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38号 监督机关：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某1，女，195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刚，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东，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某2，男，195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法定代理人：任某，女，195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与周某2系夫妻关系，系周某2的监护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哲，四川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洪川，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周某1与被申诉人周某2继承纠纷一案，原由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7）川0105民初332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周某1、周某2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川01民终824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周某1不服二审判决，向成都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10日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立案后，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川01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刚，周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哲、罗洪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生效判决。周某1在申诉中向检察机关提交了户口迁移档案资料等新证据，与周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由成都柿子巷离职干部休养所于2017年3月29日出具的《证明》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周某1与周东华夫妇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 周某1在再审中称，有新证据证明其与周东华、王荣杰夫妇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并申请对周东华的遗嘱重新进行鉴定。其提交的新证据为：1.1976年周某1的《入户审查批示表》；2.1976年周某1的户口迁出《迁移证》；3.姓名为郭东正（周某1的原名）的《常住人口登记表》；4.书信二封：2004年落款人为周东华、王荣杰给周某1的书信；2006年落款人为周东华给周某1的书信。周某1认为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以及一审判决第一项，即“位于成都市青羊区柿子巷1号1栋1单元102号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归周某1、周某2共同所有，其中周某1占25%的份额，周某2占75%的份额，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周某1、周某2相互配合协助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该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的费用，各自按产权比例承担。”改判由周某1取得讼争房屋62.5%、周某2取得37.5%的份额；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即“王荣杰名下银行存款共计307950.4元，该款由周某1与周某2平分，即各分得153975.2元（该款产生的银行利息也由周某1与周某2平分）。” 周某2辩称，周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周东华、王荣杰夫妇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并提供如下证据反驳收养关系的成立：1.周某1四姨的女儿办理的公证书；2.任某好友刘Ｘ之子陈ＸＸ登记日期为2005年5月的常住人口登记卡；3.周某1三舅妈任桂香的录音。请求：驳回周某1的再审请求。 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某1分得讼争房屋70%的产权（价值约10万元）；2.判令周某1分得母亲王荣杰70%的存款（约6万元）；抚恤金1.5万元；3.诉讼费由周某2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周某1与周某2系周东华和王荣杰的养子女。周东华和王荣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得讼争房屋，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周东华名下。周东华于2006年5月1日留有自书遗嘱一份，其中写明其财产由周某2一人继承，周东华于2009年10月18日死亡，死亡后该房屋由王荣杰居住。2016年12月11日，王荣杰病逝，未留有遗嘱。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遗嘱、户籍证明、成都柿子巷离职干部休养所出具的证明、死亡证明、公证书、房屋信息摘要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一审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至周某1提起诉讼时，王荣杰名下财产有银行存款共计307950.4元：其中，建行账号38×××54余额62881.5元；中国银行账号12×××38余额388.90元；中国银行账号12×××58余额81560元；中国银行账号12×××38余额81560元；中国银行账号12×××83余额40780元；中国银行账号12×××16余额40780元。 一审审理中，1.周某2提出周某1并非是周东华与王荣杰的养女，而系王荣杰大姐的小女儿，不具有继承权，并提供常住人口信息、居民家庭户口、周东华遗嘱、王中锋公证书、陈丽娟公证书、冀秀珍情况说明、池达军证明、四川邛崃民政局公函等证据予以证明，周某1辩称其自小与周东华夫妇共同生活，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是周东华夫妇的养子女；2.周某1申请对周某2提交的周东华遗嘱及附件、周某1情况报告简介的真实性予以鉴定，周某2申请对周某1提交的《邮电人员履历表》中不同字体是否为同人书写，且是否为周某1所写予以鉴定。