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长龙，男，198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梓健，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男，196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武元，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桃，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海安路13号之一财富世纪广场2502室。法定代表人：江泽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培杰，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婉妮，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申长龙因与被上诉人王忠、金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中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长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中天公司对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金中天公司取得工程施工权后又转包给申长龙，在三方关系中金中天公司的地位应属于发包人。发包人不但应包括建设工程合同的初始发包人，还应包括与实际施工人无合同关系的总包人、转包人、分包人等。虽然从整体上看他们只是整个建设工程合同链条中间环节的总包人、转包人、分包人，但在各个独立的合同关系上他们也是分包合同、转包合同和违法分包合同的发包人。王忠在一审中已明确要求金中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只认定由申长龙对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金中天公司尚欠申长龙工程款未付，如判决由金中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则三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便可以一并了结，现只判令由申长龙承担责任，在申长龙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项后，又要另行向金中天公司主张权利，增加了申长龙的讼累，损害了申长龙的利益。二审期间，申长龙增加驳回王忠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并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忠的诉讼请求；若法院判令申长龙承担责任，则请求改判金中天公司对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长龙为此补充上诉意见：申长龙与王忠签订的《顶管工程劳务合同》无效，结算书依据该合同作出，不能独立于该合同，故也属于无效，王忠不能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向申长龙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但工程已竣工验收，金中天公司作为工程的中标单位、总包单位，直接享受王忠的成果，所以该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应由金中天公司一并承担。王忠同意本院对申长龙增加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辩称，工程是申长龙委托王忠施工且已结算及交付使用，申长龙已支付大部分款项。金中天公司已支付大部分工程款项给申长龙，申长龙收到后未按双方结算结果支付工程款给王忠，所以一审判决申长龙承担付款义务是正确的。王忠没有提起上诉，但假设申长龙与金中天公司是挂靠关系，为获取不当利益而串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建筑法律等相关法律规定，所以应共同承担责任。金中天公司同意本院对申长龙增加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辩称，金中天公司不是发包人，发包人是广州市番禺污水治理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金中天公司无需对申长龙与王忠约定的工程款承担责任。发包人没有与金中天公司结算，金中天公司已代申长龙向其他公司支付了工程费用共4838078.44元，不存在欠付情况，无须对申长龙拖欠王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申长龙对金中天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提起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申长龙与王忠的合同无效，也不影响王忠按合同约定主张申长龙支付工程款。申长龙没有向王忠支付工程款是因为挪用了工程款，损害了王忠的利益，其结果应由申长龙承担。王忠没有上诉，说明其认可一审判决，故其又认为金中天公司应承担责任是自相矛盾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申长龙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王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申长龙支付工程款733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5日起计算至清偿为止）；2、金中天公司对上述第1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2月8日，王忠（合同中称乙方）与申长龙（合同中称甲方）签订《顶管工程劳务合同》，约定：甲方将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污水管网二期新造片区B标段暨南大学工程，工程内容为DN￠1000水泥管顶管、工作井、接收井施工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乙方负责按图纸总价250万元包干（包机械、包机具配套）；第三条第3点约定“本工程付款方式：按甲方收到月进度款付80%工程款，验收后3个月内付清20%余款。否则，甲方按剩余工程款的5%月息计予乙方”；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与义务作了约定。王忠与申长龙指派的项目负责人杨盼轩在合同上签名。2015年2月13日，广州市番禺污水治理有限公司与金中天公司（曾用名金中天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广州市市政建设（供排水部分）工程施工合同》（编号WSHT141215939），由金中天公司承包番禺区南村镇污水管网二期（新造片区）工程-B标段（暨南大学）施工工程（下称涉案工程），签约合同价为6976900.60元。2015年3月2日，金中天公司与申长龙签订《金中天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承包施工合同》（编号金建[2015]项承合01号），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申长龙。合同约定：工程造价暂定为6976900.60元；第六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只有在收到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后，才能按本合同的约定，根据工程的进度、质量、履约情况办理付款手续；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甲方在本工程中采取以下方式收取配合费和代扣税金等费用：乙方按照实际完成工程结算款总额的3%向甲方缴纳施工配合费，按照实际工程结算款总额缴纳3.46%营业税，代缴0.4%个人所得税，0.1%的建筑工程定额测定费，0.6‰印花费及国家规定建筑企业应缴纳的全部费用。2015年3月2日，申长龙向金中天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金中天公司与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专业承包施工合同》（编号金建[2014]财专合44号），并以3348912.29元作为工程项目专业分包造价，申长龙承诺承担该合同在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责任。2015年6月1日，金中天公司与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专业承包施工合同》（编号金建[2015]财专合01号），工程内容为顶管及管井施工。工程造价暂定为3348912.29元。2015年3月2日，申长龙向金中天公司出具一份《委托函》，内容为申长龙是番禺区南村镇污水管网二期（新造片区）工程-B标段（暨南大学）项目总负责人，合同约定由申长龙提供22%劳务发票，后因申长龙无法提供劳务分包公司，现申长龙同意委托金中天公司签订该项目的劳务分包合同及完善劳务发票提供事宜，并同意金中天公司扣除该劳务分包金额的3%代开发票所需的税费。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劳务组织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申长龙承担。