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76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北京你加我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驼房营路甲1号院将台孵化器0500号。法定代表人：廖宝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青年国本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刘红利，总经理。上诉人北京你加我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你加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年国本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年国本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5238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你加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被上诉人青年国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红利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你加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驳回你加我公司诉讼请求的判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青年国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你加我公司未支付投资尾款、未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所谓“违约行为”，是一个结果而不是起因。青年国本公司的在先违约行为是起因，导致了你加我公司迟延并拒绝履行支付首款。二、合同法第67条明确规定，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先违约方的履行要求。本案中，根据涉案协议，你加我公司与青年国本公司彼此均应履行相应的债务。同时，根据涉案协议以及影视行业的特点，涉案协议下的债务履行有时间先后顺序。当青年国本公司未履行种种在先债务的，你加我公司作为后履行方有权拒绝其支付尾款、出具发行授权许可等要求。青年国本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你加我公司的上诉请求。你加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电影《少年维洛的烦恼》投资摄制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2.判令青年国本公司向你加我公司返还投资款8.75万元；3.判令青年国本公司支付违约金7万元；4.判令青年国本公司承担律师费1万元。青年国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你加我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41.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青年国本公司（甲方）与你加我公司（乙方）签订《电影投资摄制协议》，主要约定内容如下：“第三条署名办法该片以及一切相关宣传品中，乙方享有该片‘联合出品方’的署名权。第四条投资和收益该片总预算投资额为50万元，甲方负责投资预算的75%，即37.5万元，甲方负责电影的制作及发行事宜；乙方负责投资预算的25%，即12.5万元。本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双方按投资比例向剧组指定账户汇入投资额的70%；该片拍摄任务过半三日内，双方按投资比例向剧组指定账户汇入投资额的30%。甲方应按照双方确认的摄制预算使用资金。指定账户由甲方统一管理，双方享有审查权。第六条合作拍摄该片拟于2016年5月上旬开机。甲方负责影片的制作拍摄，全部成本费用由甲方统一管理和支出。乙方有权了解该片前期筹备、拍摄制作、送审、发行的计划安排以及实际进展。如遇不可预测或不可抗拒之因素造成超支，则超出部分由甲方单独负责解决，不计入投资总成本内。如摄制资金有结余，甲方应将结余款按投资比例退回至乙方。乙方对甲方负责的制作进度享有知情权。第七条宣传、发行和获奖7.1该片宣传方案需经双方共同协商确定，并应由双方书面确认书方可遵照执行。任何一方在对外宣传过程中，必须标明双方同为该片出品方的身份。任何对外宣传活动，一方均有义务在第一时间通知对方参加。在所有宣传活动均应在适当位置明示双方为该片的出品单位。7.2双方共同商定发行计划，发行计划应由双方出具书面确认书方可遵照执行。甲方负责发行事宜，乙方应积极配合。双方均有义务促成该片的发行。乙方对甲方的发行事宜拥有知情权。甲方应定期向乙方提交书面的发行情况报告，如乙方对甲方提交报告提出质询，甲方应进行书面解释或核查，并应乙方要求提交原始凭证。所有经甲方签署的与该片发行有关的文件、合同，均需向乙方提交加盖甲方公章的复印件留存备案。第八条合同解除及违约责任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本协议约定之内容，一方违约的，守约方有权书面要求违约方在7日内立即纠正，若违约方拒不纠正或纠正无效果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2016年5月5日，你加我公司向涉案协议指定账户交付其投资额的70%，即8.75万元。涉案电影由《少年维洛的烦恼》改名为《意识代码》。随后，你加我公司与青年国本公司就尾款支付、出具授权等问题发生争议，双方就此往来邮件如下：2016年6月16日，青年国本公司向你加我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意识代码》首款在我们的催促下还是迟延了6天才到账。你公司在后来催促尾款后，才提起账务有问题。那时影片已经拍摄完毕，进入后期阶段，投资差额款由青年国本公司垫付，才没有影响后期制作进度。现有解决方式两种：一、履行接下来的合同，尽努力不追究资金迟延到账的责任；二、调整双方的投资比例，以现有资金到账比例为准。合同履行完毕后，账目可随便查阅。”2016年6月17日，你加我公司向青年国本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2016年4月24日，青年国本公司在未通知我公司的情况下更换电影导演、修改剧本，直到2016年5月3日才给我公司新剧本。尽管这样，我公司还是在影片开机前支付了首笔款项。影片直到杀青后的2016年5月23日，青年国本公司才把预算给我公司，尾款因此我公司才一直未能支付。2016年6月3日，预算我公司看完后，觉得有疑问的地方，需要查看合同和实际结算。但青年国本公司说因为合同未履行不能查账，因此，我公司无法支付尾款。