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渔沙坦旺岗西和街中横巷2号201房。法定代表人：罗连连。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威，广东千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该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宏锦，男，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江西浩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汝娟，女，198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上诉人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草禾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宏锦、吴汝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草禾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威、刘伟，赖宏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到庭参加了诉讼。吴汝娟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草禾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赖宏锦对草禾秀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3.由赖宏锦、吴汝娟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以下三个基本事实均未查清，进而作出判决，显失公正。1.本案赖宏锦所主张其向草禾秀公司供应455289元服装货物，但如此大批量货物的供货时间、地点、参与人物、服饰种类款式、数量等任何事项均未查清；2.关于《欠条》是如何出具的情况没有查清；3.是否存在455289元的《送货单》，以及《送货单》是否如赖宏锦所陈述交给了草禾秀公司的人，具体交给了谁未查清。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书“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5日，吴汝娟作为欠款人及代理人向赖宏锦写具《欠条》载明：……”，此认定错误。法院不能仅凭《欠条》显示日期作为欠条写具日期。本案一审时，草禾秀公司多次就《欠条》三性提出质疑。《鉴定意见书》证实《欠条》的机打文字内容形成于印章盖章之后，也就证实吴汝娟使用盖有公章的空白纸张制造《欠条》。根据《鉴定意见书》、吴汝娟的职务、吴汝娟自身掌握公章的情况、交易习惯来看，吴汝娟完全没有必要在自身掌握公章的情况下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一份先盖印后打印文字的《欠条》，很明显《欠条》内容的打印在吴汝娟2016年6月30日转让股权移交公章以后发生。(二)一审判决认定“草禾秀公司提交吴汝娟、郭晓立与罗文祥、刘伟等签订的《公司股权与商城转让协议》，主张《欠条》出具的时间伟草禾秀公司股权转让的协商期间”，此认定错误。草禾秀公司一直主张的是欠条内容显示时间上看，是2016年4月15日，为股权转让前不久，而非欠条实际出示时间就是2016年4月15日。草禾秀公司多次陈述赖宏锦为虚假陈述、并对《欠条》三性不予认可。认定欠条出具时间为2016年4月15日，需要在《欠条》在正常交易、正常使用印章的情况下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没有结合草禾秀公司整体的答辩意见，断章取义。更何况，最后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书》以后，对《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草禾秀公司陈述很清楚，鉴定意见书证实《欠条》为虚假欠条，包括内容虚假。三、一审对证据《送货单》、《欠条》的采信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送货单》从而判决草禾秀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1.《送货单》真实性无法确定，送货单上体现的收货人未出庭对质，也没有草禾秀公司印章，也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佐证，草禾秀公司无法确认真伪；2.《送货单》与草禾秀公司没有关联性，且与赖宏锦的陈述存在多处自相矛盾：送货单上收货人为个人，并未注明送给草禾秀公司；送货单数额较小，与45万元数额差距巨大；时间与赖宏锦陈述送货时间不符；货物类型与赖宏锦陈述不相符；送货人收货人情况等等均与赖宏锦陈述矛盾；最后，一审第一次开庭赖宏锦法庭上自述“自己没有送货单，送货单已经给了草禾秀公司的人。”那么赖宏锦在案件第二次开庭提交送货单明显与自己陈述矛盾，同时赖宏锦把送货单交给了谁，也没有说清楚。3.一审判决对《送货单》内容未进行描述，送货单内容是什么，到底证明了哪部分交易，是455289元货物中的一部分，还是与455289元货物毫无关联的交易。试问，以1000元送货单是否能证明送货45万元，以2016年2月份的送货单是否能证明2016年3月份的送货情况，他人签收收货单是否就能证明送给本人的，送货单内容为棉衣是否可以证明送的是裙子。一审法院对买卖关系的判断明显超出常理。(二)《欠条》上的公司盖章并非草禾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鉴定意见书》证实《欠条》的机打文字内容形成于印章盖章之后，也就证实吴汝娟、赖宏锦使用盖有公章的空白纸张制造《欠条》。根据《鉴定意见书》、吴汝娟的职务、吴汝娟自身掌握公章的情况、交易习惯来看，吴汝娟完全没有必要在自身掌握公章的情况下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一份先盖印后打印文字的《欠条》，很明显《欠条》内容的打印在吴汝娟2016年6月30日转让股权移交公章以后发生。公司股权转让后，吴汝娟已经不能代表公司，擅自使用的盖有印章的空白文书，不能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欠条》对草禾秀公司无效。四、一审法院认定“两被告向赖宏锦写具《欠条》，赖宏锦另提交有部分《送货单》主张买卖关系，草禾秀公司虽不予确认，但并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本院对赖宏锦主张的买卖关系依法予以采纳。两被告向赖宏锦确认欠款455289元，现赖宏锦诉请两被告支付该款成立，本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明显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1.草禾秀公司已经通过申请文书鉴定得到的《鉴定意见书》证实欠条内容的形成极有可能为吴汝娟移交印章以后发生，不能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此已经达到民事案件事实认定盖然性标准，一审法院未对《鉴定意见书》作出任何评判。何况《送货单》明显存在多处矛盾的情况下，与草禾秀公司关联性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赖宏锦应当就自己陈述的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而不是强加给草禾秀公司就否定的事实进行举证。2.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主审法官要求赖宏锦补充提交与草禾秀公司对公经济往来证明，并强调并非提交与个人的往来证明，否者承担不利后果。实际上赖宏锦与草禾秀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赖宏锦也没有提交任何经济往来证明，但第二次开庭却提交矛盾百出的《送货单》，但被一审采信，长时间的审理过程，主审法官的更换审理，一审审判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已经完全混乱，对案件审理的焦点完全模糊了。五、其他情况：本案赖宏锦、吴汝娟可能涉嫌虚假诉讼，至少吴汝娟、郭晓立已经在股权转让行为中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草禾秀公司已经报案，但公安以法院正在审理为由，未刑事立案。1.赖宏锦与吴汝娟系熟人关系。2.赖宏锦一直没有起诉吴汝娟，而是草禾秀公司书面申请追加吴汝娟为被告。3.赖宏锦的陈述多次反复、矛盾，对案件任何事实都支支吾吾，无法说清楚。4.吴汝娟、郭晓立在2016年6月30日转让草禾秀公司股权以后，吴汝娟、郭晓立已经不是公司实际受益人，吴汝娟等人与赖宏锦具有非常大犯罪嫌疑利用盖有公章的空白纸张虚构文书内容诈骗草禾秀公司。