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明，男，197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亮，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关村领创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1号66幢1层61305。法定代表人：段宏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颜，北京国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关村领创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创金融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0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领创金融公司支付拖欠王晓明的工资275354元，诉讼费由领创金融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关于明确奖金额度的请示》（以下简称《请示》）性质认定错误。该文件并不只是向上级报批且经过审批的内部文件，还是领创金融公司向王晓明承诺支付拖欠工资的凭证。2.一审判决认定王晓明与领创金融公司未就奖金数额达成合意，属认定事实错误。《请示》行文末尾注有“妥否，请批示”，即表明王晓明与领创公司就奖金数额达成一致。即使领创金融公司主张“奖金是不存在的”，那么按照劳动法的规定，领创金融公司也应向王晓明支付该公司高级经理、副总经理的同等标准薪资。3.一审法院对《请示》中请示人的认定错误。在落款处显示“领创资本（筹）”符合领创金融公司行文惯例，公章代表法人意志，盖有公章的文件具有法律效力。领创金融公司在文件中加盖公章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其在《请示》上加盖公章说明《请示》具有外部效力，而并非内部请示。4.一审法院认为王晓明持有原件与常理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晓明是否持有《请示》原件与事实认定无关。且该文件的原件是领创金融公司寄给王晓明的，是双方约定王晓明据此领取工资的凭证，王晓明持有该文件原件符合常理。即使领创金融公司对王晓明持有该文件原件存有异议，也应由领创金融公司承担举证证明责任。5.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终止确认书》表明王晓明与领创金融公司不再有需要向仲裁委和法院申请处理的纠纷，属断章取义。双方签订《劳动关系终止确认书》，约定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达成一致，包括《请示》中明确剩余工资发放的事宜已达成一致。6.一审法院认定奖金支付条件不成就是错误的。奖金是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工资支付附条件违反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所附条件无效。即使附条件支付奖金有效，《请示》内容已证明领创金融公司拖欠的是王晓明2016年7月5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工资，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领创公司应在2017年10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时予以一次性付清。7.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存在超审限审理、错误适用简易程序的问题。领创金融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领创金融公司支付王晓明2016年7月5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奖金275354元且诉讼费由领创金融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晓明于2016年7月5日入职领创金融公司，担任高级经理，负责“领创资本”筹建工作，双方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中未见有明确工资标准之约定。王晓明与领创金融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王晓明主张其离职时“领创资本”尚未成立，目前是否成立不清楚，同时主张其与公司约定月工资标准为4万元，平日按照22000元/月发放，存在18000元差额，公司总经理施垒承诺在“领创资本”成立后一次性支付。王晓明提交的《请示》载明：“领创资本（筹）高管薪酬为工资和奖金两部分，其中工资按月发放，奖金待领创资本正式成立后发放。由于王晓明同志提出离职，现需要明确王晓明截止至2017年10月底的奖金额度……王晓明副总裁应付奖金额度275354元……妥否，请批示。”落款处载有“领创资本（筹）”字样，并加盖有领创金融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领创金融公司对于上述证据中公章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该请示系“领创资本”筹备组出具的，因该筹备组没有公章，所以加盖领创金融公司的公章，系以请示人的名义加盖公章，并非公司确认奖金数额。另查，王晓明持有其所提交的《请示》原件。领创金融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已经协商一致解决，该公司提交了《劳动关系终止确认书》予以佐证，该证据显示领创金融公司与王晓明于2017年10月31日签署该协议，约定双方已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达成一致，不再有需要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申请处理的任何争议和纠纷。