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大通路23号楼2-2-2号。 法定代表人：王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杨，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江安县恒旭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竹都大道西段淯江花园小区11号楼3-7-1。 法定代表人：代小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四川恒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秀英，女，196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春，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安阳春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阳春镇石子溪。 法定代表人：肖振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方银，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罗龙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曹培均，董事长。 上诉人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昌公司）、宜宾市江安县恒旭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旭管理公司）与被上诉人高秀英、江安阳春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春投资公司）、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旭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昌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川1523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裁定驳回高秀英的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用由高秀英承担。事实与理由：1.高秀英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无权向建设单位恒旭管理公司、恒旭集团等主张工程款的支付，本案应直接裁定驳回高秀英的起诉；2.（2019）川1523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错误的认定高秀英为涉诉“江安县阳春新区保障性住房三标段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进行判决，直接剥夺了太昌公司主张工程款项支付的权利，严重损害了太昌公司的合法权益；3.涉诉工程项目尚有国家税费、工程其他债权债务等问题未解决，若直接判决由高秀英享有“江安县阳春新区保障性住房三标段项目”的剩余工程款项，这将严重损害国家税务机关对于税收的征缴，损害工程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高秀英辩称，1.高秀英不是太昌公司的员工，太昌公司从未进行施工和资金投入，原审中高秀英提供证件出借明细表、首付款资料等证据均能证明高秀英是实际施工人；2.根据合同第4条约定，项目竣工至今未造成任何债务，且未造成太昌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情形，税收和债权债务问题不影响本案审理。 恒旭管理公司辩称，工程款属于高秀英还是太昌公司，恒旭管理公司无意见，合同是和高秀英签订的。 阳春投资公司辩称，阳春投资公司只认可和恒旭集团签订的协议。 恒旭集团未发表意见。 恒旭管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二、改判恒旭管理公司应付工程款1954993.77元，扣除今年3-4月维修款项46948.25元，实际应付1908045.52元；三、改判驳回高秀英诉请支付欠款利息的请求；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高秀英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结果确认的恒旭管理公司应支付工程款金额错误，恒旭管理公司目前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954993.77元，且不应支付利息；工程款金额还应包括：机具材料款39654.44元，代购材料款52757.3元，合计92411.74元；17000元外墙砖质保金应列入恒旭管理公司已付款；2017年3月份的电费、水费应列入恒旭管理公司已付款；商砼改自拌金额应为1486713.94元，不是2205152元；抹灰及保温厚度应扣款1610395.84元，此项系施工单位为施工量和施工抹灰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扣减，应予以支持。2.一审判决确认的诉讼费比例不符合行政法规规定；3.“江安县阳春新区保障性住房三标段项目”需要施工方提供资料完成的竣工验收备案，施工方一直不提供，造成至今不能完成竣工验收备案，此项责任应由施工方承担；4.一审判决全额退还质量保证金和支付利息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也无法律依据。 高秀英辩称，1.恒旭管理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一审中双方多次对账确认，对于争议款项一审已经详细列举，关于机具材料款和代购材料款不属于争议范畴，恒旭管理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外墙砖质保金双方无约定由恒旭管理公司代付；3.水电费，是在撤离施工现场和竣工验收合格之后产生的，与高秀英不具有关联性；4.商砼改自拌的单价，在合同条件约谈记录及附件清单有明确约定，不同部位不同的混凝土强度不同单价不同，恒旭管理公司在原审中仅对楼面覆盖层的使用方量存在争议。关于方量确定应根据中标清单进行计算（国家标准）；5.关于抹灰厚度，在约谈会议纪要中已经约定不扣款；6.恒旭管理公司已经违反先合同义务，高秀英有权主张一次性付款并支付资金利息。 太昌公司辩称，1.太昌公司认为涉诉工程款项该由太昌公司享有；2.具体金额应由恒旭管理公司和太昌公司进行对账、结算；3.判决又补充说明合同是和太昌公司签订，对于恒旭管理公司后期主张的权利也认同由高秀英承担，不应当由太昌公司承担。 阳春投资公司、恒旭集团未发表意见。 