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高继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鹏，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兴亿隆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张钦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军，江苏苏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通润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邰广飞，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兴亿隆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亿隆公司），原审第三人南通润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宝行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南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起火与斗香不存在因果关系，车辆行车记录仪显示，车辆停靠前，车位上确存在斗香，但无法确认斗香是否熄灭。从日常生活经验看，斗香几乎都是燃烧到底部就会熄灭，故一审认定斗香未燃尽缺乏事实依据；2.中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工艺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车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斗香高度低于车辆底盘，本案不存在底盘与斗香碰撞的事实;3.我公司认为香灰进入发动机舱引燃车辆只有在某些极端条件下才能实现。结合本案来看，必须满足下护板缺失、香灰绕开发动机舱下部配件阻隔、烧穿电路外部绝缘部件等。中车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并非正常情况下得出的必然的、合理的结论，且该结论的前提与事实不符，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一审法院径行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判定案涉车辆与香灰存在因果关系有误。 兴亿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是根据客观证据及相关鉴定报告作出的完整、清晰的分析。上诉人称案涉车辆起火与香灰不存在关联，与客观事实及鉴定结论相悖，中车鉴定所鉴定结论已明确车辆起火与香灰存在关联性，因此本案不属于不明原因引起的火灾，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润宝行公司述称，因为我公司认可本案的鉴定结论，所以没有参加一审庭审，若法院判决我们承担责任，我公司也是认可的。 兴亿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财保南通公司给付保险理赔款3918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兴亿隆公司向润宝行公司购买宝马汽车一辆，车架号为××××，车辆价格为391804元。2018年9月11日，兴亿隆公司为该车辆在平安财保南通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等，被保险人为兴亿隆公司，其中机动车损失的保险金额为391804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3日至2019年9月12日止。投保单载明：“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兴亿隆公司在投保单尾部盖章确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载明：“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烧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自燃损失险保险责任，保险期间内，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的损失”。 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向兴亿隆公司提供一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合计十九页，再次明确“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烧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兴亿隆公司于末页投保人处盖章，并手书确认保险人已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2018年11月12日，兴亿隆公司为案涉车辆办理行驶证，登记号牌号码为苏Ｆ×××××。