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3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天山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征宇，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洁，男，1983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江苏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天山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邓洁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4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山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其与邓洁连续多次签订的劳动合同均载明工作地点为公司及下属公司业务范围所在区域，并特别约定工作地点可以在上述区域内调动。上述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至于上述约定是否属于“工作地点约定不明”，不能仅从字面来看，应从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双方（特别是被上诉人一方）的主观认知来判断。其仅在苏锡常及南京设有下属公司，即双方约定的可调动区域范围仅包括特定的上述四地。被上诉人作为驾驶员在公司工作长达8年之久，经常往返于集团与下属公司之间，对上述工作范围是明知，不存在“约定不明”。现其因公司结构调整需要，按约将被上诉人调动至下属苏州天山水泥公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未到指定地点上班，旷工长达十几天，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故其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亦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所称2019年4月工资，也因其旷工亦不应支付。邓洁辩称：1.双方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履行地不明，并不能明确反映出上诉人下属公司的四个所在地，仅是约定业务范围涉及所在区域，该定义始终处于变化状态，因为上诉人的业务范围完全取决于客户。所以从文字表达看，约定不明。2.其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相关业务范围的约定即便是手写，也是单位提供的统一模板，如对其中某些条款存在争议，应当对提供方作不利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邓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2019年4月工资2130元；2、判令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1085.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邓洁于2011年6月入职天山集团，岗位为驾驶员，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天山集团为邓洁缴纳了社保。双方于2013年1月及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合同履行地均为“江苏天山水泥集团有限公司及下属分公司业务涉及范围所在区域”。第十条第（一）项均约定工作地点可因工作需要在江苏天山水泥集团有限公司及下属分公司业务涉及范围所在区域内调动。邓洁入职后，始终在天山集团无锡总部工作，工作地点为无锡市梁溪区100号。2019年4月1日，天山集团向邓洁出具《员工调动工资介绍信》，告知因工作安排调动邓洁至苏州天山水泥有限公司工作，工资为“新岗位工资标准”，社保基数为3330元、公积金基数为2178元、养老266.4元、医疗费66.6元、失业16.65元、公积金（个人）262元、年金121.56元。2019年4月8日，苏州天山水泥有限公司向邓洁出具《限期上班通知书》，载明，邓洁自2019年4月2日至4月8日未履行请假手续，已经累计旷工4天，要求邓洁于2019年4月16日前报到上班，逾期将作开除处理。2019年4月11日，邓洁向天山集团邮寄对工作调动的回复，表示对工作调动予以拒绝，原因为：天山集团总部未有倒闭破产、效益下滑及岗位缺失的情况；邓洁自2011年一直在五爱路公司总部担任司机，工作和生活环境都在无锡，调动至苏州对其工作生活有很大改变，公司亦未与其进行任何协商；虽然拒绝至苏州公司工作，但仍会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和公司制度在无锡五爱路公司总部工作。2019年4月16日，苏州天山水泥有限公司向邓洁出具员工辞退通知书，载明邓洁在未履行请假手续的情况下已经连续旷工达15天，对其作开除处理。当日，天山集团向本部工会委员会提交关于辞退邓洁通知的通知，工会委员会回复已知悉，按公司相关制度执行。2019年4月17日，天山集团为邓洁办理退工单，解除劳动合同原因注明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2019年4月19日，邓洁向无锡市惠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惠山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9年7月1日，惠山区仲裁委作出惠劳人仲案字【2019】第631号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仲裁活动。当日，邓洁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就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合同履行地及第十条特别约定，邓洁认为天山集团通过模糊工作地点的方式排除和剥夺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工作地点的权利，该条款系无效条款。邓洁家庭住址位于无锡市滨湖区，工作地点长期在无锡市梁溪区，天山集团未与邓洁协商且在邓洁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况下，单方将邓洁调至苏州工作，其行为剥夺了邓洁的合法权利。天山集团则表示双方历年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对工作地点均作了相同约定，天山集团仅在苏锡常及南京地区投资办厂，员工内部调动也是正常现象，邓洁对上述约定是明知且同意的，故该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苏州天山水泥有限公司系天山集团下属公司，天山集团在业务区域范围内对员工进行调岗，系合理行使用工自主权，符合法律规定。