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辉旺无纺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24MA07MDM17L，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饶阳县西城工业区华富大街32号。法定代表人：许军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姣，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吉睦泰克机械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554683229T，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团结路芙蓉一路东首。投资人：蔡扣粉，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宇芳，江苏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辉旺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吉睦泰克机械厂（以下简称泰克机械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3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辉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泰克机械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质量合格证明。对于案涉设备，泰克机械厂并未向其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保修证、使用说明书，不符合商品验收标准，也未经其验收通过，无法正常使用，而泰克机械厂拒不履行约定的保修义务，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货款、赔偿损失。2.案涉《定做设备加工协议》关于“保证机械正常转动即为合格”“机械如有质量异议需在7日内提出，未提出视为合格”之约定，系格式条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另，案涉合同内容免除了泰克机械厂的主要责任，加重了其责任，并排除了其主要权利，违反了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应认定无效。3.上胶系涂胶和泡胶（浸胶）的总称，泰克机械厂提供的设备安装草图注明了“半上胶槽取下就是泡胶槽”，可以证明案涉设备应当满足泡胶工艺要求，但案涉设备实际上无法达到该要求，泰克机械厂构成重大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上胶仅为涂胶，与事实不符。4.泰克机械厂提供的产品安装调试记录系伪造形成，所载时间、设备名称、产品规格均为空白，且未经双方盖章确认，验收人“许世松”签名真实性亦无法确定，落款时间亦非许世松本人所签，该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泰克机械厂辩称，1.案涉《定做设备加工协议》经双方充分磋商形成，合同订立后，其按照辉旺公司的要求定作了设备。发货前，辉旺公司的经办人许世松亦至现场调试验收。设备交付后，许世松于2019年1月24日向其出具产品安装调试记录，认可设备安装调试好，验收合格，故其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本案产生的原因在于辉旺公司要求对设备进行技术改造，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辉旺公司意图转嫁经营决策风险。2.辉旺公司对案涉设备的实际使用工艺与定作时的要求不一致，导致无法烘干。设备安装草图注明的泡胶槽并非要求案涉设备满足泡胶工艺，而是许世松提出要将案涉设备与家里现有设备并联操作，故作了此设计。3.2019年1月20日证明，系王浩被辉旺公司扣留后为寻求脱身而出具，该证据取得形式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辉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辉旺公司与泰克机械厂签订的《定做设备加工协议》；2.泰克机械厂返还货款17.5万元；3.泰克机械厂赔偿损失2.4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克机械厂系蔡扣粉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许世松系辉旺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军辉的父亲。2018年10月10日，许世松与泰克机械厂徐天余签订《定做设备加工协议》1份，约定：泰克机械厂为辉旺公司定作烘箱1台，8米长，上胶电加热，单价17.5万元，全款到账后60个工作日做好，先付清全款再来车自提，运费由辉旺公司承担；泰克机械厂保证机械正常转动即为合格，该机械电加热温度有高低，按现场为准，操作工艺、配方等一切由辉旺公司负责，只能用泰克机械厂认可的材料；机械如有质量异议需在7天内提出，未提出视为合格。合同附件列明了11个机械主要配置，注明涂胶采用2.2KW变频器，许世松在机械主要配置清单上签字。辉旺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向泰克机械厂支付5万元，于2019年1月3日支付12.5万元。