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3民终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冲，男,1992年5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山，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标，男，1970年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鑫，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伟，男，1981年8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丽勤，女，1986年9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区。 被上诉人汪伟、沈丽勤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克利，宿迁市宿城区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冲因与被上诉人周海标、汪伟、沈丽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豫法院）（2019）苏1311民初4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对位于宿迁市房屋的查封，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事实和理由：案涉房屋原系宿豫区林业局苗木基地改造，后转让给黄某。2015年10月，黄某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汪伟、沈丽勤，后汪伟将案涉房屋出租给葛某2使用，租期至2018年12月底为止。经峰山居委会主任吴某,4介绍，2018年7月20日，上诉人与汪伟在峰山居委会（葛某1书记在场）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汪伟将案涉房屋以1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到晓店法律服务所见证转让合同，上诉人以现金方式付清购房款180000元，汪伟将房屋交给上诉人。后上诉人为达到使用房屋目的，于2018年10月18日向葛某2退还剩余租期（2018年11月、12月）的房租1600元后，葛某2将案涉房屋退给上诉人，上诉人随后使用至今。根据相关规定，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应审查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益。本案中，虽然案涉房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但上诉人通过购买取得案涉房屋后，一直居住使用至今，显然对案涉房屋具有实体权益，宿豫法院理应对案涉房屋的解除查封。 周海标辩称，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不动产物权，且其现在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也是非法的。2016年4月9日，汪伟和周海标也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所有合同手续、付款记录等与上诉人完全一样，周海标在签订买卖合同后把房屋的全部门锁更换，并且把其中一把钥匙给汪伟，让他代为照看，从时间先后顺序看，周海标的权利也应予以保护。此外，宿迁房价从2015年到2018年上涨近三倍，汪伟以180000元的价格出售案涉房屋，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价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伟、沈丽勤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案涉房屋是用来抵押借款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不能排除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对刘冲所有的位于宿迁市房屋的查封，对该房屋停止执行；2.依法确认该房屋系刘冲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海标、汪伟、沈丽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位于宿迁市湖滨新区，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 2018年7月20日，汪伟（甲方）与刘冲（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方在征得家人同意后将位于房屋一套的所有权转让给乙方所有；2、该楼房及车库转让总价180000元；……。同日，汪伟向刘冲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刘冲房款180000元。对该协议、收条，汪伟、沈丽勤当庭质证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刘冲与汪伟之间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实际是汪伟向刘冲借款180000元，并以该房屋作为抵押而签订的协议。 又查明，周海标与汪伟、沈丽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宿豫法院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9）苏1311民初3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汪伟、沈丽勤所有的位于宿迁市房屋一套；后该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9）苏1311民初31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汪伟、沈丽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海标借款550000元及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周海标的申请，该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苏1311执1448号。案外人刘冲以案涉房屋系其所有，向该院提出异议申请，该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苏1311执异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刘冲的异议申请。刘冲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是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案涉房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刘冲据以主张权利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收据亦被协议相对方汪伟予以否认，认为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基于此，刘冲本案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刘冲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并解除查封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刘冲关于确认案涉房屋系其所有的诉求，因该房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刘冲此项诉求涉及违章建筑的认定及拆除问题，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另行裁定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冲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冲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 1.黄某持有的其与汪伟于2015年10月4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及黄某于当日出具的139000元收条，拟证明汪伟将案涉房屋以180000元转让给上诉人，符合案涉房屋当时市场价值。 2.宿迁市公安局湖滨新区分局晓店派出所于2018年10月13日的出警视频一份，因刘冲与葛某2发生租房纠纷报警处理，当时汪伟在现场，内容为“民警：（房子）转给谁的？