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艺文，男，198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柏荣，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健豪，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中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东怡新区3街60号。法定代表人：冯海灵，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晶晶，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燕遥，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冯海灵，男，1980年2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繁华路怡乐园八街二座一梯702房。原审第三人：张毓珊，女，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述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晶晶，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燕遥，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艺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中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原审第三人冯海灵、张毓珊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7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艺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柏荣、被上诉人中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海灵及原审第三人冯海灵、张毓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晶晶、燕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艺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苏艺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中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中通公司完全符合司法解散条件，应当解散。（一）中通公司经营管理困难。1.中通公司从2015年9月开始，已经连续四年多无法召开股东会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在苏艺文对中通公司股东会机制已长期失灵履行了初步举证义务的情况下，结合苏艺文的知情权长期无法行使的情况，应当由中通公司承担证明其股东会能正常召开并形成有效决议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中通公司无合法的办公场所，无法正常开展业务和进行经营管理，且于2018年7月30日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至今未移出。3.中通公司股东关系恶化，股东之间长期对立、冲突，已出现严重的人合性障碍，人合基础已丧失。4.作为中通公司股东之一的冯海灵利用其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侵占公司资产和商业机会，导致公司的人格和经营特征发生根本性变化，并丧失经营条件。5.公司已连续四年未分红，经营困难。（二）苏艺文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和获取经济利益的权利均无法得到实现，中通公司继续存续会导致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由于股东之间的冲突始终不能得到解决，中通公司一直由冯海灵单方进行管理，苏艺文作为公司的最大股东却游离于公司之外，不能基于投资享有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的权利，也已经连续四年多未分享利润，已经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三）经过多方努力无法解决公司僵局。股东间发生冲突后，苏艺文通过多种途径力图化解纠纷，但均未能成功。一方面，股东双方自行进行沟通协调，但对分歧事项未能达成共识；另一方面，在苏艺文提起知情权诉讼后，经法院多轮协调，苏艺文连股东知情权也未能实现。综上所述，中通公司符合司法解散的条件，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苏艺文的上诉请求。中通公司辩称，（一）中通公司并不存在经营管理困难等情形，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1.中通公司每年均有召开股东会，每年均以特快专递方式通知苏艺文参加股东会，不存在苏艺文所称连续四年多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公司治理结构并未失灵。根据中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苏艺文承认其收到2018年7月25日召开股东会的通知。根据苏艺文提供的2017年8月23日的执行笔录，冯海灵在签署该笔录时，当面向苏艺文及中通公司隐名股东车耀明发出召开2017年9月29日股东会的通知，并记录在该笔录中。苏艺文无理由拒绝接受中通公司通知后，中通公司再次通过特快专递方式送达会议通知。但苏艺文明知公司召开股东会却不参加。可见，苏艺文选择自愿放弃自身股东权利，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不利后果。苏艺文故意拒不参加股东会，而采取诉讼方式主张股东知情权乃至要求解散公司，涉嫌恶意诉讼，滥用司法资源。2.中通公司经营管理正常，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等情形。（1）根据一审中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为了公司不断发展壮大，中通公司一直积极开拓市场和业务，并长期与中国移动集团公司进行业务合作，并未出现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中通公司每年均向工商局递交年审报告，接受工商局年审、备案。（3）中通公司作为小微企业，顶着竞争激烈的市场，仍做到以人为本，合法合规，为每位入职员工购买社保。（4）冯海灵、张毓珊分别拥有中通公司30%的股权，冯海灵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总经理，不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的情形，公司既能依法召开股东会议，也能对除法定或公司章程约定的重大事项之外的事项作出有效决议，也能依公司章程的规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3.苏艺文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苏艺文为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仅仅提供没有任何名称的表格复印件（无原件），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苏艺文声称自2015年7月之后未领取分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可见，认定公司解散不能单纯将是否有分红、知情权问题等作为判断标准。4.苏艺文未提供证据证明中通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苏艺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而是延续之前的说辞，未有分红，造成股东经济利益重大损失，那么可以理解为：公司经营，一定会有分红，如果没有分红，造成股东利益损失，公司就得解散？按照苏艺文这种逻辑，那么必定要造成社会的诸多不稳定，是非常不可取的。此外，苏艺文作为公司的大股东，一直不配合公司开展业务，导致中通公司因苏艺文不参加股东会决议，无法通过关于变更公司注册地址的决议，导致公司被工商局列为经营异常名录，无法与移动公司结算相关业务款项，是苏艺文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而非公司继续存续，对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二）中通公司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以及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司法解散的条件。（三）苏艺文从未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纠纷。根据公司章程第十条的规定，苏艺文可以尝试利用股东退出机制，退出公司经营。