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法定代表人：刘铁成，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柱，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浩明，男，1963年12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德普，北京市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靠山集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韩浩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6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靠山集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韩浩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韩浩明不具备向靠山集村委会主张经营损失赔偿的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双方之间签订的《承租土地合同》是协商解除而非违约解除，韩浩明放弃了继续经营的权利，本案中韩浩明没有任何损失，靠山集村委会没有赔偿义务。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报告书做出错误判决。韩浩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韩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令靠山集村委会赔偿因其违约给我造成的经济损失8380900元；2.案件受理费、评估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由靠山集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日，靠山集村委会（原名北京市平谷区靠山集镇靠山集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韩浩明签订了《承租土地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乙方承租甲方位于北京市平谷区境内的土地用于生产养殖，具体内容如下：1、承租土地的位置为平谷区靠山集镇靠山集村东沟南侧，面积13.5亩，其中鱼池东西总长164.30米，南北平均55米。2、承租土地用途，建立活水养鱼池。3、承租的土地每亩300元，付款方式为每年一付。4、承租期限20年，即自2003年1月1日至2023年1月1日。5、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须确保该土地为其所有。（2）甲方须按期办理该土地出租手续。（3）甲方如遇泉水达不到养殖效果，甲方须在不影响浇地的情况下，安排其他水源供应养鱼池，以确保鱼的健康成长。（4）甲方须保证每天供给15-20千瓦电力，用于乙方鱼池之供氧、照明、水泵抽水和排水。（5）甲方须确保乙方鱼池交通畅通无阻。（6）如村民到养鱼池无理闹事、刁难乙方，需由大队出面负责劝阻，制止处理，不能影响乙方正常经营。如造成经济损失由大队出面协同解决。（7）甲方如无故的停水、停电，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由甲方按价值赔偿乙方经济损失。如乙方在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转租他人，甲方不予干涉。（8）甲方如违反本条例第1-8款的规定，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全部赔偿损失责任。6、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须按期交纳承租土地及房屋费用。（2）乙方自行安装电表，按村民电价付给甲方，付款方式为每月一交。（3）乙方不得在鱼池内进行有害于社会治安的活动。（4）乙方若在承租土地范围内建设其他建筑须经甲方同意。（5）乙方如遇有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致使鱼池不能继续经营，乙方有权通知甲方无条件撤出。（6）乙方如违反本条例第1-5款的规定，对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损失责任。7、乙方所有的活水、泉水或补充水源不再另行交纳水费。8、乙方足额交纳本合同规定的费用后，不再交纳其它费用。9、合同期限未满，甲方不得无故收回该土地使用权，如遇国家政策变更，可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协商解决。10、合同期满后，乙方如不继续签订合同，地上临时建筑物、大棚、锅炉、水泵等其他设施由乙方拆走等。合同签订后，韩浩明建设了鱼池等，经营鲟鱼养殖，并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2016年6月9日，靠山集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限60天将韩浩明渔场无条件迁走，根除污染源。同年6月16日，靠山集村委会向韩浩明送达《金海湖镇靠山集村关于终止与承租人韩浩明承租土地合同的决定》，载明：2003年1月1日，原靠山集乡靠山集村委会与韩庄镇胡庄村村民韩浩明签订了承租土地合同。合同约定将位于原靠山集乡靠山集村东沟南侧13.5亩土地承租给韩浩明用于建立活水养鱼池。承租土地每亩300元，每年一付。合同期限为20年，自2003年1月1日至2023年1月1日。截止到2016年6月，该合同已经执行13年零6个月，剩余承租期限为6年6个月。现因自然环境变化，地表水位下降，合同中约定的泉水水源已枯竭，村委会又无法安排其他水源供应养鱼池，双方约定的水源供给条件已经丧失。