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1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红合，男，汉族，1980年11月6日出生，住西峡县，现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河南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诗梦，河南均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静，女，汉族，1974年4月24日出生，住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静来，南阳市卧龙区梅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宏斌，男，汉族，1971年3月27日出生，住南阳市，系谭静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静来，南阳市卧龙区梅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建，男，汉族，1970年10月11日出生，住南阳市。原审第三人：河南省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仲景路659号。法定代表人：靳新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常红合因与被上诉人李宏斌、谭静、杨永建以及原审第三人河南省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房地产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02民初4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红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雷诗梦，被上诉人李宏斌、谭静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静来，被上诉人杨永建，原审第三人永安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红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宏斌、谭静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5月1日，李宏斌、谭静与杨永建、魏春霞夫妇签订的买卖协议系虚假协议，该协议损害了杨永建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因杨永建未履行与金明丽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调解书所达成的内容。2015年7月6日金明丽申请执行，案涉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后金明丽与杨永建、李宏斌达成和解（该和解协议也未履行)同意解封，但该房产又因杨永建与常红合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2015年7月15日被南阳市卧龙区法院民事裁定书查封，7月21日向南阳市房管局送达。2015年5月1日买卖合同签订后，该合同一直没有履行，房屋也没有过户，李宏斌也未履行和解协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谭静、李宏斌辩称，1.案涉房屋是杨永建未能按期归还谭静、李宏斌的欠款，以物抵债所得。且从2015年7月开始谭静、李宏斌已实际占有该房屋，常红合称该买卖协议系虚假协议毫无依据。2.执行和解协议也是真实有效的，且该协议未能履行，责任不在我方。协议约定是将案涉房屋过户到谭静、李宏斌名下才能将剩余房款支付给金明丽。3.剩余360万已全部支付给金明丽了，有金明丽出的收据相佐证。杨永建辩称，争议涉案房产是杨永建2014年6月份购买的，预付了50%的房款，后来装修成餐厅。因经营问题欠付李宏斌200多万，装修餐厅和购买设备又欠其100多万。因此为归还欠款将餐厅的装修和设备抵给李宏斌，抵了400多万元。但房子是租给李宏斌的。后来为了归还金明丽的欠款准备把房子抵给李宏斌，但在办理过户的时候因房子被查封所以没有办理成过户，因此房屋所有权还属于杨永建所有。永安房地产公司辩称，案涉房屋的房款现已结清，首付50%是杨永建结的，之后李宏斌结清了尾款。因杨永建提供协议同意其将购置的尚城国际商铺过户给李宏斌，永安房地产公司才收取李宏斌支付的尾款，协议中承诺后果由杨永建负担。谭静、李宏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尚城国际6号楼301-310共计10间商铺所有权归其所有，解除对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静与李宏斌系夫妻，李宏斌与杨永建在经营中产生了债权债务。2015年5月1日，李宏斌、谭静与杨永建、魏春霞夫妇签订买卖协议，协商由杨永建将其购买的位于河南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城国际6号楼301-310共计10间商铺作价482万元以物抵债卖给李宏斌。谭静遂在该房产上经营今典爱丽丝音乐餐厅。因杨永建另欠案外人金明丽钱款，金明丽在起诉杨永建时将上述房产申请法院查封。一审法院在执行金明丽与杨永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在金明丽知道杨永建将房屋卖于李宏斌的情况下，经一审法院执行局主持，金明丽、李宏斌、杨永建于2015年7月9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李宏斌向杨永建再支付100万元，杨永建协助将房屋过户至李宏斌名下，待过户完成后，李宏斌代杨永建向金明丽支付360万元。一审法院遂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宛法执字第618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宛执字第61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书内容：“解除查封被执行人杨永建所有的位于南阳市××与××交叉口东北南阳市永安尚城国际六号楼三层301-310号房。合同编号为：14830376、385、392、397、398、400、401、403、404、40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二、根据三方协议，同意杨永建注销，由李宏斌办理后期的购房手续。”杨永建将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等均交于李宏斌。