2019年2月9日20时左右，案涉车辆停至海安市恒盛新座门前停车位后起火燃烧。 事故发生后，兴亿隆公司向平安财保南通公司提出理赔申请。2019年3月18日，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向兴亿隆公司作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拒赔理由为车辆不明原因火灾；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机动车损失保险免除第九条第（三）款，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 审理中，兴亿隆公司提供了一份案涉车辆车载视频录像。录像显示：2019年2月9日20时左右，车辆正常行驶至海安市恒盛新座门前，路边空车位边角有一堆灰状物质，高度30厘米左右，车辆倒入该停车位（视频显示时间：20时01分）；不久后（视频显示时间：20时04分），引擎盖开始冒烟，路过行人见此情况，弯腰察看并拨打电话，接着有路人拿出灭火器对车辆进行灭火，以此证明车辆毁损是基于车底未燃尽的斗香所致。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对该视频资料三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定视频中的车辆系案涉车辆，但对苏Ｆ×××××车辆停车时右前轮附近有香灰的事实并无异议。 兴亿隆公司提交了海安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报警人为张钦华，处警经过载明，民警颜悦然、朱建军接警后迅速出警，到现场了解的情况为：2019年2月9日20时许，在恒盛新座门口，张钦华将其车牌号为苏Ｆ×××××的轿车停在恒盛新座门口的停车位上时，未注意到车底有未燃尽的斗香，导致自己的轿车被烧毁，民警对此事进行登记，告知其可向保险公司理赔。兴亿隆公司同时提交一份海安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证明：2019年2月9日20时05分，海安市119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在海安市米轿车起火，车牌苏Ｆ×××××，报警电话139××××7082，调派黄河路中队前往处置。两份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的毁损是基于兴亿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钦华停车时未注意到车底有未燃尽斗香，最终导致车辆被烧毁，属于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南通公司认为处警经过系张钦华单方陈述，对车辆着火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审理过程中，根据兴亿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海安市公安局调取了案发当晚案外人向110报警的电话录音。2019年2月9日20时05分，报警人语音急促地告诉话务员：“我在路上看到有一个车子苏Ｆ×××××，它下面有个香着火了，快点提示这个车主……在曙光东路上，在恒天隔壁……车子底下有个香着火了，他的车子停在香底下（上面），有人拿灭火器来了……苏Ｆ×××××,你们尽快过来，他停在香上了”。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对录音来源没有异议，但报警人陈述车底的斗香在燃烧属于主观推断，因报警时车辆已经着火，无法确定当时的实际情况。兴亿隆公司认为，在当时比较紧急的情况下，报警人是将所见的真实情况进行陈述，斗香引起车辆着火并不是推断。 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其单方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公司）出具的技术意见书，委托鉴定事项为对苏Ｆ×××××车辆起火原因进行分析鉴定，意见书载明：依据现场调查结果，投保车辆牌号为苏Ｆ×××××,系宝马牌小轿车，该车在停放状态下起火受损；对投保车辆进行检视，发现该车发动机舱过火受损，过火痕迹呈右重左轻趋势，发动机过火痕迹后重前轻、右重左轻、上重下轻，可判定起火点位于发动机右侧拉杆下方位置；苏Ｆ×××××车辆可排除油路故障、气路故障、底盘外来物引发车辆起火的可能，车辆起火受损与发动机右侧外围附件发生电气故障有关。鉴定意见书后附燃烧现场地面照片及车辆残骸检测情况的照片，照片显示现场救援后的地面散落数十根未燃尽香体。