就调岗原因，天山集团陈述系因公司结构调整需要，将邓洁调动至苏州工作，岗位仍为驾驶员。为避免额外开支，未决定在苏州当地招聘驾驶员。邓洁调至苏州后，收入会有所增加，公司在调动前曾口头告知邓洁在苏州的工资待遇及生活条件。调整岗位后公司向邓洁提供车辆用于交通，住宿条件因邓洁未提出要求故双方未作协商。邓洁对此则不予认可，表示公司在调岗之前并未与其协商，亦未告知其相应的工资待遇及生活条件。2019年4月1日至4月17日期间，邓洁虽未至苏州天山水泥有限公司工作，但一直在天山集团位于的办公地点上班。天山集团认为邓洁在此期间并未提供实际的劳动，未履行职责，故以旷工为由对其作出开除决定。邓洁陈述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出差补贴、车辆公里数补贴、福利等。根据邓洁提供的银行账户往来明细，其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总收入为67015.88元。邓洁主张每月平均实得收入为5584.66元，月五险一金为733.21元，天山集团予以认可，但认为其并未违法解除合同，对赔偿金不予认可。以上事实，由劳动合同书副本、员工调动工资介绍信、限期上班通知书、对工作调动的回复及邮寄凭证、员工辞退通知书、关于辞退邓洁同志的通知、退工单、银行账户明细、公司章程、惠劳人仲案字【2019】第631号仲裁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影响其家庭生活及社会生活利益。邓洁与天山集团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工作地点为天山集团及下属公司业务涉及范围所在区域，并注明工作地点可以在上述区域内调动，该约定并未明确工作地点，属于约定不明，应以实际履行为准。邓洁2011年6月入职天山集团至2019年4月，工作地点均为无锡市梁溪区100号，已经长期固定在该地点工作，且其家庭住址同样在无锡市，对工作地点已经形成生活依赖。邓洁从事的岗位为驾驶员，并非全国销售人员、长途运输司机、野外作业人员等无法固定工作地点的特殊岗位，亦非不可替代性的特殊岗位。因此，天山集团在调整工作地点时，应当与邓洁协商一致，不得随意更改其工作地点。本案中，天山集团未经协商，单方调整邓洁至苏州工作，未就相关待遇进行明确，在邓洁提出书面回复后，仍未与邓洁就工作地点等事宜进行协商，而是以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邓洁在收到通知后仍至办公地点上班并试图协商，并未存在旷工的主观故意，故天山集团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相应依据。天山集团抗辩其在业务范围内调动员工工作地点系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但企业行使用工自主权不应剥夺、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利，故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现邓洁要求天山集团按月平均工资6317.87元的标准支付赔偿金101085.87元，事实充分，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邓洁2019年4月1日至4月17日期间至天山集团上班，虽然未实际提供驾驶劳动，但未提供劳动的原因在于天山集团，故天山集团应当向其支付相应的工资。邓洁主张欠付工资2130元，未超出双方约定标准，法院予以认定。据此，一审判决：天山集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洁支付赔偿金101085.87元及2019年4月工资213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山集团负担。该款由邓洁预付，天山集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邓洁，不再由一审法院退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询问天山集团：“对于被上诉人调至苏州岗位，其收入标准跟原收入标准是否存在差异？”天山集团陈述：苏州单位的收入标准本身就比无锡高一些，是否计算差旅费，因邓洁为驾驶员，其上下班使用单位车辆，不存在差旅费问题。由于邓洁不愿前往上报，所以对于上下班的途中补贴，是否计入加班，双方尚没有进行充分协商。对此，邓洁表示，天山集团未找其协商岗位调动及相关的在途补贴等事宜。二审另查明，邓洁家住胡埭，以往均在天山集团无锡市梁溪区办公地点上班，驾单位小型客车从家至单位约30-40分钟时间，因需要顺路带单位上下班同事，因此平日一般早上七点出头便出发。天山集团调动邓洁所去新岗位在苏州市吴江区，与原本驾驶路线多出1小时左右的路程。上述事实，由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对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内调配劳动者到外地工作事项作出明确有效约定？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对于劳动者具有重大利益的条款，用人单位必须进行提示、说明和协商后作出约定，且约定相关事项时不得使用模糊、宽泛的表述。在此过程中，用人单位还应当根据劳动者自身如年龄、性别、家庭等特点，就对其意义特殊的事项确定是否作出重点的提示和说明。关于双方所争议的工作地点是否作出明确约定的问题，邓洁入职天山集团近8年时间内其工作地点均为无锡市梁溪区，双方对工作岗位及工作地点已经有了默契与习惯，作为劳动者对继续在原工作地点上班有着明确且合理的预期。众所周知，工作地点属于与劳动者生活成本和生活质量密切相关的重大事项，特别是对于年近四旬“上有老下有小”的员工，作为用人单位应当知晓该事项对于此年龄段劳动者的特殊意义。天山集团未在劳动合同订立时就劳动者可能被长期派往外地工作进行专门的提示和说明，并就该情形在工作地点上作出明确约定。关于工作地点约定不明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作了详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天山集团对临时调动邓洁工作地点至车程单程增加1小时左右的苏州，该调动属于极大影响劳动者生活成本和质量的重大事项，应与劳动者作出充分协商后进行安排，但双方对此并未协商一致，且根据现有证据亦可知，天山集团并未预先就工作地点调整对职工生活影响的补偿作出充分准备。在这种情况下，邓洁提出异议于法有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天山集团在调整工作地点时应当与邓洁协商一致，不得随意更改其工作地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天山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天山集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华明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