经金海湖镇靠山集村委会研究、村民代表讨论同意，决定终止合同。限期承租人韩浩明于15日内（即2016年7月1日前）将承租土地内全部养殖物自行转移。因合同不能履行造成的损失，双方可以自行协商解决或诉至人民法院解决。同年7月1日，靠山集村委会在韩浩明承包鱼池的东大门外挖了深坑，后在鱼池的北墙外挖了长距离深沟。本案审理过程中,韩浩明申请对其所建的涉案鱼池及鱼苗孵化室、水井、进水管道、生产生活办公用房、电力及供暖等资产价值进行评估。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评估机构为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经该公司评估，涉案鱼池及鱼苗孵化室、水井、进水管道、生产生活办公用房、电力及供暖等资产价值评估值为2911800元。后韩浩明申请对一年经营期的鲟鱼收益以及鲟鱼现有规模下的未到承租期的经营损失进行评估，并与靠山集村委会协商确定由北京嘉禾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经该评估公司评估，一年经营期的鲟鱼评估值为2273600元，未来五年半经营期的鲟鱼价值为6107300元，共计8380900元。2018年5月,韩浩明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靠山集村委会账户内的存款11250000元。法院于同年5月28日冻结了靠山集村委会的账号。2018年6月5日，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人民政府向韩浩明送达了限期拆除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韩浩明在靠山集村东鲟鱼场建设的房屋面积约1100平方米的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责令于10日内拆除上述建设，并接受复查。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实施强制拆除。同年8月，韩浩明向平谷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金海湖镇人民政府撤销了拆除决定，韩浩明撤回了行政复议申请。2019年1月17日，经法院判决：1、靠山集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韩浩明鲟鱼损失及合同未到期的经营鲟鱼的收益损失8380900元；2、韩浩明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其承租的靠山集村东沟南侧土地腾退返还靠山集村委会；3、驳回韩浩明其他诉讼请求。后靠山集村委会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同年3月2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遂裁定：1、撤销本院（2016）京0117民初5636号民事判决；2、发回本院重审。另查，2019年7月1日，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人民政府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平谷分局发出查询靠山集村东鲟鱼养殖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的规划用途和现状地类的函。同年7月17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平谷分局复函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东鲟鱼养殖场在《平谷区金海湖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调整完善成果中规划用途分区为一般农地区;在平谷区2009年二调数据成果中现状地类分别为旱的、果园、有林地及坑塘水面。一审法院认为，韩浩明与靠山集村委会签订的《承租土地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土地现状地类分别为旱的、果园、有林地及坑塘水面，非基本农田，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靠山集村委会以自然环境变化、地表水位下降、合同中约定的泉水水源已枯竭、村委会无法安排其他水源供应养鱼池、双方约定的水源供给条件已丧失为由向韩浩明送达了《金海湖镇靠山集村关于终止与承租人韩浩明承租土地合同的决定》，足以证明靠山集村委会要求解除其与韩浩明签订的《承租土地合同》。后靠山集村委会在韩浩明承包鱼池的东大门外挖深坑、北墙外挖长距离深沟，违反了合同约定的“甲方如遇泉水达不到养殖效果，甲方须在不影响浇地的情况下，安排其他水源供应养鱼池，以确保鱼的健康成长”即靠山集村委会提供水源的义务，致使韩浩明难以继续经营，故此，靠山集村委会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靠山集村委会要求解除其与韩浩明签订的《承租土地合同》，韩浩明亦表示同意，本院不持异议。现韩浩明要求靠山集村委会赔偿鲟鱼损失及至合同期满经营鲟鱼的收益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韩浩明应将其承租的土地腾退给靠山集村委会。韩浩明要求靠山集村委会给付其为提供财产保全支付的担保费315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该费用的承担未有明确约定，且该费用并非提起本诉的必要支出，故此，本院不予支持。