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民申64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丹阳市盈科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丹北镇滨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徐建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豪，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莉，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丹阳市睿鸣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界牌镇界中村。 法定代表人：王劲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磊，江苏攸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婷，江苏攸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建萍，女，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 再审申请人丹阳市盈科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丹阳市睿鸣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鸣公司）、原审被告徐建萍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1民终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盈科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睿鸣公司已经履行交付义务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有关承揽合同的规定，睿鸣公司应当承担交付定作物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盈科公司至今未收到双方于2013年4月22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协议》项下的除盈科公司认可已经收到的模具之外的其他模具。一、二审判决认定该协议的签署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亦错误，因为盈科公司签署该协议的时间是4月22日，故该协议在此时方才成立并生效。虽然双方于2013年6月25日进行对账，但此时该协议约定的90天的开模周期尚未届满（7月22日才届满），故一、二审判决认定6月25日为开模周期届满之日缺乏依据。且从双方于2012年6月7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睿鸣公司并未按约完成开模义务，直至2013年4月23日才完成。即使合同中约定的开模周期届满，也不意味着睿鸣公司完成了交付货物的义务。2013年6月25日的“盈科（应收）未税对账单”仅是双方对往来款的初步结算，并非最终结算。正常情况下，睿鸣公司完成模具开发并交付给盈科公司后，双方应有签收记录。至于睿鸣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王劲松和盈科公司的经办人王彪之间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睿鸣公司已经交付了2013年4月22日协议项下的全部模具，从录音内容可见，王彪并不清楚模具是否已经交付。且根据该协议的约定，睿鸣公司应向盈科公司提供模具的检验测试报告及设计图纸，但其并未提供。根据正常的商业惯例，睿鸣公司向盈科公司交付定作物，也应有相应的货物签收单等证明。2.一、二审法院要求定作人盈科公司承担交付定作物的举证责任错误。盈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建萍及丈夫王军曾于2014年9月30日至睿鸣公司催要模具，王劲松还称“方向盘罩模具无法完成”。3.根据2013年4月22日协议的约定，在模具试模确认合格后盈科公司再付10%的价款，故在睿鸣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试模合格的情况下，也应认定盈科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4.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盈科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2013年4月22日协议，并主张睿鸣公司退回该协议项下多收取的8万元预付款，且因睿鸣公司未按约交付定作物，其还应承担违约责任，盈科公司根据该协议的约定主张睿鸣公司承担20万元的违约金，亦具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睿鸣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盈科公司的再审申请。 徐建萍同意盈科公司的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 2012年6月7日，睿鸣公司（卖方）与徐建萍（买方）签订《模具开发协议》1份，其中约定：由买方委托卖方加工生产模具共17副；买方负责交付给卖方执行本合同所需的产品设计图纸和其他相关技术资料；卖方负责根据买方提供的产品设计图纸和其他相关技术资料进行模具的设计和制造，卖方负责按合同规定按时完成符合买方设计要求的模具；卖方在收到买方确认后的产品图档后即开始进入模具设计和制作阶段，开模周期为80天，2012年8月20日前试模；由于买方原因造成制模进度的延误，不计算在内；模具总金额为含税价38.5万元，买方预付总金额50%即192500元；模具试模确认合格付40%即154000元，末款10%即38500元六个月内付清；如果卖方未能按2.1条中规定的各阶段的进度完成模具制作及送样，由卖方承担违约责任，每延误一天需给付买方合同总金额的0.2%作为罚金，累计额最多不超过模具总金额。该合同签订后，徐建萍向睿鸣公司实际支付了19万元预付款。 2012年9月20日，盈科公司登记设立，徐建萍为法定代表人，股东为徐建萍和王军（二人系夫妻）。 睿鸣公司（卖方）与盈科公司（买方，经办人为王彪）还签订《模具开发协议》1份，其中约定：买方委托卖方加工生产模具共21副（包括大灯模具、转向灯模具、尾灯模具、雾灯模具、方向盘罩模具）；卖方在收到买方确认后的产品图档之后，即开始进入模具设计和制作阶段，开模周期为90天；由于买方原因造成制模进度的延误，不计算在内；付款方式为，制造整批模具的总金额为40万元，买方预付总金额的50%即20万元，模具试模确认合格后付40%即16万元，尾款10%即4万元在模具生产六个月后付清；买方付清模具款后要求将模具从卖方处转出时卖方必须配合买方或买方指定的第三方进行转移验收；所有模具的组装图和零件图必须同时转移给买方。如果卖方未能按2.1条中规定的各阶段的进度完成模具制作及送样，由卖方承担违约责任，每延误一天需给付给买方合同总金额的0.2%作为罚金，累计额最多不超过模具总金额。该协议尾部睿鸣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劲松签署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王彪签署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王彪于2013年4月22日、4月30日共计向睿鸣公司支付预付款20万元。 盈科公司和睿鸣公司确认其之间还存在1份口头的价款为2万元的倒车镜模具开发协议，对该协议的履行，双方均无异议。 2013年6月25日，睿鸣公司和盈科公司对账，双方共同签署“盈科（应收）未税对账单”，确认盈科公司在上述三份协议项下的应付款余额为34.5万元。 2013年8月19日，睿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盈科产品试制结算单》上备注：因2013年1月21日至2013年4月23日的试模费为8755元，承诺给予盈科公司九折即7879元的优惠。 睿鸣公司于2019年1月向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盈科公司和徐建萍向其支付模具款21.5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6月25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盈科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终止双方于2013年4月22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协议》中关于大灯6项12副模具、雾灯3项3副模具、方向盘罩1项1副模具的履行；判令睿鸣公司返还其已经预付的模具开发费8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0万元。 