王晓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亦作为己方证据提交。王晓明以要求领创金融公司支付奖金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做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98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晓明的仲裁请求。王晓明不服仲裁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本案而言，王晓明主张领创金融公司承诺在“领创资本”成立后一次性支付其奖金，应当就其与公司存在上述约定及约定支付条件已成就承担举证责任。然而王晓明提交的《请示》名为请示，属于向上级报批性质文件，并非协议性质；其次，依据《请示》内容显示对于王晓明奖金数额等进行陈述，正文行文末尾注有“妥否，请批示”，由此可见，该文件并非王晓明与领创金融公司就奖金数额达成一致之合意内容；再次，《请示》落款处载有“领创资本（筹）”字样，依据一般行文惯例，该落款处所注明的应为请示人身份，而领创金融公司在请示人处加盖该公司公章，不足以证明系对上述证据中奖金数额之确认；第四，《请示》系向上级领导请示王晓明奖金数额之文件，理应向被请示对象提交，现王晓明持有《请示》原件，明显与常理不符。加之，王晓明与领创金融公司签署的《劳动关系终止确认书》确认双方已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达成一致，不再有需要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申请处理的任何争议和纠纷。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请示》、《劳动关系终止确认书》形成时间均为2017年10月31日，《劳动关系终止确认书》明显系就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尽事宜进行协商处理之合意结果，如依王晓明所述《请示》系其与领创金融公司就奖金数额协商结果，双方未在《劳动关系终止确认书》进行确认，反而另行出具《请示》的文件确认奖金数额，亦与常理不符。综上，该院认为王晓明所提交的《请示》不足以证明其与领创金融公司就奖金事宜达成一致之主张，故对于王晓明要求领创金融公司支付奖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晓明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晓明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1.王晓明离职群的聊天记录及涉及其他人员的《请示》，证明领创金融公司拖欠王晓明奖金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请示》是王晓明与领创金融公司约定的结果，且该文件经审批后出具给王晓明，作为拖欠奖金的凭证。证据2.领创金融公司的内部管理文件（电子版），证明领创金融公司规章制度和办事流程非常完善和严格。证据3.部门呈报单和关于筹备领创资本的请示、签发单，证据4.领创金融公司印章、档案管理的内部文件，证明领创金融公司有专门的审批流程，通过呈报单进行审批，在申报单上审批即表示审批完毕。公司用章必须经过审批，因此《请示》是经过审批的定稿文件，请示的复印件作为原件存档，王晓明持有原件合法合理。证据5.房屋租赁合同、函、员工备案表、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招聘信息、会议纪要、公众号信息，证明中发领创（北京）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发领创公司）就是《请示》中的领创资本，现其已成立，《请示》中支付奖金的条件已经成就。领创金融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其针对王晓明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微信聊天内容不完整。“领创资本”筹备组依托于领创金融公司市场发展部，相对独立，人员均由筹备组自行招聘。筹备组负责人曾向领创金融公司提出过较高薪酬要求，但领创金融公司仅认可按己方标准发放。筹备组高管曾提出等“领创资本”成立后由领创资本补发所谓奖金，领创金融公司认为该事项属其自行决定事项，与领创金融公司无关。王晓明离职时希望将奖金问题落实下来，因此与筹备组负责人龙腾、领创金融公司时任总经理助理郭鑫进行沟通，这是该聊天产生的背景。从聊天记录上看，王晓明发送的文件仅涉及奖金额度的确定，而不是涉及奖金发放的问题。从郭鑫的回复看，完全没有体现领创金融公司承担或垫付奖金的意思表示，而体现筹备组人员也认同奖金应由“领创资本”承担。郭鑫无权决定请示内容，该请示也未经会签流程，不足以证明领创金融公司同意支付奖金。对证据1中几份《请示》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请示》内容不符合实际情况，从“拟定月薪”的表述可以看出，这是筹备组的单方意愿。《请示》未经正常流程，未获批准。且“领创资本”未成立，奖金支付条件未成就。几份《请示》还涉及龙腾、卢丽蓉，所涉奖金金额分别为175万余元和14万余元，二人未向领创金融公司要求支付奖金，可见其知晓《请示》未获批准。对证据2、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案件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体现出《请示》未经会签审批流程。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发领创公司是领创金融公司拟发起成立的“领创资本”。龙腾离职后前往中发领创公司后，出于自身利益继续使用“领创资本”筹备组的办公地点，是侵害领创金融公司利益的行为。公众号的内容、招聘信息与案件基本事实无关。中发领创公司的投资人与领创金融公司无任何关系，入职表中所涉卢丽蓉曾出任中发领创公司投资人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系其个人行为，与领创金融公司无关。函和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均可证明中发领创公司并非领创金融公司出资成立。