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祖强，男，196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毅，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见，男，196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丹俊，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妍君，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祖强因与被上诉人张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8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祖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见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导致一审认定错误。双方就系争款项并无借贷的合意。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对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了摘录，但其中关于款项支付过程的几个重要记录有遗漏。具体为张见第一笔汇款后说“麻烦你给高转过去”；第二笔款汇款后说“刘主任你好，高总要的10个现已汇给你，请查收，麻烦你转给高总”。因此从张见单方面提供的微信记录中显示，张见的汇款也并非支付给刘祖强，而是希望刘祖强转给高总。由此可见，刘祖强只是代为转交而非直接受让款项，双方并无借贷合意。2、双方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认定民间借贷成立的两项要素即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已交付。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张见并不持有债权凭证，而前述证据表明，刘祖强与张见之间也不存在借贷合意，款项支付给刘祖强系其他用途。因此，刘祖强与张见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张见提供的微信记录，张见是自愿和刘祖强开展合作的，在汇出合作经费前还特询问刘祖强的公司股东情况：“那你这个公司还有其他股东吗”？在得到回答后，张见回复“明白，高总意思把我们双方有关资源对接起来，让你融入我的团队共同开展工作，尽量把—些业务搞定后交由我们来做后续处理，以求利益最大化”；期间刘祖强还和张见的儿子张康一起开车到刘祖强公司所在地，双方商议共同开展项目合作事宜的事实；同时根据张见的合作意愿，把刘祖强聘请为张见的儿子张康为法人的义乌市中林天合森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监事，以便双方更密切开展项目合作。同时从行为习惯上讲，张见自2015年11月11日、11月16日转账给刘祖强后，至2019年年底前都未向刘祖强主张过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也不符合常理。其在起诉前突然催讨所谓借款，明显是意图掩盖双方合作的事实真相，双方不构成借款的事实。3、本案系争款项是在双方合作的基础上产生的合理报酬。在2015年11月11日、11月16日张见转账给刘祖强以后，刘祖强于2015年11月19日担任了义乌市中林天合森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监事，同时为该公司开发市场、组织培训、培养有资质的专业技术人员。而且刘祖强在合作期间为张见对接了大量的业务，其中在2017年刘祖强为张见对接了安徽珠稻缘大米种子推广并成交；2019年9月份还对接泉州150亩的种子基地、义乌苍南县猕猴桃林下非木质产品认证、杨梅原产地评定等业务。期间刘祖强为义乌市中林天合森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接业务、拓展市场没有另行收取任何费用，且刘祖强在义乌市中林天合森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担任监事期间也没有报酬。相关证据表明，张见在付款之前与刘祖强也只是经人介绍认识，刘祖强没有义务为张见或其公司无偿提供服务，涉案争议款项系双方合作的合理报酬。4、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判决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所述的举证责任转移的情形错误理解为举证责任倒置，并强求刘祖强对于合理报酬的事实达到结果事实的严格证明标准，该举证责任的分配也直接导致了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做出了错误的认定。 张见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祖强在一审、二审的多次陈述自相矛盾，一审中刘祖强开始说是帮张见拓展市场业务，借用刘祖强资质，还帮忙组织培训活动等收取的劳务费用，一审后面又说是为了达成油菜基地的项目合作而支付的相关费用，但二审中刘祖强又说是在合作基础上包括担任监事职务等产生的合理报酬。一审中刘祖强陈述25万元借款是和高申奇分，但不是全部给他，二审中又认为是其代为转交的款项。刘祖强多次自相矛盾的陈述，其目的是逃避本案债务。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见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2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4日，原、被告双方通过微信认识。2015年11月5日，原告在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高总意思把我们双方相关资源对接起来，让你融入我的团队共同开展工作，尽量把一些业务搞定后交由我们来做后续处理，以求利益最大化”。2015年11月9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一张中国建设银行的卡号为62×××20、户名为刘祖强的银行卡，原告于2015年11月11日向被告转账15万元，被告对原告说：“好谢谢！”，原告回答“自家人不谢”！同日，被告要求原告再打10万元，原告称：“这星期要还笔贷款，问一下，下星期可以吗？”后原告于2015年11月16日向被告转账10万元。被告收到后说：“谢谢张总，已收到马上转发”。2019年10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微信，内容为“刘总，这是我汇给你的两张共计25万元的汇款单，你核实一下，看看什么时候能还给我”。被告回复：“我查一下”，原告称：“好的，你查好了告诉我一声”。2019年10月14日，原告发信息给被告：“刘总下午好，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不知前天和你说的两笔借款你查对了没有，我这边急等钱用，给我一个具体还款时间好吗？”，被告称“张总好，刚才有点事没有及时回复，两笔款有接收，怎么你说是借款呢？”2019年10月16日，原告诉来法院。至庭审之日止，被告未向原告返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依据银行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该款项系原告借用被告资质所承诺的合作劳务费用，但其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需要向被告支付劳务费用，故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原告交付给被告的款项25万元系借款。因原、被告未就本案借款约定利息，原告要求被告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刘祖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见借款2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保全费1020元，均由被告刘祖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规定，在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中，存在三个层次的举证责任分配。首先，应由原告提供转账凭证表明借贷关系成立的初步证据，本案中张见提供了双方的银行转账凭证和微信记录，张见已尽到了初步举证责任。其次，应由被告举证证明转账系其他债务。该被告的举证义务是用于对抗原告第一层次的举证，因原告在第一层次的举证只是初步举证，被告的举证义务只要达到了足以对抗原告的举证，就不应过分加重被告的举证义务，被告只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民间借贷关系之外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通过现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分析，刘祖强系中林天合（北京）森林认证中心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的主任，张见的儿子张康是义乌市中林天合森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祖强曾挂职于义乌市中林天合森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张见在庭审和微信中提及的“共同借款人”高申奇系代表中林天合（北京）森林认证中心有限公司与张见代表浙江康运竹稻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署了《合作协议书》，在微信中张见又提到“高总意思把我们双方相关资源对接起来，让你融入我的团队共同开展工作，尽量把一些业务搞定后交由我们来做后续处理，以求利益最大化”，可以表明张见、刘祖强和高申奇存在比较紧密的业务关联。依据上述事实，虽然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是业务费用和报酬的程度，但已可以表明对于涉案款项，双方在借贷关系之外，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故刘祖强已经尽到了第二层次的举证责任。最后，在被告完成举证责任后，需要由原告就双方成立借贷关系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张见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刘祖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案件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83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见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保全费1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均由张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黄晖 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