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1.徐建萍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关的民事责任应由盈科公司承担。2.从第二份《模具开发协议》签署的时间（该院认定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开模周期及双方对账的时间来看，双方是在开模周期届满之日进行的结算，因此，可以认定睿鸣公司已经完成了该协议约定的模具开发及交付义务；由于在睿鸣公司和盈科公司对账之后，盈科公司已经给付睿鸣公司13万元，且睿鸣公司同意扣除其承诺给予盈科公司的优惠价款，故应确认盈科公司还应给付睿鸣公司207121元（345000元-130000元-7879元）。至于睿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由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支持自睿鸣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3日起计算。该院遂作出（2019）苏1181民初153号民事判决：一、盈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睿鸣公司价款207121元并承担自2019年1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睿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盈科公司的反诉请求。 盈科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其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审查阶段，盈科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盈科公司的股东王军与王彪（系王军的哥哥）在2019年2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军仅认可收到2013年4月22日协议项下的5副模具，有关大灯、雾灯、方向盘罩的模具盈科公司并未收到。2.盈科公司收到上述5副模具后委托第三方进行生产所产出的尾灯、转向灯的入库单（出示后取回）。3.《盈科尾灯罩问题点汇总》（王劲松于2013年5月8日在审核处签名），拟证明睿鸣公司延期交付2012年6月7日协议项下的模具，此可说明2013年6月25日对账单中记载的结欠金额与事实不符。 睿鸣公司质证认为：1.盈科公司所举证据均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应认定为是新证据；2.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盈科公司应提供王军和王彪之间所有的微信聊天记录，且王彪和本案有利害关系，故二人的聊天记录没有证明力；3.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因为盈科公司收到模具后可以不进行生产；4.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此证据恰可证明睿鸣公司已经交付模具，因在其后的生产过程中发现问题，双方才进行沟通并形成问题汇总表，睿鸣公司据此进行整改。 本院对盈科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王彪系盈科公司的合同经办人，其和盈科公司股东王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睿鸣公司未完全交付货物；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盈科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证据3涉及的是2012年6月7日的协议，并不能证明2013年4月22日协议的履行情况。 本院再审审查阶段，睿鸣公司和盈科公司确认在2013年6月25日双方对账后，盈科公司共向睿鸣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3万元。盈科公司主张其另于2013年5月向睿鸣公司支付1张3万元的承兑汇票，但未被计入对账单中。 本院认为，盈科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二份《模具开发协议》的签订时间。《合同法》第三十二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虽然睿鸣公司签署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3月25日，但盈科公司的签署时间是2013年4月22日，该时间也与盈科公司向睿鸣公司支付该协议项下预付款的时间一致，故根据上述规定，应认定该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4月22日。一、二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不当，但此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关于盈科公司提出的睿鸣公司在2013年4月22日的《模具开发协议》项下仅交付价值12万元的模具，并未履行全部交货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睿鸣公司未能提供盈科公司或者盈科公司指定的人员签收货物的直接证据，但从双方之前的交易以及2013年6月25日的对账情况，睿鸣公司主张其已经交付了全部货物更具有合理性。首先，盈科公司认可其和睿鸣公司就2012年6月7日协议项下的模具以及2013年4月22日协议项下的部分模具，均是其指定睿鸣公司送到其指定的加工商处，而盈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上述货物的交付存在相应的凭证或者交接手续。其次，对于盈科公司提出的从2013年8月19日的《盈科产品试制结算单》及2013年5月8日的《盈科尾灯罩问题点汇总》可见，睿鸣公司在2012年6月7日协议项下存在迟延交付行为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反映出睿鸣公司向盈科公司指定的加工商交付模具的具体时间，即使睿鸣公司在该协议项下存在迟延交货行为，也不必然能得出睿鸣公司在2013年4月22日协议项下存在未全部交付货物的结论。再次，关于盈科公司提出的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在试模合格后其才有支付第二笔40%货款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从2013年8月19日的《盈科产品试制结算单》可见，双方在2012年6月7日协议项下有试模的过程，但盈科公司主张2013年8月15日才试模结束，却未能合理解释在此之前其已向睿鸣公司陆续支付货款的行为，更未能提供双方就2013年4月22日协议项下其认可收到的模具曾进行试模的证据，故其提出的其支付2013年4月22日协议项下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亦缺乏依据。最后，尽管根据2013年4月22日协议，在2013年6月25日双方签署对账单时，该协议约定的90天的开模周期尚未届满，但此不能得出睿鸣公司因开模周期未届满即必然未交付模具的结论，何况，盈科公司亦认可睿鸣公司已经交付部分模具。在2013年6月25日对账时，双方明确盈科公司尚欠睿鸣公司货款34.5万元，盈科公司虽主张睿鸣公司未全部履行交付2013年4月22日协议项下模具的义务，但其在对账时并未提出异议，且无证据证明其在睿鸣公司于2019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向睿鸣公司主张交付模具，在双方对账之后，其亦向睿鸣公司支付了共计10万元的款项。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盈科公司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一、二审法院判决其向睿鸣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丹阳市盈科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管 波 审判员 许俊梅 审判员 赵 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