兴亿隆公司对技术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与车载视频资料证实的情况不符，意见书未能确定相应的起火原因，最终意见对于电气故障是否由于车子底盘香灰高温所致并未涉及，而且现场照片显示有未燃尽斗香，所以认为该份技术意见书结论与事实不符，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 因兴亿隆公司对平安财保南通公司的单方鉴定结论有异议，2019年7月1日，其申请对苏Ｆ×××××车辆起火原因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中车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9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戚墅堰司鉴所[2019]痕微鉴字第1082号司法鉴定意见：车辆前部可见过火痕迹，车底部护板多处可见白色附着物，其中以发动机下部车辆右侧白色附着物集中，该部位有多处空隙，上下连通，底部左侧可见烟熏；对发动机下护板内侧白色附着物、发动机下护板外侧白色附着物进行取样，发动机过火严重，引擎盖变形变色，对引擎盖下方白色附着物进行取样；白色取样元素分析测试结果可分为2类，其中引擎盖下方白色附着物检见P、S、Ti、Al、Si元素，发动机下护板附着物检见大量Ca元素；作为对照，对寺院香火残留物进行测试，元素分析情况与底板附着物特征相符；车辆碰撞地面香火物后，地面香火物的正在燃烧物或者不完全燃烧物，随着碰撞向上随即运动，而车辆该区域正是发动机部位，燃烧物可能引燃附近的易燃物，不完全燃烧物则接触发动机高温后形成的燃烧物，也会引燃易燃物。鉴定意见还综合车载视频内容及110报警电话录音，最终意见为火灾与车辆停车时碰撞地面香火物具有关联性。 因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对中车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中车鉴定所鉴定人员出庭，与华碧公司鉴定人员质证。中车鉴定所鉴定人员吴鹏出庭陈述：主要从三点判断车辆着火与香灰相关联，一、气流是自下而上运动，因为车底不是密封的，温度也是自下而上逐渐升高，二、根据当时车载视频，停车后2分钟左右就开始冒烟，然后就看到有人报警，有人拿灭火器灭火，三、从车辆上的取样可以发现下护板内、外表面均有香灰，这三点可以看出车辆着火与香灰存在关联；香灰的位置在车子右前轮20厘米左右，车子底部香灰集中区有一个车子与香灰接触蹭到的痕迹，说明香灰的高度高于车子底盘的高度，由于碰撞会使香灰飞扬，香灰在不完全燃烧的状态下如果接触高温后会出现重新燃烧的状态，这个高温物件指向的就是正常行驶的汽车停止后的发动机及排气管，接触高温后会形成新的火源；根据气流运动轨迹，不会存在车子燃烧后将香灰重新点着的情况，而且发动车着火的话，下面的底板不会着，如果是车辆内部电路短路，宝马车都用的阻燃材料，先是火花然后慢慢着起来一般需要十几分钟，不会在短短几分钟就冒烟起火； 华碧公司鉴定人员顾松到庭询问吴鹏：车辆为SUV,底盘较高，车辆下部有下护板，下护板含有燃阻物质，同时下护板上部还有铝制隔热板，铝的燃点是550°，熔点是660°，均属于不燃物，一堆已经基本快要熄灭的香灰需要多久可以引燃下护板？中车鉴定所出具的报告中提到不完全燃烧物在车辆存在下护板的情况下，如何接触到发动机和排气管的高温？而且如果车辆因为底盘起火，为何车辆的轮胎、钢圈、悬挂件、下部的排气管、油底壳等底盘件均没有过火和烟熏痕迹？吴鹏答：案涉车辆的下护板并不是完整的，前半部存在缺失的情况，铝制下护板在取样时也没有看到，针对下护板的内外表面进行取样就是确认这个部位是不是敞开式的，当时下护板不是密封的，车子底板与香灰碰撞后，香灰的上扬会进入发动机舱；对车辆的起火点位置与华碧公司认定的大致相同，鉴定报告也没有说明起火点在下部，报告意见为起火点与香灰有关联。 顾松另陈述：案涉宝马车辆的下护板并不是完全封闭的，香灰有从孔洞飞扬到发动机舱的可能，车辆正常行驶时发动机的温度有3-400度，进入发动机舱的香灰有可能因为这个温度复燃，但我方排除了油路故障、气路故障、底盘外来物引发车辆起火的可能，发动机右侧具有起火点痕迹，起火点存在短路，所以得出起火的唯一原因是与发动机右侧外围附件发生电气故障有关，最后利用剩磁法（发生短路，会有大电流通过，形成磁场）进行检测验证了起火位置存在短路的情况，虽然香灰引燃后也会形成剩磁和短路，但这种可能性已经被排除，因为发动机上部燃烧痕迹大，烟灰开始散落肯定会在下部开始燃烧，首先接触的是下部的油底壳和排气管，上部附件较多，而发动机下部的排气管位置连过火痕迹都没有，香灰不可能接触到上部，时值2月，天气较冷，香灰也不可能进入发动机舱；起火是发动机舱向四处发散的，我们判断起火点位置即发动机右后侧不存在高温致燃，车子燃烧就是因为电路短路，但这个位置已经烧毁无法核实。 根据顾松的意见，吴鹏指出香灰是碳化物，相当于半导体，香灰的进入会引起电路短路。顾松认同这个说法，并确认存在香灰直接接触发动机上部的可能。 对鉴定人员发表的意见，兴亿隆公司认为中车鉴定所已经就相应的起火原因作了说明，华碧公司的所谓排除法，最终也自认不排除香灰进入发动机舱引起燃烧的可能，所以中车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客观准确，这份报告不仅是鉴定分析，而且与现场报案人员看到的能够相互吻合，而华碧公司的鉴定报告属于鉴定人员的推测，并不能排除相关的可能性，其称由于电子元件的原因也不能明确。