泰克机械厂于2019年1月4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合计金额17.5万元，辉旺公司已接收。一审中，辉旺公司主张案涉设备不合格，提供下列证据：1.王浩于2019年1月2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王浩于2019年1月14日受泰克机械厂委托来辉旺公司安装调试烘箱设备，安装后，未能生产出辉旺公司提供给泰克机械厂一样的立体胶过滤棉产品，设备烘干胶水不彻底干，无法达到用户购机的预想要求，与样品不相符；王浩无法解决此事，要选择2019年1月20日离开辉旺公司，已向泰克机械厂徐天宇老板反映过此事。拟证明案涉设备经调试不能正常运转。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12张，拟证明辉旺公司将相关样品寄送给泰克机械厂，泰克机械厂承诺定作设备可生产出辉旺公司所要的产品，辉旺公司才签订合同；泰克机械厂未提供任何安装调试及产品说明书，仅用一张手绘草图来指示辉旺公司自行安装；因设备无法使用，辉旺公司联系泰克机械厂解决，但未予回应。3.视频资料12份，拟证明泰克机械厂委派的安装工王浩无法成功调试设备，无法对产品进行烘干。4.烤漆房过滤棉网络资料打印件2份，内容显示产品型号有4种，型号CB-400G的处理方式为表面喷胶，型号CB-560G、CB-600G、CB-650G的处理方式均立体浸胶。拟证明生产烤漆房过滤棉所用设备必须满足浸胶工艺，案涉设备不具备该工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5.手绘安装草图1份，显示设备分放卷、上胶、烘箱、收卷4个部分，烘箱温度一般为80到120度，根据实际情况而定，安装图注明“半上胶取下就是泡胶槽”。拟证明设备草图设有泡胶槽，应满足浸胶工艺，但案涉设备实际上并不具备该功能。泰克机械厂的质证意见为：1.王浩并非其员工，只是受其委托到辉旺公司安装设备；其当时要求王浩安装完毕接上电能够运转即完成任务，并未委托王浩对产品的质量、功能以及是否符合辉旺公司要求作出确认，王浩无权处理合同争议；当时辉旺公司不让王浩离开，为摆脱困局，王浩只能根据辉旺公司要求在打印好的情况证明上签字，后来那份材料被收走，王浩重新誊写并签名后才放行，该份证明不是王浩的真实意思表示。2.辉旺公司当时提出的是无纺布上胶后要求烘干，照片反映的内容并非当时提供的样品，聊天记录并不能看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辉旺公司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的工艺进行操作，而是将过滤棉直接浸泡在胶水里导致无法烘干。3.视频内容反映的并非双方订立合同时约定的工艺，当时辉旺公司仅要求在无纺布上刷胶并进行烘干，并非对棉花进行烘干，辉旺公司将设备用于了双方协商外的其他用途。4.网络资料打印件与本案无关。5.手绘草图是其公司徐天宇绘制，其根据辉旺公司要求设计的烘箱是8米长，不具备浸胶烘干功能；按照常理，对浸泡过滤棉烘干的设备要达到90米左右；许世松当时称想把家里的机器和案涉设备并在一起操作，故不能烘干不是其设计的设备导致，辉旺公司对此亦明知。泰克机械厂认为案涉设备质量合格，提供了由许世松签名的产品安装调试记录，载明：定做上胶烘箱机已安装调试好，验收合格，符合我厂要求，已正常生产，非常满意。验收人处落款“许世松”，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经质证，辉旺公司认为，许世松没有在产品安装调试记录上签名。根据辉旺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产品安装调试记录中“许世松”签名字迹与字迹样本是同一人书写形成。辉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进行笔迹鉴定。一审中，经法院释明，辉旺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追加泰克机械厂投资人蔡扣粉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询问涂胶、上胶、浸胶三个词之间的关系。辉旺公司解释称：上胶是涂胶与浸胶的总称，指产品需要与胶水融合才能生产，辉旺公司要求的设备是两用的，涂胶、浸胶均可用，设备也设计有浸胶槽。泰克机械厂则称：涂胶就是上胶，把滚筒上胶水刮到纱布上，然后再烘干。上述事实，由《定做设备加工协议》、设备配置清单、草图、证明、照片、过滤棉产品介绍网络打印件、产品安装调试记录、鉴定意见书、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辉旺公司与泰克机械厂之间签订的《定做设备加工协议》合法有效。定作合同约定烘箱的技术要求之一是上胶电加热，泰克机械厂制作的设备配置清单经辉旺公司许世松确认，手绘草图表明是上胶工艺，上胶的一般理解应为涂胶,不应该理解为浸胶。浸胶工艺与涂胶工艺有明显区别，涉及到烘箱制作也应该有明显不同，定作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烘箱适用于浸胶工艺，更没有在合同中约定烘箱要适用于两种不同的工艺，辉旺公司提供的过滤棉产品介绍中反映过滤棉也有表面采喷胶工艺即上胶工艺，辉旺公司主张烘箱要满足浸胶工艺的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程序合法，检材明确，比照样本选取全面，辉旺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准许。对于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信。辉旺公司的许世松在产品安装调试记录上签字，确认了设备已验收合格，辉旺公司否认许世松在产品安装调试记录上签字明显不尊重客观事实，且定作合同约定泰克机械厂保证机械正常转动即为合格，现设备能够正常转动，符合合同约定。据此，泰克机械厂交付给辉旺公司的设备质量合格。