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元红，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姜辉，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益明，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江山市，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爱仙，女，系被上诉人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刚，江山市贺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陈文，男，197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上诉人万元红因与被上诉人徐益明、原审第三人陈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元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属于法院受诉范围，驳回了该项诉讼请求。对于不属于受诉范围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其次，既然原审法院已经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行为严重扰乱了农村宅基地使用、管理秩序，侵害了清湖二村其他村民的利益，显然是认同了被上诉人根据现行土地管理的法律法规无权取得本案所涉宅基地使用权的事实。就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归属来讲，被上诉人因其非清湖二村集体成员而不具有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资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并不存在争议，不属于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况，本案纠纷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再次，根据物权法、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名义所审批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上诉人仍系诉争宅基地的登记权利人，其行为实质上就是上诉人将对集体所有的土地所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进行了转让，对于此种转让行为应当依据法律规定认定为无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谓的借名审批宅基地建房实质就是针对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再者，为了被上诉人审批建房，上诉人已将其原老屋的农村建设用地使用证上交注销，上诉人仍应按照规定只享有一处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其宅基地使用权已经遭到了现实的侵害。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认定转让行为无效，并按照无效合同的原则进行处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虽然本案当中的房屋并非上诉人出资建造，但根据房地一体的土地管理原则，返还宅基地应当连同已经建成的地上建筑物。上诉人明确表示同意按照评估机构评估价格向被上诉人支付建房补偿，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未成立，无需确认合同无效，应属法律适用不当。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该份协议书是为了防止上诉人为借名审批宅基地建房反悔为目的所签订的合同，其合同目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被上诉人建房的非法目的，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其次，从合同形式来看，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及第三十二条规定，两份借款《协议书》的成立时间应在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成立。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并未成立，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再次，被认定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不应以合同是否成立或者生效为前提。4.宅基地非法转让，是对土地秩序的破坏，一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将造成极为不良的社会后果。 徐益明答辩称，双方无转让行为，无需返还案涉房屋。万元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元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万元红、徐益明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1日的《借款协议书》及坐落于江山市90平方米宅基地的转让行为无效；2.依法判令徐益明向万元红返还坐落于江山市90平方米宅基地及地上四层半建筑物；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益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元红、陈文均系江山市清湖街道清湖二村村民，徐益明系清湖街道九村村民。2006年5月，陈文通过投标方式获得位于江山市块。之后陈文将该宅基地转卖给徐益明，徐益明借用万元红的名义于2010年4月30日申报在房屋，2010年6月11日获江山市国土资源局审批同意。后徐益明出资建造了四层半房屋一幢，现为清泉路46号。2010年9月1日，万元红与徐益明签订《借款协议书》两份，约定由徐益明借款给万元红100万元用于建房等，该两份协议实际均未履行。2010年，因借名审批建房事项，徐益明支付万元红10000元，陈文支付万元红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是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宅基地使用权人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出卖、出租、赠与住宅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故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为保障农村村民居住权、改善村民居住环境和条件而赋予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一项专属权利。万元红、徐益明及陈文均明知徐益明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情况下达成了由陈文将其投标所得的清湖二村宅基地转让给徐益明的转让协议，并借万元红名义进行审批建房，严重扰乱了农村宅基地使用、管理秩序，侵害了清湖二村其他村民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万元红要求徐益明返还清二村普明路90平方米宅基地的请求，亦不属于法院受诉范围，就万元红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万元红诉请要求确认其与徐益明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1日的《借款协议书》无效，因该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无徐益明向万元红提供100万元借款的法律事实，故该合同并未成立，无需确认合同无效。万元红诉请要求确认坐落于江山市90平方米宅基地的转让行为无效，因其与徐益明之间系借名审批宅基地建房，双方之间并无转让行为，对万元红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万元红要求判令被告向其返还坐落于江山市90平方米宅基地地上四层半建筑物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万元红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元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万元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宅基地有偿出让协议书》、《衢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落实宅基协议书》各一份，上诉人万元红、被上诉人徐益明及原审第三人陈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6年5月1日，原审第三人陈文与江山市清湖镇清湖二村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落实宅基协议书》，约定：经投标陈文落实在三号地块宅基地，占地面积为100平方米，该地块投标价为每平方米888元整，总地价款88800元；陈文在中标前所交的保证金5000元，中标后转抵为地价款；陈文中标后签订本协议，并在8天内交清总地价款，如到期未交清地价款，视作自动放弃该块宅基地使用权；陈文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后，须经过规划、土管部门正常程序报批建房手续。2006年5月8日，陈文向江山市清湖镇清湖二村村经济合作社交付83800元，江山市清湖镇清湖二村村经济合作社出具收据一份。同年，陈文与徐益明签订《宅基地有偿出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将清湖垅南面规划区内街面3号店面宅基地使用权计价90000元转让给徐益明建造商住楼，并同意以陈文名义及时代徐益明报批建房。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1日的《借款协议书》效力问题。被上诉人徐益明借上诉人万元红的名义审批建房，为了防止上诉人反悔，徐益明与万元红协商一致签订上述二份《借款协议书》，因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均欠缺真实的借款意思表示，属于当事人共同而为的虚伪意思表示，故应认定为无效。因《借款协议书》签订后，徐益明并未交付款项，双方并未因该合同取得财产，故无需返还。 其次，关于上诉人万元红诉请要求确认宅基地转让行为无效、返还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的问题。因江山市90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系原审第三人陈文通过招投标的方式获得，按照陈文与江山市清湖镇清湖二村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落实宅基协议书》约定陈文支付地价款后取得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之后，陈文与徐益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该块宅基地的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徐益明，出让人是陈文，并非万元红。现万元红主张徐益明以其名义报批建房，并按照规定履行了报批手续，其取得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并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了徐益明。经查，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行为的主体认定及返还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均涉及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因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权属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诉范围，上诉人要求确认转让宅基地行为无效、返还涉案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诉讼请求亦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诉范围，应当在程序上驳回其起诉；对该程序处理，根据判决吸收裁定的原则，宜在本判决中一并作出。 综上所述，对万元红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万元红请求“确认坐落于江山市90平方米宅基地的转让行为无效”及“判令返还坐落于江山市90平方米宅基地及地上四层半建筑物”，应在程序上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万元红、徐益明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1日的《借款协议书》无效； 三、驳回万元红请求“确认坐落于江山市90平方米宅基地的转让行为无效”及“判令返还坐落于江山市90平方米宅基地及地上四层半建筑物”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益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益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红胜 审判员  王琳琳 审判员  曾 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