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凡美，女，196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富宁县，现住广西东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班科，男，1989年9月28日出生，瑶族，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显兴，男，1966年8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兴市。 上诉人孔凡美、班科因与被上诉人曹显兴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凡美、班科，被上诉人曹显兴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孔凡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显兴一审对孔凡美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曹显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明事实，损害了孔凡美的合法权益。曹显兴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孔凡美之间有书面或事实上的委托协议，即孔凡美与曹显兴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也不是确认之诉，一审法院单方面采信曹显兴与班科的说法认定曹显兴与孔凡美、班科存在共同委托合同关系错误。班科自2017年起已经独立经营店铺，其不是孔凡美店铺的员工，一审法院没有结合全案证据和孔凡美的答辩意见，认定事实不清。二、因孔凡美与曹显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九条的规定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曹显兴针对孔凡美的上诉答辩称，一、曹显兴与孔凡美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1.曹显兴一审已提交由东兴边境派出所制作的曹显兴、孔凡美、孔雪（孔凡美之女）的询问笔录，根据三人的笔录及班科的陈述等证据，能证明曹显兴与孔凡美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孔凡美于2018年2月8日电话告知曹显兴红木家具已经卖出，得款17万元，稍后由店员班科将货款转给曹显兴，但班科一直没有将上述款项转给曹显兴。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孔凡美售卖了曹显兴的红木家具，买主周小玲将钱打到班科银行账户下，班科却称这笔钱用于红木家具店的日常经营开支，曹显兴认为该笔钱款被二人如何使用是红木家具店内部经营的事，但对外二人应向曹显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孔凡美让其店员班科将收到的17万元货款交付曹显兴，但班科却没有按时交付，孔凡美也没有向班科核实，导致班科私自挪用货款，致使曹显兴遭受损失。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孔凡美、班科二人向曹显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班科针对孔凡美的上诉辩称，其作为孔凡美的店员，在收到所有货款后都全额支付给孔凡美或其指定的近亲属，并未从中牟利，是履行员工职务行为。其在家具店工作期间与孔雪是情侣关系，除了要完成日常工作外，在家具店遇到资金短缺的情况下多次向亲威、朋友、同学、银行甚至网贷公司借款给家具店周转，所以银行流水记录中只仅转账给孔凡美及其亲近属的金额就比周小玲在2018年2月8日支付的货款多出62877元，而实际用于家具店资金周转的金额更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目前还有没有证据证明班科与孔凡美有其他经济来往和班科对孔凡美负有债务的事实，若班科平时将收到的款项汇给孔凡美及其亲近属的行为不被认为是职务行为，班科将保留对孔凡美进行债权追偿的权利。请求二审驳回孔凡美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班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曹显兴一审对班科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曹显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损害了班科的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至2018年12月，班科在孔凡美经营的红木家具店帮忙”，但没有明确班科与孔凡美是雇佣法律关系。班科虽未与东兴市仁德居红木家具城（以下简称仁德居家具城）签订书面劳动协议，但班科负责店内货物的安全管理和日常事务，已经构成事实雇佣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21日下午，曹显兴委托孔凡美、班科出售一套12件套酸枝红木沙发，约定出售底价17万元，超出部分为被告孔凡美、班科的报酬”的事实错误。事实上，只有孔凡美接受了曹显兴的委托，班科只是从事员工职务行为，也未从中获利。曹显兴在庭审笔录中也陈述：“班科是孔凡美介绍我才认识，而且班科也没有红木的销路”、“作为老板的孔凡美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班科只是他的员工”等可以看出，曹显兴没有委托班科出卖红木家具的意思表示，班科帮忙售卖的行为是员工职务行为。3.一审法院认定“周小玲将17.5万元汇入班科尾号为4290的银行账户”的事实不清。班科于2018年2月至6月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支付孔凡美、孔雪、孔凡军（孔凡美的七弟）43933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支付孔凡美、孔雪和孔凡勇（孔凡美的五妹）193944元，共计237877元，远大于周小玲于2018年2月8日支付给班科的17.5万元，证明班科已将收到的货款全部支付给了孔凡美。