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12714065252F，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后二堡村赣江路1-15号传达室。法定代表人：刘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百果，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辉，男，1962年2月13日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春梅，江苏聚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忠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百果、被上诉人卢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忠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卢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卢辉是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的诉讼，忠信公司的答辩也是围绕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方向进行的。在审理过程，一审法院并未对忠信公司进行任何的释明，一审判决却将案由变更为“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的裁判在未向忠信公司充分释明的基础上涉嫌突破诉请，违法裁判；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卢辉、忠信公司之间的诉讼基础就在于忠信公司中标了江苏文利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睢宁西盛园小区二期工程，卢辉是当时的实际施工人之一，具体承建的是12#楼。然而，卢辉出具的收据复制件上显示的是27#楼，忠信公司施工的楼号中是不存在27#楼楼号的。卢辉声称原来收据中载明的27#楼实际上变更为了12#楼，但是卢辉并未出示相关证据。其次，本次诉讼中卢辉未向法院出具该收据的原件。忠信公司一审中提出申请要求对该收据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审理时认为没有鉴定的必要，口头裁定不予准许，忠信公司认为此举不利于查明案件的事实。忠信公司中标后，前期工程负责人是刘某,4，但是后期却变成了卢辉，在其他六位实际施工人均未存在履约保证金纠纷的前提下，单单只有本案的卢辉存在该纠纷与情理不合。一审庭审中，卢辉对工程后期管理人的身份极力回避，但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关于工程存在变更的相关资料却全部存在于卢辉处，一审枉顾前述事实，直接裁定不予鉴定导致事实认识错误。最后，关于证据的复制件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在(2015)睢民初字第02795号案件对原件进行了质证，忠信公司在(2017)苏0324民初4424号中认可了收到了卢辉30万元的保证金，所以“对两份收据联复制件反映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忠信公司查阅该笔录发现完整回答为“确认收到了，但是这笔钱我们交到文利公司了。”针对该回答，忠信公司向(2017)苏0324民初4424号案件的代理人进行了求证，代理人表示当时是根据证据的形式要件作出的回答，未向忠信公司具体求证。为进一步求证，一审中忠信公司要求卢辉提供资金来源证明，但卢辉未能提供。在没有见到证据原件、卢辉亦未提供资金来源证明的前提下，一审法官对该事实的认定失之公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卢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卢辉辩称：忠信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不存在错误判决。本案系忠信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的履行而向卢辉收取的工程保证金，忠信公司在（2015）睢民初字第0279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对其出具的保证金收据联原件二份质证意见为：“虽是原件，但与该案无关，因为卢辉所建的12号楼，而收据联上写的是27#楼”。在（2017）苏0324民初442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对法庭询问其是否收到30万元保证金时：“其确认已收到，但辩称该笔钱交到发包方文利公司了”。正是因为忠信公司一边“确认其收到了涉案的30万元保证金”，一边又辩称“卢辉所建的是12#楼，而收据联上写的是27#楼，而本案涉案工程中不存在27#楼，所以该笔保证金与本案无关联”。而实际情况是涉案工程在建设过程中对楼号进行了重新编排调整，27#楼已不存在，卢辉实际仅建造了12#楼，案涉保证金就是12#楼的履约保证金。忠信公司明知事实情况仍不予认可，所以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的客观事实进行了确认，即“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达成的27#楼履约保证金协议，因27#楼标的物实际不存在而未成立，但原告客观上向被告交纳了27#楼履约保证金30万元，而被告收取该笔款项无法律依据”。此外，卢辉的诉请是“返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也是“返还原告卢辉履约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因此，忠信公司上诉所称“一审法院也没有对上诉人进行任何释明，判决书却突然出现返还不当得利纠纷，忠信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裁判涉嫌突破原告之诉请，违法裁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明确，法律适用正确。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忠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卢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忠信公司返还卢辉工程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忠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忠信公司中标江苏文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利公司）开发建设的睢宁西盛园小区二期工程后，设立忠信公司西盛园项目部并委派刘某,4为该项目部负责人具体实施二期工程相关工作。2009年10月25日，忠信公司与卢辉达成协议，约定由卢辉分包承建忠信公司西盛园二期工程“27#楼”工程项目,并由卢辉交纳30万元履约保证金。协议达成后，卢辉按要求向忠信公司交纳了3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忠信公司收款后分别向卢辉出具了二份收款联，票据号分别为№0220405、№0220408，票据金额分别为15万元、15万元（注：本案中卢辉提供的票据系复制件）。双方就履约保证金30万元未约定利息。2010年11月1日，发包人文利公司与忠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忠信公司承建文利公司开发的睢宁县西盛园小区二期工程1#、5#、7#、9#、11#、12#、13#、15#、17#、19#、22#、25#、28#楼土建工程（包工包料，不包括内外墙油漆涂料、水电、门窗）。合同价款按江苏省2004年定额计取，多层下浮5%，高层下浮7%计取，工程总造价按中标通知书为准结算。合同工期自2010年11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多层180天、高层360天。上述工程于2010年11月1日开工。忠信公司承包后，将其中的12#楼土建工程分包给卢辉施工。涉案睢宁西盛园小区二期12#楼土建工程于2011年9月15日通过文利公司、工程的监理单位、忠信公司三方签字验收合格。但忠信公司承包的西盛园小区二期工程中并没有27#楼工程项目。2009年10月25日忠信公司收取并占用卢辉履约保证金30万元。