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广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曹关村二组。法定代表人：王正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令，贵州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州城北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苏山街道王新庄社区三组101号。法定代表人：王新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芳，该公司销售经理。上诉人贵州广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城北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城北公司完成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支付尾款和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城北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安装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城北公司向广润公司主张要求支付报酬，首先应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完成合同约定的承揽工作，且完成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书》约定。一审中，城北公司仅向法院提供了案涉合同及上诉人向其支付款项凭证，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也不能证明其完成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书》约定的技术标准。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2019年1月7日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是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编号：SHF2018083001)第4条(3)项“合同签订后，乙方在收到本合同约定的第一笔款开始备货，制作时间40天安装时间20天”的约定，虽然上诉人在2019年1月7日支付了被上诉人15万元，但这也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在2019年1月7日才将设备运送至安装现场，根据前述约定，其最早完成设备、安装应在2019年1月27日。故一审法院将2019年1月7日作为被上诉人完成工作成果的时间是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的。3、一审法院认定广润公司承担逾期验收的法律后果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在被上诉人完成设备安装后，应向上诉人交付完成的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在此之后，才应由上诉人对工作成果进行验收。结合一审举证、质证，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其向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的书面证明，亦未证明其已向上诉人交付了安装设备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在被上诉人未交付工作成果及有关资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逾期验收的法律后果是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事实上，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安装的设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无法进行验收。且在上诉人多次通知前来维修整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拒不维修整改才导致本案诉讼的发生。一审法院在未查清被上诉人完成设备调试的具体时间，未查明被上诉人安装的设备是否符合同约定技术标准等事实情况下，认定上诉人逾期验收，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尾款明显不当。二、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1、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出示微信聊天记录、现场设备维修图片及相关视频，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安装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所有人是《合同书》第6页中被上诉人指定经办人徐某。微信聊天中发送的视频、托运单等内容均与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费用清单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设备在安装后是无法正常运行的，且上诉人因此维修设备，清理相关淤砂是必然存在的事实。2、上诉人提交的维修费用清单及相关收据亦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维修费用清单及收据均有相关现场图片可以佐证，且产生的金额亦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依法应予以支持。3、上诉人因环境问题被行政机关处罚的产生的罚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从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来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安装的设备系污水、混凝土残液的处理设备。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两份行政处罚的核心问题是污水PH值过高和农田有混凝土浆液。虽然决定书没有直接陈述系因被上诉人安装的污水处理设备原因导致，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现场视频，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安装的设备紧挨农田，故上诉人被处罚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的设备无法正常处理因生产产生的污水和混凝土浆液，导致污水及浆液外流。故上诉人因环境问题被行政机关处罚产生的罚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城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城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润公司向城北公司支付货款220000元及违约金44000元（220000元×20%）；2、诉讼费由广润公司承担。广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城北公司向广润公司支付设备维修费用19110元；2、判令城北公司赔偿广润公司因设备故障导致行政处罚罚款损失130000元；3、诉讼费由城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30日，城北公司（乙方）与广润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向甲方提供自行设计、生产的CBF60型混凝土砂石分离机一套、搅拌池搅拌设备两套、浆水回收CBY870型自动压滤机设备一套，并负责所供应设备的现场安装、调试，提供早期运作的操作和维修人员的培训；2、合同总价款为500000元，包括基本设备、运输、调试等费用，以及税费、开发票费；3、付款期限和方式为：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购买设备定金100000元（合同总价20%），发货前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款50000元（合同总价款10%），货到安装现场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款100000元（合同总价款20%），调试完90个工作日后，两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款230000元（合同总价款的45%），余款20000元为质保金，质保期为调试完起一年，质保期满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质保金20000元（设备款付清）；设备款付清前该套设备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设备款清后设备所有权自动转移甲方，甲方未按合同向乙方付款，乙方有权利锁机并停止服务，一起后果由甲方承担；4、乙方应保障及时供货、及时调试，确保各系统质量要求：系统的各项功能、技术指标应同时符合设备配置清单的要求，负责调试所有系统至整套设备的正常运行投产；5、该设备保修期为一年，设备保修期间分离机电机减速、搅拌池的电机减速机发生异常只换不修。保修范围及内容为：甲方须按乙方提供的设备操作规程进行设备维护，由于设备本身质量、施工安装质量原因造成的故障及损坏，与非人为因素所产生的零部件损坏，乙方免费排故、更换器件，并免费改进设备及提高施工安装质量，以保证设备正常使用，其他外购设备按设备保修手册保修。保修期过后，乙方负责终身有偿维修服务。合同签订后，广润公司于2018年9月3日向城北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城北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开始设计、生产设备。2019年1月7日，城北公司将设备运送至广润公司处，并对设备进行了安装和调试，当日，广润公司向城北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2019年4月12日，广润公司又向城北公司支付货款30000元，后未再支付剩余货款。城北公司多次催收未果，遂以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广润公司应诉后，抗辩称城北公司并未完成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故其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尚不具备，并就因设备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向城北公司提起了反诉，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决定对该反诉请求予以受理。一审庭审中，广润公司虽认可城北公司对设备进行了安装和调试工作，但主张设备经城北公司调试后未能达到正常运行的标准，调试工作实际上并未完成。