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古城路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6001508206104（1－1）。 负责人：邵建彬，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安徽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虹雨，女，199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福建省建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男，2006年5月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福建省建瓯市。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珍，女，197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建瓯市放生池一巷47号，公民身份号码352123197011291522。系江某母亲。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福建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柱，男，198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孙汉，福建省建瓯市瓯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全，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濉溪县南环城路南侧县水利局知青综合厂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62132278651XR（1-1）。 法定代表人：费伟，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安微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虹雨、江某、刘云珍（以下简称刘云珍一方）、陈华柱、任建全、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8）闽0783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次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江信增在主车上维修，挂车下落将其砸中致死。事故发生时江信增明显属于主车车上人，对于主车仅能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而不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因主挂车一体，挂车也仅应当在其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认定主挂车当时分离也仅是挂车第三者保险进行赔偿。2.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一，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车辆在维修期间发生事故，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二，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在修理厂，处于正在维修状态，受害人死亡也是因为正在维修车辆。任建全无侵权行为，上诉人不应当代其承担侵权责任。其三，事故发生后，任建全不顾公安机关警告，擅自挪动车辆，导致事故现场变动，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江信增亲属同时起诉陈华柱和任建全法律关系混乱，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案由无法确定，法律关系明显错误。 刘云珍一方答辩称，1.一审认定受害人江信增为主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信增在修车过程中受害，并非属于主车车上人员，也不是挂车车上人员，也没有上下车，死亡时的位置是在主车与挂车之间的位置呈站立状态，符合机动车第三者的人员范畴。2.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关于减轻或免除责任的投保条款，已经向投保人提示和特别说明，保险公司关于减轻或免责条款不能生效，更不能对刘云珍一方产生合同约束力。本案中任建全任意挪动车辆，上诉人仍需要对任建全挪车之前的保险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责的理由。 陈华柱答辩称，1.受害人对本案肇事车辆而言应属于车辆之外第三者，而不是车上人员，且事故发生时，主挂车一体，应适用主挂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进赔偿。2.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任建全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恒辉公司答辩称，同意刘云珍一方及陈华柱的答辩意见，还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云珍一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陈华柱、任建全、恒辉公司、财保公司赔偿因江信增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85796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7940元）、丧葬费34514.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伙食费、交通费4902.1元，共计947376.6元，陈华柱、任建全、恒辉公司、财保公司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实际损失以一审法庭辩论前最新统计数据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云珍、江虹雨、江某分别系死者江信增的妻子、女儿、儿子。江信增一家四口的家庭户籍登记在福建省建瓯市，均系城镇居民。2013年，陈华柱租用建瓯市三门桥下店面经营汽车维修，对外挂牌为“桥下汽车维修”，但对该维修店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陈华柱无上岗维修汽车等资格证件。2017年5、6月份起，江信增至“桥下汽车维修”从事汽车维修工作，为陈华柱提供修车劳务。2018年10月27日早6时30分，因车辆故障，任建全驾驶皖Ｆ×××××牵引车、皖Ｆ×××××车承载货物至“桥下汽车维修”处维修。停车熄火后，陈华柱、江信增共同维修该车辆，其两人先将牵引车与挂车局部分离，后使用液压千斤顶将挂车前端两侧支撑装置（支腿）往上顶起，举升抬高挂车前端车体后，江信增将头部伸入牵引车牵引鞍座与挂车牵引托盘之间，去拆除坏损的车上零件进行维修，在江信增维修过程中，陈华柱离开现场进到店中，此时挂车左右两侧支撑装置（支腿）发生弯曲变形，无法支撑挂车重量，致江信增被挂车车身下压死亡。事故过程中，任建全独自停留在驾驶室内，其自述在玩手机。事故次日，任建全在公安机关已明确告知不得移动车辆情况下，自行修理挂车，并擅自开动牵引车挂上后面的挂车，改变了现场。事故发生当天，建瓯市公安局芝山派出所组织施救，并派员到场堪查了现场并向相关人员进行调查拍照，制作了询问笔录，次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瓯市支公司派员到场并拍摄了照片。对本起事故交警部门未出警，亦未对本案事故做出交通事故认定。经当事人共同指定，本院委托福建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车辆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未检见皖Ｆ×××××牵引车与交通事故形态相对应的痕迹。2019年11月下旬，任建全擅自将本院经刘云珍、江虹雨、江某申请财产保全扣押在事故现场的皖Ｆ×××××牵引车、皖Ｆ×××××车开回家中。皖Ｆ×××××牵引车、皖Ｆ×××××车登记所有人为恒辉公司，两车的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均投保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西区支公司，皖Ｆ×××××牵引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额为1000000元，皖Ｆ×××××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12月14日至2018年12月13日。皖Ｆ×××××牵引车与皖Ｆ×××××车的投保单上黑体字的投保人声明一栏加盖有恒辉公司及案外人濉溪县博源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但无经办人签名及书写投保时间。江信增死亡后，陈华柱已支付刘云珍、江虹雨、江某相关费用5.3万元。 原判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认为应认定江信增与陈华柱系提供劳务关系（雇佣关系）；任建全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与恒辉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关系；.本案系一果多因造成的，维修一方车辆与驾驶员一方对后果的原因力相同，即各50%的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其法律责任。 陈华柱开办“桥下汽车维修”店面，江信增系为陈华柱提供维修汽车的劳务，二者形成雇佣关系。任建全将涉案车辆交由陈华柱负责的“桥下汽车维修”店维修，与陈华柱、江信增形成了维修车辆的合同关系，在法律关系上属于加工承揽关系，任建全作为定作人，应审核承揽人是否具有合法维修车辆的营业证照及维修人员的资质，本案中，“桥下汽车维修”系无证经营，陈华柱系无维修车辆上岗证和资格证人员，故任建全具有选任过失。任建全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与恒辉公司签订的《按揭车辆挂户经营合同书》约定了双方的挂靠经营关系，故在使用涉案车辆经营过程中发生事故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恒辉公司系涉案车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被保险人，财保公司系保险人，双方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额依法对因涉案车辆致第三者人身伤亡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二、关于维修方与驾驶员及车辆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 本案系多因一果，两方行为对后果的原因力相同，即各50%的原因。