2015年7月21日，在李宏斌、杨永建、金明丽去南阳市房管局服务窗口办理相关手续时，因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卧龙区法院）执行常红合与杨永建借贷合同纠纷一案出具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南阳市房管局暂停办理李宏斌和杨永建的过户手续，但房管局向卧龙区法院出具了协助执行审查意见函，称：1.卧龙区法院未一并送达相关裁定书；2.在卧龙区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当日，房管局已依据宛城区法院的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了案涉房屋杨永建注销、由李宏斌办理后续手续的相关程序。随后，李宏斌向永安房地产公司支付了492万余元的剩余房款及其他费用，永安房地产公司承诺配合李宏斌办理房屋过户的相关手续。卧龙区法院在审理常红合与杨永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宛龙高民初字第458号民事裁定书、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宛龙高民初字第45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1.……。2.查封杨永建、魏春霞所有的位于南阳市××与××交叉口××楼××楼××号的房产（房产备案登记号：14830376、385、392、397、398、400、401、403、404、407）。卧龙区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宛龙高民初字第45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2015年10月27日之前，杨永建向常红合偿还借款350万元，并自2015年7月13日起按月息2分计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审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豫13执监5号执行裁定书，内容：卧龙区法院（2015）宛龙高民初字第458号民事调解书由宛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豫1302执108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续行查封被执行人杨永建所有的南阳市××与××交叉口××楼××楼××号的房产（房产备案登记号：14830376、385、392、397、398、400、401、403、404、407），查封期限三年。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执行案件案外人对人民法院执行标的提起的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法律规定的目的一方面是要防止被执行人与他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执行，另一方面也要对善意买受人给予其物权期待权而在执行程序中予以优先保护，其实质上是保护善意买受人对发生的交易的合理信赖，进而保护相对稳定的经济活动、社会秩序。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如果任由被执行人恶意转移财产而不做限制，不仅会造成申请执行人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而且还给法院执行工作带来被动，让人民法院代表国家做出的裁判文书成为一纸空文，损害法律的严肃性和权威，进而使人民群众对司法的公平和正义产生动摇，影响司法公信力。与此同时，如果不考虑当前社会实际，对一部分真实交易的不动产买受人未得到物权状态一概予以否认，不赋予其救济权，则会让善意的不动产受让人利益受损、对交易产生恐惧，进而一样会动摇人民群众对交易的信赖以及对法律公正的信心。因为在资源流动频繁、商品活跃的市场经济的今天，人们在日常每从事一件交易活动，都需要调查交易对象的合法、合规，都需要顾虑交易行为给自己带来的种种后果，进而需要评估交易的风险，评估是否可以持有、使用、添加、改造、再流转该交易标的物，从而决定是否能够进行交易，如此，则法治社会所追求的效率会荡然无存，人与人之间交易的信赖性将无从谈起，法律对建立诚信社会的指引也不复存在。具体到本案中，李宏斌因杨永建欠钱双方在常红合申请法院对案涉房屋查封前达成了以物抵债的买卖协议，双方意思真实，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不损害他人利益，合法有效，李宏斌、谭静作为房屋受让人，没有和杨永建串通逃避执行的故意，李宏斌支付了价款（剩余部分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依据协议实际控制、占用了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并非因李宏斌、谭静的责任。综上所述，谭静、李宏斌对本案登记在杨永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法律规定，能够排除执行。至于常红合所称李宏斌与永安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在常红合对房屋查封之后，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李宏斌向永安房地产公司缴纳房屋余款系其2015年5月与杨永建签订买卖合同后，因案涉房屋欠银行按揭款，李宏斌作为永安房地产公司认可的受让人完善与房地产公司下欠按揭贷款的手续，该行为与李宏斌和杨永建达成的以物抵债购房协议发生在常红合申请人民法院查封房屋前不冲突。关于李宏斌、谭静要求确认本案争议的房屋所有权问题。本案李宏斌、谭静与杨永建、魏春霞夫妇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谭静、李宏斌依据协议占有本案的不动产房屋，获得的是物权期待权，其获得不动产物权，还应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其请求确认其不动产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位于南阳市××与××交叉口东北南阳市永安尚城国际六号楼三层301-310号房屋的执行。二、驳回李宏斌、谭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14元由常红合、杨永建共同承担。二审中，常红合提交以下证据：1.住所登记告知单。2.住所使用证明。3.酒店租赁合同。证明涉案房产是李宏斌从杨永建处租赁的，涉案房产在卧龙区法院法院查封前不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抵债协议。