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0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超，男，199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伦，山东科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分公司。负责人：杨志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枣庄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6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单方解除保险合同并邮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产生解除保险合同的法律后果。本案诉争车辆车牌号DPP320宝马轿车，在上诉人购买当天就在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银行）办理了分期贷款，该车辆抵押在前海银行名下并且该银行才是涉案保险标的的第一受益人，被上诉人对此亦知情。在被上诉人出具的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一栏中明确约定“1.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本保单第一受益人，未经其书面同意，本保单不得被退/减保或批改”，在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中也明确约定“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由此可见，双方对合同的解除有明确的约定，必须事先征得第一受益人前海银行的书面同意后，才可以进行退保或减保。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显然没有履行合同中特别约定的关于合同解除的条款。因此，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没有在投保时提供虚假车辆行驶证的理由和动机。用真实的行驶证投保，不但不会影响被上诉人同意承保，反而保险费用低于用2013年的行驶证进行投保的保费。保险公司计算保费的方法是用评估的风险价值乘以一定的费率来予以计算，评估的保险价值越高保险费用越高。对于本案来讲，2013年的宝马轿车价值明显高于2010年的价值。如果上诉人提供虚假的2013年的行驶证进行投保，不仅面临拒保的风险，而且面临着保费的增加，对上诉人来讲得不偿失。显然不符合一般人的认知和生活交易习惯。三、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是上诉人提供了虚假的车辆行驶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并没有核实在上诉人购买保险时被上诉人进行承保、核保的相关流程，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向法院提供的复印件从何而来，究竟是不是上诉人提交的，才导致本案事实不明。其次，被上诉人没有对其提交的行驶证复印件的证据来源进行说明，也并不排除上诉人主张的是由保险代理人为增加业绩私自篡改的可能，更不能排除是被上诉人自己系统登记错误从而导致登记日期与实际行驶证日期不符的可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由此作出的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是，投保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但就本案来讲，即使是因人为原因修改了行驶证的登记日期，既没有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也没有提高保险费率，登记瑕疵不会对保险合同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没有达到让保险人解除合同的程度。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背离了立法本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理解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人保枣庄公司辩称，一、宋超投保时提供的行驶证中的车辆注册日期与出险时提供的行驶证不一致，宋超在投保时故意隐瞒车辆注册信息，被上诉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有权解除合同。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一栏的约定是对被保险人宋超的限制，目的是防止其退保或减保给前海银行造成损失，同时该约定并不能阻止出现法定事由的解除权。同时保险单特别约定下方的重要提示部分第2条也明确记载了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二、关于上诉人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的第二、三项，均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想，至于上诉人投保时提供虚假行驶证的理由和动机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审时上诉人陈述投保时提供给保险代理人的行驶证是真证，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如果上诉人认为投保时的行驶证并非其提供，其完全可以报警要求追究制造提供虚假行驶证人员的刑事责任。上诉人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被上诉人决定是否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解除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保单号PDAA201937040000010881）无效；2.判令被告履行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义务；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6日，原告宋超为其所有的车牌号码为鲁Ｄ×××××号宝马小型轿车向被告人保枣庄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并足额交纳了保险费用，被告人保枣庄公司向原告宋超出具了电子保单一份，保单号为DAA201937040000010881，该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宋超，保险车辆情况栏记载了车辆号牌号码为鲁Ｄ×××××，厂牌型号为宝马WBAPG510，发动机号B4791621N46B20F，初次登记日期2013-02-23，保险期限自2019年4月16日19时起至2020年4月16日24时止等合同。2019年7月6日5时10分许，原告驾驶案涉车辆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后向被告人保枣庄公司进行了报险，被告人保枣庄公司派员查勘事故现场时发现宋超提交给滕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简称交警队）的车辆行驶证与投保时提交的车辆行驶证不一致。同月19日，经交警队认定，宋超于事故发生后提交的车辆行驶证为真。经交警队认定宋超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后，原告宋超向被告人保枣庄公司申请保险金理赔。