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25号上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三里岗伏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随县三里岗镇伏岭村一组。法定代表人：晏仁勇，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湖北美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建，男，196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随县。上诉人随县三里岗伏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伏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周国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伏岭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伏岭村委会支付周国建工程款11378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信用社同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国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周国建领取70000元，认定事实错误，周国建已领取工程款80000元。2.一审判决认定周国建在伏岭村委会领取的款项为利息，认定事实错误。周国建领取的款项为工程款而非利息。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所有还款均先还本金下余的偿还利息。周国建领款的农经系统领款凭证中载明用途为付账上应付款，其中，2014年1月13日周国建领取10000元的领款凭证载明，用途为付账上原尾欠款。3.一审判决认定年利率10%未超过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10月17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利息按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周国建主张按年利率10%计算超过了双方约定的计算标准。2017年1月23日伏岭村委会向周国建出具的欠条载明，按照协议从2011年1月12日到2017年1月12日共计利息126000元，利息明显计算错误。2017年1月23日的欠条是原村主任个人出具的，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欠条与《还款协议书》内容不一致，要求以《还款协议书》为准。4.一审判决计算利息的方法错误。伏岭村委会陆续偿还工程款80000元，应当在扣除伏岭村委会偿还的本金后分段计算利息。周国建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伏岭村委会负担。1.周国建的领款金额可根据领款票据重新计算。《还款协议书》是周国建、伏岭村委会、见证方三方算账，总工程款扣除支付款后，伏岭村委会欠周国建193780元，所以在《还款协议书》签订之前的时间段内周国建所领款项，周国建不认账。2.周国建领取的款项是利息。《还款协议书》签订后，伏岭村委会没有按照协议执行。周国建在2014年、2015年、2016年、2019年每年只领了10000元，每次领款额度都没有超过当时领款时间段产生的利息。2017年1月23日，伏岭村委会与周国建共同确认从2011年1月12日到2017年1月12日共计利息126000元，2012年10月23日到2016年2月2日共付现金50000元，共计欠付本息263780元，伏岭村委会出具欠条并在欠条上加盖公章。根据《还款协议书》和欠条，伏岭村委会已承认周国建领取的不是本金。3.2012年10月22日，伏岭村委会口头承诺利息按每年20000元计算，每年20000元利息没有超出《还款协议书》约定。伏岭村委会于2017年1月23日出具的欠条也证明伏岭村委会知道并认可每年20000元利息。周国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伏岭村委会支付周国建欠款315328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直到付清为止）；2.伏岭村委会负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20日，随州市曾都区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伏岭村委会签订《伏岭村公路水泥路面硬化工程承包合同书》，以包工包料的方式由周国建作为实际施工人施工虎头岩—黄羊山村全长2.8公里的路面硬化工程。该工程于2009年6月28日施工至2009年7月底竣工。工程竣工后，周国建作为债权方（甲方）与伏岭村委会作为债务方（乙方）于2011年10月17日由随县三里岗法律服务所作为见证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有：甲乙双方为修建原马家河村通村公路尾欠款193780元，实行分期付款，五年内还清。从2011年12月30日付款33780元，当年余额不计利息；2012年12月30日付款40000元，余额付利息；2013年12月30日付款40000元；2014年12月30日付款40000元，余额付利息；2015年12月30日付清余款40000元，余额付利息。乙方欠款按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付给甲方利息。乙方提前还款或一次性付清全部欠款时，当年不计利息。2017年1月23日，伏岭村委会向周国建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周国建2009年5月给伏岭村修水泥公路工程款壹拾玖万叁仟柒佰捌拾元整，按照协议从2011年1月12日到2017年1月12日共计利息壹拾贰万陆仟元整。2012年10月23日到2016年2月2日付现金伍万元整。共计下欠本息贰拾陆万叁仟柒佰捌拾元整。周国建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周国建认为所领取的60000元是按照协议支付的利息，伏岭村委会则认为周国建所领取的60000元为本金，并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还款协议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经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周国建于2011年8月16日以支付违约金方式领取现金20000元，2012年10月22日领取10000元，2014年1月13日领取10000元，2015年2月5日领取10000元，2016年1月26日领取10000元，2019年1月23日领取10000元，共计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是周国建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本案诉争的工程后，通过结算，因工程款形成的合同之债。工程款结算后，周国建与伏岭村委会就本案下欠的工程款达成了还款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周国建是本案合同的债权人，伏岭村委会是本案负有付款义务的债务人，双方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周国建、伏岭村委会就本案诉争的工程款在《还款协议书》的基础上，对还款期限和利息的计算进行了变更，由伏岭村委会向周国建承诺了新的还款期限，并另行计算了下欠的利息金额，双方应当按新达成的协议履行。针对伏岭村委会在抗辩意见中提出的主体资格不适、合同效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的通村公路硬化工程虽然是随州市曾都区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伏岭村委会签订的，但实际施工人为周国建，本案诉争的施工合同的效力不影响周国建就工程款向伏岭村委会主张权利。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中，也明确了周国建能作为诉讼主体向伏岭村委会主张权利。周国建作为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本案诉争的工程完工后在2011年10月17日与伏岭村委会就本案的下欠的工程款达成了还款协议，在《还款协议书》中明确了双方的主体是周国建作为债权方、伏岭村委会为债务方，确定了周国建在本案诉讼中的主体地位。因此，周国建有权向伏岭村委会主张权利且主体资格适格。伏岭村委会认为周国建主体资格不适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针对伏岭村委会在抗辩意见中提到的诉讼时效问题。