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双闸路98号海峡城海峡云科技园02栋1702室。法定代表人：潘思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皓，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农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168号3幢203、205。法定代表人：杨春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元，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67号4305室。法定代表人：杜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上诉人江苏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农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农农资有限公司（简称中农公司）、原审被告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简称汇农靖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案涉合同（编号分别为JSZN14-G-0022号、JSZN14-G-0025号）无效，并驳回中农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农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与中农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仅系中农公司与案外人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受托人。1.案涉两份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虽然两份合同具有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但三方之间的交易具有历史沿革性，交易模式具有连续性和一贯性，不能片面从该两份合同的表面内容判断其性质。纵观2012年至2014年三方之间全部买卖合同履行情况、款项走向，中农公司与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江苏省农资集团南京丰瑞农资有限公司（简称丰瑞农资公司）以及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丰瑞农资公司与江苏省海洋石化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海洋石化公司）之间，均是中农公司通过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将资金本金借贷给海洋石化公司，期满后海洋石化公司再将本息通过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归还给中农公司。三方间仅有资金流向，并无货物交付，中农公司未提交其提货的证据，故案涉两份合同并非三方真实意思表示。2.从资金流向看，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丰瑞农资公司在借贷环节中起到承上启下作用。如仅从合同相对性看，中农公司与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发生借贷（名为买卖）关系后再与海洋石化公司发生借贷关系，但从整体来看，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及丰瑞农资公司等仅是接受中农公司指示代其出借款项、返还本息，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及丰瑞农资公司在中农公司与海洋石化公司的借贷关系中单纯处于受托人地位，并未取得任何收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委托人中农公司承担。3.中农公司一审称其与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分别签订卖出和买入同一批农资产品的多份买卖合同的原因是，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系关联公司，为避免关联交易才先由汇农靖港公司将货物销售给中农公司，再由中农公司加价转卖给农资公司，该说法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具有商业合理性。首先，三家公司之间的贸易往来仅有款项流动，没有任何货物交付，不属于真实的货物转卖；其次，关联交易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也是商业交易之常态，且农资公司并非汇农靖港公司的股东，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限制情形，两公司之间直接进行农资产品买卖不属于被禁止的关联行为，不存在规避关联交易之目的，不需要通过中农公司交易。而三方之间4个月内交易一次，农资公司就必须为并不存在的“规避关联交易”目的而加价支付数十万元给中农公司，在利润率极低的农资行业完全不具备商业合理性。4.在已公开的中农公司相关民事纠纷案例中，与其发生纠纷的单位也均曾陈述相关交易以买卖为名行借贷之实。为此，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整理了十一组共计410页证据材料提交一审法院，但该院仅重点针对案涉两份合同的相关交易材料进行调查，忽视中农公司与农资公司、汇农靖港公司及其关联方在3年期间内，反复以签订买卖合同为名进行借贷的其他证据，未将形式上的合同放入各方交易大背景中审查，未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二、案涉两份合同及附属的《协议书》无效。1.中农公司并无开展金融业务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农公司违反国家特许经营的规定，超出经营范围，出借款项，案涉两份合同无效。2.最高人民法院负责人2015年8月6日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答记者问、最高人民法院在查莉莉与杭州天恒实业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福建省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与中石化销售有限公司福建石油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等中明确，采用虚假贸易形式进行的借贷活动，违反了国家相关金融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故案涉两份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应属无效。3.《协议书》系基于《买卖合同》作出的结算和清理协议，因《买卖合同》无效，《协议书》也应无效。三、《买卖合同》《协议书》无效，则汇农靖港公司依法不应承担退还货款、支付损失赔偿金及资金占用费的责任，农资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因《买卖合同》及《协议书》无效，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汇农靖港公司无需向中农公司退还货款本金、支付损失赔偿金及资金占用费。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无特别约定的，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故农资公司如有过错将承担不超过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担保责任。同时，根据《买卖合同》及《协议书》约定，农资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买卖合同而非民间借贷提供担保，故农资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农资公司当庭补充以下上诉理由：农资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对外为他人进行担保，需经股东会决议方能生效，但该公司并未对案涉担保出具股东会决议，案涉担保行为属越权担保，中农公司并非善意债权人，担保合同应属无效。中农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即使案涉合同无效，解决争议的三方《协议书》仍有效。2.法律并未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对外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仅规定公司为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需经决议。农资公司与汇农靖港公司是关联企业，办公地点、经营人员均一致，且案涉《买卖合同》《协议书》的签订均由农资公司负责，故案涉担保不存在无效情形。中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农靖港公司立即偿还中农公司货款11856000元，并承担欠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212万元（以10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4日按年利率8%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自2018年7月1日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判令农资公司对汇农靖港公司的前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5日，汇农靖港公司作为出卖人、中农公司作为买受人、农资公司作为担保人共同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中农公司向汇农靖港公司购买国产尿素，标准50KG、数量4500、单价1529元/吨、金额684万元，交（提）货时间为2014年4月25日前；第六条交（提）货方式、地点：江苏省内仓库自提，费用由买受人承担；第八条货款结算方式：现汇结算，买受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2日内预付货款560万元，余款待买受人收到全部货物之日起3日内付清；第九条：担保人愿为出卖人履行本合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第十条：违约责任，买受人若逾期付款，则自愿承担本合同项下货款总额10%的违约金。