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8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昌红，男，197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和刚，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细友，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昌红因与上诉人陈和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人民法院[简称柴桑区法院]（2020）赣0421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昌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谢昌红的全部诉请；另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和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谢昌红需承担泥工张建国工亡扣款28万元的一半即14万元，属事实认定不清。1.双方约定的重大事故，指的是我方脚手架工人出现重大意外事故的情形，不包括因陈和刚管理责任导致的其他第三人责任事故；因陈和刚管理责任导致的其他第三人责任事故也由谢昌红承担，不符合合伙退出后的风险承担惯例，也显失公平。2.陈和刚提供的证据未证实张建国工亡与脚手架施工有关，也未证实陈和刚实际支付了赔偿款。河北盛达建筑有限公司的证明中没有谈到事故原因，《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中没有出现盛达公司、衡水宏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宏毅公司）及陈和刚的信息；现仅有一份存在瑕疵的孤证，未达到证明标准。陈和刚辩称，1.陈和刚与谢昌红散伙时约定，如出重大事故，费用双方各半。重大事故按正常理解既包括陈和刚、谢昌红雇请工人出现的重大事故，也包括陈和刚、谢昌红承包的脚手架工程范围内因脚手架搭设不规范引发的重大事故；谢昌红把重大事故作狭义理解，不符合常理。2.陈和刚在一审提交了一组证据证实泥工张建国在20#楼施工时工亡，工亡原因为未搭设防护网及平网，陈和刚因此被扣款28万元。陈和刚在一审二次庭审时提供的《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安全事故赔偿协议书》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并不是孤证。陈和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和刚不承担工程款利息；另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谢昌红承担。事实和理由：陈和刚和谢昌红承包的脚手架工程是按工程进度付款的，在甲方宏毅公司未付工程款的情况下，陈和刚无款可付。2017年3月，陈和刚与谢昌红合伙承包宏毅公司在衡水市恒丰理想城东区及与之相连的地下车库脚手架工程，谢昌红出资30万元，陈和刚负责接业务及工程款。同年10月7日，陈和刚与项目部补签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了工资结算、付款方式等。2018年3月22日，谢昌红提出退伙，要求陈和刚在已经返还其37万元出资款后再分配给其60万元利润，陈和刚表示同意，但因无现款可付，所以在欠条中约定分期付款。然而，房地产开发存在多种不可控的风险，会产生支付工程款困难，陈和刚因此才没有按期给付谢昌红工程款，且谢昌红作为合伙人也应风险共担；现谢昌红要求陈和刚独自承担甲方未及时结清工程款的风险（包括利息），有失公平。谢昌红辩称，陈和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合伙结算后陈和刚出具的欠条，是陈和刚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也是根据陈和刚的承诺作出相关判决；陈和刚所述案外人未按时付款，不能作为其抗辩理由。谢昌红向柴桑区法院起诉请求：陈和刚偿还其应得工程款472000元，并承担利息94400元（以47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至起诉之日，后续计算至付清时止），另请求诉讼费由陈和刚承担。柴桑区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3月，谢昌红、陈和刚合伙承包河北省衡水市恒丰理想城工地的脚手架劳务分包项目，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恒丰理想城相关建设工程由河北盛达建筑有限公司衡水分公司（简称盛达衡水公司）承建，该分公司将案涉劳务分包给宏毅公司，宏毅公司又将案涉工程的东区11#、12#、19#、20#楼及西区5#、6#楼及其相连地下车库工程的脚手架劳务再分包给谢昌红、陈和刚，由陈和刚出面与宏毅公司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脚手架工程包括施工区内所有脚手架、临边防护、安全标语、安全网、外挑平网、电梯井内操作平台等的安装及拆除。2018年3月22日，经双方协商，谢昌红、陈和刚决定散伙；经结算，谢昌红退出合伙项目后，陈和刚应向谢昌红支付工程款60万元，陈和刚遂向谢昌红出具欠条一张，载明：“陈和刚在恒丰理想城工程款欠谢昌红60万元整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分三次付清，第一次付15万元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五月节前付清，第二次付25万元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八月节前付清，第三次付20万元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春节前付清，如没付清按三分利息算；注明在恒丰工程结束之前如出重大事故，费用双方各半，工程包括东区11#、12#、19#、20#，西区5#、6#。”出具欠条后，陈和刚就上述欠款向谢昌红支付了128000元。2018年9月14日上午，在案涉恒丰理想城工地东区20#楼，泥工张建国在该楼14层施工过程中不幸坠落身亡；劳务承包人宏毅公司就上述安全事故向泥工张建国家属赔偿83万元。因事故原因经认定系20#楼采光井未搭设防护网及平网，导致张建国不幸坠下，架子工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宏毅公司后与该20#楼架子工负责人陈和刚达成协议，约定由陈和刚承担28万元的赔偿责任，该赔偿款在工程竣工后从架子工工程款中扣除（陈和刚称此款已由宏毅公司从应付给陈和刚的工程款中扣除）。此外，双方合伙期间，谢昌红投入的合伙资金已另行收回。