靠山集村委会之抗辩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韩浩明鲟鱼损失及合同未到期的经营鲟鱼的收益损失8380900元；二、韩浩明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其承租的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东沟南侧土地腾退返还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民委员会；三、驳回韩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靠山集村委会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作证，证明评估报告书的结论严重偏离实际，其结论不得予以采信。靠山集村委会提交养殖场航拍图，证明养殖场完全具备继续养殖的条件，韩浩明以上对此不予认可。韩浩明一方提交了无公害农产品证书，村委会一方予以认可。就韩浩明一方提交的上述无公害农产品证书中的鲟鱼产量争议，本院向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中心进行了函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有关证据可以看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涉案《承租土地合同》的效力；二是违约责任承担；三是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对此本院逐一分析论证。一、关于涉案《承租土地合同》的效力。本案属因租地养鱼引发的纠纷，首先应予审查涉案合同是否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是否存在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理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林地、耕地、草原、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本案中，与上述法律条款直接有关且影响合同效力就是涉案土地的性质认定问题，对此，村委会提出涉案土地属于农田耕地，涉案《承租土地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涉案合同应属无效。为查明该事实，一审法院在重审此案时，就此专门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平谷分局发函询问涉案土地性质，该委复函表明：涉案《承租土地合同》所涉土地现状为旱地、果园、有林地及坑塘水面。在本院二审过程中，承办法官又亲临现场进行核验。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承租土地并非基本农田，亦非耕地，韩浩明承租用于鱼类养殖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应属合法有效，靠山集村委会的合同无效抗辩不能成立。二、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03年1月双方签订《承租土地合同》之日至2016年6月1日，合同均正常履行，期间并未发生任何争议；但是，2016年6月9日，靠山集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要求韩浩明渔场60天内必须无条件搬走，7月1日，靠山集村委会组织村民在鱼池东大门外挖了深坑，后又在鱼池北墙外挖了长距离深沟，致韩浩明所办渔场无法正常经营，靠山集村委会这一系列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最终导致涉案合同解除，靠山集村委会对此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赔偿韩浩明的相应损失。三、关于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这是本案的核心争议，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具体违约赔偿数额，也未约定具体计算方式，双方对此争议很大，亦是本案处理的难点。韩浩明所主张的损失范围包括，当年经营期的鲟鱼直接损失和其后五年半合同未到期的预期经营损失两类，争议重点则是五年半合同未到期的预期经营损失核算和涉案评估报告能否采信的问题，对此本院结合有关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逐一论述。第一，确定违约损害赔偿数额应遵循违约损害赔偿的可预见性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这是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违约损害赔偿的可预见性规则。违约损害赔偿制度的根本目的在于保护守约方的利益，同时还要兼顾社会公平，故法律将这种赔偿限制在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也就是说，违约方仅对其在订约时能够预见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对不可预见的损失则不承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在具体适用这一规则时，就要查明哪些是违约方在订约时可以预见的，哪些是订约时不能预见的。对此，要结合预见的主体、时间、内容，能否合理预见的判断标准，受害人身份，特殊信息披露，合同对价等诸多因素综合考量，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预见的主体、时间、内容和合理预见判断标准。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预见主体应是违约方，预见时间则为订约时。在预见内容上，违约方在订约时不仅要预见到损失类型，还要预见到损失的大体数额。这点又和违约方的身份直接相关，违约方的身份状况直接影响其对违约可能造成损失的预见能力，这是法院判断违约方的预见能力时必须考虑的重要因素。