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8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函尔昇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坛丘村（5组）华友纺织工业园内2号大楼3-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93392359769。法定代表人：计荣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斌，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奉新县冯田工业园。统一信用代码：91360921314760694H。法定代表人：丁松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军华，男，汉族，1989年12月6日出生，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放洋，江西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函尔昇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函尔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函尔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违约金的认定，改判违约金为9900元；2.撤销一审第三项并依法改判；3.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辉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辉煌公司仍有180万元增值税发票没有开具给函尔昇公司，应承担相应损失。双方合同总价款为330万元，约定含税票，但辉煌公司违约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共计180万元，给函尔昇公司造成巨大失。函尔昇公司可用未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税费抵扣，按税率17%总计可抵扣税额为306000元。足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交付给函尔昇公司是辉煌公司应尽的合同义务，开具发票与支付货款并不存在时间上的先后关系，这种先后关系既未有法律规定也没有合同约定。在商事习惯中，因增值税发票有抵扣税费的价值，普遍都是先开具发票再付货款。所以辉煌公司以函尔昇公司未付货款为由未开具发票，是不合理的。同时，金额上也不对等，函尔昇公司未付货款金额为71万元，而辉煌公司未开具的发票额为180万。开具发票的时间已过合理期限，自双方2016年签约以来已有3年左右的时间，辉煌公司仍未足额开具发票，有违商业交易的常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付机器、支付货款的时间，如果交付发票的时间可以无限拖延，一方面有违合同互惠互利目的，另一方面也有违常理常识。辉煌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开具150万元增值税发票给函尔昇公司，拖欠180万元未开具，说明辉煌公司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在金额上，都明知是应该开具而拖延开具。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严重不对等，显失公平。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辉煌公司如果整批货物延期交付，无论延期多久仅须支付的违约金为总货款的千分之三，即只有9900元。而辉煌公司根据其对合同的理解，一审诉请函尔昇公司支付违约金58万余元，一审判决仍要求函尔昇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22万余元。函尔昇公司认为，双方合同中仅明确约定第一个月的月息为2%，之后并没有加以公平合理的明确约定，如果以此推定全年为24%利息，明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酌情合理降低，在体现惩罚性的同时也体现出合同双方在违约责任上的平等、公平。三、辉煌公司交付的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辉煌公司工作人员反复维修仍无法保证正常开机率，导致函尔昇公司多年来巨大的停工损失。函尔昇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13页的维修记录，证明辉煌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反复维修无法保证正常的开机率。一审中同时明确，辉煌公司交付货物时没有同时交付相应的合格品证书。函尔昇公司向二审法院申请就案涉机器设备做司法鉴定，明确其质量问题导致函尔昇公司停工损失的具体金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函尔昇公司的上诉请求。辉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说理充分。1、关于增值税发票，在一审中辉煌公司已陈述货款付清之后会开具发票给函尔昇公司，不存在函尔昇公司所称的未开具发票的损失；2、关于违约金，第一个月延期付款要支付违约金，之后如果仍然未付款自然应承担违约金，之前是2%，之后也是2%；3、关于函尔昇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机器在使用则维修避免不了，恰恰说明辉煌公司履行了维修义务，维修并不能证明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辉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函尔昇公司支付购买纺织机的剩余款项71万元，并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583699元（从2017年3月5日暂计至2019年10月20日，之后顺延计算至款清止），合计1293699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函尔昇公司承担。函尔昇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辉煌公司赔偿因其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函尔昇公司造成的损失288000元；2.判令辉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函尔昇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机器配件（附清单）；3.判令辉煌公司赔偿因其机器设备的质量问题造成函尔昇公司的停工损失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辉煌公司作为甲方与函尔昇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针织机械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辉煌公司向函尔昇公司销售规格型号为34″72F28G的双面机30台，每台含税价格为11万元，总价款330万元，交货时间为签订合同之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内交货。合同载明的付款方式为：“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应支付订单总价额的30%，即100万元，20万元订金，设备在乙方工厂，乙方即付给甲方总金额的30%货款，即100万元（含订金），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余款按月付一年半内付清。”违约责任为：“1、乙方延付货款，延期第一个月应支付甲方延付货款2%的月息，延期第二个月，机器所有权归甲方所有，订金不予退回乙方；2、乙方如不按交货期限收货或拒收合格设备，则乙方交付的定金为合同违约金，甲方不予退还。3、甲方延期交货或交货不足数量，甲方应偿付乙方此批延期交货机器货款总值3‰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函尔昇公司于2017年1月2日、2月7日合计向辉煌公司支付定金20万元。2017年2月11日，辉煌公司向函尔昇公司提供34″72F28G的双面机8台；2017年3月1日，辉煌公司向函尔昇公司提供34″72F28G的双面机22台。2017年3月4日至2019年8月23日，函尔昇公司陆续向辉煌公司支付机器款共计259000元。2019年11月6日，辉煌公司向该院起诉，函尔昇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反诉。诉讼中，辉煌公司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依法对函尔昇公司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辉煌公司供货质量是否存在问题；函尔昇公司应向辉煌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金额；反诉辉煌公司的反诉主张是否成立。本案中，辉煌公司与函尔昇公司签订的《针织机械购销合同》，是双方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守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双方诉争及有争议的问题，该院分析如下：一、辉煌公司供货质量是否存在问题。函尔昇公司提交的维修清单，以证明辉煌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从清单载明的内容来看，最早维修时间为2017年11月，而买卖双方在《针织机械购销合同》中已约定了货物的检验方式和检验期限，即交付之日起二十日内，函尔昇公司在收到辉煌公司交付的设备后，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限内检验，并将辉煌公司提供的产品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辉煌公司，然其未能举证证明辉煌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书面函告，要求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函尔昇公司没有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对辉煌公司的供货产品进行检验，应视为其对该项质量检验权利的放弃以及对辉煌公司供货质量的默认。故函尔昇公司辩称辉煌公司交付的合同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二、函尔昇公司应向辉煌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金额。