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昆嵛北路甲36-6号。法定代表人：李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国，男，195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宇，山东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伟，山东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登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正国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驳回要求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支付超期使用费189269.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正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与王正国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协议》第七条第7款约定：乙方应在脚手架规定使用工期到达前书面通知甲方现场负责人的拆除时间，否则甲方超出使用工期不支付超期补偿费。该约定明确规定了乙方(王正国)要求甲方(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支付超期使用费的条件是在使用工期到达前书面通知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但王正国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书面通知程序，因此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有权不予支付超期使用费。原判决认定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超期使用费无事实依据。2.在工期存在严重超期的情况下，王正国不仅未依照协议约定履行通知程序，更未采取措施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王正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判决按照70%的比例要求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承担责任无依据。二审期间，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又补充上诉理由为：对于一审中王正国提供的结算单、签证单以及工程量签证等相关文书上，所涉及的甲方盖章处的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刘清海虽然是万事兴房地产公司的员工，但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并未授权其为王正国签署相关的文书。经落实刘清海本人，其承认曾在升降机卸料台工程量签证上签过字，但无法确认王正国提交的工程签证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且刘清海是在2017年的7月才入职，案涉脚手架搭设及签证内容系发生于2015年11月份，刘清海本人不可能知道其入职前的相关时间节点及相关的数额，原判决认定的相关费用依据明显不充分。王正国辩称，原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予以维持。1.一审期间，王正国提供证据证实涉案脚手架的搭设及拆除时间，均远远超出双方协议约定的使用期限。本案确应考虑建设工程施工的特殊性，在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主体工程未完成的情况下，不可能单独拆除脚手架，无论王正国是否通知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均不影响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超期使用费。原判决已经扣除了部分王正国所主张的实际使用时间，故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将本应归咎于其自身原因导致工期严重超期的责任强加于王正国，有违诚实信用原则。2.关于本次庭审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所陈述的刘清海的入职时间早于合同签订的时间的问题。即便刘清海的入职时间晚于双方合同签订的时间，但刘清海在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处的工程部工作，在工程部必然有关于脚手架的搭设时间的记录，因此，刘清海在工程量签证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搭设时间的记载也是根据其入职前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对工程量的计算及王正国实际拆除的时间进行了最终结算。王正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支付王正国脚手架搭拆费用86221.28元、超期补偿费240119元，以上合计326340.28元，并自王正国起诉之日起至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一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王正国主张其对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文泽苑7#、8#、9#、14#楼进行了脚手架搭设工作。其中7#楼搭设面积为664.19平方米，搭拆时间为2015年7月2日至2015年11月3日；8#楼搭设面积为1171平方米，搭拆时间为2015年7月6日至2015年11月10日；9#楼搭设面积为826平方米，搭拆时间为2015年11月5日至2017年10月18日；14#楼搭设面积为664.19平方米，搭拆时间为2015年6月29日至2015年11月12日。搭设面积合计为3325.38平方米，协议期内脚手架搭设费用为186221.28元（3325.28平方米×56元/平方米）。为证实上述事实，王正国提交了其2017年12月31日申报，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工程部工作人员刘清海2018年11月15日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签证一份，该签证上加盖了“文登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对上述工程量签证的真实性表示没有异议，但认为刘清海没有相关权限确认王正国的工程量。因万事兴房地产公司认可刘清海是其公司工程部的工作人员，也表示刘清海承认曾在工程量签证上签字，且万事兴房地产公司自认其公司账目上记载了王正国脚手架搭设费用为186221.28元。一审法院对王正国提交的上述工程量签证予以采信。2.