伏岭村委会认为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履行期限至2015年12月30日，认为周国建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双方虽然在协议中约定最后一笔的还款期限至2015年12月30日，但是伏岭村委会又与周国建就下欠的工程款在2017年1月23日又达成了新的还款协议，且伏岭村委会又在2019年1月23日向周国建还款1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伏岭村委会提出抗辩的诉讼时效从伏岭村委会于2019年1月22日继续还款时中断，应当从2019年1月22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故伏岭村委会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针对周国建在本案中领取的款额70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及主张利息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周国建、伏岭村委会在2011年10月17日的《还款协议书》和2017年1月23日新的还款约定中均约定了利息的计算和支付方式，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周国建所领取的70000元款应当为伏岭村委会支付的利息。其中，周国建于2011年8月16日以支付违约金方式领取的20000元，因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违约金，该20000元应当作为利息计算。对伏岭村委会认为周国建所领取的款额为本金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从周国建、伏岭村委会在2017年1月23日约定“从2011年1月12日到2017年1月12日共计利息壹拾贰万陆仟元整。2012年10月23日到2016年2月2日付现金伍万元整。共计下欠本息贰拾陆万叁仟柒佰捌拾元整”的计算中可以计算出，周国建主张按年利率10%要求伏岭村委会支付利息的标准未超过双方约定的利息的计算标准。故，对周国建主张按年利率10%要求伏岭村委会偿还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合同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随县三里岗伏岭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国建支付工程款193780元，并支付利息（以1937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从2011年1月12日算起至还清债款之日止。已支付的70000元，在执行时一并扣减）。案件受理费6030元，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015元，由随县三里岗伏岭村民委员会负担。经审理查明，周国建于2012年10月22日领取20000元。除上述事实外，本院经依法核实确认的其他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周国建领款的金额。二审中，伏岭村委会提交2012年10月22日农经系统领款凭证复印件两张，凭证复印件上加盖有随县三里岗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公章，对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周国建于2012年10月22日领取2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周国建在2012年10月22日到2016年2月2日领款50000元，周国建二审中对此亦予认可。周国建的领款情况为：在2011年8月16日领取“违约金”20000元，在2011年10月17日《还款协议书》签订后至2017年1月23日欠条出具期间（2012年至2016年期间）领款50000元，在2017年1月23日欠条出具后（2019年1月22日）领款10000元。关于周国建的领款应扣减工程款还是利息。在2011年10月17日，伏岭村委会与周国建签订《还款协议书》，2017年1月23日，伏岭村委会向周国建出具欠条。伏岭村委会主张欠条是原村主任个人出具，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要求以《还款协议书》为准。本院认为，该欠条加盖有伏岭村委会公章，并由周国建合法持有，本院予以采信。即便该欠条如伏岭村委会主张系原村主任个人出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的规定，该欠条依然对伏岭村委会具有约束力，伏岭村委会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依据《还款协议书》与欠条的内容来看，伏岭村委会实际并没有按照《还款协议书》履行分期付款义务，欠条系伏岭村委会与周国建以还款协议为基础对2017年1月23日之前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周国建对欠条内容予以认可，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应依据欠条处理。但《还款协议书》中结算欠付工程款金额为193780元，系伏岭村委会与周国建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采信。关于周国建领取的20000元“违约金”。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自始无效。因2011年10月17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结算欠付工程款金额193780元时，并未扣减此前周国建已领取的“违约金”20000元，故该20000元应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截至2011年10月17日，伏岭村委会欠付周国建工程款173780元。关于周国建在2011年10月17日《还款协议书》签订后至2017年1月23日欠条出具期间领取的50000元。因伏岭村委会实际并没有按照《还款协议书》履行分期付款义务，双方亦未作出优先扣减工程款的特别约定，依法应扣减利息，扣减后，截至2017年1月23日伏岭村委会欠付周国建工程款173780元，欠付利息76000元（126000元-50000元）。同理，伏岭村委会出具的欠条中并未约定优先扣减工程款，周国建于2019年1月22日领取的10000元应扣减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伏岭村委会于2017年1月23日出具的欠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利息，欠条中载明“按照协议”计算自2011年1月12日至2017年1月12日期间利息为126000元，系伏岭村委会对2017年1月23日之前欠付利息金额的确认与结算，适用的利率与《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虽不一致，高出《还款协议书》约定利率，但系伏岭村委会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在伏岭村委会未作出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能当然据此倒推出伏岭村委会同意2017年1月23日之后的利息按此种利率计算。故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伏岭村委会与周国建并未作出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伏岭村委会欠付周国建工程款173780元，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伏岭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合同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二、随县三里岗伏岭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国建工程款173780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月23日欠付利息为76000元；自2017年1月24日起，以1737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已经支付的利息100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三、驳回周国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30元，减半收取3015元，由随县三里岗伏岭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周国建负担800元，随县三里岗伏岭村民委员会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莹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