综上，对于辉旺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驳回辉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5490元，由辉旺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一审中，辉旺公司称，其想生产烤漆房专用棉及顶棚过滤棉，故向泰克机械厂定作设备，签订了《定做设备加工协议》，对设备的具体要求没有其他书面证据。其曾向泰克机械厂邮寄了用于设备烘干的过滤棉样品。泰克机械厂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并未对过滤棉的品种进行约定。2.一审中，泰克机械厂称，案涉产品安装调试记录是调试完毕后许世松于2019年1月24日在其厂里写的，上面的字是来之前就写好了，不是许世松本人写的，是辉旺公司其他人写的，具体谁写的不清楚，许世松只是签了字。二审中，辉旺公司提供了浙江省天台县始丰街道银伦国际业主委员会于2020年5月5日出具的证明1份，载明：许世松2019年1月24日在该小区居住，未离开小区，也未在无锡。拟证明许世松不可能于2019年1月24日在产品安装调试记录上签字，该证据系伪造。经质证，泰克机械厂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二审中，对于产品安装调试记录的形成过程，泰克机械厂称：案涉设备的设计系许世松到其公司双方共同完成，2018年12月份发货前，许世松到其公司现场进行检测、调试，确认设备没问题，其公司安排发货。后其公司派安装工王浩到辉旺公司进行现场安装，履行完毕后，许世松来到其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向其公司出具了该调试记录，该落款时间系当日许世松本人所写。辉旺公司则称：许世松签名时间系设备在泰克机械厂进行调试的时候，而落款时间笔迹与许世松签名笔迹明显不同，且2019年1月24日许世松不在无锡，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其在2019年1月23日还就案涉设备向泰克机械厂提出异议，故该落款时间不可能由许世松本人于2019年1月24日所签。二审中，辉旺公司称，案涉设备验收标准为生产出符合其公司要求的过滤棉产品，这是其定作案涉设备的合同目的，案涉设备不能烘干，产品生产出来后呈现出能挤出水的状态。泰克机械厂则称，案涉设备系按照辉旺公司要求进行设计安装，辉旺公司要求上胶工艺，8米长，上胶就是刷胶，后来辉旺公司采用浸胶工艺，因为浸胶湿度更大，对于烘干标准要求更高，设备要达到90米才能满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泰克机械厂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辉旺公司的诉请，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案涉《定做设备加工协议》由辉旺公司的许世松到泰克机械厂经协商签订，且协议上有多处手写添加内容，应认定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案涉合同约定“上胶电加热”，机械主要配置表载明“涂胶采2.2KW变频器”，安装手绘草图亦注明“上胶”字样，上述关于“上胶”“涂胶”的措词能够相互印证。辉旺公司主张案涉设备验收标准为生产出符合其公司要求的过滤棉产品，满足浸胶工艺要求，但合同未作约定。辉旺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反映双方对于过滤棉样品或设备需满足浸胶工艺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对于辉旺公司此后提出的异议，泰克机械厂亦未予认可。而依据常理，浸胶（泡胶）工艺与上胶（涂胶）工艺应存在差异，二者对于烘干设备的技术要求亦应当有所区别。从前述书面文件的表述看，均未提及“浸胶”，辉旺公司主张上胶包括浸胶，案涉设备应当满足浸胶工艺要求，未能提供充分依据证明，也与一般理解不符，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第三，案涉合同约定“保证机械正常转动即为合格”，产品安装调试记录亦明确载明“上胶烘箱机已安装调试好、验收合格，符合辉旺公司要求，已正常生产”，虽然该内容并非许世松本人所写，但许世松作为合同经办人予以签字确认，应视为对上述内容的认可，且再次确认了“上胶”工艺。虽然双方对于该调试记录的形成时间存在争议，但即使如辉旺公司所称，许世松签名时间系在泰克机械厂调试设备之时，也可以证明案涉设备出厂时已经许世松验收合格，符合辉旺公司要求。第四，案涉设备安装草图虽注明了泡胶槽，但泰克机械厂对此作出了相应解释，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案涉设备应当满足浸胶工艺要求。王浩出具的证明虽然载明设备烘干胶水不彻底，与样品不相符，但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对过滤棉样品作出明确约定且案涉设备应满足浸胶工艺要求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证明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辉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辉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馨叶审 判 员 王俊梅审 判 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久荣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