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州北路999号国贸大厦810室。 法定代表人：吴凌。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允周，浙江东方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伟红，女，197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晨，男，197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月，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伟红、钱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新冠××疫情，本案依法于2020年2月3日办理了暂停审限审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表述过于简单粗略。上诉人自2012年7月-2018年1月期间，通过股东（卢伟红、卢宝仙）账户转款借给钱晨2600余万元，钱晨也陆续还款1613万元，由于当事人之间存在股东和夫妻等的特定关系，在借款手续方面，确实没有注意规范和完善。但上诉人在财务账目均如实以“钱晨借款”记账，钱晨对公司出借款性质也是明知和无争议的。现因其家庭矛盾，钱晨对上诉人相关借款往来采取一推了之的态度。上诉人就相关资金往来，提供了完整清晰的明细汇总和银行转账信息，能够证明钱晨实际收到案涉借款，且其也有相应的归还借款的事实。虽然其中部分证据是复印件，但是其反映的事实内容，原审可以进行核实，依法查清，在钱晨本人一审不到庭且无理拒绝质证的情形下，原判简单地以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证和核查相关事实，有违法律规定，造成原判事实明显不清。二、原判全案驳回诉请，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如前所述，原审对案件关键事实基本未作实质审理，判决结果粗疏轻率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违反证据审查核实的规定和要求。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法院也有依职权探知案件事实的权利和义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本案借贷关系确实比较特殊，当事人之间存在非同寻常的复杂关系，借款手续不够规范完善，当事人举证能力有所欠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法〔2018〕215号）《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可以视案情需要，依据职权进行调查或者要求借款人就部分事实进行举证；法院在审理中发现有“当事人双方存在近亲属等特殊密切关系”等情形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去向以及借贷双方的经济状况等事实。原审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为由判决其败诉，将举证责任施加于债权人，未考虑案件具体情况，也不考虑民间借贷案件中当事人举证和法院依职权查证的特殊要求和规定，实际上免除了债务人应有的举证责任。其次，原判违反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则。从原审诉讼情况来看，虽然钱晨对借款事实予以否认，对反映借款资金往来的证据“三性”一概不予认可，导致认定上诉人与钱晨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存在争议和困难。但卢伟红明确认可上诉人借款事实存在、借款数额属实，不过其只是辩称借款余额995万余元中的55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余445万余元属于钱晨个人债务。退而言之，原审即便难以认定钱晨是否负有直接债务责任，依法也应当支持上诉人对卢伟红的无争议的债权清偿诉请，钱晨的诉讼行为对其他当事人并没有约束力。原审判决驳回包括卢伟红责任在内的全部诉请，显属不当。 卢伟红答辩称，被上诉人钱晨向上诉人借款属实，现钱晨共欠995万元，其中5504200元属卢伟红与钱晨共同债务，4455000元属于钱晨个人债务。请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钱晨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钱晨从未向上诉人借过款项，上诉人也从未向钱晨交付款项，双方无借款合意，也无实际现金交付或银行转账记录。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我方对没有原件的证据形式不认可，即使转账记录为真，也是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账来往，与上诉人没有关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称的借用卢伟红的账户，钱晨没有听说过，不予认可。钱晨与卢伟红自2012年10月20日结婚，夫妻关系维持多年，双方都系比较成功的企业家，婚后共投资6家公司，有两家属于拟上市公司，且先后在上海购买价值不菲的房产，在双方经济实力良好的情况下，夫妻之间在近十年间有二千万的往来流水实属正常。钱晨与卢伟红自2018年开始感情不睦，钱晨已两次起诉离婚，第一次离婚诉讼法院判决不予离婚，第二次离婚诉讼正在审理之中。双方目前虽然仍是夫妻关系，但已经感情破裂，卢伟红作为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以上诉人的名义且利用借用银行账号一说，提起夫妻之间的借款纠纷，我方认为是上诉人与卢伟红所作的虚假诉讼。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9959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公司于2012年1月4日成立，被告卢伟红系该公司股东。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2012年7月起，两被告账户之间曾有多次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证据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债权人应当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以及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据责任。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直接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的发生，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告之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514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钱晨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上诉人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一、光盘一份及记账凭证29页。