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7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陈伟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裕，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于婷，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锦升，男，196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镇波，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黎伟键，男，1982年6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审第三人：陈敏锋，女，1985年7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审第三人：陈景森，男，198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以上三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镇波，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锦升、原审第三人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德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裕、谭于婷，张锦升、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镇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张锦升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黎伟键在不具备股东身份的情况下与张锦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在不具备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的情况下以德胜公司名义与张锦升联名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均属于无权代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均对德胜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德胜公司无需履行上述协议和通知项下义务。其次，张锦升与黎伟键恶意串通，不具备善意条件。公司登记制度、无权代理及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只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利益，因而上述协议和通知对德胜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张锦升与黎伟键恶意串通的目的是逃避债务，通过合法形式侵占德胜公司及其股东的财产，严重侵害其利益。张锦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共同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黎伟键以德胜公司名义与张锦升在2017年11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张锦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德胜公司。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曾是德胜公司股东，黎伟键担任法定代表人；广州创发包装贸易有限公司是德胜公司现股东。二、关于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转让德胜公司股份的过程。2017年11月27日，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转让方、甲方）与广州创发包装贸易有限公司（受让方、乙方）、德胜公司（目标公司、丙方）以及案外人梁锐坤（丁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式六份：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100%股份，含以下约定：1.甲方是丙方的股东，持有100%股权，其中黎伟键持股85%、陈敏锋持股10%、陈景森持股5%；2.2017年10月13日，甲方与丁方已签订了《关于收购德胜项目物业的框架协议书》拟对转让丙方100%股权达成框架协议；3.丁方指定乙方受让丙方股权；4.协议书列明了丙方资产基本情况及附明细表，其中一项记载为：“目标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南支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受让工商银行对广东瑞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应付本息、罚息、律师费、诉讼费用），前述债权所对应的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亦一并转让（简称“资产包”）。经双方协商一致，上述资产包不作为本次股权转让的范围，该债权属于甲方所有。甲方在移交目标公司公章前可办理‘资产包’债权转让相关手续，乙方应确保转让目标公司不得撤销、解除债权转让。因处理该资产包所产生一切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三、关于黎伟键以德胜公司名义转让德胜公司债权的过程。2017年11月28日，德胜公司、张锦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上述德胜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南支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受让工商银行对广东瑞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债权”作价1元让与张锦升。德胜公司签订协议时由黎伟键经办，由黎伟键用德胜公司公章。2017年12月25日，德胜公司注销原公章，由黎伟键经办。2018年7月4日，“德胜公司”与张锦升将相关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登报，德胜公司否认系德胜公司所为，指他人冒用德胜公司名义。四、所谓“资产包”（涉讼债权），指代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南支行对于广东瑞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享有的主债权及相关的担保权益。其来由如下：1.经过生效判决[一审（2012）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165号；二审（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946号]，确认了广东瑞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应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南支行清偿借款本息、罚息、律师费、诉讼费用，以及担保等其他内容。2.2012年12月25日，德胜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南支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工商银行将上述主债权及担保物权作价让与德胜公司。3.德胜公司曾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上述生效判决的判项权利由德胜公司继受，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最终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5）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87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2012年12月25日德胜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南支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确认（2012）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相关债权由德胜公司承继。4.（2012）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165号判决在进入执行阶段后，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8）粤0113执异35号执行裁定，裁定申请人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南支行变更为德胜公司，又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8）粤0113执异403号执行裁定，裁定申请人变更为张锦升。德胜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该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裁定，维持（2018）粤0113执异403号执行裁定。五、经过本案审理。各方当事人对于2017年11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所有内容不持争议，均确认“资产包”自签该协议时起应归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所有。以上案件事实，有双方举证及陈述在案佐证，应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经过庭审，归纳德胜公司主张2017年11月28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所列举的理由可归为三项：一是无权代理；二是程序违法；三是恶意串通损害德胜公司利益。关于第一项理由。