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仲新，男，1937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岩，无锡市惠山区惠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磊，男，1980年9月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睢宁县，现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国栋，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仲新因与被上诉人曹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仲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曹磊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借贷关系是基于双方合作投资而产生。由于投资的养老中心房屋装修一直未获得相关部门审查合格，后又产生租赁纠纷，故养老中心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房屋已于2018年1月被房东收回。曹磊出资85万元并参与管理，之后曹磊又拿回去了47万元，并提供了二十余万元的装修票据，故严仲新按照一百来万总额，汇给曹磊六七十万，这样双方已经结清。2.曹磊要求返还投资款，对内而言，曹磊应就合伙期间发生的亏损1300万元按照合作比例承担相应责任，此外，合伙项目未能顺利开办也是由于曹磊未及时出资到位造成，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前述问题未处理的情况下，严仲新有权拒付本案所涉款项；对外而言，曹磊将投资款转为借款，违反公司法关于抽逃出资的规定，损害案外利害关系第三人的利益，违背法律规定，该行为无效。3.曹磊主张出资加为装修垫付的款项合计160万元，应向法院提供装修款给付依据，仅凭所谓收款收据不足以说明其已经垫付。此外，退一步讲，即使按照曹磊主张金额，严仲新已向曹磊汇款115万元左右，剩余金额不足50万元，显然与一审判决认定尚欠100万元存在重大出入。4.曹磊将利息约定为36％，且所有格式化协议均由其提供，说明曹磊相当熟悉当时的放贷政策，请求法庭严格审查该笔借款是否涉嫌高利贷。曹磊辩称：1.双方的借贷关系是由合作关系转变而来，严仲新本人在一审时明确双方的投资合作关系。曹磊于2016年8月签好股份制协议后参与投资项目，负责装修和管理，等装修的差不多时，严仲新让曹磊走，曹磊对于装修为何未通过审批不清楚，养老中心自始至终没有办理过工商登记，因未能正常开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之前的合作关系，并进行了结算，严仲新确认返还曹磊160万元投资款。2.合作备忘录以及还款协议均是严仲新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涉及到第三人的权利义务，合法有效。3.2018年11月3日的还款协议中明确如所有款项都能如期归还不计利息，否则利息按约定计算。由此可见曹磊并不是以36％的利息为目的，而是要求对方归还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磊一审诉讼请求：1、严仲新立即支付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至按照年利率36%计算）；2、严仲新立即支付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6万元；3、本案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400元由严仲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由严仲新签名确认的合作备忘录、还款承诺函、还款协议，载明了曹磊所述事实，严仲新与曹磊在还款协议中还约定，利息按月支付，如严仲新不按期归还本金或当月利息，曹磊有权要求严仲新立即归还所有款项本息，若严仲新不能按照还款，曹磊为此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严仲新承担。诉讼中，曹磊述称严仲新分别于2018年6月8日和27日向其转账28万元、22万元，还于2018年12月25日给付其现金1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60万元系严仲新归还其借款；2016年的544248元中有凭证的部分是其为养老中心购买相关物品的费用，其余严仲新转账给其的款项是养老中心的装修款，当时装修费用100万元左右由其支付的，双方约定各承担一半；养老中心因拖欠房租被法院强制执行，2017年年底严仲新才将此事向其告知，其就要求严仲新对投资进行结算，严仲新于2018年5月2日向其出具还款计划书，确认其向养老中心投资入股47万元、装修费113万元，在此基础上双方签订了合作备忘录。关于装修费用其当庭提交相关748868元的凭据，另外还有192182元票据在严仲新手中。严仲新辩称养老中心在2014年已装修完成，有相应票据予以证明，曹磊提供的2016年凭据与养老中心装修无关；还款计划书以及合作备忘录等材料是被曹磊逼迫所写，为此其提供了证人马某、张某的书面证词，以及张某出庭作证称其在2018年10月12日上午在严仲新诊所里治疗时，看到曹磊带人讲话语气比较严厉要求严仲新签订协议，其认为该协议条款不公平、利息将近100万元，其明确表示严仲新不能签字，当时该协议就没有签订。另查明：曹磊与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委托合同，约定曹磊委托该律所代理本案诉讼，代理费为6万元，该律所于2019年3月13日向曹磊出具6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曹磊为本案诉讼财产保全，于2019年1月23日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为2400元，保险公司于当日向曹磊开具2400元的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上述事实，有合作备忘录、还款承诺函、还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委托合同和发票、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保险单和发票、股份制协议、收条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严仲新应向曹磊还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律师费和诉讼保全保险费，理由如下：首先，关于严仲新与曹磊之间的法律关系，严仲新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时明确认可双方是合作关系，但在第二、三次庭审中又辩称上述85万元是借款，同时表示本案合作协议和项目虚假，曹磊的行为涉嫌“套路贷”，而严仲新本人向法院明确认可其与曹磊之间是投资合作关系，只是对曹磊后来将投资款转为借款，以及结欠金额持有异议；因此，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是因养老中心的投资合作而产生的纠纷，严仲新代理人在庭审中关于借款关系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曹磊的出资金额，双方均认可曹磊向严仲新支付了85万元投资款，对于曹磊提出的装修费用，曹磊提供了2016年的部分凭据予以证明，严仲新对此虽不予认可，但严仲新在2018年5月2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又明确写明曹磊的装修费用为113万元，并且严仲新表示曹磊在2016年合作期间对养老中心作了一些隔断装修工作，只是装修费用并没有曹磊所说的100多万元；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情况，法院认定曹磊实际出资85万元和100余万元装修费用。