证明被上诉人卢伟红、钱晨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 二、QQ聊天记录截图（公司财务及钱晨之间）及光盘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钱晨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及借款数额。 卢伟红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 钱晨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记账凭证形式为单方制作的表格，表格中的相关记载事项、数据都可以随意修改，编造。其次，该记账凭证始终处于上诉人控制下，且如此重要的证据在上诉人一审有条件提供而未提供，不是二审“新的证据”，不应在二审中具有证明力，且其怀疑该证据为上诉人一审败诉后伪造。再次，该证据上面显示的公司为“春天贸易”，其检索到了浙江春天贸易有限公司（参见附件），春天贸易是一家存续至今的公司，该公司注册在卢伟红户籍地，卢伟红母亲曾作为显名股东持股该公司，即使该账目形式真实，该账目也是春天贸易公司的，与本案上诉人无关。对证据二，三性均不认可。首先，该证据未经公证，无法确认电子证据的合法性；QQ号名字可以随意改变，无直接证据证明聊天记录一方是钱晨本人，也无法确认“春天”为泊来安的财务。其次，时隔多年，当事人无法确认该QQ当时为自己所使用，钱晨有自己常年使用的QQ号，与录屏中QQ号不同。且就该证据材料本身来看，整个聊天记录中显示，聊天人对上诉人所称的财务称呼为“艳艳”，不符合领导的配偶对女性员工称呼的常理，且从卢伟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可以看出，钱晨在2016年至2019年期间从来不曾对卢颖艳使用过“艳艳”这一称呼，这并不符合钱晨的用语习惯。另一方面，在2015年5月8日13：39：13聊天记录显示“颖艳，目前多少，我是卢小姐”，卢伟红控制这个QQ。因此我方不认可泊来安提供的QQ聊天记录为钱晨本人所发。再次，从聊天记录来看，聊天人“春天”控制着好几个公司及个人的账户。在2014年9月12日16：43：56聊天记录显示“新疆公司的费用支出和其他应收款跟陈会计确认过......”；在2014年11月30日20：07：18聊天记录显示“艳艳，明天给我整理一下内衣电商到现在的所有花费......”；在2014年11月4日15：06：44聊天记录显示“艳艳，高尊（后更名为肇丰公司）打150万至上海品西，就是上回打过100万的公司”，2015年8月2日聊天记录显示“稠州银行叫滋芽去办年检，周一有空去办理一下，谢谢”，2016年7月13日聊天记录显示“艳艳，到时候肇丰的网银会有资金进来，请勿动，切！”，看不出该聊天记录中的聊天人“春天”是泊来安的财务。 被上诉人卢伟红向本院提供公证书一份。证明钱晨、卢伟红向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借款属实。 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说明一下，钱晨的英文名字和QQ聊天截图是一样的，相互印证，公证书中多页说到钱晨向上诉人借贷的事实（比如截图14、15页说到借贷1000万元的事宜）。 钱晨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卢伟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面无直接的证据证明夫妻两人向上诉人借款的数额、合意及具体情况，群聊天记录里的卢颖艳为卢伟红的私人助理，管理卢伟红私人账户、钱晨的个别账户、上诉人及肇丰公司个别的经营贸易，以及钱晨夫妇向浙江稠州银行贷款事宜。聊天记录繁杂多样，但并未显示出上诉人提供款项给钱晨夫妇的借贷合意及流水，反而显示出钱晨夫妇从稠州银行贷款1050万元，用于公司的经营。二、虽然卢伟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夫妻双方向上诉人借款，但就聊天记录中涉及的“借用”、“贷款”字眼的内容解释如下：（一）聊天记录中所提到的“借用”、“借款”等字样的记录。1、微信聊天记录14、15页，卢伟红所说双方对外借款1000万元，钱晨在聊天记录中表示强烈质疑及否认，且表示双方不可能有这么多借款，卢伟红本人也未说明借款人、出借人、出借金额等详细信息进行进一步的披露，故不予认可。微信聊天记录中的100页，卢伟红单方说夫妻借款720万元，钱晨当场否认有如此大额的借款存在，卢伟红单方面说已经还掉，钱晨就没有再进行追问。对这上述两处卢伟红的陈述均不予认可。2、微信聊天记录第26页，钱晨这里说的借用五万，是指借用卢伟红个人账户的钱，是夫妻之间的一种说法，并非真正的借款之意。同样的，在第51页中所说的借用50万元，也是钱晨个人借用卢伟红个人账户中的钱，且在61页中可以看出“50万直接还给卢小姐了吧”，这50万元还给卢伟红本人了。同种情况也包含了77页的30万元，在82页也还给了卢伟红本人。同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第126页，钱晨也是从卢伟红私人账户借用5万元，后面也转还给卢伟红。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具体金额的借用仅有90万元，且后面都有打入卢伟红的账户。以上聊天记录与上诉人并无关联。（二）卢伟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中提到“稠州银行贷款”字样的有46-52页；83-85页；98-115页；148-150页。说的是钱晨夫妇以钱晨的房子做抵押，以其个人名义从浙江稠州银行贷款的事宜，其中以钱晨及卢伟红名义共同贷款620万元，以上诉人名义贷款430万元，总额是1050万元。从2014年到2019年，期限为一年，在每年到期前还款，第二天再贷出，一共滚动贷款到2018、2019年（具体贷款合同部分详见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前4期都如数还上，最后一期银行发放的借款发放到钱晨账户中300万元，卢伟红账户中320万元，上诉人账户中430万元，这三笔钱都用于上诉人的经营；最后一期的还款，钱晨还掉自己名下的300万元，卢伟红还掉自己名下的320万元，上诉人还掉自己名下的430万元。综上，并非钱晨夫妇向上诉人借款，而是钱晨夫妇为上诉人偿还了620万元的债务。综上，微信聊天记录中仅有的几十万元的资金来往是夫妻两人的私人账户来往，微信聊天记录中所反复提到的一千万元的贷款，是两被上诉人以自己房产做抵押向稠州银行的贷款，跟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没有关系。 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从载明的内容看，尚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应具备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要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主张其与卢伟红、钱晨存在借贷关系，应由其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各自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的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相应上诉主张，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14元，由浙江泊来安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虞惠珍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黄晖 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