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经开园金开大道1539号。法定代表人：王海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操超，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大江东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园金开大道2005号。法定代表人：董文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言，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大江东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力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操超，大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言、赵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江公司要求力帆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改判力帆公司支付未摊销的模具款3487201.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江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应先由大江公司承担了相应的模具款后再由力帆公司按约分摊。即大江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约承担了合同约定的模具款，才有权要求力帆公司支付相应款项。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进行审查认定，直接判令力帆公司分摊模具款，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不符，应属认定事实错误。大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力帆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262690.74元和模具摊销款4506893.35元；2.判令力帆公司立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金额5769584.09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力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月至2018年7月期间，大江公司与力帆公司先后签订了《汽车零部件及材料开发协议》《零部件开发价格协议》《零部件开发模具/检具制作协议》和《零部件和材料价格补充协议》，约定：由大江公司为力帆公司生产的CY02C型汽车提供LF7201仪表板；付款方式为N+1+1(N为出货月、+1为次月挂账月、+1为付款月)，挂账次月支付货款，货款以现金或银行承兑汇票两种形式支付，按入库使用量挂账结算；模具费用总额为9088550元（含17%增值税），力帆公司承担4544275元，大江公司承担4544275元；大江公司承担的模具费用在产品两年3万套内分摊，每套分摊141.82元，并在挂账时向力帆公司开具模具发票，每季度开一次，达到数量后取消模具摊销款；如果两年内未达成3万套，力帆公司需在两年期满后次月向大江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未分摊完成的模具款。合同签订后，大江公司开始陆续向力帆公司供货，力帆公司也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大江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及模具摊销款。后因力帆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大江公司以EMS邮政快递的方式向力帆公司寄送律师函，要求力帆公司于2019年4月20日前支付欠付的货款及未摊销的模具款。因力帆公司未在函告要求的时间内支付款项，大江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2019年11月4日，力帆公司尚欠大江公司货款金额为1250742.89元，力帆公司已摊销的模具款金额为507816.54元。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本案查明事实及双方庭审举示证据、陈述意见，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大江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力帆公司存在欠付货款和模具摊销款的情形。双方在诉讼中经对账确认力帆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为1250742.89元，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已届满，大江公司有权要求力帆公司立即支付。按照涉案《零部件开发价格协议》《零部件开发模具/检具制作协议》等合同之约定，力帆公司存在模具费用的承担与分摊的责任。由于在两年内力帆公司并未完成3万套产品任务，按照合同约定，力帆公司应在两年期满后次月一次性支付大江公司未摊销的模具款。庭审查明，力帆公司应承担的模具款总额为4544275元，已摊销的模具款金额为507816.54元，未摊销的模具款金额即为4036458.46元。大江公司有权要求力帆公司立即支付未摊销的模具款。按照双方关于支付时间的约定，无论是欠付的货款还是未摊销的模具款的支付时间均已届满。且在大江公司寄送律师函要求力帆公司于2019年4月20日前付清欠款后，力帆公司仍未按约支付款项，力帆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虽然双方并未就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大江公司有权向力帆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欠付金额5287201.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4月20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力帆公司辩称，因大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分摊了模具款，其有权拒绝支付模具款。一审法院认为，大江公司为向力帆公司供货而开发了模具，开发模具所产生的费用及承担方式均已进行了明确约定，大江公司应分摊的部分就是通过两年3万套产品的方式在各产品中分摊完毕。因力帆公司在两年内没有消耗到3万套，即存在模具款没有分摊完毕的情形，力帆公司应当承担未摊销部分的模具款。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力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江公司支付货款1250742.89元；二、力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江公司支付未摊销的模具款4036458.46元；三、力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金额5287201.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4月20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大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187元，由力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力帆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两份证据：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证据2.《关于大江东阳恢复供货协商纪要》。拟证明力帆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支付货款和模具摊销款180万元，该180万元应当先抵扣欠付的货款，再抵扣欠付模具摊销款。大江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已收到180万元款项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双方并未约定该180万元的抵扣顺序；在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抵扣顺序的情况下，应当按债权比例进行分担，即在已付款180万元中的货款金额为43万元，模具摊销款金额为137万元。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一、力帆公司与大江公司在涉案《零部件开发模具/检具制作协议》中约定：“……二、模具费用与承担方式：1.