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盛吾，男，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丹，湖南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宇，男，199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丹，湖南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登桥，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艳华，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盛吾、陈宇因与被上诉人谌登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3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代理人等形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盛吾及其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丹，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艳华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宇、邹盛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谌登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谌登桥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定性错误，一审对本案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该案应为委托合同纠纷。事实与理由：从邹盛吾与谌登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是谌登桥委托邹盛吾为其购买二手车的事实，同时该证据也能足以证明案涉车辆系邹盛吾为谌登桥从第三人处购买而来的事实，邹盛吾与谌登桥订立《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和邹盛吾向谌登桥出示车辆价款收据并不能否认邹盛吾与谌登桥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事实，故本案应当认定为委托合同纠纷；2、一审确认《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一审认为案涉车辆未经车辆所有权人（既出质人）同意，邹盛吾与谌登桥订立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而归责于邹盛吾不当。邹盛吾与谌登桥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这两份证据可以证明如下事实：首先，谌登桥委托邹盛吾为其购买二手车辆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其次，谌登桥明知涉案车辆系车辆所有权人质押与他人、邹盛吾为谌登桥从质押人手中为其购买以及车辆有可能被车辆所有权人赎回的的事实。最后，《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若车辆发生灭失的责任由谌登桥承担。综上所述，邹盛吾在完成委托事项的过程中，将车辆存在的风险客观真实地告知了谌登桥，现涉案车辆被盗不能以《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而归则于邹盛吾。即使“合同”无效，双方也应互相返还原物，这是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综上所述，由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谌登桥对邹盛吾的诉讼请求。 谌登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谌登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谌登桥与邹盛吾、陈宇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抵）押物、文件交接免责协议》无效；2.邹盛吾、陈宇连带返还谌登桥购车款人民币220800元，并以220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3.邹盛吾、陈宇连带赔偿谌登桥车辆保险费9315元、车船税330元，两项合计964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邹盛吾、陈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谌登桥与邹盛吾系微信朋友关系。2019年5月27日，谌登桥通过微信询问邹盛吾是否有奥迪Q5的二手车购买，邹盛吾应诺为谌登桥寻找车源，谌登桥向邹盛吾支付了1000元。2019年6月1日，邹盛吾通过微信告知谌登桥找到了奥迪Q5车源，但还要交定金，谌登桥通过微信转账的形式又向邹盛吾支付定金10000元，谌登桥向邹盛吾共计交定金11000元，双方谈妥涉案车辆转让款为220800元。同时，邹盛吾在微信中向谌登桥承诺：车档我都查了，确定没有问题，不要其他费用，全部给你搞好，车辆回来以后要签订合同。2019年6月9日，陈宇、邹盛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谌登桥签订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及附属的《质（抵）押物、文件交接免责协议》。约定甲方将享有质押权的奥迪车（车牌为赣FX）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以2208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经甲、乙双方协商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车辆交付后因灭失、被盗抢、经济纠纷、被其他债方收回与移交人及甲方无关，协议还对争议的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谌登桥及陈宇、邹盛吾均在上述两份协议上签名。上述两份协议签订的同时，谌登桥依《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向邹盛吾付款220800元（包括原已支付的定金11000元），陈宇、邹盛吾依《质（抵）押物、文件交接免责协议》向谌登桥交付了涉案车辆，邹盛吾还向谌登桥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赣FX车辆债权转让款220800元。如车主赎回车辆原价赎回，保险按实结算。谌登桥收到陈宇、邹盛吾交付的涉案车辆后，为涉案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共支付保险费9315元、车船税330元。2019年11月5日，谌登桥驾驶涉案车辆停放在长沙市雨花区万家丽南路天际岭隧道南品天际桃源大酒店，次日发现车辆不见，随即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区公安分局洞井派出所经调查称，涉案车辆因抵押权问题，被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拖走。另查明，涉案的赣FX车辆的车主为饶某（户籍地为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尖峰乡东营村营下组37号）。陈宇、邹盛吾将涉案车辆的质押权转让给谌登桥，未提供已取得涉案车辆出质人同意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谌登桥的初衷是通过微信好友邹盛吾购买一台奥迪Q5二手车，但最终通过协商，以转让质押债权的方式获得了赣FX奥迪汽车。涉案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抵）押物、文件交接免责协议》，虽是谌登桥与陈宇、邹盛吾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订立的契约，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为担保自己的债务，在其所占有的质物上为第三人设定质权的无效。本案邹盛吾、陈宇在《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向谌登桥表示其享有涉案车辆质权，向谌登桥出具的收条也明确载明系债权转让款，在收款的同时向谌登桥交付了涉案车辆，当事人双方的这一系列法律行为，可以视为邹盛吾、陈宇作为转质人将质物（即涉案车辆）移交给转质权人谌登桥占有，但邹盛吾、陈宇的上述转质行为并未经出质人同意，且其没有提供涉案车辆的出质人是谁的相关证据，故其与谌登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协议。