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工伤保险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胡江，该中心主任。 出庭负责人崔宪利，该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文斌，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孝平，女，198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孝兰，女，198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轲，男，198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乘宇，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郴州市百信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香雪分公司。 负责人邓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艳菊，女，198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郴州市工伤保险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郴州市工保中心）因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给付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郴州市工保中心的出庭负责人崔宪利及其委托代理人文斌，被上诉人邓孝平、邓孝兰、邓轲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乘宇，原审第三人郴州市百信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香雪分公司（以下简称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艳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死者曾细怀系邓孝平、邓孝兰、邓轲母亲，生前系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劳务派遣至北湖区环卫处的保洁员，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费。2019年7月7日6时许，曾细怀在郴州市南岭大道长冲工业园路段作业时，被一辆大货车撞倒后死亡，此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曾细怀无责任。2019年7月7日，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委托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曾细怀进行鉴定。2019年7月11日，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学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1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曾细怀在交通事故中因胸部受到碾压损伤死亡。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4日作出郴人社工伤认字〔2019〕S066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曾细怀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9年10月9日，邓轲向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于2019月11月22日向郴州市工保中心提交相关材料申请工伤保险待遇。2019年11月28日，郴州市工保中心作出工伤待遇实时领取审批单，其中：1.丧葬补助金32,682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8,060元。合计为50,742元。2019年12月9日，郴州市工保中心主任在包括曾细怀在内的工伤保险伤残（亡）待遇支出拨付汇总表上签字审批。而后，郴州市工保中心向邓孝平的账户拨付了丧葬补助金32,68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8,060元，共50,742元。2020年1月17日，邓孝平、邓孝兰、邓轲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郴州市工保中心作出的曾细怀《工伤保险待遇核定》，并判令郴州市工保中心依法重新作出工伤保险待遇核定；2.判令郴州市工保中心支付邓孝平、邓孝兰、邓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差额766,960元；3.本案诉讼费由郴州市工保中心负担。 另查明，2019年7月12日，邓孝平、邓孝兰、邓轲与肇事方**签订《关于曾细怀死亡赔偿的协议书》，由**一次性赔偿邓孝平、邓孝兰、邓轲766,960元，此款含保险110,000元，其精神补偿费邓孝平、邓孝兰、邓轲自愿放弃，不予追究。2019年1月21日，国家统计局在《2018年居民收入和消费支出情况》中公布，201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郴州市工保中心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待遇核定、支付等工作。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邓孝平、邓孝兰、邓轲在获得第三人的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二、郴州市工保中心应当支付邓孝平、邓孝兰、邓轲工伤保险待遇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明确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且并未规定因第三人侵权的应当扣减第三人赔偿部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可知，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的，职工或者近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还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医疗费除外。根据上述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的，除医疗费外，在获得民事赔偿后，还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死者曾细怀参加了工伤保险，在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认定为工伤，邓孝平、邓孝兰、邓轲作为其近亲属，虽然通过与肇事者达成赔偿协议获得了部分民事赔偿，但依法仍然可以享受除医疗费外其他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 郴州市工保中心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的规定，邓孝平、邓孝兰、邓轲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适用补差原则核定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该规定虽然明确了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的先行支付和追偿原则，但并未禁止除工伤医疗费用外，还可以享受其他工伤保险待遇。（2006）行他字第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中载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该《答复》虽然使用了“补偿”一词，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统一第三人侵权工伤赔偿案件裁判标准”问题的答复》中载明：“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和《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规定，均认可了第三人侵权工伤赔偿，受害人可获得双份赔偿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6）行他字第12号答复，是对这一原则的重申。”显然，“补偿”并不是郴州市工保中心所谓“补充民事赔偿之不足”之意。《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个人已经从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处获得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的，应当主动将先行支付金额中应当由第三人承担的部分或者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退还给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或者工伤保险基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向第三人追偿。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一条，以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二条至第八条的规定，该条文是指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不应当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或者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但在符合先行支付的条件下，又已经先行支付的，在从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处获得赔偿后，应当将先行支付部分予以退还。本案中，邓孝平、邓孝兰、邓轲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而且也不存在不应当由其支付但又已经先行支付的情形。因此，郴州市工保中心的上述意见，是对其法律适用的不正确理解，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本案中，曾细怀系工亡，其遭受事故伤害的上一年度即201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故郴州市工保中心应当依据上述标准核定支付邓孝平、邓孝兰、邓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即201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共计785,020元。因郴州市工保中心已经支付邓孝平、邓孝兰、邓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8,060元，故其还应支付766,960元（785,020元-18,060元）。 关于邓孝平、邓孝兰、邓轲称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向郴州市工保中心申请工伤待遇，郴州市工保中心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工伤保险待遇核定表，超过十五日的法定期限，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因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2019年10月9日的工伤待遇申请表并未明确申请项目，亦无郴州市工保中心受理的公章，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也陈述该表系其去郴州市工保中心处作咨询使用。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向郴州市工保中心提交资料的时间显示为2019年11月22日，郴州市工保中心作出工伤待遇实时领取审批单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可以推定其作出核定的时间在法定期限内，故邓孝平、邓孝兰、邓轲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孝平、邓孝兰、邓轲在获得第三人的民事赔偿后，依法还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郴州市工保中心应当履行给付义务。郴州市工保中心按照项目补差原则，作出的工伤待遇核定情况（伤残待遇核定表），核定曾细怀丧葬补助金32,682元正确，予以维持。核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18,060元，其核定的款额错误，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郴州市工伤保险服务中心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邓孝平、邓孝兰、邓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66,960元；二、驳回原告邓孝平、邓孝兰、邓轲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郴州市工伤保险服务中心负担”。 上诉人郴州市工保中心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工伤保险待遇给付适用补差原则，郴州市工保中心不予支付邓孝平、邓孝兰、邓轲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符合法律规定。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孝平、邓孝兰、邓轲负担。 被上诉人邓孝平、邓孝兰、邓轲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及《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邓孝平、邓孝兰、邓轲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因获得民事赔偿后，而失去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二、工伤保险待遇属于公法领域的补偿，人身损害赔偿属于私法领域的赔偿，二者不能混用，也不能相互替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百信公司香雪分公司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郴州市工保中心在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时，是否应扣除邓孝平、邓孝兰、邓轲已经获得的交通事故民事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该法律规定只是对工伤医疗费不享有双重赔偿予以了明确，除工伤医疗费外，并未禁止工伤职工获得民事赔偿后再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均明确规定了职工构成工伤应享受相关待遇。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上述规定充分保障了工伤职工取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本案中，曾细怀参加了工伤保险，其在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认定为工伤，邓孝平、邓孝兰、邓轲作为其近亲属有权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享受相关工伤保险待遇，不因获得民事赔偿后，失去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除已支付的医疗费用外）。郴州市工保中心在本案中审核工伤保险待遇时适用补差原则，核减已支付的民事赔偿部分，是对上述规定的不正确理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郴州市工保中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工伤保险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侯 睿 书 记 员 李凌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