高秀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高秀英借用太昌公司的名义与恒旭管理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判决高秀英与太昌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3、判决太昌公司和恒旭管理公司向高秀英支付工程款6818293.062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6818293.06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4、判决太昌公司和恒旭管理公司向高秀英支付质量保证金6228963.837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6228963.8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5、判决阳春投资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高秀英的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承担直接付款责任；6、判决高秀英就承建的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7、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太昌公司、恒旭管理公司、恒旭集团、阳春投资公司承担。2019年7月11日，高秀英在追加恒旭集团为一审被告时将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太昌公司、恒旭管理公司、恒旭集团、阳春投资公司共同向高秀英支付工程款1288023.26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1288023.2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将第4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太昌公司、恒旭管理公司、恒旭集团、阳春投资公司共同向高秀英支付质量保证金5937897.006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5937897.00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太昌公司的经营范围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等；恒旭管理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等建设项目管理。2014年5月28日，阳春投资公司与恒旭集团签订《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江安县阳春新区保障房及附属设施项目，工期二年；结算方式及资金利息，按招商文件规定的结算方式，资金占用率为年利率18%；投资偿还，分单元进行回购，每个单元8000万元；非因恒旭集团原因或不可抗力等导致无法施工的，工期顺延。2014年6月5日，恒旭集团向阳春投资公司发送授权委托书一份，加盖公司印章。其内容为：“为了进一步加强江安阳春新区保障房及附属设施工程的日常管理工作，根据各方业务需要，特决定设立宜宾市江安县恒旭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并全权代理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该项目工程的相关范围内工作。依据相关法律要求，并加强管理，对其从事的相关工作负责。1、与江安县各政府部门签订的协议、合同等相关工作。2、代表投资集团进行该项目的商谈和相关协调工作。3、根据相关范围签订项目各类合同文件。4、财务独立核算，并接受相关主管部门的监督。本授权自盖章之日起生效。特此授权！” 2014年7月16日，太昌公司与恒旭管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高秀英作为太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双方公司印章。约定：工程名称为江安县阳春新区保障住房三标段工程；工程内容为三标段15#、16#（16a#）、17#(17a#)、18#、19#、20#、21#（21a#）、22#(22a#)、23#楼及25#（2号车库）；工期总日历天数为480天，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7月20日，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11月19日；合同价格形式采用建面单价，778元/m2，建筑面积（暂定）152939m2（最终以测绘面积结算），合计总价（暂定）118986542元（备注：建面单价按承包标段内工程量清单投票报价中分项清单单价同比例下浮计取，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详工程量清单附件8）；竣工结算审核，发包人审批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为收到经验收合格的竣工付款申请单之次日起180天内，发包人完成竣工付款的期限自签发竣工付款申请单之次日起28天内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缺陷责任期限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次日起60个月；质量保证金按审定工程结算价的5%扣留，关于质量保证金的补充约定，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2年之日起7天内无息退还90%，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5年之日起7天内无息退还10%；甲供材料清单注明建筑装饰部分的甲供材料有钢筋、商品混凝土、砌体（标砖、配砖、多空砖、空心砖）；太昌公司主要施工人员：高秀英任项目主管，刘孝君任项目经理。专用合同条款附件2甲供材料清单表注明，甲供材料节约后产生的费用由双方按5：5比例分摊。2014年7月16日，高秀英与太昌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太昌公司将其承建的江安县阳春新区保障住房及附属设施项目三标段工程项目以内部承包方式承包给乙方管理经营，按工程项目经业主单位审定的工程结算金额（含甲供材料）的按0.8%支付管理服务费、承包费（此费用在每次转款时按比例上缴），所有的税费均由高秀英承担。同日，高秀英与太昌公司签订《江安县阳春新区保障住房及附属设施项目三标段项目经理部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工程项目部廉政建设协议书》；高秀英出具了《项目责任人担保承诺》《确认书》。 案涉工程于2014年10月9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于2014年10月5日开工，于2016年11月9日竣工验收合格。合同履行过程中，恒旭管理公司按太昌公司的指示将工程款分别支付给太昌公司、宜宾市恒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太昌公司阳春保障房项目部、高秀英。宜宾市恒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13日，其法定代表人为高秀英。 2015年11月30日,恒旭管理公司与高秀英就保温等事项进行约定，恒旭管理公司对找平层等明确不扣款，双方均签字确认。 关于财产保全。