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王官营镇焦家庄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王继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璇，该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俊秀，河北蔺和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华，女，196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为晋，河北冀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强，男，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原唐山市丰润区袁各庄邦袁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已注销）股东，住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山，男，196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原唐山市丰润区袁各庄邦袁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已注销）股东，住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姜家营乡袁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姜家营乡袁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东青，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清华、王志强、张维山、唐山市丰润区姜家营乡袁各庄村村民委员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5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清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唐山市丰润区袁各庄邦袁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邦袁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劳务派遣关系。1、上诉人与邦袁公司签订《二厂区道路环境卫生清扫承揽合同》，由邦袁公司承揽上诉人二厂生产厂区内的卫生清扫工作，依合同约定，双方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系标准的承揽合同，并非劳务派遣合同。2、邦袁公司不是劳务派遣单位，没有劳务派遣业务的经营许可，不能从事劳务派遣业务。3、上诉人并未履行用工单位的权责。如果上诉人为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的，根据《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协助工伤认定的调查核实工作。事实是，上诉人对王清华申请工伤认定的情况毫不知情。唐山市社保局也未向上诉人进行过调查核实。二、被上诉人王志强、张维山应对王清华的工伤待遇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系判决结果错误。1、王志强、张维山系邦袁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二股东在明知有未结诉讼债权债务无法清理的情形下，未经清算即注销邦袁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之规定,以及王志强、张维山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所作《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二人应对王清华的工伤承担赔偿责任。2、袁各庄村委会并未出庭，仅提供了书面证言证明其为邦袁公司的实际出资人，由于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对袁各庄村委会关于王志强、张维山为名义股东的证言法院不应采信。3、即便王志强、张维山为邦袁公司的名义股东，因其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亦应对王清华的工伤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规定，邦袁公司在企业信用信息网上显示认缴注册资本为200万，认缴期限为2016年5月8日，王志强、张维山各认缴100万，截止邦袁公司注销时二人分别实缴30万，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因此，王志强、张维山应在其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王清华的工伤待遇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指派王清华从事大棚作业与事实不符。认定王清华因喷洒农药中毒，证据不足。上诉人未对王清华的人身造成损害，不应与邦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基于邦袁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与邦袁公司口头协商派几名清扫人员负责大棚管理，原有承揽协议的费用不变，邦袁公司同意后指派王清华等人负责大棚管理。上诉人并不认识王清华，并未直接指派其到大棚工作。增加大棚管理系上诉人与邦袁公司协商一致对承揽合同范围的变更，并未因此而改变承揽合同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4月17日9时30分，王清华在给蔬菜喷洒农药时中毒”，该认定与王清华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的表述一致，但上诉人并参与到王清华的工伤认定中，该事实系王清华的自述，上诉人并不认可，不能作为定案的事实。庭审中王清华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喷洒农药与中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清华在喷洒农药时中毒没有任何依据。四、因王清华没有旧伤复发的鉴定，一审法院判决支付2018年至2019年的三次医疗费用及其他工伤待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清华的工伤仅为上呼吸道感染，停工留薪期为一个月。在2017年4月工伤鉴定之前王清华治疗上呼吸道感染的医疗费用邦袁公司应予支付。但王清华于2018年、2019年又住院治疗××的费用，只有属于工伤复发或者工伤引起其他疾病的，邦袁公司才应支付，但王清华没有提交任何旧伤复发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原告上呼吸道感染到××一直到2019年05月04日才治愈。”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上诉人已支付王清华的59000元，应予抵扣。王清华以经济困难，没钱看病由多次找上诉人要求为其治病，上诉人从人道主义、照顾弱者的角度出发为其垫付了医药费59000元，并非自愿承担责任也非自愿捐赠。一审法院在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同时并没有按照损失填平原则将上诉人已垫付的费用从中扣除，致使上诉人承担了双倍费用，王清华得到双倍赔偿，显失公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裁决显失公正，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此上诉，请求判如所请。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92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对92条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根据全国人大法工委对第92条的释义，本条仅适用于用工单位违反有关劳务派遣的规定，侵犯被派遣劳动者的同工同酬、工资福利待遇、社会保险、民主权利等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应承担赔偿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并不适用于被派遣劳动者工伤赔偿的情况，劳动者工伤的应适用《劳动派遣暂行规定》第十条之规定，由劳务派遣单位申请工伤认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用工单位协助工伤认定的调查核实，但劳务派遣单位可以与用工单位约定补偿办法。因此，即便三方构成了劳务派遣关系，工伤赔偿的责任主体也只能是邦袁公司，一审法院直接根据92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清华答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合法，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强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定合理合法。我方意见是虽然公司雇佣了对方，此事故发生在雇佣期间被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抽调干工作以外的工作，并支付了劳务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我不认可。 唐山市丰润区姜家营乡袁各庄村村民委员会未作出答辩。 张维山未作出答辩。 王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对原告在被告（金隅冀东唐山分公司）工作期间发生工伤的医疗等各项费用139,926.44元进行给付，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2016年02月01日经邦袁公司招聘为该单位职工。被告金隅冀东唐山分公司与邦袁公司于2015年9月1日签订了《二厂厂区道路环境卫生清扫承揽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后被该单位指派到金隅冀东唐山分公司从事清扫工作，月平均工资1100元。原告在工作期间，原告被派到被告金隅冀东唐山分公司蔬菜大棚从事蔬菜的种植和管理。2016年04月17日9时30分原告在给蔬菜喷洒农药时中毒，经其在当地治疗未愈。