4.一审法院仅凭曹显兴单方叙述，没有证据证明该红木家具售价为16.8万元就直接判定班科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损害了班科的利益。二、班科并没有接受曹显兴的委托，从事的只是职务行为，一审却判决班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班科的答辩权。因班科在广东打工，一审法院采用公告方式送达开庭通知，导致班科在庭审结束后才知道自己被起诉的事实。班科于2019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民事答辩状，证据目录等，但一审法院没有再进行开庭，而是直接作出判决，侵害了班科的答辩权。 被上诉人曹显兴针对班科的上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1.班科承认周小玲向其打款17.5万，与东兴边境派出所作的曹显兴、孔凡美、孔雪的询问笔录相吻合，但班科没有按照孔凡美的意思将该笔货款及时支付给曹显兴，而是私自挪作他用，导致曹显兴遭受巨大财产损失，因此，一审判决班科承担连带责任正确。2.曹显兴对本案中出现的16.8万元、17万元、17.5万元等货款数目解释如下：曹显兴与孔凡美约定，委托孔凡美出售红木家具一套，底价为17万元，如果超过该数目，则由受托方孔凡美所有。17.5万元是孔凡美将家具出售给周小玲的实际价格，16.8万是诉讼中曹显兴主张孔凡美、班科偿还的数额，另外2000元作为他们的酬劳。3.根据班科提供的证据可知，2018年2月8日班科已经收到周小玲支付的17.5万元货款，但班科却将部分货款共计160164元转入班华（班科的哥哥）名下的账户中，后又谎称资金周转困难拖延还款。曹显兴认为班科是有计划的恶意转移货款并拒绝返还曹显兴。二、班科收到货款后，没有按照老板孔凡美的意思向曹显兴交付货款，应与孔凡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班科与孔凡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孔凡美针对班科的上诉辩称，其没有与班科签订劳动合同，班科不是其员工，一审判决班科向曹显兴返还货款及利息正确。 曹显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孔凡美、班科连带偿还曹显兴货款16.8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孔凡美、班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显兴是东兴市人民医院医生。孔凡美2013年正在经营红木家具生意，在东兴市民族路1-15号经营东兴市仁德居红木家具店。曹显兴与到医院就诊的孔凡美认识，得知其在东兴经营红木生意，并因其认识班科。班科与孔凡美的女儿孔雪自2012年始恋爱，三人共同居住在东兴市安得花园小区。2014年2月至2018年12月，班科在孔凡美经营的红木家具店帮忙。2018年1月21日下午，曹显兴委托孔凡美、班科出售一套12件套酸枝红木沙发，约定出售底价17万元，超出部分为孔凡美、班科的报酬。2018年2月8日，孔凡美、班科将涉案红木沙发出售给孔凡美的朋友周小玲，周小玲将17.5万元汇入班科尾号4290的银行账户。同日，孔凡美电话告知曹显兴红木沙发已售出，所得款项已汇入班科账户，告知其与班科对接，但班科未将所得款项交付给曹显兴。 一审法院认为，曹显兴与孔凡美、班科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曹显兴委托孔凡美、班科出售红木沙发，孔凡美、班科应当将出售红木沙发所得款项交付给曹显兴。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九条的规定，两个以上的受托人共同处理委托事务的，对委托人承担连带责任。曹显兴要求孔凡美、班科连带偿还出售红木沙发所得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孔凡美、班科连带偿还曹显兴16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6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债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660元，减半收取1830元，保全费1360元，共计3190元，由孔凡美、班科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孔凡美提交以下证据：1.广西防城港福日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日昇公司）的营业执照，2.入境货物检验疫证明，3.证书，4.通关无纸化进口放行通知书，5.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6.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7.工作收入证明，8.卜华素的收款收据，上述证据均证明班科有自己经营的公司，其不是孔凡美经营店铺的员工。班科提交证据：北仑大道42号一、二楼红木家具照片，证明东兴市仁德居红木家具城将红木家具摆放在福日昇公司内销售，与福日昇公司无关，其余的红木家具是属于孔凡美仁德居家具店所有。曹显兴没有新证据提交。经组织质证，班科对孔凡美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其虽是福日昇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并没有出资，公司是由孔凡美的朋友陈文明出资设立，因为陈文明是法国人不能直接在中国境内直接设立公司，陈文明与孔凡美商量后就以班科的中国居民身份注册福日昇公司。曹显兴对孔凡美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班科虽然是福日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不是实际出资人。