谭静、李宏斌的质证意见是：1.三份证据均是复印件，不具备证据效力。2.从未和杨永建签订过租赁合同，合同上杨永建的签名也非其本人所写当时酒店的法人并非杨永建，其无权转让酒店设备。3.住所使用证明均为李宏斌方的工作人员为顺利办理营业执照自己编造的，杨永建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杨永建的质证意见是：未在该酒店租赁合同上签过字。酒店的法人是杨永建的妹妹，但出资都是杨永建出的，和李宏斌夫妇签过租赁协议。永安房地产公司的质证意见是：永安房地产公司只管房款的问题，审查完协议后收房款，其他问题不做陈述。本院在评理部分对该证据予以综合评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宏斌、谭静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李宏斌、谭静对案涉房屋的权利来源于其与杨永建、魏春霞签订的买卖协议以及金明丽、杨永建、李宏斌三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尽管未办理过户手续，但李宏斌、谭静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优先于常红合对杨永建的一般债权，能够排除执行。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评析：一、从买卖协议以及执行和解协议签订的过程上看。李宏斌与杨永建在经营中产生债权债务关系，李宏斌为债权人，杨永建为债务人。2015年5月1日，李宏斌、谭静与杨永建、魏春霞签订买卖协议，约定由杨永建将其购买的位于永安房地产公司尚城国际6号楼301-310共计10间商铺（即案涉房产）作价482万元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出卖给李宏斌、谭静。因杨永建与金明丽之间存在借贷纠纷，金明丽将杨永建起诉至一审法院时申请一审法院查封上述房产。一审法院在执行该案过程中，金明丽知晓杨永建将案涉房屋出卖于李宏斌，经一审法院主持，金明丽、李宏斌、杨永建于2015年7月9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李宏斌向杨永建再支付100万元，杨永建协助将房屋过户至李宏斌名下，待过户完成后，李宏斌代杨永建向金明丽支付360万元。该执行和解协议达成后，一审法院遂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宛法执字第618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并向房屋登记部门予以送达。裁定书载明解除对于案涉房屋的查封；协助执行通知书有两项内容，一是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二是“根据三方协议，同意杨永建注销，由李宏斌办理后期的购房手续”。杨永建将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等均交于李宏斌。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执行过程中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方式等内容，该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可。因此，当事人因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而取得的相关权利依法应予保护。常红合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而且不能够否定买卖协议及执行和解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二、从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上看。2015年7月21日，在李宏斌、杨永建、金明丽去房屋登记部门服务窗口办理相关手续时，因卧龙区法院执行常红合与杨永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出具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房屋登记部门暂停办理李宏斌和杨永建的过户手续，同时向该院出具了协助执行审查意见函，该意见函表明：1.卧龙区法院未一并送达相关裁定书；2.在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当日，房管局已依据南阳市宛城区法院的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了案涉房屋杨永建注销、由李宏斌办理后续手续的相关程序。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卧龙区法院对房屋登记部门的意见函是否进行了审查及回复，房屋登记部门也未办理李宏斌过户的后续相关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协助执行通知书在送达登记机关时，其他人民法院已向该登记机关送达了过户登记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应当优先办理过户登记。”依据上述规定，房屋登记部门应当优先为李宏斌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因此，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责任不能归咎于李宏斌。三、从李宏斌实施的后续行为上看。首先，永安房地产公司表示其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一审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上的相关内容，与李宏斌签订协议，并收取了房屋尾款492万余元，房屋价款已经支付完毕。其次，李宏斌表示其已经依据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向金明丽支付了款项，已经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全部义务。再次，李宏斌妻子谭静自2015年起即利用案涉房屋经营餐厅，对该房屋占有使用。也就是说，李宏斌已经支付了房屋价款并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综上所述，常红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4元，由常红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朱海霞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