汪伟：刘冲。……民警：房东是谁？什么情况？汪伟：他（刘冲）。刘冲：这房子我买了，这是我买房子签的合同。……民警：这样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大约租到什么时候？葛某2：我们这个月底就行了，我和你说警察，这个房子是我向他（汪伟）租的，房租已经交到12月底了。汪伟：对啊。民警：多少钱一个月？汪伟：800元一个月。……葛某2工人：我们要租到10月31号，那后面不是还有两个月马？怎么弄？刘冲：我的意思是合同写到12月底，如果下个月不租走了，两个月房租我退给你。……民警：这个事情也简单，你们合同签到10月底，你10月31日东西搬走了，他们把钱退给你”，拟证明汪伟将案涉房屋卖给刘冲且已交给刘冲使用。 3.证人黄某证言，内容为“（案涉房屋）原来是我的，后来卖给汪伟，在2015年10月4日签的转让合同，转让价款是139000元”“我们自建的时候有四五十万，我们自建的成本高，但是除了给我们基地使用就没有其他用途了，而且土地没有宅基地证”“周海标持有的房屋转让协议不是我签字的”，拟证明黄某原来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汪伟的价格是139000元。 4.证人吴某,4证言，内容为“汪伟找刘冲借钱，拿房子抵押，刘冲说抵押我不押，只有买卖，然后就谈了买卖合同，不谈抵押，只谈买卖”“汪伟那时候借不到钱，只有卖房子，房子卖了180000元，一次性现金支付的180000元，我在场”，拟证明是吴某,4介绍刘冲购买的案涉房屋。 周海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周海标也持有黄某本人签名的房屋买卖协议，与上诉人提交的签名笔迹一致，周海标有理由相信自己持有证据的真实性；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够直接显示汪伟真实合法的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上诉人，在房屋抵押期间也是可以对房屋合理使用、占有、收益的，不能证明汪伟与刘冲之间的买卖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证据3，周海标不是房屋交易参与人，对于黄某证言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周海标将对汪伟进行控告，对买卖协议笔迹真实性由公安机关侦查；证据3、4，能够认定房屋建造成本是四五十万，本案房屋交易价格不符合常理，吴某,4陈述房屋交易协商过程和180000元大额资金准备时间仅两个小时，而上诉人陈述其年收入30000元到50000元，与其自身经济能力不符，吴某,4的证言能反映出汪伟真实目的是通过房屋抵押或其他方式来筹措资金而不是出卖房产。 汪伟、沈丽勤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黄某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汪伟时签订了若干份房屋转让协议，在周海标起诉汪伟案件中，汪伟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是汪伟和黄某签订的真实有效合同；证据2，不能够证明上诉人与汪伟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在视频中民警问房子是谁的，汪伟陈述是刘冲的，仅凭这句话不能按照上诉人的理解就是出售给刘冲的，毕竟在出警的时间段，汪伟是以房屋转让形式将房屋抵押给刘冲的，所以汪伟在视频中说了这句话；证据3、4的质证意见同周海标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将在下文说理部分阐述。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冲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举证以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刘冲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汪伟与刘冲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就案涉房屋的位置、面积、价款、支付方式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书由宿迁市宿豫区晓店法律服务所见证，结合二审中吴某,4陈述“汪伟找刘冲借钱，拿房子抵押，刘冲说抵押我不押，只有买卖，然后就谈了买卖合同，不谈抵押，只谈买卖”以及宿迁市公安局湖滨新区分局晓店派出所于2018年10月13日的出警视频中汪伟陈述“（房子）转给刘冲了，房东是他（刘冲）”，能够认定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汪伟与刘冲之间就案涉房屋买卖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汪伟主张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二、在汪伟与刘冲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刘冲）在签订本协议时以现金形式一次性付清该购房款”，汪伟对于其收到该笔180000元亦予以认可，结合刘冲在一审中提交的交付180000元现金的视频、汪伟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的180000元收条以及吴某,4陈述的“房子卖了180000元，一次性现金支付的180000元，我在场”，能够认定刘冲在2018年7月20日已经付清案涉房屋购房款180000元。 三、从宿迁市公安局湖滨新区分局晓店派出所于2018年10月13日的出警视频中能够认定在2018年10月13日，汪伟已将房屋交给刘冲，因与承租人葛某2发生纠纷，所以报警处理，而刘冲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葛某2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以及葛某2于2018年10月18日出具的1600元收条，能够印证刘冲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已经占有使用案涉房屋。 四、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所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以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为限。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的总和。如果有证据证明拟执行的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应当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本案中，虽然案涉房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但该房屋具有财产价值，且已经转让给刘冲，刘冲已经支付房款并占有使用，汪伟、沈丽勤已不再拥有对案涉房产的权益，因此，案涉房产不属于汪伟、沈丽勤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二审期间，案外人黄某已经到庭说明案涉房屋系其于2015年10月4日以13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汪伟，汪伟在2018年7月20日出售案涉房屋时，价格已上涨近30%，结合吴某,4陈述“汪伟卖房子时很缺钱”以及房屋无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的现状，可以认定汪伟在2018年7月20日将案涉房屋以180000元价格转让给刘冲，系双方在平等、自愿情况下，协商一致形成的结果。周海标主张案涉房屋以180000元转让给刘冲，低于当时的市场价值，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上诉人刘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4100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3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的汪伟、沈丽勤所有的位于宿迁市的案涉房屋一套。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汪伟、沈丽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淮成 审 判 员 吴军良 审 判 员 陈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庄 洋 书 记 员 蔡雨桐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