孔凡美对班科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仁德居红木家具店的红木家具确实是有部分放在福日昇公司的场所进行摆卖，这些红木家具有些是孔凡美的，有一些是周小玲的。曹显兴认为班科提供的照片无法看出家具是谁的，从仁德居红木家具和福日昇公司的招牌内容可以看出他们有关联，都留有孔凡美和班科的联系电话号码。本院认为，孔凡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拟证事实，不予采信，因孔凡美对班科提供的证据及证明内容予以认可，且与本案有关，予以采纳。 一审查明事实除“2018年1月21日下午，曹显兴委托孔凡美、班科出售一套12件套酸枝红木沙发，约定出售底价17万元，超出部分为孔凡美、班科的报酬”有误，应为“2018年1月21日下午，曹显兴委托孔凡美出售一套12件套酸枝红木家具，约定出售底价17万元，超出部分作为报酬”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另查明，2019年5月18日，曹显兴到东兴市边境派出所报案，称：其几年前认识做红木生意的孔凡美，有一套红木家具想让孔凡美帮忙卖掉，孔凡美称可以帮忙转卖；2017年曹显兴去到孔凡美的福日昇公司喝茶聊天，看到班科在帮看店铺，知道班科正与孔凡美的女儿孔雪在谈恋爱，孔凡美说其经营的公司的出入账目都是班科负责；曹显兴在2018年1月21日下午与朋友将涉案十二件套酸枝红木家具拉到东兴市北仑大道42号福日昇公司的空位摆放寄卖；2018年2月8日下午，曹显兴接到孔凡美的电话，称红木家具已卖出……。 2019年5月19日，孔雪就曹显兴报案一事到东兴市边境派出所配合调查，称其与班科2012年起谈恋爱，班科在2013年起搬到其在东兴的家里居住，其母亲孔凡美与人合伙在民族路1-15号经营仁德居红木家具，叫班科帮忙看店，想带上班科。孔凡美与合伙人散伙后自己经营，班科在看店。……。2018年准备到春节的时候曹显兴叫孔凡美帮助卖掉一套酸枝红木，后来孔凡美叫周小玲带其广州朋友过来买了这套酸枝木，卖了168000元，周小玲直接把钱汇入班科的账目上。 孔凡美认可其将曹显兴涉案红木家具及仁德居红木家具店的家具摆放在东兴市北仑大道42号福日昇公司的经营场所对外出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从曹显兴、孔雪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可认定存在曹显兴口头委托孔凡美代为售卖红木家具的事实，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孔凡美上诉主张曹显兴系委托班科代为销售红木家具，与其无关，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的规定，因孔凡美已完成了委托事务，应向被委托人曹显兴返还销售红木家具所得价款168000元，但孔凡美至今未予返还，给曹显兴造成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该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予以赔偿。利息应以168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19年6月26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关于班科是否为涉案委托合同的相对人、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曹显兴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在起诉状的陈述，均称其将红木家具交由孔凡美代为销售，班科系孔凡美的店员，故曹显兴在主观上没有委托班科代为销售红木家具的意思表示，班科不是涉案委托合同的相对人，不应向曹显兴承担返还销售所得的合同义务。其次，班科在收取家具销售款168000元时，正在孔凡美店铺里帮忙做事，其行为受到孔凡美的监督和管理，故班科与孔凡美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班科收款行使的是职务行为，孔凡美作为雇主对此需承担责任。班科并不存在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至于仁德居红木家具店收取该笔款项后内部如何处理，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孔凡美作为受托人及雇主对外向曹显兴承担合同义务。一审判决班科连带偿还曹显兴168000元及利息，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孔凡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班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孔凡美偿还被上诉人曹显兴16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6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本案债务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曹显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减半收取1830元，保全费1360元，合计3190元（被上诉人曹显兴已预交），由上诉人孔凡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上诉人孔凡美、班科均已预交），由上诉人孔凡美负担。本院多收取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退还给上诉人班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静 审 判 员  禤汉奇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景山 书 记 员  廖 兰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