本院经审查，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事项将予以综合认定。二审诉讼中，王晓明向本院申请从领创金融公司处调取《请示》的呈报单、用印审批单及该请示档案移交清单；领创金融公司2017年-2019年年度、半年度财务报告；领创金融公司2017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司务会、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会议文件材料；领创金融公司收到2017年10月-2019年12月有关机关、上级主管单位等相关机构制发的文件材料；用印登记本。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事项与案件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故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事实如下：领创金融公司工资发放表（含王晓明）载明，应发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交通费、考勤补、扣款、防暑降温。2017年10月11日，王晓明在微信群向领创金融公司总经理助理郭鑫发送文件，郭鑫回复：王总，我还是建议此次请示是关于明确奖金金额的请示。王晓明回复：好，我改下。后领创金融公司龙腾回复：好的，如果您对王总起草的“关于中关村领创金融投资基金奖金发放的请示”文本无异议的话我们就走会签流程了。郭鑫回复：王总，一是请示是关于明确奖金额度的请示；二是请增加由于王晓明同志提出离职，现需要明确领创资本（筹）高管截止到2017年10月底的奖金额度；三是为减少领创金融资本（筹）开办费用，领创金融资本（筹）高管人员部分工资原计划于2016年下半年领创资本金融（筹）注册成立后以奖金形式一次性发放，请修改领创资本（筹）高管工资按月发放，奖金待领创资本正式成立后发放；四是“因领创金融资本（筹）注册程序尚未完成，截至目前，该部分工资尚未发放。现拟将领创金融资本（筹）高管人员未发放工资以奖金形式于2017年10月份一次性发放，该部分费用暂由领创金融支付，待领创金融资本（筹）注册成立后再行偿还”请删除。王晓明回复称：改好了。2018年11月9日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叶志远，根据……规定，预先核准下列由3个投资人出资设立的企业名称为：中发领创（北京）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人姓名或名称：北京中关村发展创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生物医药科技孵化有限公司，启赋领创（宁波）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观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请示》能否作为王晓明向领创金融公司主张案涉奖金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请示》上加盖领创金融公司公章，领创金融公司主张《请示》并非领创金融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就领创金融公司提出的《请示》的内容并非领创金融公司向王晓明支付所涉奖金的承诺，本院认为，其一，从《请示》文义来看，其名称为“请示”，所涉内容均与“领创资本（筹）”相关，并无明确的领创金融公司向王晓明承诺付款的表述。其二，通过王晓明与领创金融公司相关人员的沟通情况来看，领创金融公司对所要审批的文件仅涉及奖金数额问题，且王晓明等人亦曾申请暂由领创金融公司支付所涉奖金，而非由领创金融公司发放相关奖金，而该项“暂由领创金融支付”奖金申请的内容被领创金融公司相关人员要求删除后，王晓明对请示内容作出修改，且在王晓明向法院提交的《请示》文本中，亦未出现付款主体的描述。其三，《请示》中，对王晓明所称月薪4万元的记载内容为“拟定月薪”，与王晓明所称其入职领创金融公司约定月薪4万元的主张存在差异。其四，通观王晓明与领创金融公司的《劳动合同书》，并无月薪4万元或存在其他固定“奖金”的约定，领创金融公司向王晓明发放工资的工资表中亦无涉诉奖金事宜。综合以上分析，领创金融公司主张《请示》中所涉奖金系“领创资本（筹）”相关人员对领创资本成立后奖金数额的约定，具有合理性。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请示》是领创金融公司基于与王晓明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在其离职之时所做支付欠付奖金的承诺，亦不足以证明《请示》所涉“应付奖金额度”系领创金融公司在与王晓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欠付王晓明的工资、奖金。《请示》系相关人员与领创金融公司就“领创资本”成立后相关人员可获得相应资金利益的一致意见，无论发放主体系领创金融公司、“领创资本”，或是其他主体，“应付奖金额度”均须在“领创资本正式成立”这一条件满足时方能获得。就王晓明主张的“领创资本”即为现已成立的中发领创公司，本院认为，中发领创公司并非领创金融公司发起设立，仅凭中发领创公司宣传话术、办公地点、部分工作人员与领创金融公司存在关联，即认为中发领创公司系领创金融公司所要成立的“领创资本”，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此，王晓明向领创金融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亦缺乏合同依据。王晓明的其他上诉意见本院并非未予考虑，但均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晓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晓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婷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梦青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