高秀英于2019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523财保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留恒旭管理公司在阳春投资公司的应收款和保证金8000000.00元，期限为1年；扣留太昌公司在恒旭管理公司的应收工程款和质量保证金8000000.00元，期限为1年。一审法院根据高秀英的申请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川1523民初186号之二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扣留被申请人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江安阳春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款和保证金8000000.00元，期限为1年；二、继续扣留宜宾市江安县恒旭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在江安阳春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款和保证金8000000.00元，期限为1年。”2019年6月19日高秀英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阳春投资公司银行存款130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川1523民初18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高秀英的申请。 关于委托鉴定。审理中，高秀英申请对甲供材料盈亏费用、商砼改自拌费用进行鉴定；恒旭管理公司除对高秀英申请的两项要求鉴定外，另申请对案涉工程未按设计图纸施工部分工程量和已施工部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案涉工程施工单位未施工工程量部分、施工单位施工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部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准许并委托鉴定机构后，双方均未按规定的时间缴纳鉴定费用，均按撤回鉴定申请处理。 经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15%；恒旭集团持有恒旭管理公司60%的股份。 关于协商扣款2934422元。高秀英与恒旭管理公司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扣款及补贴。高秀英、恒旭管理公司均认可2017年4月11日的扣款金额为181101元，2016年1月28日协商补贴72783.8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按建筑面积结算的价款是多少。一审法院根据高秀英的申请向宜宾精诚测绘有限责任公司调取了房屋面积测绘结果：15幢11689.71平方米，16幢12958.03平方米，17幢13276.82平方米，18幢11602.56平方米，19幢10052.44平方米，20幢10052.44平方米，21幢13721.56平方米，22幢14639.99平方米，23幢12276.36平方米，25幢42641.29平方米，合计152911.20平方米。关于阳春投资公司向恒旭管理公司付款的情况。2019年6月14日阳春投资公司作出书面说明，因江安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监察审计局尚未出具审计报告，故不能提供案涉项目的审定结算金额。按照合同约定，按建筑面积结算的价款为118964913.60元（152911.20m2×778元/m2）。 关于工程款累计支付情况。恒旭管理公司主张已累计支付112051032.90元，高秀英仅对其中的221022.84元持异议，对其余付款无异议。争议款项对应日期（凭证号）分别为：20150131（记88、记71、记72、记70）、20150430（记29）、20150501（记7）、20150516（记4）、20150531（记19）、20150905（记103）、20151031（记21）、20161031(记48)、20170331（记16）、20170430（记23）、20170531（记5）、20180531（记6）。每笔账务均有恒旭管理公司相关人员签字、批准后入账，20150430（记29）的凭证还有太昌公司人员签字确认，其中：20151031（记21）凭证显示外墙砖质保金每个标段17000元；20170331（记16）代缴2017年3月份电费123387.24元；20170430（记23）代缴2017年3月份水费24717元；20170531（记5）缴电费10795.60元；20180531（记6）2017年水费12891元。由于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11月9日竣工验收合格，故交付后的水电费不应由太昌公司承担；恒旭管理公司单方扣除墙砖质量保证金，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高秀英关于水电费、墙砖质保金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争议款188790.84元（17000元+123387.24元+24717元+10795.60元+12891元）对太昌公司不发生效力。据此，一审法院确定恒旭管理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111862242.06元（112051032.90元-188790.84元）。 关于土建工程变更。高秀英报送的《江安县阳春新区保障性住房三标段建筑、装饰工程竣工结算书》（第六册）载明变更减少626986元，而恒旭管理公司主张按造价审计核算变更减少786903.42元。因恒旭管理公司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变更减少金额为626986元。 关于安装工程变更。高秀英主张增加196177.15元，而恒旭管理公司主张应减少497689元。由于高秀英提交的《阳春三期安装变更汇总表》（证据第六卷第五组）载明合计变更减少金额497689元，故一审法院对恒旭管理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认定安装工程变更减少的金额为497689元。 关于商砼改自拌盈余。高秀英按合同约定比例主张享有的盈余金额为2205152元，而恒旭管理公司主张为1486713.94元。根据双方的约定单价为270元/m3计算，差异在于找平层砼数量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高秀英主张按合同约定数量4767.89m3计算，而恒旭管理公司主张应按三方现场踏勘根据实际测量数据平均推算，其数量应为2146.33m3。由于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双方在2015年11月30日达成协议对找平层不扣款，故一审法院对恒旭管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高秀英享有商砼改自拌2205152元盈余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甲供材料盈余。