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7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性伯（ＫＩＭＳＵＮＧＢＡＥＫ），男，1963年6月6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贞姬（ＫＩＭＪＵＮＧＨＥＥ），女，1963年5月11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舟、盛安彦，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九龙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平湖市九龙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57088278C。法定代表人：陈章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性伯、金贞姬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九龙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山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性伯、金贞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金性伯、金贞姬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金性伯、金贞姬签订《九龙山将军高尔夫俱乐部入会合约书》（以下简称合约书）的合同目的认定错误。合约书约定球场仅开放给会员预约击球，俱乐部（27洞）招募会籍总人数1200名。正是由于九龙山公司承诺球场仅开放给会员击球，金性伯、金贞姬才愿意支付巨额入会费成为会员，基于会员专属身份而拥有特定击球资格乃金性伯、金贞姬投入高昂入会费所应有的对价。除了巨额入会费，金性伯、金贞姬每年还需另行交纳年费和打球的进场费，平日里另行交纳的年费和每次打球的进场费所对应的目的才是一审提到的“获得身体强健及精神的愉悦”。（二）九龙山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九龙山公司持续发售各类消费储值卡，并与携程等平台合作，允许不特定公众在原本专属会员击球的场地上击球，单方宣布仅将A区作为会员专属球场，使会员丧失专属权益。另外，九龙山公司经营的案涉高尔夫场地因违规用地，曾被国土资源局责令恢复原状，至今未按合约书建成27洞场地，违背了其关于球场规模的承诺。九龙山公司自身经营不善，任由股东将1200名会员的入会费及其他费用挥霍一空，却辩称系因会员未足额交纳年费导致球场收益不佳，颠倒是非。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遗漏关键事实，致使法律适用错误。九龙山公司辩称，会员身份不能作为一项合同目的，会员身份带来的收益或由此享受的权利才属于合同目的，九龙山公司虽然发放了一卡通，但并未妨碍金性伯、金贞姬会员身份和权利行使，不构成根本违约。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金性伯、金贞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金性伯、金贞姬与九龙山公司签署的合约书；2.判令九龙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向金性伯、金贞姬返还会员入会费人民币58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判令九龙山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金性伯、金贞姬损失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1日，金性伯、金贞姬与九龙山公司签订合约书一份，约定金性伯、金贞姬加入九龙山公司投资及经营管理的九龙山将军高尔夫俱乐部为会员；会员入会金额为580000元，会员入会金额（含正式营业前所收之暂收款）系金性伯、金贞姬加入俱乐部为会员应交纳之费用，除可归责于九龙山公司之情形外，均不予退还；金性伯、金贞姬经确认并同意遵守九龙山公司于2005年10月制定颁行之会员规章，并视为合约之一部分；金性伯、金贞姬之权利义务包含转让、继承、退会、终止、解散等，依据会员章程之规定办理；会员有权利按公司规定向九龙山公司申请休眠交纳年费；俱乐部为会员专属俱乐部，只开放给会员预约击球，会员邀请来宾限三位，俱乐部（27洞）招募会籍总人数1200名。合约书签订后，金性伯、金贞姬于当日交纳入会费580000元，成为九龙山公司的会员。2016年8月29日，九龙山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会员公告1份，从2016年9月19日起，海景球场（A场地）作为会员专属场地，仅供会员及会员陪同嘉宾击球使用。2017年，九龙山公司开展九龙山度假一卡通业务，九龙山一卡通储值卡权益为：1.高尔夫击球每张卡一天限定扣费4位/18洞，圣马可酒店每天限定4间房间，餐厅及其他项目不受扣费限制；2.需在使用年限内用完，如年限到期可续充保留到期余额；3.如到期不续充，卡内所剩消费按九龙山度假城各项目嘉宾价格结算；4.可以消费九龙山度假城附件内所有娱乐设施项目并享受折扣（价格参考附件）；5.个人卡需本人到场消费并出示有效证件，公司卡消费出示此卡即可；6.从消费当日计算时间。九龙山度假一卡通储值卡附件为：1.高尔夫球场：击球平日：480元/18洞，周日及节假日：780元/18洞，餐饮8.8折（酒水：宴会除外）；2.圣马可酒店：豪华房：330元/间，不含早，其它房型及周末节假日需根据酒店淡旺季补差；3.游艇俱乐部：（贡多拉船、水上自行车、海龟号、海豚号、蜻蜓号、茅草屋），茅草屋+所有水上项目游玩380元/1天（游艇帆船除外），所有水上项目280元/1天（游艇帆船除外）；4.马球俱乐部：凭此卡可享受8.5折（宴会、酒水除外）；5.赛车俱乐部：凭此卡可享受7折优惠；6.海湾餐厅：包厢及散点凭卡可享受8.8折，折扣不含宴会、酒水、香烟、海鲜；7.皇后岛别墅：别墅16幢1.2单元3间房一幢（5000元/幢/天），别墅16幢3单元5间房，别墅21幢2单元5间房一幢（6000元/幢/天）；8.韩餐光化门：凭此卡可享受8.5折，优惠套餐除外；9.蝶会所：每张卡送3间价值580元/间的包房（3间包房不可同一天使用、小赏不包含卡内消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约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在于金性伯、金贞姬能否解除合同。金性伯、金贞姬认为因为九龙山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解除合同。一审认为，金性伯、金贞姬与九龙山公司签订合约书的目的在于取得九龙山将军高尔夫俱乐部会员身份，享有会员的权利，通过享受九龙山公司提供的高尔夫运动场地及相关服务，获得身体的强健及精神的愉悦。