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万年，男，195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常德，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东湖水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182614360T，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黄花村4组。法定代表人：黄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宇，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段万年因与被上诉人宜昌东湖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水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段万年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506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东湖水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段万年与东湖水泥公司在2009年至2010年发生即时清结的买卖关系，因段万年未及时清结货款，东湖水泥公司知晓其债权收到侵害，依法应及时主张权利。2015年6月11日，东湖水泥公司找到段万年要求签字确认下欠货款，段万年签字确认后，诉讼时效应从签字的第二日开始计算，即自2015年6月12日至2018年6月11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对诉讼时效中断具体情形有明确规定，段万年对于东湖水泥公司主张权利没有采取回避的态度，并在2015年6月11日对5年前的债务签字确认，则段万年亦不会拒绝在催收函上签字。东湖水泥公司不能提供书面催收依据或法律规定的主张权利的其他情形，可以反证其没有进行过催收、主张权利。2.一审判决采信与东湖水泥公司有重大利益关联的职工证言和姜洪的证人证言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有悖生活常识，证人陈述的事实也有重大缺陷。3.一审判决认定段万年应出庭与东湖水泥公司对质，其未出庭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属一审法院额外给段万年附加法律外的亲自出庭义务，不符合事实亦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不采信证人程某的证人证言，也没有给出法律上的理由，难以使人信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东湖水泥公司未丧失胜诉权明显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被上诉人东湖水泥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段万年的上诉请求。2.段万年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曲解法律规定，其理由不能成立。东湖水泥公司与段万年在2009年至2010年发生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后，2015年6月11日双方就水泥货款欠付数额达成一致，并在对账单上予以确认，对欠款何时付清没有约定具体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以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以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东湖水泥公司多次向段万年主张催收拖欠水泥款时，段万年总是回复“现在困难，等下个工程结束后给你付清”，但从未表示过不履行（拒付）的意思。对于催收过程，在一审卷宗中由明确的记载，且有大量人证、书证包括电话录音，都在案卷中佐证。3.在东湖水泥公司的多次催收过程中，段万年均承认其债务的存在，使东湖水泥公司得以明确和维持其诉讼时效。在这种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义务人主动向权利人承认债务存在的行为使权利人产生合理信赖，认为其无需以其他方式明确和维持权利即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在此情形下，权利人提起诉讼不应视为其怠于行使权利。鉴于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显然未超过，法院应支持东湖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东湖水泥公司与段万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判决公平公正，而段万年的上诉状所述的事实已经歪曲，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其理由完全不能成立，特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湖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段万年立即偿还货款279890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从2015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段万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1日，东湖水泥公司清收人员刘娟、郭代梅带着公司《介绍信》找到段万年，经双方核对往来款明细后确认，自2009年2月23日至2010年12月29日，段万年在东湖水泥公司购水泥3421吨，总金额887744元，已付607854元，尚欠水泥款279890元。随后，经双方核对确认：截止2015年6月11日止，段万年共欠东湖水泥公司水泥款279890元，段万年在“往来核对情况”签字栏签字认可，并注明：“余额相符。”后经东湖水泥公司多次催要无果。2019年6月5日，东湖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并在同年7月15日开庭审理时，段万年对所欠东湖水泥公司水泥货款279890元予以认可，但辩称东湖水泥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同年10月11日，东湖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鄂0506民初16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东湖水泥公司撤回起诉。同年10月18日，东湖水泥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前述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东湖水泥公司与段万年虽然没有提供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段万年认可所欠东湖水泥公司水泥款279890元的事实，只是抗辩“东湖水泥公司起诉已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与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属于在相同事项上作出的不同规定，鉴于《民法通则》与《民法总则》均属于基本法，在效力等级上处于同一位阶，故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施行后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三年。同时，依照《民法总则》的规定，法律对于诉讼时效期间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与民事单行法中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属于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施行后仍应优先适用民事单行法中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但2017年9月30日之前施行的民事单行法中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二年的，其性质与《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无异，故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施行后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权利不受保护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制度虽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其基本价值不仅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更在于平衡权利人和义务人的利益关系。而诚实信用原则是民商法的基本原则，债务人依法、依约履行合同是诚实信用原则的根本要求。因此，在兼顾权利人和义务人双方利益平衡的前提下，应当将保护权利人利益作为首要价值目标。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2015年6月11日，东湖水泥公司与段万年账目核对后，段万年确认并认可尚欠东湖水泥公司水泥货款279890元，上述“往来核对情况”单上并没有确认付款期限，东湖水泥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依上述《民法总则》规定，虽然从双方对账的次日起开始重新计算东湖水泥公司债权的保护期限，但从东湖水泥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来看，在2015年6月12日至东湖水泥公司起诉期间，东湖水泥公司先后多次派公司清收人员找段万年主张债权。所以，无论是适用二年诉讼时效还是三年诉讼时效，东湖水泥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东湖水泥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此，段万年抗辩“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东湖水泥公司丧失了法律规定的胜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和支持。同时，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段万年在收取东湖水泥公司的水泥产品后，尚有279890元货款未付，现东湖水泥公司要求段万年支付该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段万年未按约支付东湖水泥公司货款，已构成违约，对段万年逾期支付的货款，东湖水泥公司要求以2798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6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被告段万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宜昌东湖水泥有限公司货款279890元；并支付自2015年6月11日起，以所欠279890元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案件受理费5498元，减半收取2749元，由段万年负担（上述费用东湖水泥公司已预交，由段万年在清偿上述债务时一并给付东湖水泥公司）。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湖水泥公司要求段万年支付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原审已查明，自2009年2月23日至2010年12月29日，段万年在东湖水泥公司购买水泥，双方于2015年6月11日在东湖水泥公司出具的《介绍信》中对账确认，截止当日段万年共欠东湖水泥公司水泥款279890元。段万年在“往来核对情况”签字栏签字认可，并注明：“余额相符。”本院认为，段万年在东湖水泥公司处购买水泥，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段万年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在东湖水泥公司出具的《介绍信》中“往来核对情况”处签名，并确认下欠水泥款的金额，但该《介绍信》中未载明还款期限。因双方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亦无证据表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东湖水泥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公司向段万年主张权利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审中，东湖水泥公司提举了该公司员工刘娟及的士司机姜洪的证人证言，用于证明东湖水泥公司2017年5月向段万年追索过该欠款。段万年上诉主张前述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刘娟作为东湖水泥公司员工，与该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其证言有姜洪的证言予以佐证，可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5月发生中断，并自中断事由消除之日起重新起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东湖水泥公司于2019年6月5日首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此外，即便如段万年所主张，东湖水泥公司自对账后从未向其催收过货款，那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东湖水泥公司首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故东湖水泥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段万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98元，由上诉人段万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