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1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解放北路222号5层B-16。   法定代表人：尚颖，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女，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人力资源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屹，新疆新屹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珍，女，193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霞（系刘学珍女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201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市第127小学学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李某母亲），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中亚南路广州街社区工作人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丰企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学珍、李某、王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民初9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丰企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袁屹，被上诉人刘学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霞，被上诉人李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丰企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刘学珍对合丰企管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合丰企管公司提交的刘学珍摔伤时的监控录像及当班安保人员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刘学珍在出入旋转门过程中摔伤有两个原因，即1.刘学珍年事已高，行动迟缓，其本人未做到谨慎通行且随行亲属未予必要协助；2.李某进入旋转门时用力推门，造成旋转门转速加快，致刘学珍摔倒。刘学珍摔伤造成的损失应由李某和刘学珍承担，李某系未成年人，王某作为其监护人，未尽到监管义务，亦应承担责任。事发时，合丰企管公司当班的安保和安检人员共三人在岗，刘学珍进入旋转门时，安保人员在岗正常值守，且对刘学珍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提示；根据相关部门要求，商场旋转门醒目位置均张贴有明显的安全提示，事发时并非商场客流高峰，无需安保人员疏导人流，合丰企管公司作为商场管理者已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刘学珍辩称，合丰企管公司作为商场管理方，未对消费者尽到保护义务，旋转门内人员的步速无法跟上旋转门的转速，事发当日系节假日，商场工作人员对行人未进行管理、未进行引导，刘学珍正常步速行走，摔倒系因旋转门内空间局促且转速过快，故刘学珍摔伤造成的损失应由合丰企管公司与李某及其监护人共同承担责任，刘学珍作为被侵权人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及王某辩称，对刘学珍摔伤一事感到十分抱歉，但李某不应承担20%的责任，李某虽然推了旋转门，但刘学珍是在即将离开旋转门时脚被卡住后摔倒，主要原因系旋转门离地的缝隙过大且转速过高，责任在商场，一方面安装的旋转门离地过高，不适合老年人使用，却又未设置老年人通行的绿色通道，另一方面，其设置的旋转门转速过高，年仅7岁的李某随手一推便产生较大转速，说明旋转门转速设置不当，同时，刘学珍在通过旋转门的时候，既无其同行子女的搀扶，亦无商场安保人员的搀扶，刘学珍摔倒造成的损失，责任在其本人和商场，李某及王某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学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某、王某、合丰企管公司支付住院医疗费30,530.2元、住院伙食费360元、护理费19,177.25元、交通费100元，共计50,167.45元；2.法院保留对其身体健康造成隐患的诉权；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李某、王某、合丰企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李某系母女关系。李某生父已经去逝。2019年8月11日中午，在合丰企管公司经营管理的乌鲁木齐市××路，刘学珍及其女儿王玉霞将从旋转门走出一楼大厅时，李某、王某正要从旋转门进入一楼大厅。在刘学珍即将走出旋转门时，即将离开旋转门进入一楼大厅的李某以较快速度推动旋转门，刘学珍脚部碰到旋转门而摔倒受伤。当日，刘学珍被送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下称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治疗，王某为刘学珍支付门诊医疗费750元、购药费用89元。2019年8月15日至8月17日，刘学珍入住自治区人民医院治疗2天，支出医疗费30,238.2元。出院医嘱为“1.全休叁月，住院期间及全休期间陪护壹人……3.近期腰部需佩戴支具保护……”刘学珍购买医用固定带支出165元。2019年9月12日，刘学珍向乌鲁木齐明德医院支付医疗费127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合丰企管公司、刘学珍、李某、王某作为公共场所旋转门的通行者以及管理人，均有注意通行安全的义务。刘学珍作为高龄老人，在通过手动式旋转门时，应当预见旋转门的旋转速度会存在不匀速的状况，在通过旋转门时应当谨慎通过。刘学珍在通过旋转门时未认真观察旋转门的速度，随行亲属亦未协助高龄老人通行，在即将离开旋转门时被碰倒，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李某推动旋转门系正常使用旋转门的行为，但在即将离开旋转门时以较快速度推开旋转门，使他人通行安全受到影响，存在一定的过错。王某作为李某的监护人，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实施的危及他人安全的行为未尽到监护责任，存在过错。