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红，女，1969年3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媛，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碧春，男，1969年2月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华，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述宏，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金红因与被上诉人陈碧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金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媛、被上诉人陈碧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金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从未承诺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享有任何债权。双方也从未就“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达成任何约定或者协议。基于日常经验习惯，被上诉人应当要求上诉人出具书面承诺，而非通过偷录的方式套话。2、原审法院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书面协议的情形下，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一段语义模糊、表述不清、事实不明且简短的录音文件孤证就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这段录音中，上诉人没有一句承诺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的话，录音中绝大部分都是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处于倾听状态，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了具体明确的约定。3、原审法院以“原告同意测谎鉴定，被告不同意接受测谎鉴定”作为补强证据，推定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缺乏逻辑联系。且测谎鉴定结论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种类。测谎鉴定具备很强的人身属性，上诉人有选择的权利，测谎对于上诉人来说是一种道德上的“有罪推定”。原审法院不能以是否接受测谎，作为判断的依据。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的事实，无法达到法定证明标准。原审法院据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未承诺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失当。二、被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无法证明“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的事实，属于孤证。三、上诉人对一审法院（2018)苏0114民初1468号案件调解过程以及调解书的内容均不知情。该调解书列明的当事人仅有陈碧春、戴学奎，而无黄金红、黄金荣，雨花法院在调解时未通知上诉人参加，上诉人也未收到调解书。四、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在调解前达成的“原告陈碧春向戴学查支付12万元补偿款，其中由原告承担4万元，被告承担8万元”的约定，在该案调解后双方的通话记录中得到被告再次确认”，该认定应属事实认定不清，且与日常经验习惯完全不符。原审法院对所谓的约定成立、生效、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法律关系、构成要件等均未审查。五、一审认定“原告陈碧春向戴学奎支付12万元补偿款，其中由原告承担4万元，被告承担8万元”，但对于陈碧春、戴学查、黄金红三者之间的关系未予查明。六、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根据法律规定，案件真伪不明时，应适用“证据规则”认定由举证不能一方承担不利后果，而不是主动适用测谎，有违公平公正、居中裁判之嫌。其次，测谎鉴定结论不属于法定证据种类，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七、被上诉人作为买房人，应当支付上诉人购房尾款28万元，被上诉人却将该28万元处分给了案外人戴学奎。上诉人在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购房尾款的情况下，也无需承担给付义务。八、原审法院未受理上诉人提起的反诉请求，程序违法。九、本案双方之间的纠纷是由房屋买卖纠纷所引起。戴学奎家庭有三套拆迁房指标，上诉人购买了其中的一套即涉案房屋，实际支付了购房款并装修居住，是涉案房屋的真正产权人。2016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此时房产证依然没有办下来。2017年房产证办在戴学奎名下，戴学奎则以索要补偿为由向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主张补偿，从而引发了一系列纠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碧春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为：1、上诉人就8万元作出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达，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胁迫或者其他不法行为。上诉人对房屋买卖的全部过程、达成调解协议的具体情况完全知情，并据此自愿作出真实承诺。