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为反驳王正国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交了刘清海的工资卡交易明细和万事兴房地产公司2017年6月份和7月份的工资表，拟证实刘清海工资卡是在2017年8月1日办理开户，刘清海是在2017年7月1日入职，对于其入职前的涉案脚手架费用情况并不知情，不可能知道其入职前如此详细的脚手架搭拆的时间节点，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也没有授权其签署与本案有关的签证文件。王正国认为既然万事兴房地产公司认可刘清海系其公司工程部的工作人员，那么其签字行为就代表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对王正国进行的具体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刘清海何时入职并不影响上述事实认定。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要求刘清海本人到庭就本案相关情况接受质询，但刘清海未到庭。一审法院认为，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承认刘清海的身份以及其在工程量签证上签字的事实，且其公司账目上记载的脚手架搭设费用与王正国主张的协议期内脚手架搭设费用一致，可以确认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对脚手架的搭设面积及搭拆时间是知晓的。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没有说明其认可的脚手架搭拆的具体时间以及其公司账目上费用的具体计算方式。刘清海作为知晓案件情况的个人，也未到庭接受质询。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仅以刘清海的入职时间在王正国提供的脚手架搭设时间之后为由，而否认王正国主张搭拆时间节点，不能成立，不予确认。对于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8日，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正国签订《脚手架工程分包协议》，协议约定：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将文泽苑7#、8#、9#、11#、13#、14#、16#楼屋顶阁楼挑架工程发包给王正国，由王正国负责提供搭设脚手架所需钢管、扣件、安全网、铁丝、油漆、挑架用工字钢、钢丝绳等项及人工服务。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价格按实际搭设面积以不含税价格结算，每平方米56元（工期30天），脚手架只负责搭、拆一次，翻搭另算。付款方式为王正国搭设完成，经万事兴房地产公司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70%，其余款项待拆除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协议第六条“工程工期”中约定：脚手架使用工期为30天（自单体搭设完成之日起至外架全部拆除），搭设完成之日以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书面通知为准。超出使用工期，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应按实际搭设建筑面积计算每天补偿王正国（管理费、租赁费、看管费、损耗费、误工费）0.3元/㎡。另外，协议第七条“甲乙双方权利义务”中第7项约定：乙方应在脚手架规定使用工期到达前书面通知甲方现场负责人的拆除时间，否则甲方超出使用工期不支付超期补偿费。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正国对7#、8#、9#、14#楼进行了脚手架搭设工作。上述楼号的脚手架现已拆除，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向王正国支付了100000元。王正国根据工程量签证确认的脚手架搭拆时间以及协议约定脚手架使用期限，主张7#楼脚手架使用超期95天，形成超期费18929元（95天×664.19平米×0.3元/天/平米）；8#楼超期91天，形成超期费31968元（91天×1171平米×0.3元/天/平米）；9#楼超期684天，形成超期费169495元（684天×826平米×0.3元/天/平米）；14#超期99天，形成超期费19726元（99天×664.19平米×0.3元/天/平米）；超期费合计为24011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脚手架搭设费用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本案合同的性质及王正国有无相应资质是否影响本案合同项下费用的计算和支付主张；3.王正国主张的费用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与王正国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为王正国搭设完成，经万事兴房地产公司验收合格后，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支付总工程款的70%，其余尾款待拆除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双方均未说明该约定内容中“验收合格”的具体标准。因双方协议中工程内容为脚手架的搭设，系为了保证各施工过程顺利进行而搭设的工作平台。现案涉工程的相关施工已经完成，脚手架也已经在使用后拆除完毕，且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费用。根据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付款及脚手架已经拆除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正国搭设的脚手架已经验收检查，并搭设合格。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以脚手架搭设没有经过其验收，也未出具验收合格单为由，主张案涉费用尚未满足付款条件，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根据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刘清海出具的工程量签证记载的脚手架拆除时间至王正国起诉之日，已远超过一个月的时间，王正国要求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协议》中载明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的“双包”模式，王正国不仅需要提供脚手架搭设的钢管、扣件等器材，还需要提供人工服务。该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与脚手架搭设的单纯出租钢管、扣件等器材的“单租”模式存在一定区别，属于建筑劳务分包合同范畴。因此，对于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并非租赁合同关系，本案协议属于建筑劳务分包协议，予以采纳。因王正国不具备相应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协议》无效，但王正国的脚手架搭设工程已经完成并已在使用完成后拆除，应视为脚手架搭设经验收合格，王正国可以参照双方协议约定价格要求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支付脚手架搭设费用。