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镇江市润州区京江路1号。法定代表人：沈忠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伟，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南纺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云南北路77号。法定代表人：徐德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刘华，男，该公司部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毅，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江市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南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南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南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涉案合同项下货物交付的问题。本案为系列连环交易案件，中海外江苏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外公司）向水务公司采购煤炭，由中海外公司指定南纺公司为系列合同交易的唯一供货方进行煤炭供应。中海外公司一再明确表示2018年07月合同项下的货物未收到，其收货单是虚假的，因此水务公司出具的收货单没有事实基础，一审判决支持南纺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1.本案的交易模式为南纺公司将中海外公司所需的煤炭按照中海外公司要求的数量、品种、质量、单价、交货时间送至中海外公司指定的站台，由中海外公司确认煤炭的数量、品种、质量、单价、交货时间后，向水务公司出具收货单；水务公司在收到中海外公司出具的收货单后，基于中海外公司收货单确认的煤炭数量、品种、质量、单价、交货时间后，再向南纺公司出具收货单，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先行支付部分货款给南纺公司，待中海外公司将全部货款支付给水务公司后，水务公司再将余款支付给南纺公司。2.因中海外公司需要账期周转资金，因而采用此种交易模式，在该种模式下，中海外公司可以先行取得货物，且在取得货物后一个月内将货款支付给水务公司，水务公司在取得中海外公司的收货单后需支付部分货款给南纺公司，待中海外公司将全部货款支付给水务公司后，水务公司再将余款支付给南纺公司。3.从南纺公司与水务公司、中海外公司与水务公司的贸易合同格式、条款及内容可以看出，货物的数量、品种、质量、单价、交货时间系由中海外公司与南纺公司确认，中海外公司与水务公司的贸易合同中均约定“以中海外公司指定供货人南纺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为准，亏吨与水务公司无关，中海外公司自行与南纺公司协商解决”“货物质量不达标与水务公司无关，中海外公司自行与南纺公司协商解决”。4.在2018年7月的交易合同中（三方10次交易的最后一次，之前9次交易均顺利完成）水务公司按照之前9次同样的交易模式分别和中海外公司及南纺公司确认煤炭并出具、取得了双方的收货单，但中海外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水务公司支付货款，同时水务公司也就此事与南纺公司进行沟通，后中海外公司始终未能按期支付货款，导致中海外公司欠水务公司近3000万元货款，水务公司为避免风险暂停向南纺公司支付货款。5.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是由中海外公司负责收货并与南纺公司予以确认，水务公司是基于中海外公司与南纺公司确认并出具收货单后再行确认。现中海外公司一再明确表示2018年7月合同项下的货物未收到，其收货单是虚假的，因此水务公司收货单无事实基础。二、南纺公司与水务公司、中海外公司的交易属于整个交易中的一部分，难以与南纺公司、南京洪悦兴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悦兴公司）的其他交易线路剥离，中海外公司认为南纺公司己经履行43000吨煤炭交货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查明的相关事实，整个交易过程中存在私刻公章、虚构过磅单明细表等违法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已查实在整个煤炭交易过程中存在约20万吨虚构煤炭数量的行为，南纺公司与水务公司、中海外公司之间的贸易属于黄波操作的整个煤炭交易环节中的一环，黄波虚构煤炭数量的行为同样存在于南纺公司与水务公司、中海外公司的交易过程中。公安机关也已查明合计十份交易合同中，南纺公司向中海外公司提供的过镑明细表中存在超过4万吨的虚假过磅单明细表。因中海外公司否认收到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据此南纺公司要求水务公司支付货款无事实依据。三、案涉合同是托盘交易的一部分，托盘交易嫌疑刑事犯罪。公安机关已经查明洪悦兴公司和中海外公司，洪悦兴公司和南纺公司，洪悦兴公司和南纺公司、水务公司、中海外公司的这几条交易线路是同时进行的，整个煤炭交易过程中存在黄波(洪悦兴公司）虚构过磅单明细表并实际骗取款项的事实。南纺公司与水务公司、中海外公司的交易过程亦存在虚构过磅单明细表的情形，本案存在刑事犯罪嫌疑，应驳回南纺公司的诉讼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处理。南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货物交付，水务公司已出具收货单，且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1111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及该案件的二审判决均对案涉货物的交付情况予以查明和认定。中海外公司的意见，并无相应的证据支持，亦未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水务公司虽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但公安机关并未对此予以立案侦查，因此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南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务公司支付货款10955000元及逾期利息（以10955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18年8月16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水务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南纺公司作为乙方（卖方）与水务公司作为甲方（买方）签署《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NJNF-ZJSW-1918-2018S10），约定：由水务公司向南纺公司购买电煤，数量为43000吨（以实际交货数量为准），单价为685元/吨（含增值税一票价）；交货方式、交货期限及站台收货人为：五寨万通站台、神池塘涧站台等甲乙认可的火车发运站台上甲方指定场地交货；合同交货期限为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8月15日（货物到达交货地点的时间）；站台供货人：甲方，水务公司；合同4.1条数量确定：以煤炭上站过磅数量为最终数量结算依据；4.2质量检验：煤炭上站时，由当地第三方化验机构负责抽样化验，出具质量检验报告，收到基低位发热量不得低5500Kcal/kg，否则甲方有权拒收；5.1条《结算单》确认方式：交易完成后甲方根据交货数量及合同约定价格缮制《结算单》给乙方，若无异议，乙方须及时盖章确认回传，若甲方发出《结算单》后2个工作日内乙方未提异议或回传，视为《结算单》被确认和接受。结算数量以吨为单位，保留两位小数。结算单价以元为单位，保留两位小数。5.2条货款支付：甲方须于2018年8月15日前（含当日）按站台收货数量（不超过合同约定数量）*685元/吨*85%分批向乙方支付货款，并同时向乙方出具相应的收货证明，15%尾款须于2018年8月15日前付清。全额现汇。6.2甲方未按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视为甲方单方违约等等。2018年7月20日，水务公司向南纺公司出具收货收据一份，载明：我司已收到合同号：NJNF-ZJSW-1918-2018S10项下货物，即煤炭43000吨，专此确认，落款处由水务公司加盖的公章和落款时间。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水务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8月10日、9月10日、9月20日，分四笔支付南纺公司货款600万元、700万元、400万元、150万元，合计1850万元，尚有10955000元未支付。