若合同标的物属于违约方经营业务范围，则其对违反该类合同可能给受害方造成的损失的预见能力就强；若违约方从事的业务活动与合同标的物的关系较远或根本无关，则其对违反该类合同可能给受害方造成的损失的预见能力就弱。对此再深入研究，则又涉及到合理预见的两个判断标准：一个是合理人标准，就是一个与违约方同类型的社会一般人，在订约时能够预见或应当预见，就视为违约方能够预见或应当预见，而不管违约方实际上能否预见。另一个是违约方特殊标准，若根据违约方的职业、身份及其对守约方的了解程度、违约方支付的合同对价和受害方向违约方披露的特殊信息，违约方的预见能力应当高于社会一般人预见能力，就应当考虑按照违约方的实际预见能力来确定损害赔偿范围。对于违约方的特殊预见能力，由守约方承担举证责任。当违约方具有高于合理人的预见能力时，法官应采用违约方特殊标准判断合理预见的范围；其他情况下，应采用合理人标准。本案中，预见主体为违约方靠山集村委会，预见的时间应当是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之时，即2003年1月1日。对于预见内容，则要结合合同具体条款予以分析，涉案《承租土地合同》只是简单地载明是韩浩明一方租地建立活水养鱼池，至于养殖何种鱼类，鱼类的大体年产量，均未明确记载，时任村委会工作人员对于韩浩明在承包土地上具体养什么鱼、每年鱼产量、销售收入等相关情况亦均不知悉；目前亦无证据表明村委会有关人员在签约时对于鱼类养殖有着较为专业的了解；故本案应适用合理人预见标准，依据此标准，村委会在订约时所能预见的亦仅是一般农村池塘养鱼的相关鱼类产量、销售收入等情况，鲟鱼这种特殊鱼类规模养殖数量和收益金额均超出了村委会的预见范围。关于受害方身份及其对特殊信息的披露。在理论上，违约方对守约方身份的了解也直接影响着其对损失的预见能力。守约方因违约所遭受的特殊损失，是否属于违约方合理预见的范围，还取决于守约方在订约时是否向违约方披露了相关特殊信息。因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确定整个交易条件时，均是基于当时掌握的信息，这些信息决定了其可预见范围。判断违约方是否可以预见，取决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有关事实的了解程度；若受害方在缔约时向违约方披露了相关的特殊信息，则该部分损失应推定为违约方所预见；否则，应推定违约方不能预见。本案中，韩浩明作为守约方，村委会当时与其签订合同时，只是得知其在此租地养鱼，韩浩明并未向村委会披露其要养何种鱼类，每年产量及可能的收入情况等关键信息，在签订合同时，村委会只是基于一般农村池塘养鱼的相关情况而做出的相应判断。关于合同对价与预见能力的关系。合同对价往往与合同的潜在风险成正比。一般来说，合同风险越大，对方索要的合同对价就可能越高，反之，对方索要的合同对价就可能越低。索要较高对价的违约方，其对损失的预见能力要高于索要较低对价的违约方。据本案涉案《承租土地合同》记载，每亩承租土地的租金仅为300元，韩浩明每年仅需支付租金对价几千元，即取得涉案土地的承租权，并在其上挖池养鱼，获得高额利润，涉案合同对价与高额利润、违约赔偿相较严重失衡，据此亦可见靠山集村委会签订合同时的预见能力之低。第二，确定损害赔偿数额应遵循违约损害赔偿减损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适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这是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违约损害赔偿减损规则。违约行为发生后，守约方要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这是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在损害赔偿领域的具体适用；旨在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保护请求，避免守约方在违约行为发生后对违约持放任态度，促使守约方采取合理措施，避免社会资源浪费；同时，守约方因己方原因应减损而未减损，这在一定程度上就中断了违约与损害的因果关系，守约方不得就其本可采取合理措施予以避免的损失获得赔偿。再之，依照经济学的资本移转投资规则，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生产者原先投入于某个经营项目的生产资料和资本，随即脱离了原本束缚，即可应用于新的生产经营活动并重新获利；但是法院在处理此类案件时，还应考虑到生产者重新投资需要一个合理期限，因为资本移转投资需要时间与机会，在合理空档期中资本处于闲置状态，并无利润可言，故法院必须考虑生产资料的合理闲置期，合理期间产生的损失仍由违约方负责。至于该合理期间的长短，应依据个案具体情况酌定，一般应以本次投资活动的准备期为参照，可予适当延长。具体到本案中，自韩浩明发现其渔场不能经营或其主张解除合同之日，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其即应当积极寻求其他经营场所和经营机会，而不能仅仅依靠违约赔偿弥补其后续损失。但是，在本院庭审中，韩浩明一方表示，在涉案鱼池不能养鱼后，其未再寻找其他合适场地开展养殖产业，亦未重新开展其他经营活动，只是等着法院判决，获得违约赔偿。在本院庭审中，经本院询问，其表示经营渔场从开始建造到收益大约需要1年半到两年的时间。第三，关于涉案评估报告能否采信的问题。本案关键是鲟鱼年产量的核定。据涉案评估报告记载，对于鲟鱼养殖数量这一关键数据的核算，评估机构采取的是大网箱养殖西伯利亚鲟鱼年产量的理论值和大规模流水池塘养鱼年产量理论值的平均值，但是，关键问题是，这两类养鱼方式的产量相差极为悬殊，大网箱养殖的理论年产量为37874.4公斤/亩，大规模流水池塘养鱼的理论年产量则为7000公斤/亩以上，两者相差5倍以上；评估机构取其理论平均值后即得出22437.2公斤/亩的结论，这样7.25亩的渔场每年的总产量就达到了163吨左右。但是，在韩浩明一方提交的由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中心批复的无公害农产品证书中，明确载明其鲟鱼每年的批准产量为30吨。