目前解决查账对账、尾款支付问题的办法是：1.2016年6月27日以前把《意识代码》演员签约合同、主创及各种支付凭证、明细给我们查阅；如账目清晰、合理合法，我们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2.如贵公司目前不让我们查账，则按照已支付的投资款项，进行比例调整，重新签订投资协议；我们要求在2016年7月1日前查账对账，你们有义务提供我们查账的便利，如账目不清，涉嫌作假账，你公司需退款投资款项及赔偿相关损失。”2016年12月15日，青年国本公司向你加我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电影《意识代码》现已制作完毕，进入发行阶段。鉴于贵方一直未支付尾款，为保障影片的发行，现需要贵方提供电影《意识代码》的发行授权书，我方收到授权书后，会将贵方写入联合出品公司一栏。”同日，你加我公司回复邮件称：“除了《意识代码》外，贵公司与本公司投资制作发行了电影《我要再来一次》，该电影今年5月在线播放至今，贵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披露该电影的播放数据及实际收益，鉴于贵公司的违约行为，我公司表示遗憾的同时，保留《意识代码》尾款支付的义务。烦请你们负责人跟我沟通协商解决。”2017年1月3日，青年国本公司向你加我公司发送书面告知书，称“《意识代码》项目由于贵公司违约半年之久，经我方多次催促无果后，很遗憾地告知贵方已丧失尾款支付权利。”2017年1月11日，你加我公司向青年国本公司发送律师函，称“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你加我公司本应支付尾款。然而，鉴于贵公司严重违反电影《我要再来一次》的协议约定，是否同样违反涉案协议约定值得怀疑。因此，在贵公司未纠正其他协议违约行为之前，你加我公司继续保留支付《意识代码》尾款的权利。”2017年1月18日，涉案电影改名为《就这样，我成年了》，并在爱奇艺、搜狐视频、乐视视频、PPTV平台发行，并发布电影同名海报，海报中载“出品公司青年国本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北京观海影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字样。2017年1月20日，你加我公司向爱奇艺、搜狐视频平台发送关于要求删除涉案电影的律师函、侵权通知书及要求删除或断开链接侵权内容的申请等。2017年1月22至23日，已上线的视频播放平台均对涉案电影作出下线处理。一审庭审中，你加我公司主张违约金7万元的计算依据为其估算，并提交了显示金额为2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发票1张，本案中主张律师费为1万元。青年国本公司主张损害赔偿41.25万元为其投资涉案影片的投资金额，并提交涉案电影的拍摄票据。以上事实，有涉案协议、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打印页、银行流水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青年国本公司与你加我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涉案协议的约定，涉案电影以及一切相关宣传品中，你加我公司享有“联合出品方”的署名权。青年国本公司负责涉案影片的发行事宜，你加我公司应积极配合，双方均有促进影片发行的义务。涉案电影系由青年国本公司、你加我公司共同投资制作，双方订立涉案协议的主要目的即包括了通过将电影授权视频网站播放等方式获取经济收益。为了上述合同目的的达成，你加我公司有义务配合促进涉案电影的上线传播。根据在案证据，在青年国本公司要求你加我公司提供授权书时，你加我公司未予配合及时出具授权书，从而使涉案电影无法上线传播，且其未出具授权书缺乏合同依据，亦未向青年国本公司说明合理的理由。你加我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涉案协议中约定的其积极配合并促进发行的合同义务。其次，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如期支付投资款的合同义务，你加我公司应于2016年4月30日前，向指定账户支付首笔投资款8.75万元，并且涉案影片拍摄过半三日前支付投资尾款3.75万元。根据在案证据，你加我公司于2016年5月5日迟延支付首笔投资款，至今仍未支付投资尾款，上述行为违反了涉案协议的约定，已构成违约。你加我公司抗辩称，其未如期支付首笔投资款，系因青年国本公司未经通知更换电影导演、修改剧本并迟延交付新剧本；其未支付尾款系青年国本公司迟延提交影片预算并拒绝其查账要求，未分配之前合作的其他电影的投资收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中未约定支付投资款项的前提条件，你加我公司关于青年国本公司更换电影导演、修改及发送新剧本、未按期分配其他电影投资收益、账务问题等事项的抗辩，均不构成其迟延履行支付首笔投资款、拒绝支付投资尾款的合理理由，故你加我公司的上述抗辩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青年国本公司应在涉案电影及电影宣传中为你加我公司署名，并对涉案电影上线传播及时告知。在案证据显示，青年国本公司在涉案电影拍摄完毕前已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你加我公司涉案电影即将发行，要求你加我公司出具授权书并表示将为其署名。如前所述，你加我公司未予配合及时出具授权书的行为已违反了涉案协议中约定的积极配合并促进发行的合同义务。在此情况行下，结合网络影片上线传播具有一定时效性、长期未播出的影片价值将贬损的实际情况，青年国本公司在涉案电影及宣传中未为你加我公司署名，并将涉案电影投放于爱奇艺、搜狐视频等视频网站上线传播的行为，虽违反涉案协议的约定，但该违约行为系因你加我公司违反合同义务在先，且出于确保合同目的实现的意图，具有一定的合理理由。对于青年国本公司主张你加我公司向相关视频平台发出的律师函等行为是否违反了其积极配合并促进发行的合同义务，你加我公司抗辩称，其向各影视频平台要求涉案电影下架，是对于青年国本公司违约行为的维权方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青年国本公司未按协议署名宣传和上线传播在先，你加我公司在后要求涉案电影下线的行为属于对青年国本公司违约行为的纠正，不违反涉案协议的约定。关于你加我公司依照约定单方解除涉案协议并返还首笔投资款的主张，如前所述，青年国本公司未为你加我公司署名并自行上线传播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但该违约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理由。