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荣，男，1968年8月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强，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欣圆，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忠，男，1961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勇，宜兴市氿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振峰，宜兴市氿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勤瑞，男，1957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孟生，广东谋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军荣、陈建忠因与被上诉人丁勤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陈建忠虽提起上诉，但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且经本院催交仍未交纳，其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军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陈建忠承接了多个别墅的施工工程，事故发生时跳板已经拆除并放置在二楼平台，丁勤瑞在此之前从未到过案涉工地，事发当日丁勤瑞是受陈建忠指派为将跳板拖至其他工地使用发生的事故。因事故发生在大清早，其无法预见也不能避免不存在过错。本案应认定丁勤瑞系为其他工地施工受伤，张军荣并非实际受益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按照每天2人计算护理费缺乏事实依据，此外一次性赔偿10年的护理费也过分加重了赔偿人负担。3.丁勤瑞未经培训、违规操作且未采取必要安全防护措施，是导致事故发生主要原因，应当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其就损失自担部分应不低于50%。4.丁勤瑞之子丁群翔与陈建忠曾就赔偿问题达成了《赔偿协议书》，且陈建忠已经履行了部分内容，该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对丁勤瑞不产生效力缺乏依据，且违背了诚信原则，丁勤瑞与陈建忠已经形成了默契让张军荣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建忠辩称：其承包的所有建筑工地的跳板均由丁勤瑞拆除，丁勤瑞受伤系在案涉工地，张军荣作为发包人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勤瑞辩称：案涉跳板拆除后是否在别的工地使用不能成为发包人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其受伤确实发生在案涉工地，一审法院判令张军荣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勤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建忠、张军荣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2,220,14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10月5日，丁勤瑞受雇于陈建忠在离地2米至3米高处从事拆除脚手架工作期间，将脚手架扔至地面时被脚手架的钩子挂到其所穿雨衣的口袋，丁勤瑞随即被脚手架带到并摔向地面。受伤后，丁勤瑞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丁勤瑞颈椎多发骨折伴高位截瘫。2018年8月15日，陈建忠与丁群翔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载明：“因丁勤瑞在陈建忠张山岭工地发生工伤事故（张军荣别墅），造成丁勤瑞颈椎受伤，全身瘫痪…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陈建忠需赔偿丁勤瑞总计伍拾贰万伍仟元整（525,000元），现已支付人民币拾万元整”。2、余款在2019年农历年终前付清，余款具体偿还时间如下：①2018年农历年终前支付总计赔偿金额的百分之五十；②剩下余款由2019年中旬与2019年年终前偿还。3、假如双方有特殊情况，此协议书依然生效，款清后协议失效……”。2019年6月3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锡中西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丁勤瑞为一级伤残，误工期为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为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期评定为12个月，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另查明，案涉张军荣别墅系三层农民住房，2016年8月16日，张军荣与陈建忠就该住房建设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一份，载明：“一、承包方式采用包工不包料方式。张军荣提供建房所需一切建筑材料。陈建忠提供劳务、施工技术、施工工具、及生产生活的一切用具等。二、承建项目陈建忠按照设计图纸或张军荣提出的要求承建；张军荣房屋主体工程的建筑，包括墙体、梁、柱、楼梯、楼面、装模、拆模、扎钢筋、现浇混凝土，墙面粉刷及地面；每层泵车费由陈建忠负担。三、承包价格按照设计图纸，共计人民币壹拾肆万捌仟元正。四、付款方式…五、双方责任…七、注意安全劳保措施、施工防护措施到位，安全施工。如果陈建忠施工人员因自身原因或陈建忠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出现工伤，或因施工造成他人损伤等事故，一切由陈建忠负责，张军荣不负担任何责任和费用…”。