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竹，男，1987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奇，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宝娣，女，1969年9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中，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中山路58号。负责人：尤力人，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宇虹，江苏吕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严萍，女，1987年8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冬青，江苏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梅竹因与被上诉人滕宝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原审被告严萍、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7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梅竹对滕宝娣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由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替代赔偿。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有误。其驾驶机动车直线行驶，而腾宝娣驾驶的是电动自行车，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而不可以左转弯，只能“直行-停转-再直行”。腾宝娣转弯骑行违反了交通法规，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应减轻机动车方30%的赔偿责任。二、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未向投保人严萍送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严萍不了解保险条款内容。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对严萍不产生效力。1.投保人严萍通过电话投保的方式向保险人购买涉案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在合同成立时其通过音频、微信等形式履行了提示义务。2.经鉴定，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落款处“严萍”均非投保人所签，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3.投保人已足额交纳保费，保险公司已经承保，保险合同有效，但免责条款无效。三、其饮酒后驾驶，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公安机关已经刑事立案，其会收到相应的刑事处罚，故即使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滕宝娣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存在助长醉酒驾驶的不良社会导向问题。被上诉人滕宝娣辩称：1.一审判决梅竹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梅竹认为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仍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严萍辩称：同意梅竹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未作答辩。滕宝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梅竹、严萍、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436747.11元，上述损失由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梅竹、严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1.2019年1月19日，梅竹饮酒驾驶登记在严萍名下的号牌号码为苏Ｂ×××××的车辆与其驾驶未经依法登记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梅竹未立即报警并保护现场，驾车将滕宝娣送至无锡市第三人民院救治，并指使赵磊到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冒名顶替，被公安机关识破。梅竹于当天向公安机关投案。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梅竹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苏Ｂ×××××车辆在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双方因事故损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其遂诉至法院。事故发生时，苏Ｂ×××××车辆在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2.事故发生后，梅竹向滕宝娣垫付了137000元、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垫付了10000元、紫金保险公司垫付了29993.15元。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当事人一致认可4400元。4.苏Ｂ×××××车辆登记在严萍名下，事故发生时，梅竹与严萍系夫妻关系。2019年3月7日协议离婚。上述事实，法院予以确认。（二）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医疗费，法院根据滕宝娣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及病例资料确定为462340.26元。2.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梅竹系饮酒驾驶，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向法院提交了案涉车辆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落款为“严萍”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等，以证明其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严萍进行了告知。严萍否认其收到了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申请对上述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0日，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检材一《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第2页“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和检材二“投保人声明”落款“投保人签章处”的2处“严萍”签名字迹均不是严萍本人所写。严萍预付了鉴定费3000元。3.在梅竹与严萍的离婚协议中，双方确定离婚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房产归严萍所有，并未就归并款进行约定。梅竹在诉讼中陈述就该房产严萍不需要支付归并款。梅竹另陈述其现在做临时工，无其他资产。4.关于本案所涉保险的购买过程，严萍陈述，其通过微信与销售保险的业务员联系后，由其支付了保险费。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将保险单（含交强险和商业险）通过EMS的方式邮寄到其公司，其拆封后仅收到了保险单，并无保险条款，也从未看到过投保单。5.梅竹陈述，事发当天凌晨2点左右有点饿，由于附近没有找到夜宵摊位，就联系了朋友去酒吧街喝酒。早上6点左右开车回家，行驶至事故发生点的时候发生了本次事故。其在离开家之前睡沙发，严萍和女儿一起睡在房间，其离开时并未告知其出行的事。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予以赔偿。1.关于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是否免赔。严萍与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合同内容应按保险条款确定，保险条款系保险合同内容的书面载体、保险合同当事人据以履行权利义务的书面凭证。严萍持保险单主张与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而要求保险公司对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却抗辩不持有合同文本和不了解合同内容，法院不予采信。“酒后等驾车”情形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情形，其危害性为社会公众所熟知，无需进一步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在商业三者险条款将“酒后等驾车”列入保险公司免责情形，并通过对前述免责条款字体加黑加粗以及在保险单中记载“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向严萍作出提示后，前述免责条款即生效，保险公司无需进一步明确说明。2.关于严萍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侵权纠纷，侵权人为梅竹。案涉车辆虽登记在严萍名下，但该车系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平日均由梅竹使用，梅竹本身即为该车的所有权人。在事发时梅竹的去向严萍并未知晓，且并无证据证明梅竹离开时即已饮酒。故法院认定严萍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其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梅竹在协议离婚时放弃归并款的债权，该行为并不当然导致严萍需承担赔偿责任。如债权人认为有必要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其可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不予理涉。3.对于本案滕宝娣的损失：医疗费462340.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共计466740.26元，由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元，该款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已支付，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另行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456740.26元，由梅竹根据事故责任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365392.21元，扣除其已垫付的137000元后，梅竹还应赔付228392.21元。其余损失由滕宝娣根据事故责任自行承担。4.事故发生后，紫金保险公司作为道路救助基金管理人垫付了医疗费29993.15元，滕宝娣应当予以返还，该款可由梅竹在上述赔偿款中直接支付给紫金保险公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梅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滕宝娣支付赔偿款228392.21元，其中向滕宝娣支付198399.06元、向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9993.15元。二、驳回滕宝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78元减半收取计1339元、鉴定费3000元，二项合计4339元，由滕宝娣负担639元，由梅竹负担700元，由严萍负担3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梅竹向本院提交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电子商务配送单》复印件一份，其称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向严萍配送保险材料中仅仅包含了保险单、发票以及强制险标志，严萍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客户签字也不是严萍本人签字，证明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未向投保人严萍送达保险条款，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对严萍不产生效力。滕宝娣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梅竹的证明目的。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严萍收到了保险单，其公司认为保险单中包含保险条款。严萍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客户签名确实不是其所签，认可梅竹的证明目的。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单重要提示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者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者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有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物，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字体已加黑加粗。上述事实，由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关于梅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应当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本案系梅竹驾驶机动车与滕宝娣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梅竹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滕宝娣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因此应当减轻机动车驾驶人梅竹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梅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梅竹主张其应承担70%比例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是否免赔的问题，一审判决就此问题已作阐述，论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另外，梅竹、严萍所持保险单明确记载“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保险单等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者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者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证明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已告知投保人严萍阅读保险条款，梅竹、严萍在此情况下抗辩未收到保险条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严萍通知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并办理变更或者补充手续，梅竹二审提交的《电子商务配送单》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对公共安全造成的不特定危害性，以及对交通事故受害人在事故后因未及时施救而可能导致更为严重的伤情甚至失去生命的紧迫性为梅竹、严萍在内的社会公众所熟知。因此，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将该情形列入免责情形，向严萍作出提示后，前述免责条款即生效，人民保险无锡分公司无需进一步明确说明。综上所述，梅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6元，由上诉人梅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崴审 判 员  毛云彪审 判 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 志书 记 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