现金性伯、金贞姬因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提供九龙山公司妨碍金性伯、金贞姬取得俱乐部会员身份，或者九龙山公司拒绝金性伯、金贞姬行使会员权利的证据，金性伯、金贞姬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未能举证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本案中，金性伯、金贞姬并未举证证明九龙山公司妨碍其取得俱乐部会员身份，或者拒绝其行使会员权利的证据，故金性伯、金贞姬主张九龙山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金性伯、金贞姬要求九龙山公司返还其入会费58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至于金性伯、金贞姬认为九龙山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150000元，金性伯、金贞姬并未举证证明九龙山公司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损失，故对金性伯、金贞姬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性伯、金贞姬本案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金性伯、金贞姬负担。二审中，金性伯、金贞姬提交了2019年12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份，聊天对象一方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球员，另一方是九龙山公司负责现场的工作人员，证明会员提前预约也无法约到球场，打球时间得不到保障。九龙山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退一步说，会员在订场时遇到不能满足时间要求的情况是常见的，如果另外有会员在这一时间段预订了球场，就会发生这种情况。在本案之前九龙山公司已经停止发放一卡通。球童一对二或者一对四服务，在高尔夫行业很常见，国外的高尔夫球场也有不提供球童的。九龙山公司二审提交了《浙江九龙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27洞高尔夫球场工程施工总包合同》和《九龙山高尔夫球B场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九龙山公司在2005年至2009年期间已经建成27洞球场。金性伯、金贞姬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合同上存在涂改的痕迹，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九龙山公司建成了27洞球场，尤其是会员专属的A球场存在缺洞问题，导致不能构成完整的高尔夫18洞赛场。本院认证意见：金性伯、金贞姬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对象的身份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能确定，故不予认定。九龙山公司提交的两份施工合同均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金性伯、金贞姬对真实性亦不予认可，真实性不予认定；即使真实，仅凭施工合同也不能证明27洞球场建成竣工，况且九龙山公司一审中自认目前仅建成18洞球场，现其又以2005年左右的施工合同主张已建成27洞球场，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性伯、金贞姬为大韩民国国籍，本案属于具有涉外因素的民事案件，当事人未约定解决纠纷所适用的法律，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金性伯、金贞姬与九龙山公司签署的合约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约书明确约定，九龙山公司经营管理的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27洞）共招募1200名会员，俱乐部只开放给会员击球，而金性伯、金贞姬需交纳入会费580000元方可取得会员资格。基于九龙山公司在合约书中对会员资格和专属权益作出的明确承诺，金性伯、金贞姬支付高昂入会费取得俱乐部会员资格，以此来获取俱乐部存续期间因其特定会员身份才享有的击球资格和相应服务之对价，并且每年另行支付年费维持会员资格存续，以保有其会员资格对应的专属权益不致丧失。然而，九龙山公司在履约过程中，通过发放储值卡、与其他平台合作等方式，将球场开放给非会员预约击球，非会员无需支付高昂对价即可获得在本属于会员专享的球场上击球的资格。尽管储值卡用户、平台预约用户在击球时的费用稍高一些，但相较于支付数几十万元获取会员资格才可击球这一权益本身而言，显然微不足道。再者，合约书关于俱乐部以27洞场地招募1200名会员的约定，系九龙山公司对球场规模所作出的明确允诺，足以影响相对方决定是否支付巨额入会费成为会员。但结合在案证据和九龙山公司一审中的自认，目前仅建成18洞场地，且实际仅将其中部分区域划为会员专属，球场规模远未达到九龙山公司承诺的标准，严重损害金性伯、金贞姬的会员权益，给其击球造成根本性影响。九龙山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金性伯、金贞姬因支付巨额入会费所享受的专属权益之对价丧失，致金性伯、金贞姬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法定解除之情形。九龙山公司辩称系因其他部分会员未交年费违约在先致球场经营不佳，故只能被迫扩大客源，缺乏事实依据，亦非其可免责的法定事由。综上，金性伯、金贞姬请求解除合约书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金性伯、金贞姬通过提起本案诉讼行使合同解除权，故应以起诉状副本送达九龙山公司之日即2018年6月4日作为合同解除之日。为便于计算，四舍五入取整。鉴于合约书载明九龙山公司在签约时已取得营业执照，显示其营业期限至2033年12月，如无特殊情况，金性伯、金贞姬的会员资格可持续至九龙山公司经营期限届至，从金性伯、金贞姬2007年8月入会至2033年12月共计316个月。故九龙山公司应当返还的入会费金额为2018年6月合约书解除至2033年12月所对应部分，共计186个月，为341392元（186×580000元/316）。至于金性伯、金贞姬主张其在解除合同后如需加入其它高尔夫俱乐部会产生150000元的入会差价损失，缺乏充足依据，且入会费金额受地区经济、市场环境等其他因素的影响，故对金性伯、金贞姬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综上，金性伯、金贞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金性伯（KIMSUNGBAEK）、金贞姬（KIMJUNGHEE）与浙江九龙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签订的《九龙山将军高尔夫俱乐部入会合约书》；三、浙江九龙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性伯（KIMSUNGBAEK）、金贞姬（KIMJUNGHEE）入会金额341392元；四、驳回金性伯（KIMSUNGBAEK）、金贞姬（KIMJUNGHEE）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金性伯（KIMSUNGBAEK）、金贞姬（KIMJUNGHEE）负担5909元，由浙江九龙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51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金性伯（KIMSUNGBAEK）、金贞姬（KIMJUNGHEE）负担5909元，由浙江九龙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51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沈文潇书记员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