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台州市市府大道359号。 单位负责人：姜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峰，浙江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根福，男，197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敏芝，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根福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于条款的解释属于错误的认定。本案中，暴雨导致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应当负责赔偿，这是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而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这是保险责任范围内的免除情形，两者之间不存在歧义。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车辆虽然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但车辆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且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也不存在着两种以上解释，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发动机损失依约不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车辆本身的设计结构，暴雨本身不会造成发动机单独损坏的，只是在路面有严重积水的情况下而驶入积水区，造成车辆发动机熄火，就如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因遇暴雨，路面积水严重，原告的车辆发动机进水熄火”。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造成发动机损坏的，但如果再次起动，会导致直接把水吸进发动机缸体，造成发动机“爆缸”，故全国各家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予赔偿，是基于驾驶员驶入积水区后不当的操作，才作为免责条款约定的。3、保险公司对机动车因发动机进水而导致的损失设有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投保人购买该险种后可就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获得理赔，保险条款设置合理，不存在矛盾。从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中可知，被上诉人明知存在发动机涉水损失险，也知道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需要投保附加险才能获得理赔。而被上诉人未购买附加险，车损险费用中不包含附加险费用，被上诉人不能获得相应赔偿。被保险车辆在积水路面行驶时导致发动机进水，属于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理赔范围。二、关于保险金赔偿的问题。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的约定：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当提供保险单、损失清单、有关费用单据、驾驶证和行驶证。本案中事故车辆维修价格是通过鉴定机构的鉴定而作出的，且事故车辆维修的评估价是含税价格，事故车辆实际并未进行维修。在双方约定的保险条款合法有效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应依约对事故车辆进行维修，且按约提供本案事故车辆的损失清单、维修发票，现被上诉人未对车辆进行实际维修，无法提供损失清单、有关费用单据，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赔款，是违背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致使上诉人无法实现签订保险合同时的目的，故一审判决认定违反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保险合同的合法约定，该判决也违反了合同法中的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故应判决被上诉人待车辆实际维修后，且提供损失清单、车辆维修发票等材料，才可主张保险理赔。三、本案保险金的赔偿款，亦应先支付给梅赛德斯-奔驰租赁有限公司。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梅赛德斯-奔驰租赁有限公司。上诉人认为，这一约定合法有效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提出保险赔偿，也应根据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支付给梅赛德斯-奔驰租赁有限公司。除非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其已向其付清贷款或者其同意把保险赔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四、发动机、起动马达、空压机、上游氧传感器、下游氧传感器等器件只有在发动机维修好以后才能检测出它们是否损坏，且鉴定意见书亦载明建议更换，可见司法鉴定时是无法鉴定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这部分损失是错误的，或者待被上诉人维修后另行主张。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进行改判，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根福答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根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被告支付原告保险理赔款208174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杨根福系浙Ｊ×××××号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的车主，向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331800元）、不计免赔险等险种，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1月4日16时至2019年1月4日16时。2018年11月7日18时左右，原告驾驶涉案车辆途经面积水，导致车辆发动机进水熄火，原告于同日18时41分向被告报案。后该车被送至台州黄岩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司法鉴定，台州市天宇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天宇鉴定［2019］鉴字第101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在鉴定评估基准日2018年11月7日（即涉水发动机受损事故发生日），对浙Ｊ×××××奔驰Ｃ200Ｌ轿车因涉水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金额为208174元。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十条第（八）项载明，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杨根福为其所有的浙Ｊ×××××号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向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险等，原、被告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发动机进水致损是否属于车辆损失险理赔范围。首先，讼争保险合同并未将保险车辆的发动机排除在保险标的之外，而发动机作为车辆不可缺少的部件，其所受损失应视为保险车辆损失的一部分。讼争保险合同已约定因暴雨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应负赔偿责任。本案保险车辆即系因暴雨受损，故保险人应对由此造成包括发动机在内的保险车辆损失承担保险责任。其次，虽被告人保公司抗辩称保险合同规定保险车辆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其不负赔偿责任且已履行告知义务，根据此条约定，其不应对保险车辆发动机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但对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部分明确约定暴雨造成的车辆损失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后续条款中对发动机进水导致车辆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的约定应当排除暴雨为主因导致的车辆损失，应是对除暴雨外的其他原因造成发动机进水导致车辆损失情形的约定，故本案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理赔。至于原告的具体损失金额，鉴定机构已作出鉴定结论，被告人保公司抗辩称应扣除发电机、起动马达、空压机、上游氧传感器、下游氧传感器、空气滤芯、火花塞、皮带等配件费用及相应工时费，本院认为该部分零部件因发动机进水已遭受雨水浸泡，已无法确保其正常使用寿命，且鉴定机构亦建议更换，应认定该部分零部件在涉案事故中已受损，故对被告的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原告的合理损失208174元，被告应予以理赔。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根福保险理赔款20817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鉴定费12000元，由原告杨根福负担1092.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1090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未将发动机排除在保险标的之外，发生保险事故，发动机作为车辆不可缺少的部件，应予赔偿。上诉人主张保险条款中约定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负赔偿责任，但涉案的保险条款也明确约定了因暴雨造成的车辆损失，且不属于免责范围的，保险人应负责赔偿。暴雨天气下，驾驶员驾驶车辆经积水路段导致发动机进水损坏，该种情况下属于暴雨造成的可以赔偿的直接损失还是属于免责范围的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的损失，上诉人理应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或者向被上诉人明确告知。但根据本案保险合同的约定，并不能直接得出肯定的结论。在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出现歧义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分析，作出对提供保险条款的上诉人不利解释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保险理赔条件是否成就及赔偿金额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车辆受损事实并无异议，且也出具了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双方仅因损失金额的差异而由一审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部门出具了维修费用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明确载明了受损零部件清单、金额及修复各项费用，不存在保险理赔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书确定上诉人应支付的金额得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所称的理赔款支付对象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第一受益人为梅赛德斯-奔驰租赁有限公司，应将该款项支付给第一受益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受益人的概念仅存在于人身保险合同中，虽然财产保险合同中指定受益人不为法律所禁止，但其与人身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并不当然具有相同法律内涵，涉案保险合同中也未对第一受益人的权利义务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故保险合同中关于第一受益人的记载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保险金的权利。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明强 审判员  徐黎明 审判员  陈永领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庞昭君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