2014年6月11日，汇农靖港公司作为出卖人、中农公司作为买受人、农资公司作为担保人再次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中农公司向汇农靖港公司购买俄红钾，标准50KG、数量2500、单价2000元/吨、金额500万元，交（提）货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前；第六条交（提）货方式、地点：江苏省沿海港口库自提；第八条货款结算方式：现汇结算，买受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2日内付清货款；第九条：担保人愿为出卖人履行本合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第十条：违约责任，买受人若逾期付款，则自愿承担本合同项下货款总额10%的违约金。2014年3月28日，中农公司向汇农靖港公司汇款560万元、2014年6月12日，中农公司向汇农靖港公司汇款500万元，合计1060万元。2014年12月2日，因汇农靖港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中农公司分别向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发出催告函。2015年5月19日，中农公司向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发出催告函一份，要求解除三方签订的《买卖合同》，退还货款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2015年8月3日，中农公司与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三方同意解除于2014年3月25日、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汇农靖港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前逐步返还中农公司货款本金1060万元，并赔偿因解除合同给中农公司造成的各项损失1256000元，合计11856000元；另承诺汇农靖港公司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化利率8%向中农公司支付欠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农资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项下的全部款项、违约金、中农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担保期限自主债务到期之日起两年。中农公司提交催告函、邮寄凭证各一份，证明其于2017年8月16日致函农资公司，要求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按照前述协议的约定结清欠款及各项损失，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提交多份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发票，称其与中农公司及其他公司之间多次签订买卖合同，但并无实物交付，认为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行为。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3月25日、2014年6月11日，汇农靖港公司、汇农靖港公司、中农公司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标准、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时间、质量标准、包装标准、标的物所有权转移时间、交货方式、质量检验地点、货款结算方式，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承担相应责任。汇农靖港公司提交的农资公司及案外人的买卖合同、借条、收条、银行支付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及交接清单，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认为其与中农公司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但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中农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双方签订的案涉两份《买卖合同》亦不符合借款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在2015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亦进一步确认，汇农靖港公司因市场行情等客观原因未履行交货义务。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进一步认可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提交的其他多份买卖合同亦有销货单及发票印证，且其辩称中农公司系通过农资公司流转资金的意见，无法印证，故对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农公司已向汇农靖港公司支付两份《买卖合同》项下货款1060万元，但汇农靖港公司并未按约交付货物。根据中农公司与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汇农靖港公司承诺于2018年6月30日前向中农公司退还货款1060万元，赔偿损失1256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汇农靖港公司在《协议书》中加盖公章，意思表示真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汇农靖港公司至今未向中农公司退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向中农公司退还货款、赔偿损失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违约责任。中农公司主张自2018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费的主张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8%标准计算。农资公司在《协议书》中承诺，对汇农靖港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汇农靖港公司未能履行交货义务，亦未能履行向中农公司返还货款本息义务的情形下，农资公司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农资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汇农靖港公司进行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中农农资有限公司退还货款1060万元、支付损失1256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0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二、江苏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苏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进行追偿；三、驳回江苏中农农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6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0656元，由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共同负担（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应负担的前述费用，中农公司同意由汇农靖港公司、农资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农资公司二审陈述，2014年3月22日，丰瑞农资公司与海洋石化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对应本案2014年3月25日《买卖合同》；因海洋石化公司当时已无法还，故2014年6月11日《买卖合同》没有上下游合同。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两份《买卖合同》《协议书》是否无效；2.汇农靖港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3.农资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汇农靖港公司与中农公司就买卖国产尿素，于2014年3月25日、6月11日分别签订《买卖合同》，农资公司作为担保人加盖印章，两份合同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意思表示一致、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两份《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农资公司上诉称其与汇农靖港公司仅系作为中农公司与案外人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受托人，案涉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各方存在借贷或委托的合意，故对农资公司主张案涉两份《买卖合同》及《协议书》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汇农靖港公司收到中农公司货款后，未按约发货。经中农公司催告，三方于2015年8月3日签订《协议书》，就案涉两份《买卖合同》的解除、违约责任、担保责任进行了约定。汇农靖港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责任，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中农公司主张汇农靖港公司退还货款、支付损失及资金占用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协议书》约定农资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其应按约履行担保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农资公司与汇农靖港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其为汇农靖港公司的经营活动提供担保，即便中农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相应决议，也应认定案涉担保符合农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农资公司以案涉担保未经其股东会决议、中农公司非善意为由，主张担保无效，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56元，由农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