平安财保南通公司认为对中车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虽然鉴定人员出庭陈述关联性，但没有明确是香灰导致的车辆燃烧还是车辆燃烧导致斗香复燃，也没有明确车辆起火点位置，亦未证明或表述香灰进入发动机舱的内容，应以保险公司委托华碧公司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兴亿隆公司与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因履行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兴亿隆公司向平安财保南通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等，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兴亿隆公司依法享有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保险事故依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的权利，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苏Ｆ×××××车辆的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即该车辆的燃烧由于本身电气故障引起或不明原因还是与底盘的斗香存在关联。 华碧公司的鉴定意见认为车辆底盘过火痕迹前重后轻，轮胎内侧未见过火痕迹，发动机下护板过火内重外轻，火势由内向外发展，直接排除油路故障、气路故障以及底盘外来物引发车辆起火的可能，虽然停车位置下方有不能确定是否燃尽的斗香，但车辆的发动机舱下部的排气管没有过火痕迹，在车辆带有含阻燃材料下护板的情况下，不存在斗香烘烤或复燃引起车辆短时间内燃烧的情况。同时华碧公司确认车辆的起火位置在发动机舱上部，起火受损与该车发动机右侧外围附件发生电气故障有关。 中车鉴定所与华碧公司认定车辆起火的位置基本一致，但其认为是因车子底盘与未燃尽香灰碰擦，香灰随即向上运动，香灰中的燃烧物及不完全燃烧物遇到发动机高温后的复燃，造成发动机舱内着火，所以车辆燃烧与停车碰擦的地面香火物具有关联性。 本案的关键是要对两份鉴定意见进行分析。华碧公司的鉴定意见完全排除了油路故障、气路故障及底盘外来物，尽管华碧公司称存在复燃或燃烧的香灰直接进入发动机舱上部的可能性，但案涉车辆有下护板，虽然不密封，香灰也很难进入发动机舱，即便进入发动机舱，燃尽的香灰遇到高温发动机复燃，应该先在发动机舱下部燃烧，因发动机上部附件较多，会对香灰到达上部造成一定的障碍。 华碧公司的鉴定意见孤立地看，并无太多问题，在正常情况下，车辆着火与香灰存在关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但鉴定意见还要联系现场实际情况，结合本案，兴亿隆公司提供的车载视频，车辆在案发时间及地点发生起火燃烧，可以认定该视频的真实性。中车鉴定所检验到车子底板有香灰碰擦的痕迹，案涉车辆是SUV，底盘高于普通轿车，车载视频显示香灰高度30厘米左右，常理看这个高度的香灰并未燃尽，华碧公司鉴定意见附图显示残留的香体也可以佐证。车辆停稳，未燃尽的香灰与车底碰擦形成不完全敞开的环境致使火势增强，因香火的自身特性，往上窜入发动机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中车鉴定所出具的报告载明下护板内外均有香灰的痕迹也印证了这个事实，华碧公司认可车辆的下护板并不是封闭状态，可以从孔洞进入发动机舱。香灰自下而上随着气流运动，在大量燃烧或未燃尽香灰进入非密闭环境的发动机舱后，运动的不规则及随机性，使得香灰往上撞击或吸附于发动机上部的附件成为可能，华碧公司认为发动机上部附件较多，香灰不太可能直接到达机舱上部，但对于极其细微的香灰，该理由不能令人信服。华碧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在二月，香灰在这种温度下很难进入发动机舱，根据生活常识，斗香的燃烧及上窜与本身的特性有关，外部温度对该特性的改变并不明显，在没有阴雨等情况下，天气的冷热不应对香灰能否进入机舱起决定性作用。 一审法院综合评判认为，两份鉴定意见并非完全相左，双方对于着火点位置判断基本一致，车辆的燃烧是自发动机右后侧起火，起火受损有可能因发动机右侧外围附件发生电路短路。根据华碧公司对于其他可能性的描述，底盘外来物有引发车辆起火的可能，但华碧公司却将香灰引起火灾的可能性在合理存在的限度内予以排除，起火原因直接归结于电路的故障有失偏颇，对于导致电路故障的原因华碧公司又没有做出更多说明，仅以排除其他可能性得出鉴定意见，该意见具有片面性，未能全面客观反映火灾的成因。因当时香灰燃烧情况并不明确，两家鉴定机构的意见建立在香灰已近熄灭的前提下，对于斗香仍在正常燃烧造成车损事故的影响并未涉及。上述分析可知，即便香灰已近熄灭，其上扬后遇热在发动机上部直接燃烧、燃烧或复燃致使电路发生故障，或作为导电体直接引起电路故障，都可能造成火灾，这些可能性并非仅存在于极端情况或其他理想环境下，只是华碧公司无理由地将其排除。中车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综合现场情况，客观专业，应予以采信。 结合案涉车辆在停车时与香灰发生碰擦，且香灰位置在车辆停放的右前方位置，与华碧公司鉴定结论中车辆发生电路故障的位置相当，现场照片又可以看出发生火灾时香体部分并未完全燃尽，车载记录仪显示车辆停放后的数分钟后就起火燃烧，围观群众在打电话报警时焦急又笃定地称车子下方的香灰将车子引燃，其对现场情况的描述简单直观，以及110接处警经过均说明车子下方的未燃尽香灰造成本起火灾事故有极大的可能。