2、一审中上诉人不同意接受测谎鉴定，根据证据的相关规定，应推定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相应的判决。3、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录音证据完整清楚，无任何异议，也与整个案件事实相互关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碧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黄金红向陈碧春支付80000元；2.诉讼费由黄金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7日，陈碧春（乙方）与戴学奎、黄金荣、黄金红（甲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南京市雨花台区祥和园05幢1605室出售于乙方，房屋所有权人为戴学奎；建筑面积89.1㎡，售价880000元。双方对交流流程、付款期限、各自权利义务等做出相应约定。关于税费，该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承担。关于户口，甲方承诺于送件前将该房屋内所有户口清空，逾期按100元/天向乙方承担滞纳金。2018年3月20日，陈碧春、戴学奎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陈碧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戴学奎协助过户并支付违约金200000元。2019年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14民初1468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戴学奎于本调解书签收之日起三日内与陈碧春按购房协议约定办理过户手续，陈碧春向戴学奎支付房屋尾款28万元；二、陈碧春于南京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通知出件后三日内向戴学奎支付补偿款12万元；三、双方如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四、本次纠纷就此了结，再无争议。2019年3月4日，陈碧春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再次起诉戴学奎，要求戴学奎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暂计3800元及税费54245.72元。2019年5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114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一、戴学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碧春逾期迁让户口产生的违约金300元；二、驳回陈碧春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陈碧春不服判决，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9日，南京市中院作出（2019）苏01民终60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9年元月8日，在一审法院（2018)苏0114民初1468号案件调解后，双方在电话中确认：双方之前约定由陈碧春向案外人戴学奎支付补偿款12万元，其中陈碧春支付4万元，黄金红支付8万元“这个我没有异议”（4’18”），原告提出“到时候付钱的时候通知你，你准备8万块钱”，黄金红回答“好的，好的”（5’36”）。审理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是否同意接受测谎鉴定，陈碧春表示同意，黄金红不同意接受测谎鉴定。以上事实有民事调解书、判决书、电话录音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纠纷系因房屋买卖引发，案涉房屋自买卖时起，至一审法院（2018)苏0114民初1468号案件调解达成一致，黄金红均属知情。双方在调解前达成的“原告陈碧春向戴学奎支付12万元补偿款，其中由原告承担4万元，被告承担8万元”的约定，在该案调解后双方的通话记录中得到黄金红再次确认，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陈碧春已按约将12万元补偿款支付给戴学奎，黄金红亦应按约履行其约定的付款义务，将8万元给付陈碧春，故对陈碧春要求黄金红支付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审理中，黄金红否认其承诺承担8万元的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黄金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碧春8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黄金红负担。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黄金红异议之处为：1、一审查明“双方在本案调解后电话中确认，原被告之前约定由原告陈碧春向案外人戴学奎支付赔偿款12万元，其中原告支付4万元，被告支付8万元”，但双方在电话中并未达成该协议。2、一审法院要求进行测谎鉴定，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陈碧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苏0114民初1468号案件起诉状、短信聊天纪录、荣誉证书；2、《房屋买卖合同》、录音、（2019）苏01民终6000号民事判决书；3、案外人戴学奎自书、补充协议、律师函；4、（2018）苏01民初1468号案件庭审笔录；5、代理词；6、起诉状；7、庭审笔录；8、电话录音；9、本案一审庭审笔录；10、（2019）苏0114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裁定书；11、房产评估报告；12、收条3张、转账凭证、微信截图；13、电话录音；14、黄金红与陈碧春、戴学奎、黄金荣等人的微信记录。