上述事实，有费用结算清单、住院病案、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赔偿协议书、建筑施工合同、照片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中，陈建忠经法院询问称,张军荣把盖别墅的工程发包给其，其负责找盖别墅的工人及发工人工资，盖别墅的材料不管，其找来丁勤瑞做杂工并支付工钱，一天一付钱。丁勤瑞拿脚手架搭板时，为了方便违反操作规程，直接把搭板甩向地面，搭板上的钩子正好钩到丁勤瑞的衣服，丁勤瑞被带了下去后受伤。丁群翔在法院向其调查时称，其系丁勤瑞儿子，2016年10月5日早上出事时，其父亲讲在一楼高处被脚手架的钩子带到雨衣口袋，其父亲也被带了下去。当时其父亲神智清楚，说了事发情况。受伤时其父亲已经和陈建忠做了2年，工资是180元／天或者220元／天，工资年底发，平时支点生活费。签协议时其一人去的，陈建忠付了100000元后，不付钱了，其才与家人说协议的事情，家人说钱太少了，不同意。张军荣申请证人陆某出庭作证称，张军荣因盖别墅叫其到现场负责质量，别墅最高有三层。现场陈建忠由三个班组，木工、泥工、钢筋工，丁勤瑞跟着陈建忠长期做零工。事发当天，丁勤瑞去的比其早，在离地2至3米的地方接脚手架，上面有人递给他后，他再放到地面，其听到丁勤瑞摔倒地上后就下来看，并且马上告诉了陈建忠，后丁勤瑞被送往医院。丁勤瑞质证后认为，证人不是每日呆在工地，不能证明其不是为该工地工作的人员，且事发当日，证人亲眼看到其在工地上工作。张军荣质证后认为证人证言比较客观。陈建忠质证后认为由法院依法认定，丁勤瑞长期受其聘用，在各个工地做杂工，工资是等发包的人把工资付给陈建忠后，陈建忠从中收取一定管理费用之后再发放，丁勤瑞受伤当时是受陈建忠安排。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建忠自述丁勤瑞长期受其聘用，在各个工地做杂工，工资是等发包的人把工资付给陈建忠后，陈建忠从中收取一定管理费用之后再发放，丁勤瑞受伤当时是受陈建忠安排。再结合丁群翔及陆某的陈述，足以认定陈建忠承包了本案所涉张军荣别墅的建设并雇佣了丁勤瑞，丁勤瑞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所产生的损失，应由雇主陈建忠承担。丁勤瑞受伤后，丁群翔与陈建忠签订了赔偿协议书，丁勤瑞对该协议不予追认，故赔偿协议对丁勤瑞不发生效力。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丁勤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离地面2至3米的高处拆卸脚手架时，将拆卸下来的部分扔至地面，脚手架的钩子挂到其所穿雨衣的口袋后随即摔向地面而受伤，丁勤瑞未能及时预见相关操作险情，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负自身损失30%的责任。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具有鉴定资质，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依据充分且程序合法，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丁勤瑞主张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丁勤瑞主张医疗费已由陈建忠垫付，根据丁勤瑞提供的费用清单、住院病历，医疗费153734元，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丁勤瑞主张195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营养费，丁勤瑞主张18000元，依据丁勤瑞的伤残情况，酌定按照30元／天，计算360天，支持10800元。4.护理费，丁勤瑞主张1296000元，根据伤残等级及其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970天，认定97000元。护理依赖，暂计算十年，认定为100×10×365×2＝730000元。5.残疾赔偿金，丁勤瑞主张849600元，根据丁勤瑞伤残等级及其主张，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认定。6.精神抚慰金，丁勤瑞主张50000元，根据鉴定意见，予以认定。综上，丁勤瑞各项损失合计1893084元，其中陈建忠与丁勤瑞一致认可陈建忠已经支付339000元，尚有损失986159元。关于张军荣的责任，案涉别墅系三层农民住房，该类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故该类住房属建筑工程，应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张军荣发包给个人陈建忠，属于违法发包，存在选任的过失，应对丁勤瑞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军荣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以按照其与陈建忠的建筑施工合同向陈建忠追偿。故张军荣辩称丁勤瑞主张法律关系模糊且发生意外与其无关，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建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丁勤瑞986,159元。二、张军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丁勤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张军荣主张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将丁勤瑞受伤描述为从事拆除脚手架工作期间受伤与事实不符，当时脚手架已全部拆除，丁勤瑞系在扔跳板时被跳板上的钩子挂到其所穿雨衣的口袋摔到地面。陈建忠、丁勤瑞认为扔跳板也是拆除跳板的一部分，一审法院相应表述无争议。除此以外，各方对其他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张军荣为证明丁勤瑞事发当日是受陈建忠指派将跳板拖至其他工地使用发生的事故，提供其2019年7月15日与陈建忠的录音及其2020年2月9日与张军荣工地负责脚手架的工头（吴总，具体身份不明）录音一份，另提供案外人房屋照片打印件一张。其中，2019年7月15日张军荣与陈建忠的录音中，双方就丁勤瑞是否系在案涉工地干活意见不一致。2020年2月9日与张军荣工地负责脚手架的工头的录音中，吴总（音）表示丁勤瑞不是其班组的，系帮陈建忠干活的，不是搭跳板的。