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任建全未经许可将扣押在事故当地的涉案车辆开回家，不仅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且导致事故现场和车辆现状进一步发生变化，视其事实上放弃了重新鉴定的申请，基于任建全上述行为，一审法院无法基于承揽关系客观确认依法原本可由承揽人承担更大责任的比例。作为维修方的陈华柱、江信增，与作为车辆方的驾驶员兼实际车主任建全及车辆挂靠方的恒辉公司，对造成维修人员江信增死亡的后果，两方应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在维修方的陈华柱、江信增之间，对该50%的赔偿责任，由于陈华柱系接受劳务方的雇主，对车辆维修工作的安全应负有全面的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其在江信增将头伸入牵引车与挂车之间进行维修操作时，未作安全检查，疏忽大意离开修车现场到店内取物，主观上具有过错。江信增作为有维修经验的维修工，其明知在牵引车与挂车局部分离，在对挂车前端两侧支撑装置（支腿）用千斤顶向上举升，抬起挂车前端方便其维修操作时，未充分注意危险因素和自身安全防范，主观上亦有过错。基于提供劳务关系（雇佣关系），陈华柱本应承担雇主责任，但由于江信增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可适当减轻陈华柱的责任，酌定其与江信增各负60%与40%的责任，即占总责任的各30%与20%。 三、关于财保公司是否承担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险的责任。 本案中，涉案车辆已停止运行处于修理人员的控制之下进行维修，处于静止状态，不属于通行状态，因此，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也未对此作出交通事故认定，故财保公司不承担机动车交强险的赔偿责任。对于财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负责赔偿。”中“意外事故”、“使用”的理解，一审法院认为，从上述保险条款可知，该险种对事故的性质进行了必要的扩大，即范围不再局限于交通事故，对于车辆使用过程中因意外或过失造成第三人伤亡的各类事故均属于赔偿范围。对于“使用”一词的理解，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确定，根据合同法、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作为格式条款的“使用”一词的理解出现分歧时，应作出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涉案车辆是在营运行驶的过程中临时对故障进行维修，并不处于停运闲置状态，仍然属于使用状态的大范围。对于财保公司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三）项第3点约定的“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责任免除条款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牵引车与挂车的投保单上黑体字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仅加盖有恒辉公司及案外人濉溪县博源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但无经办人签名及书写投保时间，不足以证明财保公司就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履行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二个方面，财保公司应在涉案车辆交强险责任险限额以外，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对任建全与恒辉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由于江信增是在牵引车与挂车局部分离，其身体处在牵引车的第二、三车轴之间被挂车下压身亡，两车均与事故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因此皖Ｆ×××××牵引车、皖Ｆ×××××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均应共同用于赔偿该损失。 四、关于受害人的损失认定。 死亡赔偿金780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1893.25元；丧葬费34514.5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伙食费、交通费根据本案情况确定为3502.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939930元。江信增应自担20%，陈华柱承担30%计939930元×30%＝281979元；财保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任建全、恒辉公司应连带承担损失的50%责任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的赔付责任，即939930元－50000元＝889930元×50%＝444965元；任建全、恒辉公司应连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50%责任，即50000元×50%＝2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一、陈华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云珍、江虹雨、江某因江信增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伙食费、交通费损失共计939930元的30%计281979元，此款扣除陈华柱已支付的53000元，还应赔偿228979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刘云珍、江虹雨、江某因江信增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伙食费、交通费损失共计889930元的50%计444965元；三、任建全、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刘云珍、江虹雨、江某因江信增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50%计2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刘云珍一方提供了三份证据，其中二份司法鉴定费用票据，一份为尸体处理、火化等费用票据，拟证实鉴定费用及死者尸体冷藏、处理等费用。财保公司质证认为车辆司法鉴定费用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尸体处理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用中。陈华柱同意财保公司的质证意见。恒辉公司质证认为刘云珍一方没有提出上诉，该三份证据不属二审审理范围。任建全没有提出质证意见。经审查，刘云珍一方一审没有诉请赔偿司法鉴定费用，故二份司法鉴定票据二审不予审查确认。尸体处理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用中，对尸体处理、火化等费用票据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一、受害者江信增受害时是否系主车车上人员？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三、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处理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财保公司上诉提出受害人江信增在主车上维修，挂车下落将其砸中致死，事故发生时江信增明显属于主车车上人，对于主车仅能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而不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等理由，经查，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照片、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相关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江信增在主车下排除主车故障时被挂车下压身亡。财保公司上诉提出受害人江信增在主车上维修的理由没有证据证实，上诉认为江信增事故发生时明显属于主车车上人，对于主车仅能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而不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财保公司上诉提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经查，其一，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被保险车辆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涉案车辆投保单上黑体字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仅加盖有恒辉公司及案外人濉溪县博源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无经办人签名及书写投保时间，财保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二，涉案车辆是在营运行驶的过程中临时对故障进行维修，并不处于停运闲置状态，仍然属于使用状态的大范围，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二条的约定，财保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三，任建全不顾公安机关警告，擅自挪动车辆，导致事故现场变动，但并没有改变本起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故财保公司上诉提出不应承担赔偿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财保公司上诉提出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生命权纠纷，基于该法律关系，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建英 审判员  刘新勇 审判员  苏 琦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孙美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