经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出具了倾向性意见认为周东华遗嘱及附件的周某1情况报告简介是由周东华书写，遗嘱是真实的。而《邮电人员履历表》因比对材料过少，且双方未提交补充材料，不能出具鉴定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周某1是否有继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部分收养问题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组织证明、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周某1于1958年出生，1970年到成都后跟随周东华夫妇生活，并更改了姓名，与周东华夫妇以父母子女的名义共同生活，直到1985年离开。因此，周某1与周东华夫妇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周某1有权继承周东华夫妇的遗产；二、关于周东华遗嘱是否真实的问题。遗嘱是指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所作的个人处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本案中，遗嘱人周东华于2006年5月1日立下自书遗嘱一份，其中表明自己去世后如何处理自己生前财产，符合遗嘱的实质要件，且经鉴定机构鉴定后，鉴定结果为此遗嘱是周东华亲笔书写，周某1虽然对鉴定结果不服，然而并没有提供其他充实的材料予以比对，也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该遗嘱不是周东华亲笔书写。因此，遗嘱人周东华所立遗嘱真实有效；三、关于讼争房屋如何继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讼争房屋是周东华夫妇婚后共同购买的，是夫妻共同财产。2009年10月18日，周东华死亡，据其遗嘱，其生前个人财产归周某2所有，因此该房屋在此时，其50%的份额为周某2所有，另外50%的份额为王荣杰所有。2016年12月11日，王荣杰死亡，未留下遗嘱，此时发生法定继承，其所有的讼争房屋50%的份额应由周某1与周某2平分。因此，讼争房屋应按周某1占有25%份额，周某2占有75%份额予以分割，对于周某1提出的分得该房屋70%份额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四、关于王荣杰名下存款如何分割的问题。由上所述，法定继承开始时，王荣杰的存款应由周某1与周某2平分，因此对周某1提出分得王荣杰70%存款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王荣杰过世后其名下银行存款共计307950.4元，该款应由周某1与周某2平分；五、关于抚恤金的问题。抚恤金是发给伤残人员或死者家属的费用，因此不属于周东华和王荣杰的个人财产，该笔费用与本案无关，对该笔费用本案不予处理；六、关于周某1和周某2相继提出对方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理应少分或不分遗产的观点因均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应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讼争房屋（权0430021）归周某1、周某2共同所有，其中周某1占25%的份额，周某2占75%的份额，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周某1、周某2相互配合协助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该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的费用，各自按产权比例承担；二、王荣杰名下银行存款共计307950.4元，该款由周某1与周某2平分，即各分得153975.2元（该款产生的银行利息也由周某1与周某2平分）；三、驳回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由周某1负担4200元、周某2负担6300元。 周某1、周某2均不服一审判决，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周某1取得讼争房屋62.5%的产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某2承担。周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某1承担。 在本院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一审中，周某1就周东华所书遗嘱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相关的鉴定机构对此进行鉴定。之后，周某1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重新鉴定法定事由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法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依照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该遗嘱系周东华亲笔书写。周东华在遗嘱中载明“1970年因周某2服军役，我在外地工作，王荣杰个人住邛崃，经过协商郭东正来邛和她姨妈做伴，为上学方便，改为周某1，她也就可以不上山下乡了”的内容与周某2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王荣杰的妹妹王中峰、外甥女陈丽娟的公证证言的内容一致，而上述三人作为周某1所主张的收养关系中的收养人及周某1、周某2共同的亲属，对其主张的收养关系均予以否认，而周某1所提供的用于证实收养关系成立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以此可以认定周某1当年到四川仅是和王荣杰作伴，改名亦仅是因为上学方便和不上山下乡，并不是被周东华、王荣杰所收养。一审法院认为周某1与周东华夫妇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周某1有权继承周东华夫妇遗产的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因周某1与周东华、王荣杰之间并未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故周某1无权继承二人的遗产。周某2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周某1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周某1负担。 在再审审理中，当事人双方对周东华、王荣杰夫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得讼争房屋无争议；对一审举出的证据双方均坚持一审质证意见；在一审诉讼中，经法院发出调查令查询王荣杰死亡后的存款共有307950.4元。周某2在再审中认为，证明上述存款金额的证据均为过程性证据，不是账户的最终余额。质证后再审认为，上述存款金额系一审法院向银行发出调查令后查询王荣杰死亡后的存款余额，符合证据的三性，应予以采信。 