合计1043504.45元。 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曹庆华驾驶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转弯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高国军醉酒驾驶机动车行驶道路，均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综合事故双方的违法及过错程度、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等，认定曹庆华、高国军对曹义富的民事赔偿比例为6：4。黄建锋作为车辆所有人，其将检验合格的小型轿车交付具备C1驾驶证的高国军在外使用，其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曹义富要求黄建锋对高国军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相关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高国军醉酒驾驶机动车，保险公司是否可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明确规定驾驶人醉酒，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故保险公司应从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另，高国军醉酒驾驶机动车属违法，作为车辆驾驶人应当明知，其行为应受到谴责，其亦被追究刑事责任。醉酒驾车虽系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但并不当然对私法上基于意思自治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保险人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免除或者减轻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仍需负有提示义务，但对明确说明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保险公司所提供的由黄建锋签名确认的投保单并非由黄建锋本人签署，保险公司亦未能确认系何人代签。且保险公司未能提供投保单、保单等保险凭证上，其已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示，亦未能举证其在提供格式条款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向投保人出示或送达了保险条款。综合以上分析，尽管要高国军存在醉酒驾驶的违法行为，但在保险公司未尽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不能因此免除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合同法律关系中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 故曹义富的各项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超过交强险的损失923504.45元根据事故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369401.78元、曹庆华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554102.67元。司法鉴定费（伤残）及案件受理费根据事故责任由事故当事人即曹庆华与高国军按赔偿比例分担，黄建锋缴纳的笔迹鉴定费用由保险公司负担。曹义富自认曹庆华已垫付90000元，曹庆华亦表示认可，法院采信并在曹庆华应承担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扣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曹义富各项损失合计12000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曹义富各项损失合计369401.78元。三、曹庆华赔偿曹义富各项损失合计554102.67元，扣减事故后已垫付的90000元，仍需给付464102.67元。上述各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义务人不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曹义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61元，司法鉴定费5300元，合计11161元，由曹庆华负担4777元、高国军负担3184元、保险公司负担3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保险公司向黄建锋交付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但无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将商业保险单及相应的保险条款送达给黄建锋，故难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对黄建锋进行了提示。保险公司称投保人放弃索要，应视为已送达，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向投保人送达投保单并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说明系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故本院对保险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由于保险公司未能举证就免责条款已进行了提示，故相应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勇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