因此，本案合同的性质和有无施工资质不影响本案中脚手架搭设费用的计算和王正国提出支付费用的主张。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对于王正国主张的协议期内的按协议约定单价计算的工程价款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双方主要分歧在于王正国主张的超期费用部分。万事兴房地产公司承认存在超出协议约定期限使用王正国搭设的脚手架，王正国是否按照协议约定在使用工期到达前向万事兴房地产公司现场负责人书面通知拆除时间，不影响认定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实际超期使用王正国搭设的脚手架的事实存在。协议中超期补偿费用的计算标准为0.3元/平方米/天，该超期费用单价远低于双方协议期内的脚手架计费单价（56元/天/平方米÷30天=1.87元/天/平方米）。根据协议中约定内容，可知双方签订协议时对于案涉工程可能存在超期的问题有一定的预期。因此，从协议中超期补偿费用的约定内容、该条款在协议中所处位置以及单价比较来看，该超期补偿费用的约定内容具有一定的违约金性质，但又不是单纯的违约金条款。因双方协议无效，该条款中的计价标准可以作为超期费用结算的参考。另外，双方当事人并非全部严格按照协议内容进行履行（如付款、减少搭设楼号、书面通知等），同时脚手架的拆除应以工程建设方的施工进度为参考。在此情况下，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以王正国没有在使用期限到达前以书面通知万事兴房地产公司现场负责人拆除时间，进而否认存在超期事实且认为无需支付相应费用，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因万事兴房地产公司超期使用脚手架的事实存在，综合脚手架在工程施工中因停工、工期延误等导致超期使用的情况较为普遍、脚手架使用过程中必然存在损耗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关于案涉脚手架超期费用的计算应参考双方关于超期补偿费用的计价标准，结合各楼号脚手架搭拆的时间跨度区别计算。案涉7#、8#、14#楼超出协议约定使用期限在3个月左右，王正国主张超期时间内的费用单价也低于协议期内的单价。考虑超期使用必然导致脚手架提供一方存在合理损耗、租金损失等，案涉7#、8#、14#楼超出协议约定使用期限的搭设费用按0.3元/天/平方米乘以搭设面积计算，较为合理，对于王正国的该部分主张，应当予以支持，即7#、8#、14#楼在超出约定使用期限的脚手架费用合计为70623元。而9#楼超期时间达到684天，远超出其他楼号脚手架超期时间，也与工程施工的正常进度不符。王正国在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已经欠付搭设费用的情况下应当采取必要的措施避免其损失扩大。考虑双方当事人的履行情况和过错程度，对于9#楼的超出协议使用期限的脚手架搭设费用，酌定按照王正国主张超期费用的70%计算，即118646.5元（169495元×70%）。综上，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应当向王正国支付脚手架搭拆费用合计275490.78元，并支付该款自王正国起诉之日起至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文登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正国支付脚手架搭拆费用275490.78元以及以275490.78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3日起至文登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可付至王正国在中国工商银行开户的卡号为62×××57的账户中）；二、驳回王正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5元，由王正国负担763元、文登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432元。保全费2270元，由王正国负担325元、文登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4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双方有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一审期间，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对王正国提供的脚手架工程签证系刘海清本人所签未有异议，并认可刘海清系工程部工作人员。二审期间又主张不清楚王正国提供的涉案工程签证是否系刘海清本人所签，并认可刘海清现仍在其单位任职，但表示无法提供刘海清出庭作证。本院认为，一审期间，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对涉案工程签证中刘海清签字真实性未有异议，二审期间予以否认，违反禁反言原则，不予采信，故应认定刘海清签字确认涉案脚手架工程签证的真实性。2.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第七条第7款约定的规定使用工期系合同约定内工期。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应否支付王正国脚手架工程超期服务费。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超期费用的计算标准，在存在超期服务事实情况下，王正国有权据此主张超期服务费。涉案工程签证形成时，刘海清已在万事兴房地产公司工作，其作为该单位工程部工作人员应对工程建设施工相关事宜有整体了解，故其在涉案工程签证签字行为应认定系代表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与王正国进行结算，其后果应由万事兴地产公司承担。建筑行业的特点决定了脚手架在工程未完工尤其是二次砌体等内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非合同双方协商不应拆除。且案件事实表明，在合同规定工期后，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亦实际继续使用了王正国的脚手架，该行为表明其知道王正国存在超期服务的事实，应认定系其对继续使用王正国脚手架的追认，其现以王正国应在合同规定使用工期到达前通知其为由主张王正国不应主张超期补偿费，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刘海清签字确认的工程签证明确显示了王正国施工脚手架搭建、拆除时间及工程量等，原判决据此并根据建筑行业特点、每栋楼施工工期、王正国负有减损义务等因素，对王正国施工的9号楼按照70%计付工程款，其余工程按照工程签证确定超期服务费用，较为公平合理，予以确认。综上，万事兴房地产公司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5元，由文登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进荣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王军志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张洁玉书记员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