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道明，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恩，福建正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为铨，男，196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峻伟、刘榕玲，福建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余美肚，男，196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何道明因与被上诉人林为铨、原审第三人余美肚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闽0181民初字第2867号民事判决，何道明、林为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闽01民终1048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闽0181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何道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道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恩、被上诉人林为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峻伟、刘榕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余美肚经本院合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道明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林为铨偿还上诉人何道明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8年4月4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林为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林为铨与台州坤茂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与上诉人何道明、被上诉人林为铨及第三人余美肚之间的债务转移无关。首先，《投资协议》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第四条约定之操作规程所发生的政府税费、费用由甲方垫付，该费用由乙方承担3000万元人民币，超出3000万元部分由甲方承担”，该约定明确交纳税费的义务人是乙方，甲方只是垫付方，不存在如果政府要求交纳税费，则被上诉人林为铨偿还的款项应根据其交纳的税费后多退少补的附条件承受的行为。其次，涉案《投资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是被上诉人林为铨等3人与台州坤茂置业有限公司，上诉人何道明并未参与该协议的约定，更未签名确认。第三，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林为铨系福建省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隐名股东。股东资格的认定应依法提供实际出资证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等材料，一审法院仅凭公司证明认定“林为铨受让该房地产项目后，将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至其实际控制的福建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名下”显然与法相悖。第四，2014年4月21日上诉人何道明、被上诉人林为铨及第三人余美肚在台州坤茂公司协商后并共同出具本案《借条》，出具该借条之前上诉人何道明与被上诉人林为铨在酒店内对2014年3月20日的《收据》进行作废处理，说明双方认可对于百凯祺公司的税费交纳的约定与上诉人何道明、被上诉人林为铨及第三人余美肚单纯的债务转移没有关联，这与余美肚的询问笔录中“我跟何道明、林为铨之间三方的债务金额是实转”，并结合在酒店协商时被上诉人林为铨要求上诉人何道明出具给其收到1020万元的《收条》，用以应付到台州坤茂公司后出示给余美肚，让余美肚相信被上诉人林为铨实际已交付给上诉人何道明1020万元，从而余美肚据此办理相关交易手续，并收回其出具给上诉人何道明借款800万元，年保收益480万元的《收据》。二、本案判决存在疑点及矛盾之处。第一、在案的相同证据，在同一法院审理，却前后二次作出截然不同的认定。第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书》与第一次庭审时提出的公证书不一致，存在伪造、变造的情况，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第三、上诉人何道明认为合议庭虽然有独立审判的权利，但本案争议点颇多，原一审时经法官联席会议研究后集体作出支持上诉人何道明的诉求，而本案却仓促下判，令人不解。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何道明诉讼请求的理由是债务转移行为系附条件行为，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投资协议》第十三条被认定为附条件行为，该附条件的约定怎样关联和约束到上诉人何道明、被上诉人林为铨及余美肚之间的债务转让行为，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的行为如何就是林为铨的行为。其次，林为铨偿付给何道明、何品光、高则明的款项如何能与公司应交的税费相加，而得出“从公平角度出发,被告林为铨出不应对超过3000万元款项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结论。一审按公平原则保护了被上诉人林为铨利益，却导致上诉人何道明无法向第三人余美肚主张债权，也无法向债务承受人主张债权。四、被上诉人林为铨以《投资协议》第十三条的约定，主张上诉人何道明与被上诉人林为铨及第三人余美肚之间的债务转移是基于该约定并系附条件的行为，但缴交3000万元税收是协议乙方林为铨、何齐明、何品光的义务，超过3000万元才由甲方坤茂公司承担，但鑫和公司应交的税费仅有1350元，显然未超过3000万元。台州市椒江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发给台州鑫和公司的通知书时间是2014年8月20日，鑫和公司缴交1350万元的税费的时间是2014年8月25日，而百凯祺公司受林为铨指令支付给高则明341万元、441595元的时间是2014年12月9日，支付给何品光48万元的时间是2015年2月7日，也就是说林为铨是在知道税务机关催告鑫和公司要缴交税款的情况下还向何品光、高则明支付款项。这一事实与被上诉人林为铨主张的其系在预留3000万元税收款无需缴纳的附条件下将3000万元款项按比例用于偿还余美肚所欠何道明、何品光、高则明三人的个人债务相矛盾。反以林为铨提交用于偿还原告何道明和案外人何品光、高则明的款项共计16531595元以及缴纳的税费1350万元总和已超过3000万元为由，认为林为铨不应对超过3000万元款项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五、何品光与林为铨、何齐明三人系《投资协议》的乙方与甲方坤茂公司签订两个地块的交易协议，何品光是该合同的交易主体，应付甲方坤茂公司（余美肚）转让款，如果何品光是余美肚的债权人，其债权无需转由林为铨偿还，可直接在转让款中扣除。