2015年10月21日，金中天公司与恒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派遣协议》（编号金建[2015]项承合01号（H1）），项目劳务费暂定1534918.13元。2018年1月4日，王忠与申长龙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双方签署一份《王忠劳务分包结算书》，结算书记载“工程分包价250万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已付、代付工程款1767000元，剩余733000元未付。分包人：王忠”，申长龙指派的项目负责人杨盼轩签名，申长龙签署意见为：“以财务核实为准，情况属实。”2019年3月29日，王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其与申长龙签订合同后，其按申长龙的指令进场施工并如期完工将涉案工程交付使用，施工内容是顶管工程，包材料、包机械，包整体施工，截止2017年12月31日申长龙先后支付款项1767000元，尚欠733000元未付。申长龙确认顶管工程是全部发包给了王忠施工，王忠已经施工完成。申长龙和金中天公司将工程交付给建设方使用但没有移交手续，业主没有办理项目整体竣工验收，申长龙也没有和王忠办理工程验收。申长龙认为，根据申长龙、金中天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施工合同，金中天公司在中标后涉案工程整体交由申长龙施工，申长龙、金中天公司的施工合同是转包关系。金中天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广州市番禺污水治理有限公司是发包方，申长龙借用金中天公司资质进行招投标取得涉案项目，整个项目承揽过程中是由申长龙作为主导，金中天公司提供相应支持配合。金中天公司是中标单位，整个工程中标后由申长龙进行施工。金中天公司与申长龙之间是挂靠和被挂靠关系，不是转包关系。金中天公司称涉案工程尚未完成竣工结算，广州市番禺污水治理有限公司仅向金中天公司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共计5285372.23元。金中天公司已按该合同约定，通过申长龙委托签订合同以及委托付款等形式，共向申长龙支付工程款4767692.86元。金中天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向申长龙支付了涉案工程现阶段的应付款项，不存在任何拖欠，金中天公司对于申长龙的欠款不具有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金中天公司提交：证据六、金中天公司向国基公司付款的工程款支付凭证及发票，证明截至目前，金中天公司已按照约定向国基公司支付2977504.05元工程款；证据九、金中天公司向恒天公司付款的工程款支付凭证及发票，证明金中天公司已按照约定向恒天公司支付1355698.77元劳务费；证据十、委托付款承诺书，证明2016年5月30日，申长龙委托金中天公司向深圳市晶华庆建材有限公司支付434490.04元材料款；证据十一、金中天公司代申长龙支付工程款的支付凭证及发票，证明2016年6月3日，金中天公司代申长龙向深圳市晶华庆建材有限公司支付434490.04元。申长龙质证时对证据六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国基公司与金中天公司还有其他业务往来，金中天公司支付给国基公司的凭证有些没有注明支付哪个工程的工程款，不确定其支付给国基公司的钱是否涉案工程的款项，如P207的2015年8月24日进账单、P213第一张2016年5月9日80218元的进账单。其他都可以确认是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对证据九的质证意见与证据六一致，只是主体由国基集团公司换成恒天劳务公司，目的是一样的，都是完成支付工程款的一个手续；证据九P225的2015年8月31日的481050元金额不能确认。P226的2015年10月27日、P227的2015年10月28日、P229的2016年3月25日款项也一样不能确认；对证据十、十一的三性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现王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备所承建涉讼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申长龙于2014年12月8日与王忠签订《顶管工程劳务合同》，将涉讼工程发包予王忠施工，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王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工程施工完毕后其与申长龙就涉讼工程进行结算，但申长龙并未按结算书约定支付工程款。根据王忠与申长龙于2018年1月4日签署的《王忠劳务分包结算书》，结算书记载“工程分包价250万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已付、代付工程款1767000元，剩余733000元未付。分包人：王忠”，申长龙指派的项目负责人杨盼轩签名，申长龙签署意见为：“以财务核实为准，情况属实。”该结算书是双方对工程价款的协商确定，在王忠及申长龙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王忠在施工过程中有增加或减少工程量的情况下，该结算书应为申长龙与王忠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独立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有效协议，即申长龙已确认涉讼工程未付款金额为733000元，申长龙应依约将该款项支付予王忠。对于申长龙答辩认为工程款尚未最终结算，以及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忠起诉要求申长龙向其支付733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涉案工程已由王忠交付给了申长龙，申长龙也认为建设单位已接收使用了工程，王忠、申长龙也于2018年1月4日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王忠起诉要求支付利息，以未付款金额为733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5日开始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金中天公司对上述款项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涉讼《顶管工程劳务合同》系申长龙与王忠签订，申长龙是以自己名义将涉讼工程发包予王忠施工，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申长龙应承担合同的付款责任，王忠应向申长龙主张债权。金中天公司不是《顶管工程劳务合同》的合同主体，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发包人”地位，金中天公司不是王忠主张的涉讼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故对于王忠要求金中天公司对上述剩余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申长龙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忠支付工程款73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33000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8年1月5日计至该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忠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30元，由申长龙负担。二审中，申长龙、王忠均没有提交新证据；金中天公司提交其于2015年12月30日向国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银行通知，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接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申长龙与王忠已就王忠完成的工程进行了结算，申长龙亦承认王忠完成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王忠请求按照与申长龙签署的工程结算书的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金中天公司与王忠没有合同关系，也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中所述的发包人，不适用该条款规定对申长龙欠付王忠的工程款承担责任。因此，申长龙以其与王忠签订的涉案《顶管工程劳务合同》无效为由，上诉主张不应向王忠支付工程欠款，以及以金中天公司系涉案工程发包人及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由，上诉主张金中天公司应对其欠付王忠的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申长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0元，由上诉人申长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