而苏艺文主张解散公司，不仅不利于公司自身经营的持续性发展，也必然对公司员工及交易相对方和合作方利益造成重大影响，故苏艺文在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并未穷尽法律上应有的救济途径，法院应依法驳回苏艺文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苏艺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通公司经营管理正常，不存在解散的法定情形，且苏艺文从未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纠纷，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苏艺文诉讼请求。冯海灵、张毓珊述称，与中通公司的意见一致。苏艺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散中通公司；2.诉讼费用由中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通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日，工商登记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苏艺文、冯海灵、张毓珊三人，持股比例分别为40%、30%、30%，法定代表人为冯海灵。2016年10月13日，苏艺文以股东知情权诉讼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中通公司，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6）粤0113民初88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提供从2015年7月以来中通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给苏艺文查阅、复制；苏艺文查阅、复制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五个工作日；二、中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提供从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中通公司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给苏艺文查阅；苏艺文查阅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五个工作日；三、驳回苏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但截至2018年12月26日本案开庭之日，尚未得到顺利执结。苏艺文以中通公司持续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连续三年没有任何分红，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中通公司称其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公司仍在经营，没有分红是因为公司暂时没有利润可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苏艺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困难，故对其提出解散中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苏艺文的全部诉讼请求。受理费100元，由苏艺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艺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收款凭证，证明苏艺文对中通公司有实际出资。2.租赁合同、房地产权证，证明中通公司承租的经营场所早已到期，中通公司目前没有办公场所。3.2014年-2019年企业年度报告信息，证明中通公司经营情况不断恶化，负债总额逐年增加，其中2019年亏损161万元，从业人员仅剩下1人，而且没有任何社保缴纳记录。4.律师函、快递单、签收记录，证明苏艺文对中通公司的股东会议通知进行了回应，并表明希望中通公司保障苏艺文的知情权。5.报警回执，证明双方之间的矛盾需要报警处理。6.图片，证明中通公司主张的经营场所实际是广州好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7.季度纳税申报表，证明中通公司没有业务收入。8.2020年资产负债表，证明中通公司经营情况严重恶化。9.2019年发票与2015年至2016年发票的对比，证明中通公司的经营状况不断恶化，若持续经营则会严重损害苏艺文的利益。中通公司、冯海灵、张毓珊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认可形式上的真实性，不认可内容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苏艺文只是名义股东，车耀明才是实际股东。证据2，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房地产权证不予认可，中通公司将办公场所搬迁到了广州市天河区。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证据恰恰证明中通公司向苏艺文发出了股东会通知。证据5，不清楚苏艺文因为什么事情报警。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中通公司的经营场所已经搬迁。证据7、8，三性不予认可，中通公司目前仍正常营业，也有业务收入。证据9不能体现经营情况恶化。中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证明中通公司经营场所已搬迁到广州市天河区，具体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金颖路金颖西1街4号首层自编10号，租赁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至2022年2月28日。2.《关于家庭社区服务维系合作项目的框架合作协议》，协议的执行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3.2019年度中通公司与移动公司往来收款部分发票。证据2-3，证明中通公司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至今仍有业务合作。4.中通公司企业信用报告，证明中通公司参保人员为3人，公司信用等级为B1。5.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纳税申报表以及2020年3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其中2019年第一季度的营业收入为0元，实际利润-23465.94元；第二季度营业收入9030.27元，实际利润-12592.74元；第三季度营业收入9030元，实际利润-58101.46元；第四季度营业收入8766.99元，实际利润-78227.21元；2020年一季度营业收入为0元，实际利润-19321.50元。公司从业人数为1人。资产负债表显示，截止2020年第一季度，公司所有者权益为-1272063.80元。苏艺文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证据1，三性不予确认，根据苏艺文提供的照片，中通公司并不在上述地址办公。关于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的合作已于2019年3月31日终止。关于证据3，三性予以确认，上述收入是中通公司在2019年的唯一收入。关于证据4，三性不予确认。关于证据5，由法院审查。冯海灵、张毓珊对中通公司的证据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中通公司是否符合司法解散条件。对此，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由此反映，公司满足司法解散的重要前提在于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且此种经营管理的严重困难主要是指由于公司股东、董事之间长期存在矛盾冲突，导致公司的内部经营管理机制完全失灵，无法就公司经营问题达成有效决策，从而引起的公司僵局和经营管理困难。但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等为由，要求解散公司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苏艺文主张中通公司已经连续四年没有召开股东会，但根据苏艺文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中通公司提交的证据，该公司已通知苏艺文参加股东会，并不存在苏艺文所称的连续四年多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只是苏艺文本人不愿意参加股东会。在中通公司目前的股权结构下，股东会依然可以就经营管理问题作出有效决议，公司并未陷入僵局或者管理困难。至于中通公司多年未分红或者亏损问题，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不属于解散公司的法定理由。同样，苏艺文提起的知情权诉讼已由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并已进入执行阶段，知情权纠纷同样不属于解散公司的法定理由。苏艺文可以根据法律的规定，通过其他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或者解决双方纠纷，并不需要解散公司。综上所述，苏艺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苏艺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