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岳贺,男,1948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滦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喜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京春，滦州市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于桂兰,女,1948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地同上,系岳贺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华，女，1975年7月6日生，汉族，住滦州市。系于桂兰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彭某,女,2008年7月14日生,汉族,现住址同上,系岳贺外孙女。 指定监护人：岳贺，系彭某外祖父。 指定监护人：于桂兰，系彭某外祖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安卫川,男,1980年8月3日生,汉族,住滦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九，河北李敬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彭延昌,男,1980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滦州市,现被羁押于滦州市公安局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河北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贺、于桂兰、彭某因与被上诉人安卫川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滦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冀0223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后，岳贺、于桂兰、彭某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冀02民终795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滦州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冀0223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岳贺、于桂兰、彭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贺、于桂兰、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停止对（2016）冀02执5028号之一裁定书中关于冀Ｂ×××××号汽车及对（2016）冀02执5028号之三裁定书关于滦县燕山大街西燕山里4号楼2门501室的房屋的执行，并变更执行行为，变更涉案房产和汽车为上诉人继承的份额对涉案房屋上诉人享有优先占有、使用权，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有误,上诉人不同意一审判决。首先，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一分局滦县大队依据的（2015）滦民初字节222号民事判决书,违背了先刑后民事的相关法律法规，即被上诉人安卫川与第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在贵院起诉前第三人已被公安机关抓捕，涉嫌非法吸储，而滦县法院还作出了第2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程序违法，原审阶段第三人及上诉人都提出了意见，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涉及，实属认定事实不清。其次，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一分局滦县大队在执行（2015）滦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期间及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即上诉人享有涉案房产继承份额时，未充分考虑系上诉人在滦县新城维持生活必需的唯一住房，且上诉人彭某系未成年人，故此上诉人搬出涉案房产，那么上诉人彭某上学、户口转移等问题如何解决。再者，虽涉案房产过户到被上诉人安卫川名下，上诉人的执行异议之诉成立，那被上诉人安卫川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认定》第20条第五款的规定，也应给上诉人按照滦县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从涉案房产中扣除五至八年的租金，以便解决上诉人搬出涉案房产后居住，以便解决孩子户口转移及上学问题。其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一分局滦县大队依据（2015）滦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及执行程序违法、送达程序错误，导致上诉人的权利无法行使，错过了在执行拍卖过程中应享有的权利。一审阶段，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了第222号民事判决及执行案卷，经阅卷上诉人发现，原第222号民事判决及执行程序中的法律文书被送达张贴到5号楼2门501室，而非张贴送达到上诉人一直居住在涉案房产第4号楼2门501室，且法院明知涉案房产中有人居住，而不直接送达，而采取张贴形式送达，也是送达程序上错误，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予此认定，导致上诉人及第三人未能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其四，一审法院依据（2015）年涉案房产及汽车评估拍卖二次流拍价格判决支付给上诉人份额，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一审阶段，上诉人提交相邻房产出卖的买卖合同，证明涉案房产同楼的房产出卖价格为70万元左右，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执行异议之诉理由成立，那么就应当按照涉案房产现有实际价格分割，而依据2015年价格，明显对上诉人不公。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上诉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未充分考虑上诉人权利的行使，也未考虑涉案房产系上诉人在滦县唯一住房的前提下，只支持了上诉人的继承份额，未考虑上诉人应享有优先占有、使用该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安卫川答辩称，本案涉案房屋和汽车已经执行完毕，早已过户到安卫川名下，所以对上诉人上诉请求停止或不得执行的请求毫无意义，虽然民诉法第227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是最高法关于民诉法的司法解释第464条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当在该标的执行终结前提出。本案中汽车和房屋都已终结完毕，所以对停止或不得执行已无异议可言。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确凿的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先行立案，只是提交了询问笔录，况且这一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并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第2点上诉人所说的情形与本案情形不符，一审法院已判给上诉人相应的份额，无需再支付租金等其他情形。第3点上诉理由，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否送达错误，况且这也不是被上诉人的过错。第4点涉案房屋是按照合法合理的程序进行的拍卖，拍卖价格与房屋的楼层、面积、装修、是否有人居住等多种因素有关，所以房屋的拍卖价格没有问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一审时的起诉请求基本一致，只是增加了房屋的优先占有使用这一请求，而法律没有优先占有使用权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彭延昌称，1.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意见；2.判决书至今未向第三人予以送达，故该判决书对第三人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所以原判决未生效的情况下予以执行，程序严重错误，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3.该拍卖程序并未告知同居住的上诉人优先购买的权利，因此拍卖程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剥夺了上诉人相应的权利。 岳贺、于桂兰、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2016）冀02执5028号之一裁定书中关于冀Ｂ×××××号汽车的执行，停止对（2016）冀02执5028号之三裁定书中关于滦县燕山大街西燕山里4楼5层的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查明：岳建春与彭延昌于2005年12月11日登记结婚。彭某系彭延昌与岳建春的婚生女儿。岳贺和于桂兰系岳建春的父亲和母亲。2005年12月14日，彭延昌和岳建春共同购买本案案涉房屋，即滦州市燕山大街西燕山里4号楼2门501室（房产证号码：滦私房权证新城字第××号）并登记在彭延昌名下；2012年，彭延昌和岳建春又共同购买本案案涉汽车，即车牌号为冀Ｂ×××××号的雷克萨斯牌汽车，同样登记在彭延昌名下。 岳建春于2013年8月9日因病去世。2014年7月24日，彭延昌向被告安卫川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安卫川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已还贰拾伍万元整，借款人彭延昌。” 