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启东大坤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倪红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志浩，启东市合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淳凯，男，1986年3月13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亚萍，女，1960年7月9日生，汉族，住启东市，系许淳凯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海兵，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启东大坤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淳凯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4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大坤公司的考勤表未予采信，有违实际情况；2.一审法院以许建国多次通话记录及张博邀请许建国加入钉钉考勤系统为由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与法律及事实不相符合；3.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许淳凯未能提供相关用工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许淳凯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大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许淳凯之父许建国与大坤公司在2018年10月6日至10月1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淳凯系许建国儿子。许建国于1960年10月2日出生。2018年10月1日09:09时，大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倪红菊（手机号码为135××××2269）拨打许建国电话（手机号码为131××××6252）。同日11:39时，倪红菊向许建国发送手机短息，内容为“滨海工业园东海路43号，大坤化纤俞炳飞139××××3805”。 2018年10月2日08:48时，大坤公司负责招工的工作人员俞炳飞拨打许建国电话。后许建国到大坤公司了解打包工工作情况，俞炳飞带许建国到打包工作场所看了看，双方就工资等事宜进行了沟通，许建国表示愿意到大坤公司工作，俞炳飞表示愿意接收许建国到大坤公司工作。俞炳飞将许建国的手机号码等信息告诉大坤公司监事张博（系倪红菊之子），张博将许建国加入阿里巴巴钉钉考勤系统。2018年10月6日08:06时，许建国收到号码为××发送的短信，内容为“[阿里巴巴钉钉]许建国，大坤化纤…都在用阿里巴巴钉钉进行办公，张博邀请你加入。” 2018年10月7日，许建国从原租住的位于汇龙镇的袁某处退房，同日搬至位于近海镇的徐某1房屋，徐某1的出租房屋在大坤公司住所地在启东市滨海工业园东海路附近。 2018年10月11日19:50时左右，许建国在Ｇ328国道与启东市高新区交叉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 2019年3月6日，许淳凯向启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许建国与大坤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4月23日，劳动仲裁委作出启劳人仲案字[2019]第1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许淳凯之父许建国与大坤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大坤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建国与大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大坤公司称许建国确实到大坤公司应聘打包工，大坤公司亦愿意接收许建国，但之后许建国并未实际到大坤公司工作，并提供大坤公司2018年10月、11月出勤记载表及工资表予以证明许建国未在其处工作，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根据大坤公司提供的2018年10月出勤记载表及工资表，操作工谢华谷共出勤12.5天，操作工卢二平共出勤31天，但二人的工资实发金额相同，均为4986元，即大坤公司向同一工种出勤天数相差很大的两名工人发放相同的劳动报酬，这明显有违常理。其次，大坤公司提供的2018年10月工资表中载明的包装工只有苏启石和蔡建忠二人，而大坤公司提供的2018年10月出勤记载表上载明：10月28日包装工苏启石为“开会或公事外出”、包装工蔡建忠为“事假”，即二名包装工当日均未上班，但该表备注栏载明：10月28日一人打包52元，大坤公司出勤记载表中并未说明该“一人”是谁，故不符合逻辑。最后，根据大坤公司提供的2018年10月出勤记载表及工资表，包装工苏启石共出勤30.5天、实发工资为3335元，包装工蔡建忠共出勤7天、实发工资为3232元，这亦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大坤公司提供的出勤记载表及工资表多处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逻辑，大坤公司亦未作出任何合理的解释说明，故法院对大坤公司提供的出勤记载表及工资表不予采信。 法院认为，许建国在大坤公司工作、与大坤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首先，大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倪红菊及负责招工的俞炳飞在2018年10月1日以后与许建国相互之间多次联系，结合俞炳飞的证言“他有这个意向，我们也愿意收他……”，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已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其次，根据常理，考勤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实施管理的最常用的方式，本案大坤公司监事张博邀请许建国加入公司钉钉考勤系统，许建国于2018年10月6日收到邀请短信，只有双方在确定了劳动关系之后或者许建国确定到大坤公司上班之后，大坤公司才会邀请许建国加入钉钉考勤系统，结合证人袁某的证言“10月3日许建国跟我讲到大坤化纤上班……”、证人徐某1的证言“我是从许建国讲路东100米左右、门的朝向来判断是大坤化纤，因为我经常从那边走，我知道的，那个位置只有大坤化纤一个化纤厂，旁边还有一个包装厂，没有其他化纤厂”，说明许建国到大坤公司工作、大坤公司对许建国进行了实际的管理，双方之间具有管理被管理的关系。综上，法院认为，许淳凯抗辩大坤公司与许建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而大坤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用于反驳对方证据的证明力，故对大坤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于2018年10月6日至10月1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法院确认，许建国在其收到钉钉考勤邀请短信之日即2018年10月6日至2018年10月11日期间与大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确认启东大坤化纤有限公司与许淳凯父亲许建国在2018年10月6日至2018年10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驳回启东大坤化纤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大坤公司提供2018年9月、10月、11月的工资表及考勤表，证明大坤公司没有许建国这个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许淳凯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大坤公司已经在一审中提交过相关证据。2018年10月份以外的工资表及考勤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2018年10月份工资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横向比较来看，11月份和12月份记账凭证都相当多10月份记账凭证与11月和12月相比明显太少，系事后伪造。在劳动仲裁的时候，10月份的记账凭证应早已形成，大坤公司直到一审诉讼的时候才提供。如果许建国确实不在该公司，按照常理不可能在劳动仲裁的时候不提交证据原件。所谓的记账凭证是上诉人方单方制作，大坤公司应当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支付凭证、社保参保记录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许建国2018年10月11日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工资表最早应该是在2018年10月底形成。而此时本案已进入司法程序，仅凭一份单方制作的不含许建国名字的的工资表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是不能成立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大坤公司提供的9月份工资表、考勤表系发生在许建国入职以前，11月份工资表、考勤表发生在许建国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之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10月份的考勤表并无填报人、主管人员的签名，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许建国2018年10月11日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此后本案进入仲裁程序，故仅凭2018年10月份的工资表不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根据大坤公司起诉状中的陈述，其常年在厂区门口立有招聘广告，而许建国生前与大坤公司负责招工的人员及其法定代表人曾经多次电话联系，结合证人吕某的证言“他有这个意向，我们也愿意收他……”，可以认定大坤公司具有招录许建国为公司员工的意向，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事后大坤公司的监事将许建国加入其考勤系统，并向许建国发送短信予以说明，由此可知大坤公司与许建国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结合证人袁某和徐某2的证言，许建国于2018年10月3日以后即到大坤公司上班。从民事诉讼证据高盖然性的标准判断，许淳凯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许建国生前与大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作为劳动者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大坤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并无填报人、主管人员的签名，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大坤公司提供的2018年9月份、11月份工资表，分别发生在许建国入职之前和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之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许建国2018年10月11日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此后本案即进入仲裁程序，故不能排除大坤公司在制作工资表过程中存在趋利避害的行为，仅凭2018年10月份的工资表不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大坤公司虽然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许淳凯所举证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大坤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大坤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启东大坤化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