德胜公司认为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无权使用德胜公司名义转让债权，但2017年11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资产包”不作为股权转让的范围，该债权专属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所有，同时约定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在移交德胜公司公章前可办理“资产包”债权转让相关手续，且约定受让股份的新股东保证德胜公司不得撤销、解除债权转让。结合已查明内容，得知德胜公司旧公章由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于2017年12月25日办理注销，故从2017年11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至2017年12月25日旧公章办理注销前这段期间，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当然有权以德胜公司名义转移“资产包”，即合法转让涉讼债权。关于第二项理由。德胜公司诉称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不得自行直接办理，只能由德胜公司授权并配合办理，该项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为“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在移交德胜公司公章前可办理”的表述，可清楚推知这样约定的目的就是让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便利行事，自行以德胜公司名义办理。退一步说，因诉讼各方对于“资产包”在股权转让后仍属于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不持异议，换言之德胜公司对“资产包”不享有利益，故即便权利人的转让程序存在瑕疵，也并不可能导致德胜公司利益受损，譬如登报是否迟延，登报的主体是否冒用等。小结上述，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二项理由均不能成立。至于第三项理由。德胜公司称：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显著低价向张锦升转让了债权，且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对德胜公司有债务，故主张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向张锦升转让的行为损害了德胜公司利益。一审法院认为，1元的资产包转让价确实是一个畸低的、象征性的价格，虽然张锦升及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辩称社会上大量存在低价转让资产包的情形，但根据市场实践，通常以象征性低价转让资产包的行为会附带其他条件，譬如曾经在俗称“改制”的国企改革中以象征性低价转让资产的附带条件是受让人要负责现存劳动者的出路或承担一些巨额的债务等等，本案中以象征性1元低价转让资产包，但从证据中暂不能反映受让人要承担其他附加条件，基本上只享有权利，承担象征性1元义务。故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以显著低价向张锦升转让了债权的情形是构成的。继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德胜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还须进一步举证证实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向张锦升的转让行为足以损害德胜公司的利益，即至少需要德胜公司证明德胜公司对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确实享有债权（此次股权转让除外）且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怠于履行，才能进一步认定德胜公司享有确认无效请求权。本案中，为查明该事项，一审法院指令德胜公司自行申报德胜公司对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享有的债权的线索，德胜公司申报了四宗案件，但经审查暂未有一宗存在生效法律文书可直接反映德胜公司对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享有债权。换言之，德胜公司仅从其他案件的案情中间接分析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对德胜公司可能存在债务，但尚未确定，更不可能过早地据此预判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怠于履行这些潜在“债务”而损害德胜公司利益。但是，德胜公司若将来取得新证据足以证实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对德胜公司存在债务且怠于履行的，德胜公司才有权另行起诉主张。综上所述，德胜公司起诉的理由虽部分有理，但暂不足以形成确认无效之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30日判决：驳回德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德胜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德胜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书》附件；证据2德胜公司与广州市宝和天日用品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证据3《解除协议》；证据4德胜公司与林智山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据5林智山与广州市宝和天日用品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上述证据拟证明黎伟键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以德胜公司名下的厂房为案外人林智山所承担的债务提供担保，导致德胜公司损失近8000万元租金的事实；证据6广东省人民法院案款收据，拟证明黎伟键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未向德胜公司的现股东披露公司诉讼情况，导致德胜公司损失的事实；证据7《确认书》及其附件，拟证明张锦升知晓德胜公司的股权于2017年11月27日进行了转让，其以1元受让涉案债权具有主观恶意。张锦升、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德胜公司在二审中述称，黎伟键在转让德胜公司的股权时并未披露德胜公司的全部债务人，现在德胜公司已与黎伟键当初未披露的债权人发生了6件案的诉讼，黎伟键可能需要对这些纠纷承担赔偿责任。黎伟键现以1元价格转让债权，导致德胜公司对黎伟键的债权无法落实，因此该债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德胜公司的利益。张锦升在二审中述称，德胜公司是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缔约方，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第三人”。德胜公司与张锦升约定以1元对价转让债权，从德胜公司的角度而言实际是为了完成《股权转让协议书》关于剥离“资产包”的约定，德胜公司的新旧股东对此有约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德胜公司主张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是否成立问题。经查明，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作为转让人与广州创发包装贸易有限公司、德胜公司等在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有关转让德胜公司10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目标公司（即德胜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南支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受让工商银行对广东瑞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应付本息、罚息、律师费、诉讼费用），前述债权所对应的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亦一并转让（简称“资产包”）。经双方协商一致，上述资产包不作为本次股权转让的范围，该债权属于甲方（即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所有。甲方在移交目标公司公章前可办理‘资产包’债权转让相关手续，乙方应确保转让目标公司不得撤销、解除债权转让。因处理该资产包所产生一切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2017年11月28日，黎伟键以德胜公司名义与张锦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资产包”作价1元转让给张锦升，张锦升主张从德胜公司的角度而言是为了完成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资产包”剥离手续，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广州创发包装贸易有限公司在与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完成有关德胜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且其实际控制德胜公司后，又以德胜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显然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上述约定不符，有违诚信原则。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对价1元显然只是象征性价格，并非真实的交易对价，德胜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上述“资产包”剥离行为损害了其利益，其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不支持其该项主张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邓 娟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琳琳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