上诉人陈述，以上证据拟证明其诚信并无问题，是戴学奎阻挠买卖合同履行，且被上诉人陈碧春有失诚信，将尾款给付戴学奎，又向上诉人套话，索取8万元补偿。被上诉人对证据1－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4认为无原始载体可供核实，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1－1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关联性、证明力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对证据15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1月8日下午，陈碧春电话告知黄金红调解情况，在通话中陈碧春陈述：“……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告诉你一下，就是说后天过户，就是说我们达成这个协议，就是说法院调解我多加12万块钱，我告诉你一下，就是说我们俩以前不是说好的是嘛，就是说我出2万你出8万嘛，12万多出来的，就是我在里边。我就出4万，你出8万，这事情不就成了。”黄金红答复：“行吧，反正你就这样子，你要折腾了半天还有意思，真是没意思。”又表示：“行行，你反正等后面跟警察，跟他们法院一起都写好了是吧？”陈碧春回复：“写好了，咱俩签字，我都签过字，我们都拿来了，戴学奎也走了，就是说我说后天过户的时候先给他28万，就是说我在拿房产证的时候，他说再给11万多，就说我就把你那8万，就把它扣下来了。“黄金红答复：“行哎行哎”。二人继续交流后陈碧春表示“现在过户啊，过户要给人家钱啊，那28万就要打给他啊。”黄金红称“对，就过户以后给28万，后来呢”？陈碧春称：“后来就是拿房产证的时候，要把这调解的钱12万块钱给清啊。”二人对诉讼费用抵扣问题进行讨论后，陈碧春表示：“……我这11、12**面扣掉一个7000多，我给他11万多，还有我们俩说好的8万，你出8万，我出2万，就说我要减掉这个8万，就是把这事情给搞成了。没有异议吧？”黄金红答复：“这个我没有异议，就是说我的意思我要搞清楚对不对？不知道怎么给，要搞清楚。”陈碧春回应：“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个意思给你的。”结束时陈碧春再次表述：“好好就这么说，到时候付钱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你就准备8万块钱。”黄金红答：“好好。”黄金红陈述：黄金荣与戴学奎曾系夫妻关系，黄金红与黄金荣系姐妹关系。戴学奎家当时有三套拆迁房指标，黄金红购买了其中的一套即涉案房屋，实际支付了购房款并装修居住，是涉案房屋的真正产权人，但当时房屋没有办证。2016年黄金红将涉案房屋卖给陈碧春，因为戴学奎是名义上的产权人，故戴学奎、黄金荣、黄金红作为卖方与陈碧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2017年涉案房屋房产证才办到戴学奎名下，陈碧春主张过户时戴学奎索要补偿，从而引发纠纷。2019年1月8日前陈碧春从未与黄金红就给付8万元进行协商，直到陈碧春告知其调解事宜时才提出来；黄金红为息事宁人，没有提出异议，但其给付8万元的前提是陈碧春将28万元尾款给付黄金红。后黄金红才知晓戴学奎依据调解书收取了尾款28万元，其向戴学奎追索未果，故也不可能支付陈碧春8万元补偿。另查明，戴学奎、黄金荣、黄金红与陈碧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陈碧春、黄金红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均未明确载明款项需支付给黄金红。陈碧春在纠纷发生前支付的60万元房款中，有58万元系陈碧春以转账方式支付给黄金荣。2万元定金收条上注明收款人为黄金荣、黄金红，其余房款注明收款人为戴学奎、黄金荣，代收人为黄金红。以上情况，有录音材料、本院（2019）苏01民终6000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询问笔录、庭审笔录、银行转账凭证、收条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戴学奎、黄金荣之间就涉争房屋买卖存在纠纷，后经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调解处理，由被上诉人向戴学奎支付尾款28万元及补偿款项12万元。上诉人认为录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承诺补偿陈碧春8万元以解决纠纷；后又称其对调解协议不知情，补偿8万元的条件是被上诉人直接向其支付28万元尾款，因被上诉人将尾款支付给戴学奎，故其无法补偿8万元。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虽称录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作出承诺，但被上诉人在通话中多次表述上诉人需给付8万元补偿，上诉人均予以应允，并未表示反对。其次，被上诉人在调解协议达成后即电话告知上诉人调解事项，双方就补偿金额、尾款给付、诉讼费分担等事项进行充分沟通，被上诉人已告知其会向戴学奎支付28万元尾款，上诉人对此未表示反对，亦未表示补偿8万元的前提是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支付尾款。再次，房屋买卖合同及本案双方当事人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均未载明款项需支付给上诉人。在之前的合同履行中，上诉人亦是将绝大部分房款直接支付给黄金荣。因戴学奎系房屋买卖合同中的卖方，涉争房屋亦登记在戴学奎名下，被上诉人依调解书向戴学奎实际支付尾款，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与双方之间的支付习惯。黄金红以其未收到尾款为由作为支付补偿的抗辩，其理由不能成立。如黄金红认为其有权获得尾款，可依法向戴学奎另行主张。综上，黄金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黄金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源源审判员  马 帅审判员  白文虎二○二○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