广润公司为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砂石分离机维修清单一份以及相对应的收据复印件，金额共计19110元。广润公司陈述，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后，其多次要求城北公司进行维修，均遭到拒绝，故其为了减少损失的扩大，另行聘请他人对设备进行了维修；二、贵阳市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5月23日对广润公司作出的筑白环罚字[2019]2号、筑白环罚字[2019]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两份，以及广润公司支付130000元罚款的收据复印件两份。广润公司陈述，城北公司供应的设备其作用主要是对剩余混凝土浆液残渣及废水进行处理，但因设备出现了故障，导致混凝土浆液遗漏在厂区外的农田，废水流入了厂区的坑塘，贵阳市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4月2日对现场进行执法检查，认为公司的生产行为违反了环境法有关规定，遂对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三、广润公司与城北公司经办人徐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广润公司多次通过微信反应设备故障问题，但对方拒绝维修处理；四、广润公司录制的关于设备出现故障情况的视频，证明城北公司安装的设备存在故障，目前仍然无法正常使用；五、广润公司聘请他人对设备进行维修和清理的相关照片，证明广润公司因自行维修设备支付了维修费用。经质证，城北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该组证据均系复印件，且收据也非正规发票，不能证明其供应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二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该证据不能够证明广润公司被行政处罚系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所致；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说明，广润公司承认因其未及时付款被城北公司锁机后，强行开机的事实，因此，设备损坏产生的维修费用应当由广润公司自己承担；对证据四和证据五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城北公司与广润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和义务内容，城北公司按照广润公司的特定要求，为其设计、制造、安装、调试砂石分离机、自动压滤机等设备，该合同属于完成特定工作成果的合同，合同订立是以获得特定的工作成果为目的，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承揽合同，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关于本诉部分，城北公司依据《合同书》约定，即“调试完90个工作日后，两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款230000”，诉请要求广润公司给付其剩余合同价款2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承揽合同的性质，上述条款中“90个工作日”实质上系指城北公司调试完毕所有系统至整套设备能够正常运行投产后的90个工作日的验收期，即只有设备经调试后能够正常运行投产90个工作日，经验收合格，广润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条件才具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的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验收作为定作人的权利，更是一项法定的义务，因此，广润公司应当在接收工作成果时积极进行检验，并在验收期内及时将验收结果和质量异议通知对方，否则应当承当不利的法律后果。庭审中广润公司并未提交其积极组织双方进行验收的相关证据，且根据广润公司提交的维修费收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广润公司对设备进行维修以及其向城北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日期也均发生在验收到期日即2019年5月13日以后，另结合广润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又向城北公司支付30000元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因广润公司怠于履行组织验收的义务，且尚无证据证明设备在验收期内出现无法正常运行的质量问题，故应当视为城北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要求，设备已经验收合格。因付款条件已经具备，故对于城北公司要求广润公司支付200000元货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20000元质保金，因质保期尚未到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城北公司可待付款条件具备时再行主张。因广润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其应当向城北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城北公司按照未付货款20%的标准主张违约金（经济损失）440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设备调试日期以及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一审法院酌定由广润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的标准，向城北公司支付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经济损失）。关于反诉部分，广润公司要求城北公司赔偿其因设备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自行维修费用19110元，以及行政处罚罚款损失1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广润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出其曾在2019年6月至8月期间要求城北公司对设备进行维修、整改的事实，但因广润公司提交的维修收据均系复印件，且城北公司不予认可，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广润公司因对设备自行维修后支出了19110元维修费的事实。至于行政处罚损失130000元，根据筑白环罚字[2019]2号处罚决定书中查明的事实，即“我局于2019年4月2日对你公司展开执法检查，现场检查发现你公司厂区外农田里有混凝土浆液，在你公司厂界处发现混凝土浆液倾倒痕迹，经查，该公司场外农田的混凝土浆液是由你公司在厂房处倾倒”，故不排除存在人为倾倒的情形，且广润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曾于执法检查前就设备故障向城北公司提出过异议，或者将执法检查一事及时告知城北公司并主张权利的事实，而直至本案审理时广润公司才向城北公司提出，显然有悖常理。因此，仅依据两份处罚决定书，不足以证明广润公司受到处罚与设备故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广润公司提出的上述两项损失赔偿请求均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贵州广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州城北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货款200000元；二、贵州广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州城北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违约金[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自2019年5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徐州城北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贵州广润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广润公司提交了四张维修费的单据原件供法庭核实,经质证，城北公司对该四张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将在说理部分对该四张单据的关联性予以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城北公司在完成工作并向广润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后，广润公司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中，城北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发货，并进行了安装调试。广润公司认可在城北公司调试后实际使用了涉案设备。而广润公司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设备进行验收，且广润公司在实际使用涉案设备后于2019年4月12日又向城北公司支付了30000元款项，应当视为广润公司认可城北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的约定。关于广润公司抗辩城北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无法进行验收的问题。根据广润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广润公司最早提出该项主张的时间为2019年8月18日。广润公司并未在合理期间内组织验收，其主张设备不合格，没有事实依据。且，此时涉案设备已被广润公司投入使用半年以上，即使设备存在故障，也不能排除系广润公司使用不当造成。至于广润公司提交的维修单据，拖运单及销货清单载明的黑胶皮模具系易耗件，不能证明城北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加盖贵州龙云鼎盛气体有限公司印章的销货清单载明的货物注明（以上货物从18年10月至19年7月止），足以证明该销货清单载明的货物与涉案设备无关联性；2019年8月28日的收据不足以证明该项人工费产生的原因，故广润公司以上述证据证明涉案设备质量不合格，本院不予采信。广润公司提交的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内容，系广润公司向场外农田倾倒混凝土浆液造成，不能证明广润公司受到处罚与设备故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广润公司主张应由城北公司承担该项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广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贵州广润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