且涉案协议对解除涉案协议作出如下限制，“一方违约的，守约方有权书面要求违约方在7日内立即纠正，若违约方拒不纠正或纠正无效果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你加我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向青年国本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未针对署名及各视频播放平台上线行为提出纠正要求，而双方就涉案影片与视频播放平台的沟通虽提及上述问题，但涉案影片已应你加我公司的要求及时下线，至今未再宣传、传播，因此涉案协议约定“对方拒不纠正或纠正无效果”的单方解除权行使的条件尚未成就，你加我公司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并返还已支付的首笔投资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协议未对违约金及律师费作出明确约定，你加我公司主张青年国本公司因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7万元及1万元律师费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青年国本公司主张损害赔偿41.25万元，该41.25万元系青年国本公司关于涉案电影的拍摄支出，而非你加我公司延期支付投资款、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具授权书阻碍电影发行的违约行为的损害，青年国本亦未举证证明就你加我公司上述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你加我公司主张违约金7万元、律师费1万元的本诉请求及青年国本公司主张的41.25万元损害赔偿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你加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青年国本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焦点问题：你加我公司根据涉案协议约定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并有权要求青年国本公司返还投资款；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你加我公司有关违约金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一、你加我公司根据涉案协议约定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并有权要求青年国本公司返还投资款《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约定解除合同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本案中，涉案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你加我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解除条款为“一方违约的，守约方有权书面要求违约方在7日内立即纠正，若违约方拒不纠正或纠正无效果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根据该项约定，你加我公司约定解除权成立需要满足以下条件：青年国本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青年国本公司在接到你加我公司要求纠正违约行为的书面通知后7日内，拒不纠正其违约行为或纠正无效果。本案中，你加我公司主张青年国本公司将涉案电影在爱奇艺、搜狐视频等视频网站上播放，且未给你加我公司署名，青年国本公司对此表示认可。涉案电影于2017年1月18日在爱奇艺、搜狐视频等网络平台发行，2017年1月22至23日，已上线的视频播放平台均对涉案电影作出下线处理。也就是说，青年国本公司的违约行为在7日内已经得到了纠正，本案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因此，你加我公司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其基于合同解除而提出的返还投资款的请求权当然也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你加我公司有关违约金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该条规定，违约损害赔偿以存在有效的合同、债务人违反义务且可以归责于债务人、违约行为实际造成损害为基本要件。你加我公司主张青年国本公司的违约行为主要包括：一是青年国本公司擅自更换电影导演、修改剧本；二是未按期分配其他电影投资收益；三是未及时向你加我公司披露相关进展及支出凭证等资料；四是青年国本公司将涉案电影在爱奇艺、搜狐视频等视频网站上播放，且未给你加我公司署名。对此，本院认为，你加我公司主张的其他电影投资收益问题在另案中已经处理，与本案违约损害赔偿无关。对于你加我公司主张的第四项违约行为，青年国本公司存在过错，应基于该违约行为给你加我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你加我公司主张青年国本公司应当履行的第一项和第三项义务，属于从给付义务，你加我公司未能说明义务违反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亦未对相关损害予以举证。即使其证明了第一、第三项违约损害赔偿权，包括第四项违约损害赔偿权，依据诚实信用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青年国本公司有权在你加我公司履行其对青年国本公司的尾款支付义务以及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前，拒绝自己的履行。对于未履行尾款的支付义务，你加我公司抗辩系因青年国本公司迟延提交影片预算并拒绝其查账要求，未分配之前合作的其他电影的投资收益。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的目的是双方投资，合作拍摄电影并取得经济收益。基于此合同目的，支付投资款系主义务，提交影片预算和告知账目系合同的从义务，你加我公司不能以青年国本公司从义务的不履行而主张其有权不履行主义务。其次，未分配之前合作的其他电影的投资收益，已另案处理，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此外，因涉案协议对律师费未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以缺乏合同依据为由驳回你加我公司有关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你加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北京你加我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辉审判员 冯 刚审判员 郑伯存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潘红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