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负责人：郭少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维明，男，195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秀芳，女，195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飞跃，男，199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运启，亳州市谯城区古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南段656号。 负责人：胡大群，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维明、宋秀芳、李飞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亳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5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明，被上诉人刘维明、宋秀芳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被上诉人李飞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运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平保亳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李飞跃连续发生事故连续逃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我司已经依据上述规定，将该提示通过被上诉人李飞跃预留的邮箱发送了电子保单、风险提示告知等文件，故依据上述规定,我司不承担任何保险责任。二、原审事实不清。事故认定书是判断我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唯一依据，李飞跃在事故发生后，发生两次逃逸，且已载明在事故认定书中，原审法院无视李飞跃逃逸的事实，错误判决我司承担责任。三、我司在原审期间已经提交了书面的答辩意见，即便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飞跃事故后逃逸也是本案的基本事实，然而原审法院以我司未到庭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为由，判决我司承担理赔责任侵犯了我司的合法权利。四、原审法院未严格区分机动车强制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范围，导致错误判决李飞跃所“垫付费用”的明细全部由我司承担，属于案件事实和承保责任划分不清，依法不予返还。五、原审法院判决的结果从金额判断是将刘维明、宋秀芳的诉讼请求金额一分为二，再次忽视案件基本事实及承保险种责任划分的范围侵犯了我司的合法权益。 刘维明、宋秀芳辩称，人保北京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人保北京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飞跃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人保北京分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依法负有向投保人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但人保北京分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李飞跃投保时仅保险人向投保人手机上发了一个账号，李飞跃按照账号交了保险费，未见到任何保险凭证，更不存在在保险单、投保单上签字的事实，因此，人保北京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答辩人认为离开现场有两种情形，一是驾驶员知道发生交通事故故意不停车离开现场，二是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停车离开现场，但是《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并未对上述两种情形予以明确，对该格式条款的理解明显存在争议，通常情况下，对该格式条款的理解应该指驾驶员的故意行为，而本案事故发生后，李飞跃虽未停车而离开现场，但没有证据证明李飞跃存在故意逃逸的行为。 刘维明、宋秀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飞跃赔偿各项损失169854.91元；2.判令平保亳州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对第1项诉讼请求在李飞跃所投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李飞跃、平保亳州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10日14时25分左右，李飞跃驾驶皖Ｓ×××××号小型轿车，沿亳州市谯城区芦苏路自北向南行驶至上，撞到路西侧停靠的“五星钻豹”牌电动三轮车和“牛电”牌电动三轮车，造成各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事故发生后，李飞跃驾驶皖Ｓ×××××号小型轿车沿芦苏路自北向南逃逸，行驶至处，又撞到靠路西边自北向南步行的行人刘维明，造成刘维明受伤。事故发生后，李飞跃驾车再次逃逸。该事故经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处理，其作出的第3416021201900000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飞跃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小侠、黄胜才、刘维明无责任。事故车辆皖Ｓ×××××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李飞跃，该车辆在平保亳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在人保北京分公司投保有赔偿限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刘维明在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0天，后在亳州兴华医院门诊检查，支付医疗费及检查费共计59210.9元。刘维明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和“三期”经安徽恒信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于2019年8月12日出具的皖恒信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刘维明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右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损伤后的误工期170日，护理期85日，营养期80日。伤后需设专人护理，其中伤后60天需设2人护理，后续期间设一人护理。双侧胫腓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手术后续医疗费用约为人民币壹万贰仟（120000）元。双侧胫腓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手术后的误工期25日，护理期12日，营养期25日。牙齿缺如，每次更换假牙费用约为3000元，使用年限4年。”刘维明支付鉴定费3800元。刘维明另购买轮椅支付1190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刘维明65周岁，刘维明的妻子宋秀芳64周岁，均为农业户籍。本次事故发生前刘维明一直在从事农业生产。事故发生后，李飞跃为刘维明垫付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李飞跃驾驶皖Ｓ×××××号小型轿车与行人刘维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维明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3416021201900000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依法定职权和法定程序制作，对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划分，该院予以采信。李飞跃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因此次交通事故给刘维明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平保亳州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分别是事故车辆皖Ｓ×××××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应在各自的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刘维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或不属于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李飞跃承担。