高秀英主张为3205254元，恒旭管理公司以高秀英提供的证据显示金额是1915206.13元为由持异议。阳春投资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向江安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监察审计局发出江阳投司函[2019]18号《江安阳春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由结算审计中介机构复核阳春三期保障房项目钢筋制安工程量的函》，对钢筋盈余问题交由中介机构进行复核。一方面，阳春投资公司对钢筋使用情况已委托中介进行审计，在审计结论未作出前，一审法院不宜进行评判；另一方面，高秀英也未提供设计变更等资料证明产生盈余的合理性、必然性，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高秀英请求的盈余分配不予支持。 关于抹灰及保温厚度扣款。恒旭管理公司主张扣款1610395.84元，而高秀英主张已在协商扣款中注明不予扣除。2015年11月30日的约谈会议记录显示，找平层、天棚抹灰，恒旭管理公司认可不扣款。2017年10月，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审计单位三方对工程结算审计进行了现场踏勘并形成记录26页，三方人员均在记录上签名。由于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合同约定为单价合同，故一审法院对高秀英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对抹灰及保温厚度不予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关于高秀英的诉讼主体地位是否适格的问题。高秀英是实际施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高秀英的诉讼主体适格。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阳春投资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阳春投资公司与恒旭集团的合作协议约定了资金占用费、投资偿还、回购，具有融资的性质;阳春投资公司与太昌公司、高秀英均不存在合同关系。综上，阳春投资公司与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无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恒旭集团是否应对恒旭管理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恒旭集团对恒旭管理公司注册资本显著不足存在重大过错。恒旭集团持有恒旭管理公司60%的股份，系控股股东。恒旭管理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不符合《四川省建设工程项目企业认定备案登记管理暂行办法》注册资本不少于1000万元的要求。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仅有50万元，该注册资本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其次，恒旭集团向阳春投资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函件表明，恒旭管理公司代恒旭集团收取所有工程价款，其财务发生混同，履行了恒旭集团作为业主发包人的职能，所涉业务发生混同，形成人格混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法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恒旭集团应对恒旭管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四，太昌公司与高秀英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恒旭管理公司与太昌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太昌公司与高秀英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太昌公司不参与实际经营管理，除收取固定的管理费外不享有利润，系出借资质的行为。高秀英与太昌公司系借用资质的关系。恒旭管理公司辩称对太昌公司与高秀英之间的承包协议不知情。然而，恒旭管理公司在实际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中，除2014年1月24日支付太昌公司1981804.90元，其余款项均支付给了高秀英或高秀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该付款情况能够证明恒旭管理公司对高秀英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是知晓的。高秀英主张恒旭管理公司与太昌公司签订的合同、太昌公司与高秀英签订的合同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11月9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规定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2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三）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之规定，高秀英有权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对欠付工程款核定为5140409.34元，见附表（欠付工程款核算表）。关于高秀英主张的资金利息。由于剩余工程款低于工程总价款的5%，因此适用保证金的规定计算应付款的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一审法院对高秀英自2018年11月17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即可按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进行计算。 至于高秀英与太昌公司之间的结算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宜宾市江安县恒旭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高秀英5140409.3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1月17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时止，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4.15%的年利率进行计算）；二、驳回高秀英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142元，由高秀英负担2142元，由宜宾市江安县恒旭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3000元；此款高秀英已预交，由宜宾市江安县恒旭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支付给高秀英。 