就此，陈建忠质证认为：对2019年7月15日陈建忠与张军荣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录音不属于新的证据，另该录音可以反映丁勤瑞就是在案涉工地受伤的事实；对2020年2月9日张军荣与工地负责脚手架的工头的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丁勤瑞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二审审理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了《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并明确适用范围包括该实施方案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根据该实施方案，残疾赔偿金计算公式调整为：（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经营净收入）×上一年度全省平均负担系数×劳动力丧失比例×20年（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二审审理中，各方均同意由二审法院直接依据该实施方案就残疾赔偿金金额进行调整。本院认为：关于张军荣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张军荣虽提出丁勤瑞当时扔下的跳板系要搬运至陈建忠承包的其他工地使用，但即便该情形确实存在，跳板撤离案涉施工工地亦属于施工中的当然环节，张军荣以该跳板接下来的用处不在其处主张免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中所指的雇员并未限定须持续在案涉工地提供劳动，该条规定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因系其将相应生产活动违法发包给没有资质或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雇主，不以发包人知晓雇员施工内容、时间及可阻止雇员受伤为前提。据此，张军荣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令张军荣应就丁勤瑞的损失与陈建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本案事故中丁勤瑞自负30%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一审法院酌定的比例已考虑到了丁勤瑞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相关比例并无明显不当之处，张军荣关于调整赔偿责任比例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丁勤瑞之子丁群翔与陈建忠曾就赔偿问题达成的《赔偿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经审查，《赔偿协议书》的相关赔偿金额与丁勤瑞的实际损失相差甚大，且该《赔偿协议书》的签订人丁群翔在一审法院调查时已就形成过程做了合理陈述，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依法认定损失及责任，未不当加重张军荣的责任，《赔偿协议书》不能成为免除其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关于张军荣就护理费部分提出的异议。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丁勤瑞评定一级伤残1处、八级伤残1处、十级伤残1处、综合评定为一级伤残，一审法院核定的护理人数符合护理需要，暂计算的赔偿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张军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及2018年度江苏省相关指标，丁勤瑞因事故产生的残疾赔偿金应调整为973,090.4元，计算公式为（21948+5386）元×1.78×20年，连同一审法院认定就其他损失的认定，合计损失为1,919,578.4元。陈建忠作为雇主应就该部分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共计1,343,704.9元，扣除陈建忠已经支付339,000元，还应赔偿损失1,004,704.9元。张军荣就陈建忠应赔偿的1,004,704.9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军荣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以按照其与陈建忠的建筑施工合同向陈建忠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依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1733号民事判决；二、陈建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丁勤瑞1,004,704.9元；三、张军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丁勤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应减半收取5,700元，由陈建忠、张军荣负担3,085元，由丁勤瑞负担2,615元。丁勤瑞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可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陈建忠、张军荣应负担的部分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鉴定费3,780元（由丁勤瑞预交），由丁勤瑞负担1,134元，由陈建忠、张军荣负担2,646元。陈建忠、张军荣应负担的鉴定费2,646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丁勤瑞。二审案件受理费5,231元（张军荣已预交9,531元），由张军荣负担，张军荣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宁尚成书 记 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