本案刘维明的具体损失如下：医疗费59210.9元、误工费21711.36元（113.08元／天×192天）、护理费19386.36元［123.48元／天×（60天×2人＋25天＋12天）］、营养费3150元［（30元／天×（80＋2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100元／天×50天）、交通费1500元（30元／天×50天）、残疾赔偿金20994元（13996元／年×15年×10%）、牙齿更换费12000元（3000元／次×4次）、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3800元、轮椅费1190元；根据刘维明的伤残情况，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69942.62元。其中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21711.36元、护理费19386.36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2099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83591.72元由平保亳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余额86350.9元由人保北京分公司承担。因刘维明的损失已由平保亳州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足额赔偿，李飞跃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李飞跃先期垫付的20000元予以扣除，由人保北京分公司直接返还给李飞跃，人保北京分公司在本案中仍应赔偿刘维明损失66350.9元（86350.9元-20000元）。刘维明、宋秀芳诉求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宋秀芳为成年人，其未提交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故对该项诉求该院不予支持。刘维明诉求各项损失共计169854.91元，超出该院核算的其应得赔偿数额，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人保北京分公司辩称李飞跃存在肇事逃逸行为，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未提交相关免责条款及已就免责条款尽到告知说明义务的证据，对该抗辩该院不予支持。人保北京分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相关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刘维明保险金83591.72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刘维明保险金66350.9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告李飞跃垫付款20000元；四、驳回原告刘维明、宋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9元，由原告刘维明、宋秀芳负担13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6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4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对原审所举证据重新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各方证据认证同原审。对人保北京分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人保公司信息发送系统给投保人李飞跃发送邮件及短信告知免责条款的页面图，因李飞跃否认申请了该电子邮箱，否认该电子邮箱是其使用且无证据证明该电子邮箱系李飞跃申请、使用，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同原审。 本院认为，综合人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刘维明、宋秀芳、李飞跃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人保北京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二、原审认定的商业险赔付数额是否正确，人保北京分公司应否向李飞跃返还垫付款。 一、人保北京分公司主张李飞跃肇事逃逸，既违反了保险合同约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其已尽到提示义务，不应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应对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即本案中人保北京分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已向李飞跃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 人保北京分公司主张其已通过李飞跃向其申请的电子邮箱发送了免责事项，但李飞跃否认申请了该电子邮箱，否认该电子邮箱系其使用，李飞跃在庭审中陈述称其投保时是汽贸公司通过微信向其发送了付款码，其仅通过付款码完成付款。人保北京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李飞跃本人通过登录人保公司网页或程序获取验证码并申请了该电子邮箱，也无证据证明该电子邮箱是李飞跃使用，亦无证据证明李飞跃通过登录人保公司网页或程序等方式并按照网页或程序提示步骤支付了保费，即人保北京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李飞跃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涉案免责条款对李飞跃不产生效力，原审判决人保北京分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赔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二、交强险分项下死亡赔偿金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包括项目为交通费、伤残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其中刘维明主张的轮椅费、经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后的更换义齿费用均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应当在交强险下死亡赔偿金项目下予以赔付。因此，平保亳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承担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21711.36元、护理费19386.36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2099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更换义齿费12000元，轮椅费1190元，以上合计96781.72元，人保北京分公司应承担的数额为73160.9元（169942.62-96781.72），在返还给李飞跃垫付款20000元后，人保北京分公司仍应向刘维明赔付53160.9元。人保北京分公司主张其不应返还李飞跃垫付款，但其向刘维明履行赔付数额时已扣除了20000元垫付费用，该种履行方式并未加重其赔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598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维持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59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维明保险金96781.72元； 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刘维明保险金53160.9元； 五、驳回刘维明、宋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9元，由刘维明、宋秀芳负担13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65元，由李飞跃负担4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612元，李飞跃负担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斌 审判员  陈芹 审判员  任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