因此，林为铨主张其指令百凯祺公司向何品光支付款项与常理相悖。为彻底查明事实，上诉人何道明请求二审法院通知原债务人余美肚到庭接受调查。 林为铨辩称，一、本案起因是2013年11月22日林为铨、何齐明、何品光与台州坤茂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项目转让的《投资协议》约定，甲方（余美肚）将椒江JJZ110-0105地块及椒江JJZ110-01地块……经协商一致合议将上述两个地块划割给乙方（林为铨）独立经营开发。同时《投资协议》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第四条约定之操作规程所发生的政府税费、办理费用由甲方垫付，该费用由乙方承担3000万元人民币，费用超出3000万元部分由甲方承担。”，乙方包干税费仅以3000万元为限，但余美肚自以为无需缴纳项目转让税费，因而与其债权人何道明、何品光、高则明及被上诉人林为铨商议，将3000万元包干的税费用来支付余美肚拖欠其三人的个人欠款，同时余美肚手书确认“同意壹仟贰佰贰拾陆万零捌佰元转鑫和公司付给何道明”，同样也在何品光的借条上手书此款转入鑫和公司结还给何品光及付高则明借款柒佰万元整，上述三份手书可以证实是余美肚对其个人欠款的分配。由于余美肚对何道明、何品光、高则明三人欠款总额超过了3000万元的税款包干费，因此余美肚与何道明、何品光、高则明重新确认在林为铨代为支付的欠款中，三人的份额分别变更为何道明1020万元、何品光1360万元、高则明620万元。这一事实从上诉人何道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8年5月22日的询问笔录中余美肚的陈述可予以印证，同时在被上诉人林为铨提交的证据中何道明、何品光的收据亦可证实上述事实。二、依据《投资协议》第三条“现甲方已全资设立子公司‘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甲方全权委托何道明行使公司权力……”的约定，上诉人何道明作为受托人完全知晓《投资协议》中的相关约定，结合被上诉人林为铨向一审法院提交台州市东海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备案登记情况》、《印章交接表》、《移交清单》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何道明作为受托人且系公司的高管人员，全程参与了《投资协议》项目转让的实施，上诉人何道明既是项目转让的直接参与人，又是余美肚的债权人，对于《投资协议》约定的3000万元税款包干费的由来及如何分配必然是知晓的。三、依据《投资协议》第九条“前述约定事项全数完成后……将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100%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至乙方（或乙方指定）名下”的约定，《投资协议》中的相关项目已由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受让，而福建省百凯祺投资公司作为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支付给何道明等人的钱款就是出自于3000万元税款包干费，何道明出据的《收据》亦足以证实收取的是福建省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从3000万元税款包干费中支付的520万元，而且本案《投资协议》约定的3000万元税款包干费已于2014年8月25由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在3000万支付了1350万元的契税，剩余的1650万元已按比例支付余美肚对何道明、高则明、何品光三人的欠款。何品光、高则明的证言均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林为铨在分配完3000万元税款包干费后没有义务对何道明、高则明、何品光的剩余债务进行偿还。四、2014年4月21日的《借条》是对余美肚与何道明之间欠款金额的补充确认，并且上诉人何道明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出具本案讼争借条系用于确认余美肚经结算尚欠其140万元款项的事实，并非对本案债权的偿还是否附条件进行重新约定。另《收据》中书写的“原收条壹仟零贰拾万元包含此收据，并作废”本意为原收条中1020万元包含了此收据中的520万元，原收条作废，而非上诉人何道明所述的该《收据》作废。五、上诉人何道明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自认其在2014年7月21日向林为铨催讨过后，于2018年春节时才再次向林为铨主张权利，两次主张权利的时间段已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何道明的上诉请求。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何道明的上诉请求。 何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林为铨偿还原告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向本院起诉时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原告在原一审上诉时的上诉状的事实和理由中提到曾于2014年7月21日向被告主张还款权利，被告于2014年7月21日未还款的行为足以让原告知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且庭审中明确在2018年春节时再次向被告主张权利，该两次主张权利时间段已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被告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予以采纳。2.第三人余美肚将其债务转移给被告林为铨系单纯的对原债务进行特定承受的行为，抑或系基于第三人余美肚与被告林为铨签订的《投资协议》第十三条约定的应由被告林为铨支付给第三人余美肚3000万元税费中附条件承受债务的行为。原告提交借条、收据各一份，用以证明本案债务系被告林为铨单纯的对原债务特定承受的行为，被告林为铨与第三人余美肚签订的投资协议与该承受行为无关。被告林为铨提交投资协议、福建省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证明、收据、公证书、股东决定、印章交接表、移交清单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系接受第三人余美肚委托管理台州坤茂置业有限公司，原告对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知情，被告林为铨基于该投资协议并按照第三人余美肚委托将协议中约定的3000万元税费按比例偿还给原告何道明以及案外人何品光、高则明。本院认为，从原告提交的借条证据表面上看，被告系单纯的对原债务的特定承受，原债务人余美肚脱离债的关系，被告林为铨作为新的债务人加入，应当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但本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足以认定原、被告以及第三人之间的债务转移行为系被告林为铨对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原债务附条件的承受行为，理由如下：首先，原告在庭审中认可本案三方当事人于2013年12月18日协商后，被告林为铨应当偿还的1020万元款项系基于被告林为铨应当偿还给第三人余美肚的款项3000万元，该款项按比例分配后原告应分得的款项1020万元，且原告在原一审中提交余美肚作为证人的笔录中进一步明确本案的诉争款项系基于被告林为铨应支付余美肚的3000万元款项的分配款。