第三，关于严仲新结欠金额，严仲新辩称其已向曹磊还款1144248元，严仲新为此虽提供了2016年银行转账和养老中心费用清单共计544248元，但曹磊表示上述费用系其为养老中心购买物品和装修的费用，并非严仲新向其还款，严仲新对于养老中心的费用清单以及在曹磊出资后不久即双方合作期间就向曹磊还款的问题，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法院认为严仲新辩称上述544248元系其还款的依据不足；对于严仲新于2018年还款60万元的事实，曹磊予认可，并且严仲新于2018年6月8日和27日向曹磊共计转账50万元的事实，与严仲新先后于2018年5月2日、2018年7月5日分别签订合作备忘录和还款承诺函确认还款金额为160万元、110万元的行为相对应，从而进一步表明严仲新签订的上述协议与事实相符；严仲新虽提出《合作备忘录等协议系被逼迫所签，但严仲新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能明确证明曹磊有胁迫行为，并且严仲新已向公安机关举报也未予处理；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法院认为严仲新提出逼迫行为的依据不足，严仲新也无其他证据推翻合作备忘录等协议的真实性，故合作备忘录、还款承诺函、还款协议等均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扣除严仲新于2018年12月25日已归还的10万元，严仲新还结欠曹磊100万元。第四，关于曹磊主张的利息以及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因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约定，严仲新还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20万元，2019年1月30日前归还30万元，余款于2019年5月30日归还，还约定如严仲新不按期归还本金或当月利息，曹磊有权要求严仲新立即归还所有款项本息，若严仲新不能按照还款，曹磊为此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严仲新承担；而严仲新在该协议签订后，仅于2018年12月25日还款10万元，所以依据上述约定，严仲新已逾期还款，曹磊有权要求严仲新归还剩余全部款项，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该利息自曹磊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5日起计算较为合理，利率应按年利率24%计算；曹磊主张的律师费6万元和保全保险费2400元既有发票等证据证明，也符合相关收费标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严仲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磊还款100万元，并承担该款利息（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严仲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磊支付律师费6万元；三、严仲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磊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4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此外，曹磊表示放弃要求严仲新支付律师费6万元和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400元的诉讼请求。二审另查明，2018年5月2日签订的合作备忘录除了严仲新、曹磊签字外，还有邵冠荣在“见证人”一栏签字，双方均确认邵冠荣为严仲新亲戚。2018年11月3日的借款协议中载明：“附：如上述所有款项都能如期归还即不计利息，上述所有条款全部作废。否则利息按约定利息支付”。该事实由合作备忘录、借款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借款协议的效力以及结欠金额如何确定。关于借款效力，本院认为，双方均确认该借款协议系由双方投资关系转化而来，而双方投资的项目未办理公司注册等工商登记，故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亦不涉及案外人利益问题，系双方当事人内部事宜的安排。严仲新抗辩上述书证系受胁迫所签，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合作备忘录除了双方当事人外，还有见证人签字，后续的还款承诺以及还款协议均基于合作备忘录签订，故如无相反证据，应当认定上述书证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严仲新应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即使双方之间还存在合伙亏损承担或者违约责任等纠纷，严仲新也无权据此拒绝履行借款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而可以另行主张。关于结欠金额，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且双方均确认曹磊参与了实际经营管理，也承担了部分装修事务，故严仲新向曹磊汇款的所有款项并不当然视作还款，特别是双方合作刚刚开始，严仲新即向曹磊返还投资款缺乏合理性。如前所述，双方于2018年5月2日签订的合作备忘录，确认严仲新向曹磊返还160万元，应当认定160万元系双方在对前期往来结算基础上形成，在此之后严仲新于2018年6月8日和27日向曹磊共计转账50万元，严仲新在2018年7月5日出具的还款承诺函以及2018年11月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均确认还款金额为110万元，进一步印证合作备忘录的真实性，且严仲新已按照合作备忘录履行了50万元的还款义务。此后，严仲新于2018年12月25日归还1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严仲新还结欠曹磊100万元并无不当。此外，曹磊主张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至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表明其对2018年12月25日归还的10万元已作为本金扣除，未计收利息，且一审判决对其主张利息调整为自曹磊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高息的情况。综上，严仲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曹磊在二审中自愿放弃要求严仲新支付律师费6万元和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400元的诉讼请求，故对一审判决作出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曹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62元减半收取718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2181元，由严仲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2元，由曹磊负担362元，由严仲新负担1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