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尚嘉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黄海路12号。法定代表人：胡殿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三毛。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莎，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尚某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三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8387号民事判决一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尚某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2、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的年度奖励款。劳动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向上诉人提交合同期首年年度述职报告和经营计划、运营方案、经营收益预算等文件，但在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仍然没有提交上述材料，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有约定，且从上诉人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来看，被上诉人在任总经理期间，“尚某精品超市”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没有达到上诉人的考核目标和经营目标。依据合同规定，上诉人不予补偿相关薪酬及奖励。王三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事实与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答辩人存在违约、过错行为及上诉人并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答辩人在任职期间尽职尽责，上诉人应按《合同书》约定向答辩人支付年度奖励及住房补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尚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其无需向王三毛支付拖欠工资、迟延支付工资违约金、住房补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共计25316.29元；2、判令其无需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每日2.92元的标准向王三毛支付迟延支付工资违约金；3、判令其无需向王三毛支付20万元奖励及转化为原告1%的股份；4、诉讼费用由王三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日，尚某公司与王三毛签订《超市运营总经理聘用合同书》，聘请王三毛担任嘉会城“尚某精品超市”的运营总经理，负责组织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合同约定王三毛的聘用期限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23年4月30日止。合同另对聘用方式，经营管理模式，王三毛的薪酬、假期、待遇、福利、职责及违反公司法、章程、规章制度和本合同约定的处理，股份的转让、变更、退出，合同的变更、解除或终止，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王三毛的月工资为7000元，尚某公司未有支付王三毛2019年3月1日至5月11日期间的工资。2019年5月10日，尚某公司以王三毛在担任公司总经理期间，未履行职责并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为由，作出免去王三毛总经理职务并解除聘用合同的决定，并于次日向王三毛送达了《解聘通知》。双方由此发生劳动争议，王三毛以尚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连云港市赣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0日解除；2、被申请人支付工资21000元及违约金443.1元；3、被申请人支付200000元年度奖励及违约金；4.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4、5、6月份的住房补贴3300元；5.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00元。连云港市赣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作出赣劳人仲案字第[2019]第1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王三毛与被申请人江苏尚某超市有限公司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0日解除；二、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江苏尚某超市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王三毛2019年3月1日至5月11日期间被拖欠工资9732.26元、迟延支付工资违约金129.19元、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10日住房补贴1454.84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00元，上述费用共计25316.29元；三、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被申请人江苏尚某超市有限公司按照每日2.92元的标准向申请人王三毛支付迟延支付工资违约金；四、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被申请人江苏尚某超市有限公司将申请人王三毛20万元奖励转为被申请人1%的股份之日止，按照每日60元的标准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五、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尚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一、尚某公司是否应当向王三毛支付20万元的年度奖励。尚某公司认为王三毛任职期间未能实现超市营利，不应获得年度奖励。王三毛对此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超市运营总经理聘用合同书》第五条约定王三毛的薪酬包括月工资、年度奖励、股权收益及期权奖励。其中年度奖励为尚某公司每年给王三毛的年度奖励为20万元（不含已发放月薪、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等），该奖励不予现金发放，每个合同年度结束后的30日内，尚某公司将王三毛的该奖励转为尚某公司1%的股份。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聘用合同对王三毛的薪酬作出明确约定，尚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王三毛的劳动报酬。合同约定的20万元年度奖励，是以劳动时间作为支付标准，而非超市的盈利情况，至尚某公司与王三毛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日，王三毛工作时间已满一年，因此，尚某公司应当向王三毛支付年度奖励。二、尚某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尚某公司认为王三毛在与连云港群琅商贸有限公司的商务活动及与美陈设施广告的承揽合同中，严重失职、徇私舞弊，给尚某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并因王三毛的严重失职、违反市场监管制度，受到赣榆区市场监督局的行政处罚。王三毛还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无故旷工六天。尚某公司依据以上理由与王三毛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尚某公司为证明其解除合同理由的正当性，提交如下证据：1、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证明王三毛在任职总经理期间，“尚某精品超市”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王三毛没有达到尚某公司方业务目标考核。2、连云港市赣榆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王三毛在任职期间采购不合格产品进行销售，致使尚某公司被行政机关处罚。处罚结果为：1.没收标签不符合规定的汤圆馅料13袋；2.罚款5000元，上缴国库。3.广告美陈设计、制作合同及结算价确认函，证明王三毛在与无锡美神智美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在没有认真核实工程总造价的情况下即支付对方款项。后尚某公司与美神公司进行对账，发现合同价款前后相差50000元，因此，王三毛严重不负责，给尚某公司造成损失。结算价确认函载明合同价款变更系因合同相对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广告的实际尺寸变化导致部分软装美陈及发光标识等未按照合同清单要求的尺寸进行制作，造成数量、价格的差异，且双方经协商降低了合同价款。4、尚某超市活动方案，证明王三毛在与连云港群琅商贸有限公司的商务合同中严重失职、徇私舞弊，实际促销的商品品牌及价格与促销方案均不一致，给尚某公司造成严重损失。5、考勤登记表、考勤管理制度、请假审批流程表，证明王三毛在2019年4月、5月存在旷工行为，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考勤管理制度中规定部门负责人请假1个工作日以内由店长审批，1个工作日以上的由总经理审批，但对总经理的请假审批权未作规定。王三毛2019年3月21日至4月9日的请假经公司总经理（蔡某）批准。2019年4月10日至4月17日的请假于4月12日通过店长章跃萍审批，至5月21日由董事长助理（曹洋）废弃，理由为“未在请假时间提前申请，未被批准，且目前该员工已离职。”王三毛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据材料系尚某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被处罚的商品并非其负责采购，而是由其他人员负责采购，被处罚的责任不在王三毛。对证据3、4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合同及活动方案上没有其签字确认，不能证明与其有关。