一审另查明：水务公司向南纺公司采购的上述43000吨煤炭系供应案外人中海外公司。因中海外公司不承认已经收到水务公司提供的43000吨煤炭，而拒绝支付全部货款，致水务公司拒付本案案涉剩余货款。2018年10月22日水务公司向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海外公司支付43000吨煤炭的货款2954.10万元。经审理，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苏1111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中海外公司已收到镇江水务公司交付的煤炭43000吨，应支付全部货款。中海外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12月19日，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1民终32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签署的《煤炭买卖合同》、收货收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根据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1111民初5404号和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1民终3276号民事生效判决书，认定案外人中海外公司已收到水务公司交付的煤炭43000吨。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故一审法院认定水务公司在收到南纺公司交付的货物后，理应按约定于2018年8月15日前支付货款。因水务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已支付货款1850万元，尚有10955000元未支付，应予确认。据此，南纺公司起诉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镇江市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南纺进出口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0955000元及逾期利息（以1095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70元，减半收取440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9035元，由水务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南纺公司提交前述（2018）苏1111民初5404号和（2019）苏11民终327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已判令中海外公司向水务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水务公司质证意见：对两份判决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该案判决已经查明，水务公司只是中海外公司与南纺公司之间贸易往来中的一个节点，对货单的交付、货款的支付均是以中海外公司确认的事实为基础，因此中海外公司欠付货款相应责任应由中海外公司承担。本院认证意见：对两份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水务公司向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中海外公司支付货款29541000元及利息。中海外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原告（水务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原告要求被告（中海外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原告未能提供任何合同履行的证据，原告提供的收货单、企业对账函不能证明原告关于在2018年7月9日当日将43000吨煤炭在万通站台交付给被告的主张。原告提供的过磅单没有被告的签收，没有过磅单位五寨万通站台的确认，且原告提供的过磅单明细表存在重复、虚构的情况，原告提供的过磅单不能证明原告履行了交货义务。”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8）苏1111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查明：（2018）2018年7月6日，水务公司作为乙方与中海外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ZJSW-ZHW-2018S10），双方就煤炭买卖事宜达成协议，由中海外公司向水务公司购买电煤，数量为43000吨（以实际交货数量为准），单价为687元/吨；指定供货人：指中海外公司委托水务公司向中海外公司指定的供货人采购本合同项下所有标的物，指定供货人为编号NJNF-ZJSW-1918-2018S10合同项下的乙方（卖方）南纺公司……。2018年7月9日，中海外公司向水务公司出具收货单一份，载明中海外公司对ZJSW-ZHW-2018S10项下的货物已全部进行现场验收，对货物重量、数量等内容均无异议，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现确认收到以下货物并承担全部风险。同意在全部货款付清后，自行安排运输工具提货。中海外公司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洪悦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波在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与中海外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通过虚假的货物过磅单等材料，骗取中海外公司合同货款2000余万元，中海外公司上述报案，公安机关未进行正式立案侦查。该判决判令中海外公司向水务公司支付货款29541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中海外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向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苏11民终32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水务公司主张案涉合同项下无真实的货物流转、水务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案涉《煤炭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水务公司主张案涉合同项下无真实的货物流转、水务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水务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于2018年7月20日向南纺公司出具收货收据认可收到案涉合同项下货物，并向南纺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的事实与水务公司上诉主张不符。第二，中海外公司虽在（2018）苏1111民初5404号案件中抗辩双方之间合同不存在真实的货物流转、中海外公司未收到货物，但中海外公司该抗辩意见并未被生效判决采纳，生效判决已认定中海外公司收到相应的货物并判令中海外公司向水务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故水务公司现以中海外公司否认收到货物为由拒绝向南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无事实依据，亦与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符。第三，就水务公司所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意见，中海外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予以立案侦查。本案中，亦未有证据证明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水务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据不足。综上，一审认定水务公司向南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955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70元，由水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