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结合中车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即可以认定车辆火灾系香灰引起，香灰与火灾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而非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据此，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其辩称火灾因汽车自燃，但车辆的自燃是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身电器、线路等机动车自身原因起火造成的车辆燃烧现象，案涉车辆发生火灾系因外界因素引发，不属于车辆自燃的范畴，华碧公司的鉴定报告未对其他原因合理排除，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对平安财保南通公司的拒赔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平安财保南通公司的拒赔理由不成立，其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南通公司与兴亿隆公司双方均认可案涉宝马汽车已达全损状态，即损失金额为391804元，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应向兴亿隆公司支付该车损费用。同时，兴亿隆公司应将苏Ｆ×××××宝马汽车的残骸交付保险公司。润宝行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对证据质证、对事实抗辩的权利，不利后果依法由其自行承担。判决：平安财保南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兴亿隆公司支付理赔款39180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77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600元，均由平安财保南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平安财保南通公司提供了该公司利用与案涉车辆同款车型的下护板及相关电子元件和斗香点燃的视频，证明斗香引燃车辆下护板需要的时间很长。 兴亿隆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内容显示的作为实验环境及场景与案涉车辆燃烧场景不具有可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润宝行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平安财保南通公司提供的与案涉车辆同款车型的下护板和斗香点燃的视频，属于模拟实验的一种，其演示的场景与案涉事故车辆下护板本身所处状态、斗香摆放及燃烧位置、时间和风向等因素上均有较大差别，不能达到否认案涉事故发生与斗香存在关联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车辆起火原因与地上的斗香是否存在关联，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对此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判断案涉车辆起火原因与地上的斗香是否存在关联，主要在于对案涉两份鉴定意见如何采信。华碧公司出具的《技术意见书》认定案涉车辆可排除油路故障、气路故障、底盘外来物引发车辆起火的可能，车辆起火受损与发动机右侧外围附件发生电气故障有关。兴亿隆公司对平安财保南通公司该份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持异议且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并委托中车鉴定所对车辆起火原因进行鉴定。中车鉴定所认定案涉车辆火灾与车辆停车时碰撞地面香火物具有关联性。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单方自行委托专业机构形成的书面意见，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司法鉴定意见相比，在科学性、权威性、客观性等方面都存在较大差距，单方自行委托的证明力显然更低，故一审法院结合中车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作出案涉车辆火灾系香灰引起、香灰与火灾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应就案涉车辆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平安财保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7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牟森琳 书 记 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