二审中，太昌公司向本院提交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委托执行函、协助执行通知书，拟证明：由于案涉工程项目以太昌公司名义负有债务，要求协助扣划工程款、质量保证金，故高秀英不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恒旭管理公司提交补充请求的维修费46948.25元的内部付款请示、维修协议、验收单、整改收发记录、图片、图纸，拟证明案涉工程因维修产生了相关费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太昌公司提交的法律文书，针对的主体是袁胜虎与赖显文，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达不到太昌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关于怛旭管理公司提交的维修证据，由于其他当事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且恒旭管理公司并未提供原件进行核对，本院无法确认是否实际产生了恒旭管理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故对恒旭管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高秀英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恒旭管理公司尚欠多少工程款本金？ 一、针对高秀英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太昌公司上诉认为太昌公司与高秀英之间是工程内部承包关系，案涉工程的合同签订、保证金缴付、合同履行、债务承担等是由太昌公司负责，主张未付工程款的权利应当由太昌公司享有。本院认为，太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高秀英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太昌公司与恒旭管理公司签订的合同在委托代理人处是高秀英签字。按照高秀英与太昌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约定，除向太昌公司缴纳管理费、承包费、及其他费用外，案涉工程项目的经营利润全部由高秀英享有；高秀英负责案涉工程的全部人工、材料、设备、质量、安全等一切与工程有关的管理责任与经济责任。另外，太昌公司与高秀英之间亦无合法的劳动关系以及社会保险关系，故太昌公司与高秀英之间不符合内部承包关系的特征，双方不是内部承包法律关系。2.虽然太昌公司与恒旭管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太昌公司的盖章，但恒旭管理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认可合同是和高秀英签订。根据查明的事实，恒旭管理公司与太昌公司并没有实质上的工程款收付关系，恒旭管理公司将大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了高秀英或高秀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该付款情况能够证明恒旭管理公司对高秀英实际施工的事实是知晓且认可的。据此，一审判决关于高秀英是实际施工人、太昌公司与高秀英系资质出借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太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恒旭管理公司尚欠高秀英多少工程款本金？恒旭管理公司上诉认为已付工程款还应包括机具材料款、代购材料款、外墙砖质保金、2017年3月的电费、水费，并认为商砼改自拌金额应为1486713.94元，不是2205152元，抹灰及保温厚度不符合质量应扣款1610395.84元。本院认为，恒旭管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关于机具材料款、代购材料款的问题。一审诉讼中恒旭管理公司主张已支付112051032.90元，高秀英仅对其中的221022.84元持异议，对其余付款无异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过多次对账并确认，对有争议的款项一审判决中已经进行了列明。恒旭管理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上述款项与高秀英存在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关于外墙砖质保金的问题。合同并没有约定恒旭管理公司代施工单位支付外墙砖质保金，故恒旭管理公司单方扣除外墙砖质保金，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3.关于2017年水电费问题。由于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11月9日竣工验收合格，则施工单位应已撤场，除特别约定外，2017年的水电费不应由施工单位承担。4.关于抹灰、保温厚度不符合质量的扣款及商砼改自拌混凝土数量的问题。第一，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竣工验收时，建设方、承建方、监理方等各方应根据合同约定标准对案涉工程进行质量验收，恒旭管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有不合格的情形存在。案涉工程款的计算方式为固定单价乘以建筑面积，且恒旭管理公司在2015年11月30日的约谈会议记录中已经明确天棚抹灰不扣款，故恒旭管理公司不能再要求抹灰及保温厚度扣款。第二，恒旭管理公司与高秀英在商砼改自拌混凝土数量上的争议集中在楼面覆管层C10细石商砼的实际浇筑量上。根据2015年11月30日的约谈会议记录，恒旭管理公司对找平层不予扣款。按照合同约定，楼面覆管层C10的合同清单工程量应为4767m3，案涉工程合格并经竣工验收，高秀英提供了有造价人员审核的商砼改自拌工程量统计表。恒旭管理公司进行三方现场踏勘经平均推算得出的数据，在没有得到施工方认可的前提下，该数据并不能取代合同标准，也不能否定竣工验收标准，更不能代表整个工程的商砼改自拌混凝土数量。据此，恒旭管理公司关于商砼改自拌混凝土数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太昌公司、恒旭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184元，由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401元，由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纯强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宛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