在本院庭审中，韩浩明一方明确称，上述30吨是每年的最低产量，村委会一方则称这是每年的最高产量；为查明此问题，本院向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中心发函询问，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中心函复本院称：“该无公害农产品证书中批准产量：30吨。是指该养殖基地养殖的获得无公害农产品标志使用权的鲟鱼总产量最高位每年30吨。”这就与韩浩明一方的陈述出现矛盾，亦与评估报告得出的每年鲟鱼产量163吨，出现了5倍以上的偏差。就此，韩浩明一方又解释称，这30吨仅是粘贴无公害标志的渔产量，并不代表渔场所有的渔产量，在此问题上，韩浩明一方的前后陈述明显不一。退一步讲，在实际经营中，渔场的实际产量确实有可能适当高于上述批准产量，但亦不可能出现5倍以上的巨额偏差。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渔场采取的养殖方式与评估报告中予以参照的网箱养鱼和池塘养鱼均不一致，实际上，韩浩明是在靠山集村的村头土地上挖池养鱼。在一般情况下，评估机构应当参照涉案渔场历年的财务资料、收支明细、税务缴纳等有关情况核算鲟鱼的亩产量；在本院庭审中，法庭亦数次询问这一关键事实，但韩浩明一方均表示其渔场没有任何财务资料、收支明细、也没有任何税务缴纳资料。客观地讲，对于其自称每年利润超过200余万元的渔业养殖基地而言，自2003年1月至2016年6月经营已达13年之久，期间没有任何财务等相关资料留存，严重有悖常理，本院对其陈述的真实性高度存疑。在此种情况下，评估机构又参照《渔业致富指南》一书中记载的大网箱鲟鱼养殖亩产量的理论值，再结合北京农业局网站发布的相关信息中的大规模流水池塘养鱼亩产量的理论值，取二者平均值后得出渔场鲟鱼年产量22437.2公斤/亩的结论。要注意到，该评估报告所采用的核算基数是取自书籍和网站的理论数据，并非基于客观事实，评估机构对于鲟鱼产量这一关键事实，未做细致深入的调查，所得出的鲟鱼年产量与韩浩明一方主动申报、有权机关批准的年产量相差极大；再结合韩浩明一方陈述前后不一，涉案渔场无任何财务资料留存的陈述严重有悖常理等因素，本院有理由怀疑该评估报告与本案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对其证明力高度存疑，故对其评估结论不予采信。第四，关于具体赔偿数额核定。在司法实践中，确定具体赔偿数额主要有合同约定法、类比参照法、估算裁量法三种核定方法。本案中，由于涉案合同并未约定违约赔偿的具体数额，亦未约定违约赔偿的具体方法，故无法采用合同约定法；类比参照法，主要是以涉案渔场既往年份的收益状况作为参照，来推断其后年份可能的预期收益，但是韩浩明一方明确表示渔场没有既往年份的收益资料，故该方法亦无法使用；此种情况下，本院只能采用估算裁量法核定本案具体赔偿数额。根据韩浩明的诉讼请求，其损失主要包括当年的鲟鱼损失和合同未到期的经营收益损失两类。这与鲟鱼年产量、预期经营收益赔偿期间和鲟鱼单价三个因素直接相关，对于上述两类损失本院一并核算。对于鲟鱼年产量，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可预见性规则，参照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中心回函中的每年30吨的批准产量，结合评估报告中的有关记载，从公平公正、合理客观的角度出发，酌予确定鲟鱼年产量为60吨。对于预期经营收益赔偿期间，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违约损害赔偿减损规则，参考韩浩明一方所称的从鱼池场地建造到出售鲟鱼获利大约需要1年半到两年左右周期的陈述，酌予延长支持其两年半合理期限内的预期经营收益损失，再加上当年鲟鱼直接损失，本院合并支持其三年半经营期的收益损失。对于鲟鱼单价，本院参照评估报告记载的批发价为26元/公斤、零售价为36元/公斤，其中20%零售、80%批发（零售、批发平均每吨28000元）予以核算；同时，因合同未到期的经营收益是一种纯利润损失，不包括为获得利益所支出的必要成本，对于纯收益率，本案参照评估报告所采用的50%标准核算。综上，靠山集村民委员会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出现失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68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68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韩浩明损失共计二百九十四万元；四、驳回韩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466元，由韩浩明负担45747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民委员会负担2471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靠山集村民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评估费37000元，由韩浩明负担2400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靠山集村民委员会负担1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466元，由韩浩明负担4574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靠山集村民委员会负担2471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张印龙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眭 立法官助理 陈亢睿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