《质（抵）押物、文件交接免责协议》是依据《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履行交付义务的约定，属于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当然无效。故谌登桥要求确认《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抵）押物、文件交接免责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宇、邹盛吾认为与谌登桥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但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在本案中以自己的名义与谌登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以自己的名义向谌登桥出具的收条，这些事实足以可以表明谌登桥与陈宇、邹盛吾之间的委托关系不成立，故其意见不予采纳。邹盛吾依据《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收取的债权转让款应依法返还谌登桥。陈宇作为涉案协议的签订人之一，应依法承担连带返还责任，谌登桥在《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中审查不严，自身存在过错，故其要求陈宇、邹盛吾赔偿已支付的涉案车辆保险费、车船税及已付车辆转让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宇、邹盛吾如与涉案车辆出质人及其他抵押权人存在纠纷，应另行解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谌登桥与邹盛吾、陈宇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抵）押物、文件交接免责协议》无效；二、邹盛吾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谌登桥质押债权转让款220800元；三、陈宇对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四、驳回谌登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6元，减半收取2378元，由邹盛吾、陈宇负担2000元，谌登桥负担378元。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9年6月9日，邹盛吾在向谌登桥交付案涉车辆时，一并向其交付出质人为饶某签署的《机动车质押借款合同》。该合同“出借方”（甲方，质押权人）处为空白，并载明乙方（饶某）向甲方借款110000元（附借据），合同末尾处有“饶某”签名，并附饶某身份证号码；2、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邹盛吾告知谌登桥“抵押不过户19年最新款飞机档奥迪Q5L-抵押厂家金融，两把钥匙，新车状态700公里，抵押手续齐全！”；3、2019年6月2日，邹盛吾向江西辉煌康校长指定账户（户名：刘某，账号尾户9091）转账188388元。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其他基本事实清楚，二审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执焦点为：1、案涉法律关系的确认及其效力认定问题；2、邹盛吾、陈宇应否向谌登桥返还购车款220800元。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法律关系的确认及其效力的认定问题。根据一、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之车主为饶某，饶某将该车辆出质给江西辉煌康校长。邹盛吾向康校长指定账户转账188388元后，从康校长提走车辆并附《机动车质押借款合同》。再之后，邹盛吾、陈宇与谌登桥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抵）押物、文件交接免责协议》。谌登桥向邹盛吾支付款项220800元（含之前定金11000元），陈宇向谌登桥交付车辆及《车辆行驶证》、钥匙及饶某出具的《机动车质押借款合同》。本院认为，康校长与邹盛吾、邹盛吾与谌登桥之间均构成两个独立的车辆买卖合同纠纷，邹盛吾与谌登桥之间非转质权纠纷亦非委托合同关系。主要理由：1、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尽管案涉车辆系质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质权人于质权期间，不得擅自使用、出租、处分质物。否则，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负赔偿责任。因此，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并非不能处分质物，仅是在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才应予以赔偿。另，车辆系特殊动产，其权属的转移以当事人交付标的物始发生转移，而非办理相关登记时发生转移（登记仅产生对抗效力）。本案中，邹盛吾向康校长支付了价款，康校长亦向邹盛吾交付了车辆及钥匙与行驶证。谌登桥向邹盛吾支付了价款，邹盛吾亦向谌登桥交付了车辆及钥匙与行驶证。因此，相应的买卖合同成立生效并履行完毕；2、康校长、邹盛吾、谌登桥相互之间不构成转质权关系。转质是指质权人于质权存续期间，以其占有的质物为第三人设定质权，以担保自己或他人的债务。本案中，在案涉车辆从康校长交付邹盛吾前，很显然三方之间均不存在债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即使未经出质人同意，质权人亦可依法进行转质。仅是在转质造成认定出质人损失时，转质人才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以“未经出质人同意，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从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3、谌登桥与邹盛吾间不属于委托代理关系。委托合同是指委托人与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其又区分为直接代理与间接代理，直接代理即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第三人从事民事法律行为，代理结果由委托人承受。而间接代理是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从事民事法律行为，若第三人在订约时知悉受托人与委托人存在代理关系，代理结果由委托人承受。若第三人不知悉委托人与受托人存在委托关系，则代理结果原则上由受托人承受。本案中，谌登桥与邹盛吾通过微信聊天形式，谌登桥将所购车辆的品牌、型号、车况、价位等要求告知了邹盛吾，邹盛吾即按谌登桥的“指示”在康校长处选定了案涉车辆。邹盛吾既未以代理人名义购车，亦未向康校长披露真正购车人为邹登桥，而是由本人直接向康校长付款、提车。因此，邹盛吾的行为实质上系倒买倒卖行为，其主张本案为委托代理纠纷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二、关于邹盛吾、陈宇应否向谌登桥退还购车款2208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邹盛吾按约向谌登桥交付了车辆，谌登桥亦向邹盛吾支付了价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车辆毁损、灭失的风险自车辆交付时已转移至谌登桥。另，根据双方微信聊天内容显示，邹盛吾已将该车存在的抵押、质押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及可能产生车主赎回等权利负担已明确告知了谌登桥，谌登桥仍然坚持购买。再则，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车辆在交付之后，接收人（谌登桥）自愿承担车辆灭失、被盗抢、被其他债方收回等风险。故此，案涉车辆即使被第三方拖走，谌登桥对此亦应自担责任。谌登桥向邹盛吾、陈宇主张返还车款的诉请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邹盛吾、陈宇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34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谌登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8元（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9512元，共计11890元，由谌登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柯 审判员 陈运泉 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高洁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