柴桑区法院一审认为，谢昌红退伙时，陈和刚出具欠条，确认欠谢昌红工程款60万元；陈和刚已付12.8万元，尚欠47.2万元，陈和刚应按约偿还。关于陈和刚提出谢昌红应分担工程后期发生安全事故的赔偿款28万元的问题。陈和刚向谢昌红出具的欠条，是双方散伙时就应收工程款等合伙财产（债权）的分配、返还及对尚未结束的工程风险分担进行的约定，谢昌红持该欠条主张权利，应视为接受该欠条载明的内容。现陈和刚举证证明2018年9月14日在案涉恒丰理想城工地东区20#楼施工过程中发生了泥工张建国坠落身亡事故，陈和刚应赔偿28万元，根据双方在欠条中的约定，谢昌红应承担14万元的款项，该款应从陈和刚应付谢昌红的工程款中抵扣，故陈和刚尚应向谢昌红支付工程款332000元。关于利息计算和承担。陈和刚在欠条中就工程款注明：“如没付清按三分利息算”，现谢昌红诉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根据欠条约定，应自2019年2月6日起计算，截至2019年12月5日的利息为66400元。柴桑区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赣0421民初88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陈和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谢昌红支付工程款332000元及利息66400元（自2019年2月6日起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合计398400元，并自2019年12月6日起以33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谢昌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64元，减半收取4732元，由原告谢昌红负担1404元，被告陈和刚负担332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为：泥工张建国坠亡是否与案涉脚手架工程有关？陈和刚是否承担了张建国死亡的赔偿责任？本院认定如下：一审中，陈和刚提交了泥工张建国亲属（乙方）与王家洪、卫森（甲方）签订的《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原件，其中王家洪的姓名、身份证号等基本信息，与谢昌红一审举证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上在发包方宏毅公司印章处签名的王家洪个人信息一致，这说明直接向张建国亲属作出死亡赔偿的相对人为与谢昌红、陈和刚存在劳务承包合同的宏毅公司；陈和刚举证的盛达衡水公司出具的关于该公司将案涉劳务工程发包给宏毅公司、宏毅公司泥工张建国施工过程中坠落身亡的“证明”，与前述证据及陈和刚举证的盛达衡水公司与宏毅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司法鉴定意见书相印证（故尽管该单位“证明”没有自然人签名，但仍可确认其内容的真实性，应予采信）；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泥工张建国系宏毅公司工作人员，2018年9月14日在施工盛达衡水公司发包给宏毅公司的案涉恒丰理想城东区20#楼过程中不幸从14楼坠亡，宏毅公司向张建国亲属赔偿83万元。陈和刚举证的其与宏毅公司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安全事故赔偿协议书》，虽为复印件，但加盖了宏毅公司印章，结合陈和刚持有宏毅公司一方与张建国亲属签订的《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原件，可以确认该《安全事故赔偿协议书》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因张建国坠亡与架子工在20#楼采光井未搭设防护及平网有关，架子工负责人陈和刚同意赔偿28万元，此款从宏毅公司应付陈和刚的工程款中扣除的事实。陈和刚的举证，已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泥工张建国的坠亡与谢昌红、陈和刚分包的脚手架工程有关，陈和刚承担了28万元的赔偿责任；谢昌红关于本案仅有一份存在瑕疵的孤证、未达到证明标准的上诉主张，与本案证据情形不符，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法律适用焦点为：1.谢昌红是否应依据其与陈和刚之间的欠条约定，分担泥工张建国的死亡赔偿责任？2.陈和刚是否应向谢昌红支付欠款利息？关于第1点。根据查明的事实，泥工张建国的死亡与谢昌红、陈和刚合伙分包的脚手架工程存在关联也即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陈和刚为此承担了28万元的赔偿费用；而谢昌红与陈和刚之间2018年3月22日的欠条注明：“在恒丰工程结束之前如出重大事故，费用双方各半，工程包括东区11#、12#、19#、20#，西区5#、6#”，故依据该项约定，谢昌红应承担陈和刚所负赔偿款的一半即14万元。谢昌红关于双方约定的重大事故，指的是我方脚手架工人出现的重大意外事故的辩解，与欠条内容不符，不能成立。谢昌红关于因陈和刚管理责任导致的第三人责任事故也由谢昌红承担，不符合退伙后风险承担惯例、显失公平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在欠条中约定由陈和刚向谢昌红给付的60万元，实为陈和刚在谢昌红退伙后除退还谢昌红全部合伙投资款以外另行给付谢昌红的收益款，双方在欠条中同时约定共同承担未来事故风险，符合双方的意思自治，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合法有效。关于第2点。陈和刚向谢昌红出具的欠条，约定了分期付款，且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谢昌红诉请陈和刚按月利率2%支付欠款利息，有双方的利息约定为依据，且未违反法律法规限定的标准，应予支持。陈和刚关于其因发包人宏毅公司未付工程款故其无款可付、由其一人承担发包人未及时付款风险有失公平的辩解，与其在欠条中承诺分期付款、逾期付款则给付利息即其已充分考虑债务履行风险、行使了民事权利处分权的事实不符，陈和刚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约定解决，本院对陈和刚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昌红、陈和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68元，由上诉人谢昌红负担3754元，上诉人陈和刚负担23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健审判员 金婉琴审判员 罗 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