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合丰企管公司作为万宴城这一餐饮企业聚集地的管理人，未举证证实其对于通过旋转门的人员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合丰企管公司虽然提供了案涉旋转门的加工承揽合同及产品合格证，但旋转门本身的质量保证不能免除其存在的通行风险，亦不能免除合丰企管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特别是作为餐饮行业聚集地，合丰企管公司应当充分考虑到老人及未成年人在通过手动式旋转门时存在的风险，在风险防范方面应当尽到醒目而有效的警示及帮助义务。综合考虑合丰企管公司、刘学珍、李某、王某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刘学珍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王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合丰企管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刘学珍个人实际支出的医疗费30,403.2元（30,238.2元＋165元）有票据为证，应予确认。刘学珍支出的其余127元医疗费，无病历或诊断证明印证与案涉损害的关联性，应不予确认。王某赔付刘学珍医疗费6,080.64元（30,403.20元×20％），合丰企管公司赔付刘学珍医疗费18,241.92元（30,403.2元×60％）。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应为240元（120元×2），由王某赔付48元（240元×20％），由合丰企管公司赔付144元（240元×60％）。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参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计算应为19,334.87元［76,709元÷365×（2＋90）］，由王某赔付3,866.97元（19,334.87元×20％），由合丰企管公司赔付11,600.92元（19,334.87元×60％）。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真实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根据刘学珍提交的交通费凭证及实际就医情况，交通费酌定为100元，由王某赔付20元（100元×20％），由合丰企管公司赔付60元（100元×60％）。关于案涉损害事实对刘学珍身体健康可能造成的隐患，刘学珍可在实际损失发生后起诉，本案中不做处理。判决：一、王某赔偿刘学珍医疗费6,080.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元、护理费3,866.97元、交通费20元；二、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刘学珍医疗费18,241.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元、护理费11,600.92元、交通费60元；三、驳回刘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合丰企管公司提交照片4张，称该4张照片系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拍摄，内容为事发地旋转门的情况，证明商场在旋转门腰线处张贴了“旋转门请慢行”的提示，且有关于旋转门使用注意事项的黄色标注，系按照安监部门的要求进行的警示，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刘学珍质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不能确认，照片显示的旋转门与事发当天的旋转门相同，也有腰线，但没有照片中这么清晰。王晓晓、李某质证认为，事发当天的旋转门是商场斜角的出口，照片显示的是正对马路的门，并不是同一个门，对照片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将合丰企管公司提交的照片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进行对比，照片中显示旋转门出口处有明显使用较长时间的矩形脚垫，在视频中的旋转门出口并没有，照片中显示旋转门中间贴有明显可以看到提示文字的绿色腰线并有黄色警示标志，但视频中的腰线为透明绿色且无法看到具体文字内容，亦无黄色警示标志，照片中的旋转门空间较视频中的旋转门空间更大，由此，可以得出照片中显示的旋转门并非事故发生时的旋转门的结论，故本院对合丰企管公司提交的照片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合丰企管公司提交的视频显示：事发地的旋转门共三扇门，附近没有设置醒目的关于谨慎慢行的警示标志物；2019年8月11日15时32分左右，刘学珍女儿王玉霞在前，刘学珍在后，二人相距两米有余，准备通过旋转门，15时32分01秒，王玉霞进入旋转门第一扇门并推转旋转门，15时32分03秒，刘学珍调整步速，紧随其女进入旋转门，与此同时，李某随同行女孩相邻于15时32分05秒进入旋转门第二扇门，李某母亲王某紧随其后亦进入第二扇门，由李某推转旋转门，王某同行的其余成年人正进入第三扇门，15时32分08秒，李某用力推转旋转门，尚未离开旋转门的刘学珍被绊摔倒，李某准备进入商场大厅，但被叫住，短暂停顿后，其母王某紧追其两步加以斥责，李某小跑躲开，王某一边指责李某一边通过旋转门到门外查看刘学珍情况，15时34分09秒，王某再次通过旋转门进入商场大厅，责打其女李某，被安保人员劝阻后，王某带李某通过旋转门到门外继续处理刘学珍摔伤事宜；前述过程，商场三名安保人员在岗，正常从事安检工作，未有安保人员与刘学珍或其女王玉霞对话。   本院认为，合丰企管公司、王某及李某对刘学珍主张的各项费用的计算方式和金额均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合丰企管公司是否应当对刘学珍摔倒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及应当承担的比例。   一、关于合丰企管公司是否应当对刘学珍的损失承担责任。