2016年07月15日至08月12日，原告在唐山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28天，开支医药费13061.90元，经农村新型合作医疗报销后原告自负医疗费6890.28元。原告被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泌尿系感染、上呼吸道感染，上述病症均为好转后出院。2018年11月04日至24日日原告在唐山市丰润区王官营镇中心卫生院住院10天，开支医疗费5365.36元，主要诊断为××，好转出院。2018年12月05日至22日原告在唐山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17天，开支医药费10769.19元，被诊断为××，好转后出院。2019年04月10日至05月04日原告在唐山市丰润区王官营镇中心卫生院住院24天，开支医疗费7885.78元，主要诊断为××，××治愈后出院。2017年03月10日，原告的伤情经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上呼吸道感染属于工伤，停工留薪期一个月。2017年04月27日，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原告的伤情作出了唐山市劳鉴2017001492号初次鉴定结论，鉴定结论为：“系统性红斑狼疮、泌尿系统感染与本次事故无关。不符合评残标准、停工留薪期壹个月”。2018年01月18日，河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原告的伤情作出了冀劳鉴2017年109号再次鉴定结论书，其鉴定结论为：“不符合评残标准，未达到伤残等级；停工留薪期壹个月。系统性红斑狼疮、泌尿系统感染不是本次事故导致”。2019年07月12日，原告向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丰劳仲案字（2019）228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书送达后，邦袁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决议解散并注销，其登记股东为王志强、张维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袁各庄村民委员会提交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该公司是村集体所有，因工商部门对村集体作为出资人不给注册，经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由作为村干部的被告王志强、张维山登记为股东。原告不服该裁决，故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经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原告与邦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现该公司以已注销，但未经清算，该公司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由其实际投资人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姜家营乡袁各庄村民委员会承继。被告王志强、张维山作为名义股东，不承担对原告承担民事责任。2017年3月10日经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上呼吸道感染属于工伤，停工留薪期一个月。因此，原告所用于治疗上呼吸道感染、××的相关合理损失原告应该享受工伤医疗待遇。被告金隅冀东唐山分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派遣单位，被告金隅冀东唐山分公司与邦袁公司签订的《二厂厂区道路环境卫生清扫承揽合同》约定范围之外的工作，即指派原告从事包括喷洒农药的大棚蔬菜管理工作，以致原告农药中毒，其承担给予原告工伤医疗待遇的连带给付责任。该公司在答辩中陈述给付原告的欠款属于捐款，故其捐款的具体数额本院不予涉及。因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原告的伤情作出的初次鉴定结论和河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再次鉴定结论书均作出系统性红斑狼疮、泌尿系统感染不是本次事故导致的结论，故原告治疗与上呼吸道感染和××无关的医疗费等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从原告的病案记载分析，2016年07月15日原告在唐山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被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泌尿系感染、上呼吸道感染，上述病症均为好转后出院，原告经2018年11月04日至24日原告在唐山市丰润区王官营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后好转出院，2018年12月05日至22日原告在唐山市工人医院住院后好转后出院，2019年04月10日至05月04日原告在唐山市丰润区王官营镇中心卫生院住院后××治愈后出院。因此上述三次住院给原告上呼吸道感染到××一直到2019年05月04日原告在唐山市丰润区王官营镇中心卫生院住院后才治愈，该疾病给原告造成的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损失等由用人单位的承继者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姜家营乡袁各庄村村民委员会给予工伤医疗待遇。其他损失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与原告工伤有因果关系，故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2016年07月15日在唐山市工人医院经心农合报销后自负医药费6890.28元，治疗的是系统性红斑狼疮、泌尿系感染、上呼吸道感染三种疾病的费用，本院酌定治疗上呼吸道感染疾病费用占总费用6890.28元的60%,即4134.17元；2018年11月04日、2019年04月10日原告在唐山市丰润区王官营镇中心卫生院住院的医疗费13251.14元（5365.36元＋7885.78元）；2018年12月05日原告在唐山市工人医院住院医药费10769.19元；两次鉴定费用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60元（79天＊40元／天）、护理费9435.76元（109.44元／天＊79天），交通费酌定3000元，以上合计43750.26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姜家营乡袁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王清华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43750.26元。二、被告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清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姜家营乡袁各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清华主张上诉人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管理人员申燕珍额外给付其为大棚喷洒农药的劳务费用。上诉人认可申燕珍系其处管理人员，但对于给付王清华劳务费之事实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对被上诉人王清华受伤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需承担，数额应为多少。 上诉人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指派王清华从事大棚作业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与邦袁公司口头协商由邦袁公司派清扫人员负责大棚管理，原有承揽协议的费用不变，邦袁公司同意后指派王清华等人负责大棚管理。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其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与邦袁公司口头协商变更了承揽协议内容，只有其单方陈述，邦袁公司对此并不认可，除此之外，被上诉人王清华主张上诉人一方额外向其支付了为大棚打农药的劳务费用，综合上述内容可知，上诉人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上诉人主张其未对王清华的人身造成损害，不应与邦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数额问题。工伤认定书认定王清华上呼吸道感染属于工伤范围，因此，治疗上呼吸道感染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王清华于2018年、2019年住院治疗××的费用不应支付，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实2018年、2019年治疗××的费用与其工伤无关。因上诉人未能证实王清华患××与工伤无关，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上诉人已经支付给王清华的款项，上诉人主张应予抵扣。但上诉人已经明确认可该笔款项属于捐赠，并非给付王清华受伤报销相关费用的款项，因此一审判决对该笔捐款不予涉及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唐山市丰润区袁各庄邦袁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系劳务派遣关系错误、被上诉人王志强、张维山应对王清华的工伤待遇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上诉，且即使否认上诉人与唐山市丰润区袁各庄邦袁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系劳务派遣关系，并由王志强、张维山对王清华的工伤待遇承担赔偿责任，亦不能减轻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因此针对涉及被上诉人权益所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论述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金隅冀东水泥（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颖 审判员 赵 阳 审判员 李 鑫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莉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