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赔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义,男,1962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代理人夏丽丽，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勇进，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50042194217。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敬仲路22号。 法定代表人何庆林，镇长。 委托代理人路莹，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海臻，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德义因诉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秋天至2005年春天，原告在被告辖区内的东苇村建有房屋及院落一处，没有办理相关用地和建设手续。2018年5月11日，被告对原告的涉案房屋及院落进行了拆除。原告不服，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24日以（2018）鲁0305行初14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而提起上诉，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4月15日以（2019）鲁03行终4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被告的上诉，维持了（2018）鲁0305行初149号行政判决。之后，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未作答复，原告于2019年8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告在诉讼中表示对（2018）鲁0305行初149号行政判决及（2019）鲁03行终49号行政判决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以（2019）鲁行申1357号案件予以审理，并于2019年12月19日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再审申请。本案在审理中，法院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房屋、院落拆除后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室内物品进行鉴定。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了（鲁）政德房估字（2020）第C00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鉴定结果为原告的房屋、院落被拆除后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为16298元。被告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的房屋是违法建筑，不应赔偿。原告则认为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应当按不能低于该房屋的实际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不能只对房屋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未含门窗）进行评估，且评估报告中未对室内物品进行鉴定，要求重新鉴定。经审查，鉴定报告结果中包含有门窗的损失，对于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问题，原告在（2018）鲁0305行初149号案件庭审中明确陈述“当时有搬到我亲戚家的，也有搬到我哥哥处的”。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从原告的陈述看，其涉案房屋于2004年秋天至2005年春天建设，无论从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还是《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看，原告建设涉案房屋必须经过政府批准后方可建设。原告未经政府批准而建设，其所建房屋不属合法建筑。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房地产估价报告》也是在原告未有相关建设手续的条件下按违法建筑所作，符合法律规定。该《房地产估价报告》的结果中也包含有原告所说的门窗。对于原告陈述的室内物品，从被告提供的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的拆除原告房屋的录像看原告在场,室内物品正在搬出或已搬出运走，且原告陈述“当时有搬到我亲戚家的，也有搬到我哥哥处的”，由此认定原告陈述的物品原告已收到。综上，原告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对涉案物品搬出时未作清点，也未作妥善交接，造成个别物品损害的情形是客观存在的，且原告并未就其单方所列物品向法院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酌情确定原告物品损失数额3000元。对于原告要求的利息损失问题，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后一直未对原告进行赔偿，其行为造成原告的财产损失，也在客观上导致了相应利息损失，因此被告除应赔偿原告财产损失外，还应承担客观存在的利息损失。对于原告主张的“安置费、过渡费、交通费、误工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失费”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孙德义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16298元；二、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孙德义物品损失费3000元；三、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孙德义利息损失（对19298元自2018年5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一至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孙德义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孙德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房屋、院落价值损失赔偿金423004.4元，支付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11000元，支付上诉人其他损失114000元；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以上损失自强拆第二日起至赔偿到位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无权就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作出认定，在有权行政机关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之前，涉案房屋应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予以评估并进行赔偿。关于涉案房屋的合法性认定程序，被上诉人既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供庭审质证以确定案件事实，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可以不经法定程序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性进行认定。涉案房屋的形成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并不是明显违反《城乡规划法》，也并非在征收公告发布后或即将被征收而临时搭建、抢建的违建，其形成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违法行政行为。在国家赔偿程序中，不仅应填平上诉人受损的财产权利，更应对违法强拆行为进行惩戒，有效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涉案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该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上涉案房屋内财产损失赔偿数额确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实施强拆行为前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在上诉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本案上诉人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符合生活常识和现实情况，而被上诉人在应当举证的情况下未尽到举证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酌定物品损失金额偏低。三、关于原审原告所提诉讼请求，有理有据，应全部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全面赔偿责任，应当结合房屋的用途、位置、交通、环境等因素，通过评估明确房屋的市场价格（而非可以二次利用的材料），并按照赔偿时的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赔偿。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并无不当。上诉人孙德义所诉的房屋没有办理任何规划、建设审批手续，无房屋产权证，无土地使用权证，人民法院认定其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建筑物的合法性属于行政机关认定权限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且违法建筑的认定也没有行政机关先予认定的前置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屋内财产损失赔偿3000元并无不当。在上诉人提出赔偿屋内财产损失的要求后，原审法院已委托鉴定机构就其主张的屋内物品价值进行了司法鉴定。本案拆除行为发生后，上诉人并未对现场情况进行固定，导致其无法提供屋内合法财产存在的初步证据，且这种举证不能是由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酌定上诉人物品损失为3000元并无不当。三、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房屋院落二次可利用材料损失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和目前的司法实践。因上诉人的房屋及院落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不应作为合法建筑进行评估，评估公司所做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也是在上诉人没有相关合法建设手续的前提下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对被拆迁房屋院落的二次可利用材料进行评估，符合目前的司法实践和法律规定，因为上诉人对不合法的建筑不具有合法的利益。四、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理应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卷移送本院，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49号行政判决书，人民法院已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1日拆除上诉人孙德义房屋的行为违法，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因违法拆除给上诉人造成的合法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房屋价值损失问题。上诉人孙德义于2004年秋天至2005年春天建设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关用地手续和规划建设手续，违反了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和《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不能作为合法建筑进行赔偿。但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因拆除方式、手段不当造成当事人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灭失的，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依法应当予以行政赔偿。本案中，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因被上诉人拆除不当造成的涉案房屋可二次利用的粘土砖、檀条、红瓦、门窗等材料进行了评估，作出（鲁）政德房估字（2020）第C00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涉案房屋拆除时的损害赔偿价值为16298元，该评估符合法律规定，评估结果客观公正。上诉人对评估公司按违法建设进行评估存在异议从而申请重新鉴定，该申请不符合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提交的录像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拆除时，室内物品正在搬出或已搬出运走，上诉人孙德义对室内物品损失仅提交了一份清单，未提交确切的证据，且其在（2018）鲁0305行初149号案件庭审中明确陈述“当时有搬到我亲戚家的，也有搬到我哥哥处的”。鉴于被上诉人在对涉案物品搬出时未作清点登记和妥善交接，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3000元，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孙德义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违法拆除涉案房屋后一直未对上诉人进行赔偿，在客观上导致了相应利息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应对前述共计19298元赔偿价值承担自2018年5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安置费、过渡费、交通费、误工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失费”等，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孙德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利群 审 判 员 荣明潇 审 判 员 陈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 昊 书 记 员 冯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