本协议所述模具为：满足产品制作需要的工模夹具和专用刀具、检具等的制作，模具由大江公司负责制作。2.模具费用承担与分摊方式为：力帆公司承担4544275元，大江公司承担4544275元，大江公司承担费用在产品两年3万套内分摊。如果两年内未达成3万套，力帆公司需在两年期满后次月向大江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未分摊完成的模具费(详见双方签订的《零部件开发价格协议》)。3.模具费用支付方式为：力帆公司承担的4544275元，开发协议生效后向大江公司支付2726565元，工装样件试装合格并由技术研究院工程师确认后支付1817710元。4.模具费用回收方式为：双方按费用承担比例拥用模具所有权（含已摊销数量），模具摊销数量完毕，模具所有权归力帆公司所有……”二、2020年2月26日，力帆公司与大江公司就大江公司恢复供货相关事宜进行了协商，并形成了协商纪要，载明：“……1.力帆公司在首次供货前一周支付因X70产品供货所产生的到期应付货款约1250742.89元(含税)，大江东阳已开票给贵司。2.关于X70摊余模具费约4561198.06元（含13%增值税），双方约定本次支付50%，即2280599.03元（含税），且在首次供货前一周内支付完成。3.剩余的X70模具费以及其他产品的摊余模具费2280599.03元（含税），原则上在力帆汽车本次复产成功一年后陆续支付结清，但最迟在2022年6月30日前须完成余下未付模具费……”2020年5月12日，重庆力帆实业集团销售有限公司代力帆公司向大江公司支付款项180万元。三、二审中，双方确认力帆公司没有在两年内完成生产3万套产品的任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力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大江公司模具摊销款；二、力帆公司欠付大江公司货款和模具摊销款的金额问题；三、力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大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及金额问题。一、关于力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大江公司模具摊销款的问题根据涉案《零部件开发价格协议》之约定，模具费用总额为9088550元(含17%增值税)，力帆公司承担4544275元，大江公司承担4544275元；大江公司承担的模具费用在产品两年3万套内分摊，每套分摊141.82元，并在挂账时向力帆公司开具模具发票，每季度开一次，达到数量后取消模具摊销款；如果两年内未达成3万套，力帆公司需在两年期满后次月向大江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未分摊完成的模具款。涉案《零部件开发模具/检具制作协议》约定，模具由大江公司负责制作；力帆公司承担4544275元模具费用，大江公司承担4544275元模具费用，大江公司承担费用在产品两年3万套内分摊；如果两年内未达成3万套，力帆公司需在两年期满后次月向大江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未分摊完成的模具费；力帆公司承担的4544275元模具费用，在开发协议生效后向大江公司支付2726565元，在工装样件试装合格并由技术研究院工程师确认后支付1817710元；双方按费用承担比例拥用模具所有权，模具摊销数量完毕，模具所有权归力帆公司所有。力帆公司上诉认为，应由大江公司先行承担了相应的模具款后，再由力帆公司按约分摊。该上诉理由与双方的前述合同约定不符，大江公司先行承担模具费用并非力帆公司分摊模具费用的前提条件，本院对力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力帆公司没有在两年内完成生产3万套产品的任务。力帆公司应当按约在两年期满后次月向大江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未分摊完成的模具款。大江公司起诉要求力帆公司支付模具摊销款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力帆公司欠付大江公司货款和模具摊销款的金额问题经双方在庭审中对账确认，截止2019年11月4日，力帆公司尚欠大江公司货款金额为1250742.89元，尚欠模具摊销款金额为4036458.46元。双方又在2020年2月26日关于大江公司恢复供货事宜的协商纪要中约定，力帆公司应在首次供货前一周支付到期应付货款1250742.89元；关于摊余模具费4561198.06元(含13%增值税)，力帆公司在首次供货前一周内支付2280599.03元（含税），余款2280599.03元（含税）在力帆公司复产成功一年后陆续支付，最迟在2022年6月30日前付清。经查，2020年5月12日，重庆力帆实业集团销售有限公司代力帆公司向大江公司支付款项180万元。关于该180万元的清偿顺序，力帆公司主张应先清偿欠付全部货款1250742.89元，再清偿欠付模具款。大江公司则主张应按债权比例清偿。本院认为，双方已在协商纪要中明确约定，在首次供货前一周内，力帆公司需支付到期应付货款1250742.89元和摊余模具费2280599.03元（含税）。在力帆公司的实际付款金额不足以同时清偿前述两笔债权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该180万元款项应当按债权比例分别清偿上述欠付货款和模具摊销款，即清偿货款63万元，清偿模具摊销款117万元。因此，力帆公司尚欠大江公司货款620742.89元，尚欠模具摊销款2866458.46元。三、关于力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大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及金额问题因力帆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及模具摊销款，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以欠付款项总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4月20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又因力帆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分别支付了货款63万元和模具摊销费117万元，且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力帆公司应当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应为：以欠付金额5287201.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4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欠付金额5287201.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止；以欠付金额3487201.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5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力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大江东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货款620742.89元；三、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大江东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模具摊销款2866458.46元；四、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大江东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金额5287201.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4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欠付金额5287201.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止；以欠付金额3487201.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5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五、驳回重庆大江东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187元，由重庆大江东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0800元，由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负担31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重庆大江东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铮审判员 肖 艳审判员 冯衍昭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