虽然原告辩称其对被告与第三人于2013年11月22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不知情，其仅知晓被告林为铨应当偿还款项1020万元，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与原告无关。但原告于2013年11月22日作为第三人余美肚的受托人负责管理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其作为受托人应当知晓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投资协议》中的约定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经营权转让的事实，且《投资协议》中同样载明原告何道明作为受托人行使权利的事实。该《投资协议》第十三条约定，被告林为铨作为房地产项目的受让方应当支付的税收款为3000万元，结合原、被告提交的收据载明原告对被告偿还的款项应根据被告缴纳的税费后多退少补的条款，足以认定原告对被告偿还原告1020万元款项的行为系基于该《投资协议》的约定。其次，被告林为铨受让该房地产项目后，将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至其实际控制的福建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名下，被告林为铨指定福建百凯祺投资公司的还款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符合客观事实，且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收条也认可福建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的还款系被告林为铨的还款，故本院认定上述款项系被告林为铨的还款。再次，虽然本案的诉争借条最晚出具，三方重新约定的行为足以覆盖之前的约定，但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被告出具本案诉争借条系用于确认第三人余美肚经结算尚欠其140万元款项的事实，并非对本案债务的偿还是否附条件进行重新约定。本案借条出具之前，原、被告均告知第三人本案诉争的款项已偿还完毕，原告另外向被告出具一份1020万元的收条用于向第三人余美肚表明本案诉争款项已偿还完毕。上述行为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足以认定原、被告以及第三人之间并未对债务的偿还重新进行约定。即使被告林为铨在收据上载明该收据已作废，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基于《投资协议》还款这一基础事实予以作废，其内容更倾向于系对原告何道明出具的两次重复的还款数额予以作废。被告提交的案外人何品光的公证证言以及高则明的证人证言均可以证明被告林为铨在分配完上述款项后并没有义务对三个债权人的剩余债务进行偿还。综上，本院认定被告林为铨作为新的债务人加入本案诉争借款系附条件的对债务特定承受。被告林为铨提交用于偿还原告何道明和案外人何品光、高则明的款项共计16531595元以及缴纳的税费1350万元总和已超过3000万元。从公平角度出发，被告林为铨也不应对超过3000万元款项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债务转移行为系附条件的转移行为，被告林为铨在其应承担的3000万元税费中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林为铨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将用于给付给第三人余美肚的3000万元款项已支付完毕。原告主张被告在超过3000万元的款项的范围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对本案诉争的款项应向原债务人即本案的第三人余美肚主张，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道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何道明负担（款项已预缴）。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2014年4月21日的《借条》中约定原审第三人余美肚欠上诉人何道明1226万元转为由被上诉人林为铨欠上诉人何道明1020万元，原审第三人余美肚欠上诉人何道明140万元，余下66万元欠款予以免除。该《借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林为铨作为新的债务人加入上诉人何道明与原审第三人余美肚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三方签订该《借条》是债务转移行为。上诉人何道明于2014年3月19日收到福建省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财务何明英汇款520万元，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到人民币伍佰贰拾万元，余下金额伍佰万元转为借款，该款由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包干叁仟万元税费中代付，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若须缴交税费，领款人应无条件按所交税费金额比例退还给福建省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及已领现金。领款人何道明”，对于《收据》中备注的“原收条壹仟零贰拾万元包含此收据，并作废。林为铨21/4”，本院认为应理解为原收条作废，而非上诉人何道明所述的该《收据》作废。福建省百凯祺投资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被上诉人林为铨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隐名股东，该公司受被上诉人林为铨指示于2014年3月19日向上诉人何道明支付520万元，因此应认定520万元系被上诉人林为铨支付给上诉人何道明，结合上述《收据》中载明的内容，应认定本案2014年4月21日的《借条》系附条件的债务转移行为。台州鑫和置业有限公司已于2014年8月25日缴交税费1350万元，本案债务转移所附条件已发生，上诉人何道明要求被上诉人林为铨继续履行还款义务不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何道明要求被上诉人林为铨偿还5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何道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何道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刘 瑜 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林婧 书记员黄晓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