安卫川与彭延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滦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彭延昌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安卫川借款550000元。在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依法作出（2015）滦民初字第222-2、222-4号民事裁定书，分别查封了彭延昌所有的位于滦县新城燕山里4号楼2-501号涉案房产（房产证号码：滦私房权证新城字第××号）、冀Ｂ×××××雷克萨斯涉案轿车。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本案被告安卫川依法向法院提出了强制执行申请，该执行案件由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一分局执行。 在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2015）滦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过程中，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一分局滦县（现称滦州市）大队依法对登记在彭延昌名下的本案所涉房屋和汽车等查封财产进行了评估拍卖。其中，涉案房产经唐山兰德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价格为403000元，涉案汽车经唐山市冀东旧机动车冀东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价格为182250元。 在涉案汽车的竞拍过程中，安卫川于2017年1月20日以158913元最高价竞得涉案汽车。2017年2月16日，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2执5028号执行裁定，裁定将案涉汽车归本案安卫川所有，并裁定安卫川应持该裁定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17年2月21日，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又作出（2016）冀02执502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本案第三人彭延昌名下的案涉汽车过户到本案被告安卫川名下，并补办该车的登记证书。 2017年8月14日，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2执5028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拍卖已经评估的涉案房产，并依法公告在京东网站进行网上拍卖。因二次流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6）冀02执5028号执行裁定，依法裁定将涉案房产作价34255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安卫川，抵偿债务342550元，房产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安卫川时起转移，安卫川可持此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现本案案涉房屋已过户登记到被告安卫川名下。2018年1月2日，安卫川向税务机关交付了相关的税费。 2018年4月，三原告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冀0223执异16号执行裁定，裁定依法驳回了三原告的执行异议申请。三原告于2018年5月10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受理此案。 截至本案审理终结前，安卫川与彭延昌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的执行程序仍未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审理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从实体上说，应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而从程序上看，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0号）第六条第二款“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的规定审查。关于三原告是否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程序问题。本案中，在三原告提出执行异议之前，被告安卫川通过司法拍卖受让了涉案房屋和汽车，但安卫川系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属于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情形。因被告安卫川与第三人彭延昌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执行程序仍未终结，三原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之法律规定，该院对被告安卫川认为三原告诉请应予以驳回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三原告对涉案房产及汽车是否拥有所有权及被告是否有权受让三原告对涉案房产及汽车共有财产份额与应如何处理的问题。鉴于涉案房屋及汽车购买时间为第三人彭延昌与岳建春结婚之后，该涉案房屋及汽车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第三人彭延昌的个人财产。岳建春去世后，三原告作为岳建春的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继承上述属于岳建春遗产包括涉案房屋及汽车份额等在内的相应份额。而第三人彭延昌与被告安卫川的民间借贷发生于岳建春去世之后，与岳建春无关，也与三原告无关，该民间借贷的法律责任及法律后果不应由三原告承担，该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民事判决之效力不应及于三原告，被告安卫川无权获得案涉房产及汽车中属于三原告的财产份额。根据继承法有关法律规定，按照被告安卫川对涉案房屋及汽车的受让价格，三原告应继承共有的财产份额为涉案房产及汽车受让价格501463元（房产342550元＋汽车158913元）的八分之三，即188048.63元（501463元×3／8）。《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本院认定被告安卫川受让的涉案房产及汽车包括了不属第三人彭延昌个人财产而专属于三原告共有的财产份额188048.63元，依法属于不当得利，应依法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卫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岳贺、于桂兰、彭某涉案执行标的价款人民币188048.63元；二、驳回原告岳贺、于桂兰、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焦点为案外人岳贺、于桂兰、彭某对案涉房产和汽车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执行的房产和车辆为彭延昌与岳建春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岳建春去世后，彭延昌、彭某、岳贺、于桂兰作为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岳建春的遗产，故案涉房产和汽车为彭延昌、彭某、岳贺、于桂兰的共有物，其中彭延昌所占份额为5／8，彭某、岳贺、于桂兰各占1／8。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因此，彭某、岳贺、于桂兰基于共有关系对共有物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但在执行过程中应保障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且保留其他共有人的份额。关于上诉人提出执行程序违法，导致共有人权利丧失的上诉理由，因执行异议之诉的焦点在于案外人与执行标的物之间的关系，针对执行行为合法性的问题，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彭某、岳贺、于桂兰对案涉房产、车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不得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关于应保留的财产份额的价值问题，因岳贺、于桂兰、彭某未在一审中主张，故一审法院判决作出“安卫川给付岳贺、于桂兰、彭某涉案执行标的价款人民币188048.63元”的判项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撤销，该问题由双方当事人另行解决。 此外，关于上诉人提出（2015）滦民初字节222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送达程序违法等上诉理由，本案并非审判监督程序，不对据以执行的生效判决本身进行审查；关于上诉人提出案涉房产为唯一住房、安卫川应支付租金的上诉理由，现行法律规定，在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基本居住权益的情况下，可对被执行人名下的唯一住房采取查封、拍卖等执行措施，但案涉房产是否为唯一住房、安卫川是否应支付租赁等问题，亦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可另行向执行机构提出主张、申请救济。 综上所述，岳贺、于桂兰、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223民初1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岳贺、于桂兰、彭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岳贺、于桂兰、彭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柳 审判长 周 欣 审判员 刘玉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刘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