2015年9月6日，卢辉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忠信公司主张工程款债权，案号为（2015）睢民初字第02795号。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卢辉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并向法庭提供了忠信公司出具的收据联原件二份予以证明，忠信公司质证认为，虽是原件，但与该案无关联，因为卢辉诉称其所建的是12#楼，而收据联上写的是27#楼。2017年7月17日卢辉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又向法院起诉忠信公司主张工程款债权，案号为（2017）苏0324民初4424号。在该案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忠信公司是否收到30万元保证金时，忠信公司确认已收到，但辩称该笔钱交到文利公司了。一审法院认为：卢辉、忠信公司之间达成的“27#楼”履约保证金协议，因“27#楼”工程项目（标的物）实际不存在而未成立，但卢辉在客观上向忠信公司交纳了“27#楼”履约保证金30万元，而忠信公司收取该笔款项无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致使卢辉蒙受了损失，因此卢辉有权要求忠信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并赔偿占用该笔资金期间的相应损失。关于卢辉提供的收款票据系复制件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忠信公司在（2015）睢民初字第02795号案中就卢辉提供的收据联原件二份进行了质证；在（2017）苏0324民初4424号案中认可收到了卢辉30万元履约保证金，充分说明卢辉提供的收据联是客观存在的，故对二份收据联复制件反映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关于卢辉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忠信公司收取并开始占用卢辉履约保证金的时间是2009年10月25日，因忠信公司收取无依据，故忠信公司主张自2011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卢辉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忠信公司相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判决：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卢辉履约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1年9月16日起，以3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忠信公司申请证人刘某,4出庭作证。刘某,4陈述其为涉案工程前期负责人，卢辉从忠信公司处承包了其中一栋楼的建设并就其承包的楼段转账支付了30万元保证金，该保证金由李建民负责收集和转账给涉案工程的发包单位文利公司处，施工完毕后又由文利公司分次转回李建民处进行保证金退还，刘某,4经手了其中一次5万元的退还，剩余由李建民进行，李建民系忠信公司项目部临时聘用的管理人员。卢辉提供的票据号为№0220405的收据联上“刘某,4”签名为其本人签字，收据上记载的“27#楼”可能是因为楼号进行了调整，实际上卢辉施工的就是12#楼。对上述证人证言，忠信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言反映:1.在一审中，卢辉陈述保证金交纳的现金，证人现在的陈述是转账；2.证人陈述公章的启用时间是开工后的一周，而收据的开具时间是2009年10月25日，在该收据开具时公章客观上是不存在的；3.一审中卢辉陈述27#楼是由相关部门调整为12#楼，现在证人的陈述证明27#楼应当是未实际施工的第二标段；4.证人证言陈述李建民不是忠信公司的人员，而是项目部自行聘用的；5.根据证人的陈述，实际施工人的保证金均已全部退还，卢辉的保证金没有退还与常理不符。卢辉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基本不持异议，对于退还保证金的证言存在异议，实际上卢辉的保证金并没有退还。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忠信公司返还卢辉履约保证金及支付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忠信公司应当向卢辉返还履约保证金及支付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卢辉提交履约保证金收款联虽系复制件，但忠信公司在（2017）苏0324民初4424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确陈述曾收到卢辉交纳的30万元保证金并将该笔款项交给了文利公司，该陈述内容与本案证人刘某,4的证言具有高度一致，综合上述证据可高度证实卢辉向忠信公司交纳3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忠信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否认收到30万元保证金且认为履约保证金收款联上公章系工程后期卢辉自行私造，并对公章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但其于（2015）睢民初字02795号案件质证中未对履约保证金收款联真实性提出异议，而是认为履约保证金收款联记载的是27#楼，与卢辉施工的12#楼无关联，并于（2017）苏0324民初4424案件审理中确认收到30万元保证金，且已将该保证金交到文利公司处。忠信公司在关联案件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对同一事实及证据做出前后不一的陈述，又未予以合理的解释，违反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故此对忠信公司辩称未收到30万元保证金，本院不予采信。此外，虽然本案证人刘某,4陈述30万元保证金已分批次返还卢辉，但忠信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返还保证金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卢辉要求忠信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针对忠信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经释明变更民事案件案由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规定，构成不当得利指当事人没有合法根据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情形。本案中，卢辉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忠信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且卢辉依约就其施工的一栋楼向忠信公司交纳30万元保证金，虽然收款单据上记载“27#楼”与卢辉实际施工的“12#楼”不符，但并不影响对卢辉、忠信公司间客观上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认定。忠信公司取得卢辉交纳的30万元履约保证金具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范畴，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虽然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存在瑕疵，但未违反法定程序，且一审法院对涉案事实依法进行了审理，案由确定上的瑕疵并未对本案实体审理产生影响，故对忠信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鉴于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故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娟审 判 员  张 伟审 判 员  胡元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徐文轩书 记 员  陆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