辉煌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付合同标的物的义务，函尔昇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合同对价的义务，然其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结合庭审查明情况，函尔昇公司应在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所有货款，现该期限已届满，函尔昇公司应向辉煌公司结清尚欠货款71万元，并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载明“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余款按月付一年半付清”，但双方并未约定每月应付款项，故违约金应从2018年7月1日起算，以7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经核算，截止2019年10月20日，违约金金额应为222466.67元，其后违约金以7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三、函尔昇公司的反诉主张是否成立。1、函尔昇公司主张辉煌公司赔偿因其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反诉辉煌公司造成的损失288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辉煌公司应当向函尔昇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由于函尔昇公司未按约向支付货款，双方亦未在合同中约定辉煌公司何时向函尔昇公司开具发票，加之函尔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辉煌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其造成实际损失的数额，故对函尔昇公司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2、函尔昇公司主张辉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函尔昇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机器配件。函尔昇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双面机配置单及辉煌公司的员工姚建明手写记录，但辉煌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织针已随机发送，但山角不在配置单范围内。该院认为，由于织针不属于配置单范围内，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姚建明系辉煌公司的员工，辉煌公司认可姚建明的手写记录，但辩称山角均已随机发送，由于辉煌公司未向本庭提交姚建明在核实山角缺失后，其已将缺失的山角交付给函尔昇公司的证据，故对函尔昇公司要求辉煌公司交付缺失的山角243块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3、函尔昇公司主张辉煌公司交付的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其2年多来巨大的停工损失50万元。由于函尔昇公司辩称辉煌公司交付的合同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该院未予采信，且函尔昇公司是否因设备导致停工并造成损失，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函尔昇公司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函尔昇于判决生效之日二十日内向辉煌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10000元及违约金222466.67元（以7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0日），其后的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辉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二十日内向函尔昇公司交付山角243块（以配置单载明的规格为准）；三、驳回函尔昇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64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995元，由函尔昇公司承担；反诉受理费11680元，由函尔昇公司承担。二审中，函尔昇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辉煌公司进行了质证，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江西省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1张（出票人为辉煌公司）。拟证明：案涉纺织机械买卖的增值税发票税率为17%。辉煌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函尔昇公司有何损失。本院对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叶志荣、何阿四、王亮、浙江洁琳针纺有限公司、绍兴艺旺纺织有限公司、绍兴誉亨针纺有限公司《书面说明及意见》各1份。拟证明：2017年至2019年间辉煌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大范围的质量问题。辉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出具书面说明及意见的主体都是辉煌公司已经起诉了的，这不属于证人证言，上述主体都是辉煌公司起诉的相关案件的被告，最多属于一种抗辩，函尔昇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述作出书面说明及意见的主体与辉煌公司均有债权债务利害关系，证明效力不足，故不予认可。辉煌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买卖合同中辉煌公司已向函尔昇公司开具了150万元发票。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对函尔昇公司提出的请求及理由依法予以审理。首先，关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理由。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三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函尔昇公司对质量有异议，应在交付之日起二十天内提出书面报告给辉煌公司，从当事人设备交付以及售后服务情况可以证实，函尔昇公司未在二十天内提出异议，视为验收交付合格。至于函尔昇公司认为品质保证期一年的问题，这是当事人约定的质量保修期，约定亦明确，如因函尔昇公司没有按操作说明使用或者使用不合格配件配料，故障及损失及维修及零部件费用由函尔昇公司自行负责承担，反之，应由辉煌公司承担。函尔昇公司反映的问题大多属产品使用过程中的正常维护范围，因此，对函尔昇公司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对于函尔昇公司认为辉煌公司没有提供产品合格证书、产品说明书等，没有交付合格产品的理由。产品合格证书等交付为合同的附随义务，合同约定没有将此义务履行作为验收交付的条件，对该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函尔昇公司认为根据维修记录，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维修也无法保证正常开机率。本院认为，维修记录可以反映辉煌公司在履行合同约定的质保维修义务，对于函尔昇公司提出的经维修后仍不能达到正常开机率，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依照合同约定，也应属于质量保修的范围。因此，函尔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要求辉煌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未开发票的问题。函尔昇公司主张辉煌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应按可抵扣税额赔偿其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函尔昇公司已向辉煌公司支付了259万元货款，尚欠货款71万元，辉煌公司已向函尔昇公司开具了150万元的发票。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开具发票的时间，也并未约定未开具发票的税额作为赔偿金额。且函尔昇公司拖欠货款，其自身构成违约。因此，函尔昇公司诉请要求辉煌公司向其支付未开具发票的税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函尔昇公司在本案中虽未提出要求辉煌公司开具发票的诉请，但依照双方合同约定辉煌公司应当向函尔昇公司足额开具发票，辉煌公司在本案中也陈述函尔昇公司支付了货款即会开具发票。第三，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辉煌公司主张的月利率2%的违约金确实过高，本院酌定以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付款届满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综上，函尔昇公司有关利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函尔昇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苏州函尔昇针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人民币71万元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以7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四、驳回被上诉人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11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共计37761元，由上诉人苏州函尔昇针织有限公司负担27822元，被上诉人江西辉煌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993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文建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管林健书记员汪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