赖宏锦辩称，不同意草禾秀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草禾秀公司的全部诉请，维持原判。吴汝娟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赖宏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草禾秀公司、吴汝娟共同返还赖宏锦货款本金455289元；二、草禾秀公司、吴汝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向赖宏锦支付逾期支付付款利息；草禾秀公司、吴汝娟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吴汝娟作为欠款人及代理人向赖宏锦写具《欠条》载明：尚欠赖宏锦总额455289元，在2016年6月10日还款20万元，剩余在2016年6月15日前还清，再逾期不还后果自负。吴汝娟签名附有身份证号码，另盖有草禾秀公司印章。赖宏锦提交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送货单》十份，佐证上述《欠条》对应的赖宏锦与草禾秀公司的交易送货部分情况；草禾秀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草禾秀公司提交吴汝娟、郭晓立与罗文祥、刘伟等签订的《公司股权与商城转让协议》，主张《欠条》出具的时间为草禾秀公司股权转让的协商期间；赖宏锦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草禾秀公司、吴汝娟向赖宏锦写具《欠条》，赖宏锦另提交有部分《送货单》主张买卖关系，草禾秀公司虽不予确认，但并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赖宏锦主张的买卖关系依法予以采纳。草禾秀公司、吴汝娟向赖宏锦确认欠款455289元，现赖宏锦诉请草禾秀公司、吴汝娟支付该款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赖宏锦诉请草禾秀公司、吴汝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向赖宏锦支付逾期支付付款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吴汝娟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可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11日判决如下：一、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吴汝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赖宏锦支付货款455289元；二、驳回赖宏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20元，鉴定费13672元由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吴汝娟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赖宏锦向本院补充提交一份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实赖宏锦与吴汝娟在订立欠条前具有转账记录。草禾秀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我方无关，款项是由吴汝娟账户转出、并非由草禾秀公司账户转出，我方不清楚款项的性质。经本院审查，上述银行流水清单记载，吴汝娟于2015年11月10日从其个人账户向赖宏锦个人账户转款20万元。草禾秀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一份工商变更登记信息资料，拟证实草禾秀公司在2016年7月13日完成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赖宏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二审中查明：一审中，一审法院接纳草禾秀公司提出的申请，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就如下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涉案《欠条》上“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YB1:2016年7月5日《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YB2:2014年6月17日《广州市商事主体换发营业执照申请书》）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2.涉案《欠条》上“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印文与该处机制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中载明：1.送检的《欠条》上“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YB1）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送检的《欠条》上“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YB2）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3.送检的《欠条》上“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印文与该处机制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印后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二审中，综合草禾秀公司与赖宏锦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赖宏锦与草禾秀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赖宏锦依据涉案《欠条》主张草禾秀公司支付货款455289元是否成立？关于上述争议，本案中，赖宏锦为证实其与草禾秀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欠条》、2015年9月-2016年3月期间的送货单十份、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首先，《欠条》出具于2016年4月15日，其内容具体明晰，由吴汝娟签名并加盖了草禾秀公司印章，且经司法鉴定，确认该枚印章与草禾秀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在《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上使用的公司印章一致。现赖宏锦持有《欠条》原件，从其形式、内容、以及赖宏锦关于《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来看，并未发现足以影响其真实性的因素。而且，吴汝娟时任草禾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为公司股东，其对外签具《欠条》并加盖草禾秀公司印章的行为，足以代表草禾秀公司当时的意愿。第二，虽然《欠条》中“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印文与该处机制文字存在“先印后字”的情形，但不足以认定该处印章系在草禾秀公司股权协商转让期间或股权转让之后倒盖形成。草禾秀公司认为赖宏锦、吴汝娟涉嫌虚假诉讼，利用盖有公章的空白纸张虚构文书诈骗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结合赖宏锦提交的送货单，银行转账凭证等，也能够反映双方之间存在交易往来及款项往来的情况。综合前述，本院认为，赖宏锦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相互印证，可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上述《欠条》应可作为界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有效依据。赖宏锦据此主张吴汝娟、草禾秀公司履行《欠条》项下付款义务，共同支付货款455289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草禾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0元，由上诉人广州草禾秀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