再审中，周某1提供以下新证据拟证明收养关系成立：1.1976年周某1的《入户审查批示表》，该批示表的申请人姓名一栏为“周东华”，申请迁来人项下与申请人关系一栏载明“父女”，姓名一栏载明“周某1”，申请迁来理由一栏载明“随父工作调动”；2.1976年周某1的户口《迁移证》，该迁移证迁移原因一栏载明“随父”；3.姓名为郭东正（周某1的原名）的《常住人口登记表》；4.书信二封：2004年落款人为周东华、王荣杰给周某1的书信载有“你给妈寄棉袄”“你妈常讲小卉每周都来电话”等内容；2006年落款人为周东华给周某1的书信。经质证，周某2对《入户审查批示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入户审查批示表》虽载有“随父工作调动”，但同时又载明了“原地有母亲”，如果周某1与周东华、王荣杰夫妇有收养关系，那么周某1与亲生父母之间就没有父女、母女关系，这份证据上载明仍有母亲，该证据与是否形成收养关系没有关联性；周某1户口《迁移证》因没有公安机关的查询条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反映周东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写相应的申请人，可能是周某1或其他人在《迁移证》上写“随父”，这与周某1的身份没有关联性；二封书信无法辨别真伪，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收养关系没有任何关联性。 周某2提供以下证据反驳收养关系的成立：1.周某1四姨的女儿办理的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为邓玉梅出具的《关于王荣杰家庭情况的说明》，该说明载明有“经与大姨和大姨父商妥，让郭东正到四川陪伴我二姨，为了避免郭东正上山下乡，二姨父给她改了姓名叫周某1，随我二姨父姓”“我在二姨家的几年没有听说过什么收养的事情，也没有听其他亲戚说过有收养的事情”等内容；2.任某好友刘Ｘ之子陈ＸＸ登记日期为2005年5月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该卡的姓名一栏为陈ＸＸ，户主或与户主关系一栏载明“侄子”，但是任某与陈ＸＸ没有任何亲戚关系；3.周某1三舅妈任桂香的通话录音，该录音证明周某1是通过其他方式让任桂香证明她是王荣杰、周东华的养女。经质证，周某1对邓玉梅出具的王荣杰家庭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邓玉梅的证据是传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常住人口登记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18年公安机关不再出具亲属关系证明，现在刘Ｘ又出具证明，说刘Ｘ与任某没有亲属关系，说明对方提交的证明是虚假的，或者当时向公安机关提交了虚假的证据材料；对方提供的任桂香录音，其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录音的主体是任桂香和王中锋，王中锋是对方在一审中的证人，王中锋既作为证人又作为取证主体，不符合相关规定。 质证后再审认为，1976年周某1的《入户审查批示表》《迁移证》，以及2004年落款人为周东华、王荣杰给周某1的书信，虽然周某2不认可《迁移证》和书信的真实性，但未举出相应的反驳证据。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能够证明周某1与周东华、王荣杰之间系父女、母女关系，再审予以采信。周某2提供的邓玉梅出具的《关于王荣杰家庭情况的说明》、周某1三舅妈任桂香的通话录音均系传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陈ＸＸ常住人口登记卡缺乏证据的关联性，再审对周某2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再审中，周某1申请对周东华的遗嘱进行重新鉴定，周某2在庭审中表示不同意对遗嘱进行重新鉴定。再审认为，周某1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对周某1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认为，周某1与周东华、王荣杰夫妇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其理由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部分收养问题第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周某1原名郭东正，周某1于1970年起在四川省邛崃市华夫妇共同生活，并由周东华夫妇更改其姓名。1976年周某1的《入户审查批示表》在与申请人周东华关系一栏载明为“父女”，在申请迁来理由一栏载明“随父工作调动”，1976年周某1的《迁移证》在迁移原因一栏载明“随父”，周东华、王荣杰于2004年写给周某1的书信载有“你给妈寄棉袄”“你妈常讲小卉每周都来电话”等内容，周某1提供的上述新证据与周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由成都柿子巷离职干部休养所于2017年3月29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的周东华填写自身档案资料有关家庭成员信息时明确周某1为其女儿的内容一致，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认定周某1与周东华、王荣杰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本院二审认定周某1与周东华、王荣杰之间未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不当，应予以纠正。 关于财产分割问题，周某1在再审中请求分得讼争房屋62.5%的份额，因其再审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讼争房屋应在遗嘱继承的基础上予以分割，一审判决讼争房屋归周某1、周某2共同所有，其中周某1占25%的份额，周某2占75%的份额，以及王荣杰名下银行存款计307950.4元，包含该款所产生利息由周某1、周某2平分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二审认定周某1与周东华、王荣杰之间未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不当，应予以撤销。一审认定周某1与周东华、王荣杰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并在周东华遗嘱继承的基础上对周东华、王荣杰的遗产进行分割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部分收养问题第2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01民终824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332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周某1、周某2各负担10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家德 审 判 员 陈 浩 审 判 员 何云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 敏 书 记 员 蒋炫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