而且王三毛在任总经理期间仅有部分管理职权，并无权直接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的签订及经营决策的制订均由董事长和董事会负责。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系因母亲病逝而请假，且得到店长章跃萍的批准，并未违反劳动纪律，而且5月1日至5日为法定节假日，不应算旷工。王三毛为证明其未无故旷工的事实，提交2019年4月4日与尚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商管公司总经理蔡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已向公司法定代表人说明将在母亲过完三七后返还公司上班。聊天记录中“蔡总”询问王三毛什么时间回赣榆，王三毛回复“过完三七”，“蔡总”回复“噢！好的，回来见！”。尚某公司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认为公司给王三毛的假期为20天，王三毛应当在该期限内处理完成家庭事务并返还公司上班，其延长假期的申请未经批准，店长章跃萍作为其下属无权批准其请假事宜。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系尚某公司单方制作，不足以证明尚某公司的经营情况，即使尚某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也不能证明系王三毛原因导致。王三毛在任职总经理期间全面负责超市的经营管理，其辩称不合格产品系他人采购与其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但鉴于行政处罚情节较轻且金额不大，不属于重大损失。广告美陈设计、制作合同及结算价确认函不足以证明合同系王三毛签订及尚某公司遭受损失的事实。活动方案，亦不能证明王三毛存在严重失职、徇私舞弊及尚某公司遭受严重损失的事实。王三毛请假系因母亲病逝，回家处理丧事系人之常情，且尚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蔡某对王三毛的第二次请假亦是知情，因此，尚某公司主张王三毛无故旷工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9年5月1日至4日为法定节假日，即使王三毛未上班，亦不应认定为旷工，5月5日为工作日，王三毛未上班亦未请假，应视为旷工。但即使王三毛5月5日旷工一日，尚某公司亦不应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按《聘用合同书》第十一条第3款的约定，即使乙方存在违反合同约定或违法、违规经营等行为，经甲方指出后仍不纠正的，甲方才有权解除合同。因此，尚某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及约定条件，应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三、尚某公司是否应当向王三毛支付住房补贴。王三毛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书》及收条各一份，证明其自2019年3月25日至6月25日，租赁房屋三个月，并支付租金3300元。尚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且辩称已为王三毛提供住宿条件，不应给付王三毛住房补贴。另，尚某公司认可公司为王三毛租赁的房屋已于2019年3月23日到期。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租赁合同的签订之日，王三毛尚在事假期间，不在赣榆，因此，租赁合同及收条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依据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书》第六条第6款约定：合同有效期限内，甲方（尚某公司）免费为乙方（王三毛）提供独立的住宿场所，如甲方取消住房或乙方自行解决住房，甲方应当按照当地同等条件房屋租赁费用标准按月给予乙方住房补贴。尚某公司认可其为王三毛租赁的房屋已于2019年3月23日到期，因此，不论王三毛是否自行租赁了房屋，尚某公司均应按约定给付王三毛住房补贴。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尚某公司拖欠王三毛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11日期间工资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扣除王三毛未实际工作的时间，尚某公司还应支付其工资9732.26元。按照《聘用合同书》第十二条第（一）款第1项的约定，尚某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工资超过30日的，每日应当按未支付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王三毛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主张违约金视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截止至2019年6月30日的违约金为129.19元。按照《聘用合同书》第五条第2款约定，尚某公司应当在每个合同年度结束后30日内，以转让其1%股份的方式向王三毛发放20万元年度奖励。合同中虽提及“经营目标”、“考核要求”等内容，但未有细化，尚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王三毛设定了具体的年度经营目标和考核标准，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三毛存在不符合发放年度奖励的条件，尚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王三毛发放年度奖励。按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第3项的约定，因尚某公司未兑现年度绩效奖励的，尚某公司应自2019年5月31日至其将王三毛的20万元奖励转化为其1%股份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三，即每日60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尚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王三毛亦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申请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对该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劳动关系应于尚某公司向王三毛送达解聘通知之日起解除，即2019年5月11日。尚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王三毛支付赔偿金，王三毛工作满一年，经济补偿金为其一个月的工资标准，因此，尚某公司应向王三毛支付赔偿金14000元。王三毛主张的住房补贴标准（每月1100元）符合本地房屋租赁的市场行情，但支付期间应自其事假期间结束计算至解除合同之日，即自2019年4月18日至5月11日，应为843.3元（1100元÷30日×23日）。综上，尚某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尚某公司与王三毛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5月11日解除。二、尚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三毛2019年3月1日至5月11日期间的工资9732.26元及违约金129.19元（截止至2019年6月30日），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工资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每日2.92元的标准计算。三、尚某公司应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三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00元。四、尚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三毛2019年4月18日至5月11日期间的住房补贴843.3元；五、尚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王三毛的20万元年度奖励转化为其公司1%的股份，并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实际转化之日止，按照每日60元标准向王三毛支付违约金。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尚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已经庭审质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超市运营总经理聘用合同书》中，约定王三毛的薪酬包括月工资、年度奖励、股权收益及期权奖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经营“尚某精品超市”有亏损，从而提出不应支付年度奖励，但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奖励是以劳动时间作为支付标准，而非以是否盈利为支付标准，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年度奖励并无不当。双方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非依法律约定和劳动合同约定，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提供其因母亲病逝请假并报批的证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此期间无故旷工六天，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属于无故旷工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是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及住房补贴的数额，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尚嘉超市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建霞审 判 员 李翠玲审 判 员 戴立国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静静书 记 员 朱 丽法律条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