首先，刘学珍摔倒的直接原因系被突然加速的旋转门绊倒，而旋转门在匀速旋转使用时突然加速，系因李某突然用力推转，李某用力推转旋转门与刘学珍摔倒有直接因果关系，对刘学珍摔倒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造成他人损害，应由监护人承担责任，即李某的责任应由王某承担；王某作为李某的监护人，在通过旋转门此类存在安全风险的场所时，放任李某推转旋转门，属未尽到监护责任，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其次，刘学珍系由其成年子女同行通过旋转门，作为高龄老年人，行走迟缓是其生理正常状态，并非刘学珍过错，但其同行子女应当提高协助和谨慎义务，但本案中刘学珍女儿王玉霞在通过旋转门时始终背对其母亲，未尽到协助和谨慎义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最后，本案发生在经营场所，合丰企管公司作为商场和旋转门的所有人、管理者，对旋转门的使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合丰企管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应当审查其是否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即其是否有过错。安全保障义务只是一个基础性的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需由受害人举证证明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人具有过错。合丰企管公司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只是一般注意义务，即为消费者提供安全购物环境，包括维护、保管公共设施、保证产品质量和服务符合安全标准、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并采取妥善措施消除危险，对可能造成危险的设施、行为设置明显的标志并采取相应的措施。合丰企管公司所从事的是经营行为而非履行公职机关职责或具体服务合同义务，在防范制止第三人侵权时，对其防范措施、制止能力仅作一般要求。合丰企管公司作为旋转门的管理者，对旋转门的运行速度应是熟知的，其虽对李某是否会用力推转旋转门无法预见和控制，但对幼童和老年人同时使用旋转门时存在的风险，应当有充分预见，应当通过设置警示牌、警示标志或进行专门的提示，加强对特殊人群关于使用旋转门时谨慎慢行的警示，合丰企管公司未完全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当对刘学珍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关于合丰企管公司应当对刘学珍的损失承担的责任比例。如上所述，刘学珍同行成年子女未尽到协助谨慎义务，应当减轻李某、王某及合丰企管公司责任，即应当在80%的责任范围内分配李某、王某和合丰企管公司责任。李某应当对刘学珍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该责任应由其监护人王某承担，结合王某自身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本院酌定王某承担50%的责任，合丰企管公司承担30%责任。具体金额为，王某赔付刘学珍医疗费15,201.6元（30,403.2元×50%）、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240元×50%）、护理费9,588.63元（19,177.25元×50%）、交通费50元（100元×50%）；合丰企管公司赔付刘学珍医疗费9,120.96元（30,403.2元×30%）、住院伙食补助费72元（240元×30%）、护理费5,753.18元（19,177.25元×30%）、交通费30元（100元×30%）。综上，合丰企管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分配责任比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法院核算的护理费总额高于刘学珍主张，应以刘学珍主张金额进行审理，故对护理费计算方式亦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在合理范围内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民初91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刘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民初9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某赔偿刘学珍医疗费15,20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护理费9,588.63元、交通费50元；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民初9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刘学珍医疗费9,120.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元、护理费5,753.18元、交通费30元。   以上王某应付刘学珍款项合计24,960.23元、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付刘学珍款项合计14,976.14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学珍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争议标的50,167.45元，王某给付标的24,960.23元，占争议标的的49.75%，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给付标的14,976.14元，占争议标的的29.58%，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7.09元（刘学珍已预交）、邮寄送达费20元，合计547.09元，由王某负担49.75%即272.18元，由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9.58%即161.83元，由刘学珍负担20.67%即113.08元；二审争议标的29,986.84元，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给付标的14,976.14元，占争议标的的49.94%，二审案件受理费549.67元（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合丰友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9.94%即274.51元，由王某负担50.06%即275.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崔晓  东                审判员王朋  坤           审判员张睿   二 〇 二 〇 年 六 月 二 十 八 日   书 记 员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