同月29日，被告人保枣庄公司予以拒绝并向原告出具《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解除合同的理由为因宋超投保时提供虚假车辆行驶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书面通知宋超解除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其对已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不予退还已交保费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宋超与被告人保枣庄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保险单为该保险合同体现的主要内容，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成立且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被告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视原、被告的陈述及抗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人保枣庄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理由是否充分及是否具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解除理由。本案中，被告人保枣庄公司向原告宋超出具的电子保险单明确记载了案涉车辆的初次登记日期为2013年2月23日。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原告宋超向交警队出示的车辆行驶证登记日期为2010年2月23日，且该证经交警队认定为真实，故被告人保公司有理由推定原告宋超投保时提交的记载登记日期为2013年2月23日的车辆行驶证为虚假证据，原告宋超持该假证投保，足以影响被告人保枣庄公司同意承保或同意投保后提高保险费用。被告人保枣庄公司以原告宋超投保时提供虚假车辆行驶证为由，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书面通知解除保险合同，理由充分，于法有据。原告宋超称投保时给被告保险代理人的证是真证，注册日期是2010年，被告保险代理人上传的证是2013年，原告当时不知情，事故发生后出险时才发现行车证日期不一致，被告人保枣庄公司予以否认，原告宋超对其陈述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且原告宋超持有保险单而不予关注保险单记载内容，亦不符合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该陈述不予采信。本案虽能认定记载日期为2013年2月23日的车辆行驶证为假证，但被告人保枣庄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为复印件，原件存在何处不明，故本案不宜以发现涉嫌犯罪移送。原告宋超如怀疑该证件系保险代理人故意提供且上传至被告人保枣庄公司，其可以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进行进一步处理。综上，被告人保枣庄公司解除其与原告宋超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原告宋超诉称确认被告人保枣庄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宋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计100元，由原告宋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宋超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如下新证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申请证人孔某出庭作证并提交证人与保险经办人蔡乙甲的微信聊天记录，同时还提交了中国保监会制订的《保险销售行为可回溯管理暂行办法》。拟证明：人保枣庄公司持有的本案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并非其本人提交，应是保险代理人蔡乙甲为提高业务收入擅自篡改行驶证注册时间所为，且蔡乙甲还将同时期与宋超在同一个二手车交易市场购买的赵坤等人的其他车辆以同样的方式篡改行驶证进行投保，但其他人的车辆均未发生保险事故，因此未被发现。本案保险条款也未将投保时的行驶证与实际行驶证不符作为保险人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交的行驶证复印件确系宋超投保时提供。人保枣庄公司质证认为，其主张解除合同是依据法律规定并非依据合同约定，宋超所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能证明蔡乙甲的保险代理人身份，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双方存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人保枣庄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涉案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被保险人宋超向人保枣庄公司报险，该公司以宋超投保时提供的机动车行驶证注册日期与真实的机动车行驶证不符为由，书面通知宋超解除保险合同，并称对已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不予退还已交保费。宋超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一直持有的是注册日期为2010年2月23日的行驶证，保险公司持有的注册日期为2013年2月23日的行驶证复印件并非其本人提交。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人保枣庄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向宋超提出过询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持有的本案注册日期为2013年2月23日的行驶证复印件确系宋超向其提交。且根据人保枣庄公司提交的行驶证与宋超持有的行驶证记载内容进行对比，除行驶证注册日期不一致外，其他信息均一致，特别是能将涉案车辆区别与其他车辆的两项关键信息，即车辆识别代码及发动机号码完全一致，足以证明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即为涉案车辆。综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人保枣庄公司不享有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解除权，其向宋超出具书面通知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宋超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案不排除系人保枣庄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存在为追求业绩和自身利益恶意篡改行驶证的情形。人保枣庄公司应加强内部管理，严格履行核保义务，特别是对保险代理人更要加强监督管理，严格规范其从业行为，防止类似事件的发生。综上所述，上诉人宋超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626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分公司解除与宋超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保单号PDAA201937040000010881）的行为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