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幕府南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浦健，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葛勇，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健，北京市浩天信和（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于婷，北京市浩天信和（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立铭，性别××年××月××日生，××族。 原审第三人江苏金陵交运集团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徐德华，江苏金陵交运集团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钧，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鼓楼区执法局）因被上诉人程立铭诉鼓楼区执法局，原审第三人江苏金陵交运集团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运物管公司）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0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立铭一审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合同载明甲方为交运物管公司，乙方为胡美如，合同约定由交运物管公司向胡美如出租位于石头城69号的门面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面积约2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同右下方甲方（签章）处盖有交运物管公司的公章，乙方（签章）处印有手印及手写签字“胡美如”，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29日。2019年3月19日，鼓楼区执法局将涉案房屋予以拆除。程立铭不服鼓楼区执法局的拆除行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鼓楼区执法局于2019年3月19日强制拆除程立铭所租用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2.由鼓楼区执法局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庭审中，程立铭述称《房屋租赁合同》并非胡美如与交运物管公司签订，而是程立铭以胡美如的名义与交运物管公司所签；合同上“胡美如”的手写签字系程立铭书写，手印亦是程立铭所盖，交运物管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称涉案房屋由江苏金陵交运集团有限公司交由交运物管公司管理，程立铭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承租人和使用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程立铭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程立铭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该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应当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主体资格的获得应以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前提。利害关系的判断主要应看行为是否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就本案而言，程立铭认为鼓楼区执法局的强拆行为侵犯其合法财产权益，即拆除房屋的事实行为导致其装修损失以及物品损失等。结合在案证据以及程立铭和交运物管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程立铭系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在此情况下，因拆除房屋的事实行为导致程立铭的财产受损的，程立铭即有权就强制行为提起诉讼。故鼓楼区执法局认为程立铭无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诉强拆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鼓楼区执法局认可其于2019年3月19日拆除了涉案房屋，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其拆除涉案房屋的相关事实证据及程序性证据，应视为其拆除涉案房屋没有事实根据、未经法定程序，属于违法行为。考虑到被诉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当确认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鼓楼区执法局于2019年3月19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鼓楼区执法局负担。 上诉人鼓楼区执法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未对上诉人提出的涉案房屋处于正在建设中的状态进行认定。该事实是上诉人依据《南京市城市治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对涉案房屋作出立即拆除行为的重要依据。涉案房屋所在土地为交运物管公司所有，其向上诉人书面致函承认涉案房屋的存在，并积极配合违建拆除工作。上诉人已与涉案房屋所有人达成一致意见，故无需通过后续程序可直接进行拆除工作。一审对实际使用人认定不清。程立铭一审庭审中自述其现职业是记者，工作繁忙经常在外地出差，从未以自己的名义与交运物管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之间的多份房屋租赁合同均为胡美如名义签订，可以证明程立铭并非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程立铭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章裕国签订的承包租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程立铭将房屋出租给章裕国作为经营场所，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为案外人章裕国而非程立铭。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实际用途是用作餐饮经营场所，实际经营者是案外人章裕国。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涉案拆除行为，程立铭既非行政行为相对人，也不具有利害关系，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即便程立铭因与原审第三人的租赁关系与涉案拆除行为有一定利害关系，但此利害关系并非公法上的利害关系，其民事权益的实现首先应考虑选择民事诉讼途径解决。基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被上诉人可通过民事诉讼获得救济。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程立铭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审理中辩称,一、涉案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按照法律原则，下位法服从上位法；二、被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实际租用者和使用人，房内装修和家具等均为被上诉人所有，2019年2月9日被上诉人已终止与案外人章裕国的合作关系，而强拆行为发生在2019年3月19日。因江苏金陵交运集团有限公司内部规定，被上诉人签胡美如的名字租用房屋，并缴纳房租，有关权益受法律保护，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三、上诉人称房屋为新建及发函征得交运物管公司同意拆除与事实不符。拆除时交运物管公司工作人员到达现场阻止拆除行为未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交运物管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在二审审理中陈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法院从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三个方面对提交的证据予以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及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结合程立铭一审中提交的胡美如出具的《证明》、《房屋租赁合同》、与案外人章裕国的《承包租房协议书》等证据及交运物管公司认可程立铭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承租人及使用人的陈述，可以证明涉案拆除行为发生时，涉案房屋系程立铭实际使用，因涉案拆除行为可能造成程立铭权益受损，因此程立铭与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有权针对涉案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被诉行为是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鼓楼区执法局认可其于2019年3月19日拆除了涉案房屋，其应当提供实施涉案拆除行为的证据和依据。本案中，鼓楼区执法局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拆除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应当由鼓楼区执法局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规定：“行政强制的设定和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鼓楼区执法局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因涉案建筑已被实际拆除，已无撤销的内容，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确认鼓楼区执法局涉案拆除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鼓楼区执法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俊騑 审 判 员 谢宇飞 审 判 员 李伟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代 雪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