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华文，男，199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现在南京江宁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居宽，江苏柏玉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忠，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家宽，男，193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仕华，女，194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安馨，女，199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宇，江苏海越（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丹丹，江苏海越（淮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江苏运西荷香源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湖县利农南路279号。法定代表人：周建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伍华文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忠、吴加宽、罗仕华、周安馨、江苏运西荷香源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香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1民初2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伍华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以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被上诉人诉请。2、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的情形错误。事故发生在晚上十点多，上诉人从早上八点工作到晚上十点，工作时间长达14个小时，显然超过正常工作时间，导致上诉人体力和精神不适宜驾驶车辆才发生车祸，一审没有审查用人单位过错，仅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推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明显不当。3、一审没有查清上诉人的用工主体问题,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上诉人受另外一个关联企业雇佣，一审应追加该关联企业参加诉讼。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对双方均系职务行为没有异议（用工主体异议不影响职务行为的认定），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职务行为导致的损害应当由用工单位承担责任，本案不应当将上诉人列为当事人。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直接将上诉人列为连带责任人，明显不当。荷香源公司是家族企业，被上诉人是控制人，将上诉人和荷香源公司列为连带责任人，就避开了对荷香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替代责任进行认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法学原理，被上诉人不能获得重复赔偿。一审还适用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而该法第五十三条仅仅规定受害人向单位主张赔偿的权利，并没有扩张到向直接责任人主张赔偿。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也受伤，几个月工资近15000元也未获取，用人单位还无故扣押上诉人汽车，上诉人享有对用人单位损害赔偿抗辩权。被上诉人周建忠、吴加宽、罗仕华、周安馨辩称：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是荷香源公司员工。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并不影响上诉人就其损害主张权利。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荷香源公司述称：上诉人车辆原停放在江苏金沟荷香源酒业有限公司，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父亲已将车辆开走。周建忠、吴加宽、罗仕华、周安馨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四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工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合计111478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133.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65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周建忠、吴加宽、罗仕华、周安馨分别系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吴晓的丈夫、父亲、母亲及女儿，吴晓生前系荷香源公司股东及职工，伍华文系该公司雇佣的驾驶员。2018年8月31日21时许，伍华文驾驶载有周建忠、吴晓的苏Ｈ×××××牌号小型普通客车从淮阴区送货后返回金湖县城。22时30分许，沿淮金线由北向南行驶至328省道交叉口时撞到路口中间护栏，事故造成伍华文、周建忠、吴晓受伤及车辆和护栏损坏，吴晓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伍华文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周建忠、吴晓无责任。2019年6月10日，因涉案交通事故，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812刑初203号刑事判决，以伍华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吴晓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造成原审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133.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655元，合计1059788.5元。原审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标准过高，一审综合当地实际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伍华文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判处刑罚，故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另查明，本案四原审原告曾以本案原审被告为被告，向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提起与本案事实相同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该院以涉案工伤争议尚在处理中，应以工伤纠纷处理结果为依据，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苏0812民初98号民事裁定，驳回四原审原告的起诉。一审再查明，2019年7月23日，原审原告周安馨领取吴晓丧葬费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工伤保险赔偿合计753103.98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审原告此前已在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过民事侵权赔偿诉讼，现再次以相同的事实和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是否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因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原审原告起诉，是以须经过劳动争议前置程序为由从程序上作出处理，并未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现劳动争议前置程序关于工亡赔偿已经结束，原审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具备法定程序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关于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吴晓近亲属已获工亡保险赔偿，能否再以民事侵权法律关系要求其所在公司及公司雇佣的驾驶员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问题。原审原告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意见，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反之，其近亲属已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也可以主张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伍华文则主张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指南》意见，由于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劳动者一方面可依侵权行为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另一方面可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保险给付，二者之间为“部分兼得、部分补充”的关系，本案受害人吴晓和伍华文与荷香源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故四原审原告不能获得双赔。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答复意见中的第三人应为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而本案伍华文属于劳动关系内的侵权人，不能完全参照该答复处理。因为劳动关系内部的职工履行职务行为造成其他职工人身损害，用人单位既是工伤保险的投保义务人，又是加害人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如果要求用人单位以双重义务身份承担双重责任既加重了用人单位负担，同时也使得工伤保险分散用人单位工伤风险的目的得不到实现，对用人单位明显不公平。另外，《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指南》中虽然明确规定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劳动者一方面可依侵权责任法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另一方面可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保险给付，但是该规定并未排除劳动关系以内的员工因职务行为造成其他员工损伤，受害职工可以同时主张获得工伤赔偿和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权利。工伤保险作为国家强制性社会保险制度，保障的是职工的基本权利，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并不能完全取代用人单位对职工的所有赔偿责任。我国现行安全生产法也明确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由此可见，对于超出工伤保险赔偿部分的损失，职工另行向用人单位主张，并不违背国家工伤保险制度或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综上，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平衡双方利益，对于本案加害人与受害人为同一单位职工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对受害职工应在工伤保险赔偿之外按照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标准对二者差额部分进行补充赔偿，即应由荷香源公司赔偿四原审原告损失306684.52元。另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刑事判决书的认定，伍华文因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造成受害人吴晓死亡的严重后果，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明显有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荷香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周建忠、吴家宽、罗仕华、周安馨各项损失306684.52元；二、伍华文对荷香源公司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周建忠、吴家宽、罗仕华、周安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34元，由周建忠、吴家宽、罗仕华、周安馨负担10754元，伍华文、荷香源公司负担4080元。被上诉人荷香源公司在二审中提供淮安易品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伍华文在荷香源公司的员工入职登记表，证明荷香源公司在金湖论坛发布招聘信息，伍文华应聘荷香源公司驾驶员并填写员工入职登记表，伍华文是荷香源公司的员工。经质证，上诉人伍华文对其在员工入职登记表中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淮安易品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加盖的是公司合同专用章，不是行政章，也没有经办人签名，对该证明的合法性不认可。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98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案须经过劳动争议前置程序为由从程序上作出处理，并未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现劳动争议前置程序关于工伤赔偿程序已经结束，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问题。伍华文主张其为金湖县金沟荷香源酒业有限公司员工，一审应追加该公司为诉讼主体。但伍华文对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荷香源公司提供的员工入职登记表能够证明，伍华文为荷香源公司员工。故伍华文主张本案遗漏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伍华文主张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指南》意见，其和受害人吴晓均与荷香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不属于劳动关系之外的第三人，被上诉人不能获得双赔。但本院认为，受害人吴晓既是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又是侵权行为的受害人，有权同时获得工伤保险和人身侵权赔偿，两者之间为“部分兼得、部分补充”的关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也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因此，一审为平衡双方利益，从公平原则角度考量，在扣除受害人吴晓应得的工伤保险补偿款基础上，判决荷香源公司再赔偿被上诉人306684.52元，未加重荷香源公司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伍华文主张荷香源公司延长其工作时间，导致其体力和精神不适合驾驶车辆而发生事故，不应仅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推定其存在重大过失。但荷香源公司是否延长其工作时间属于劳动法范畴，伍华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因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被认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明显存在重大过失。伍华文还主张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应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因此，一审判决伍华文与荷香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伍华文上诉要求荷香源公司给付工资和赔偿扣押车辆损失的问题，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其可另案主张。综上，上诉人伍华文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伍华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季明丽审 判 员 王 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 薇书 记 员 毛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