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111行初494号原告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田各庄村西房窑路西侧。法定代表人杨武根，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方成龙，北京道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房山工业园区1号。法定代表人苗松，主任。委托代理人谷国强，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炳明，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李永海，男，195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李响（第三人之子），男，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刘平，北京市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泽塑业公司）不服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关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于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李永海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1月19日、25日、2020年1月16日、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5月12日，原告鑫泽塑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武根及委托代理人方成龙，被告城关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谷国强、王炳明，第三人李永海的委托代理人李响、刘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鑫泽塑业公司诉称，被告未经法定程序，直接拆除原告使用管理的房屋及相关设备设施，导致原告直接经济损失1000余万元。2007年4月20日，原告法定代表人杨武根与第三人签订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10年。2007年7月10日，在原告进行工商注册过程中，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田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各庄村委会）及被告在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中对原告经营场所位于北京市房山区X街道X村西X路西侧予以签字确认。2007年7月5日，北京市房山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区环保局）给原告下发环评报告。2018年2月26日，原告与第三人续签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除土地及相关厂房外，有部分建设系原告受田各庄村委会和第三人共同委托建设，建设费用折抵部分厂房承租费，其余与生产、加工有关不可移动或者限制移动的设备、设施等均属于原告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告在作出处罚前后，均未告知原告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亦未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十七条之规定，被告作为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未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程序违法。被告将对案外人勇功塑钢有限公司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建设通知书张贴在原告厂房上，属事实认定不清。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3月15日对原告位于北京市房山区X街道X村X路西侧的厂房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原告鑫泽塑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3年3月28日合同书、2007年4月20日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2018年3月1日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证明涉案厂房的租赁情况。2.原告工商档案，证明被告于2007年给原告出具了相关的手续，同意原告在此地进行经营，2007年7月5日区环保局下发环评报告，证明原告公司经过了环评，原告不存在违法建设。3.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证明2018年3月份原告已经通过了环境保护验收，应区环保局要求要购入环评设备。4.田各庄村委会证明，证明土地使用权归第三人，厂房归田各庄委员会，并没有说明厂房属于违法建设。5.照片4页，证明拆除前后厂房的情况，被告没有与原告进行协商直接进行拆除。6.光盘，证明拆除前后涉案厂房的情况，被告拆除行为属于非法拆除，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7.工程建设施工合同（2份），证明变压器是由原告进行建设，2组变压器一共花费50多万。8.城改字〔2019〕5、15号责令改正违法建设通知书及葛萌证明，证明城改字〔2019〕5号责令改正违法建设通知书是对勇功塑钢公司作出，城改字〔2019〕15号责令改正违法建设通知书是下发给葛萌的，被告并没有向原告下发责令改正通知书。9.关于责令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改正违法建设一事情况证明（邢自元、王长青、张丰收）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违法拆除。10.蔡连安判例，证明与本案相似的案例。被告城关街道办事处辩称，被告不存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因此原告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城关街道办事处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承诺书2份，证明拆除的行为不具有强制性，是经过协商的，第三人及原告法定代表人杨武根已经签署了承诺书。拆除之前，厂房之内的物品已经自行清理完毕。2.规（房）执函[2019]647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明涉案建筑物没有规划许可手续。第三人李永海述称，第三人与原告有租赁合同，第三人在2003年左右建有厂房1164.24平方米，2005年、2006年第三人投资建设厂房1220.1平方米，办公区590.64平方米，门房57平方米，包括地面的铺油道路。第三人提交的房屋示意图中阴影部分是原告2006年左右建设，归原告所有，空白部分由第三人建设。2019年3月15日，杨武根电话通知第三人厂房被拆，第三人到场时部分厂房和办公室已被拆除，上百黑衣人在现场，并威胁我签署协议书。为了保证减少损失，第三人当时与村里及现场政府人员协调，请求宽限几天，但现场人员要求立即自行拆除，无奈之下，第三人日夜抢工，仅将变压器、生产设备等大型可移动设备迁走。之后，第三人按照政府要求将尚未强制拆除的部分自建拆除，捡拾部分材料以破烂价格变卖。第三人李永海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同书，证明第三人涉案土地的来源合法合规及租赁期限。2.涉案房屋示意图，证明被拆除之前的房屋现状。3.登记回执及答复告知，证明第三人承租的土地性质系城市工业用地，第三人出租经营的行为合法。4.田各庄村委会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承租建设经营情况。5.第三人和杨武根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是第三人与原告合建，合同到期后土地上的房屋归第三人所有。6.第三人和杨思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明第三人就涉案土地并未向原告续租。7.华夏厚德营业执照、环保批复、场地租赁合同，证明涉案土地上企业经过有关机关的发放环保的验收建设，涉案建设不是违法建设。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7中2010年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证据8、9、10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3、7，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2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2，可反映原、被告及第三人对房屋情况的描述，本院予以参考。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2003年3月28日，第三人与田各庄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由第三人承包X村西X路北20亩土地，合同期限自2003年3月28日起至2033年3月28日止。后，第三人在上述土地上进行建设。2007年4月20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杨武根与第三人签订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第三人将位于X村X路北侧厂房及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出租给杨武根，租赁期限自2007年8月3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2007年7月13日，原告公司成立，并在涉案场地内经营。2018年3月1日，杨武根之子杨思与第三人签订厂房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第三人将X村X路北侧厂房场地的使用权（北库房1000平方米、南库房1200平方米、办公用房400平方米）出租给杨思，租赁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28年2月28日止。2019年3月15日，杨武根和第三人分别签订承诺书，承诺涉案房屋内物品已自行清理完毕，屋内已无任何物品，同意对该处违法建设进行拆除。2019年3月15日开始，被告拆除了部分涉案场地上的建筑。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被告曾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发函，查询“李永海于2009年在X街道X村西X路北侧建设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约7500平方米”是否取得规划许可。2019年8月26日，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复函称2009年未批准李永海在X街道X村建设房屋，未向其核发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审理中，原告自述其法定代表人于2006年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砖混彩钢结构厨房、库房836平方米，彩钢结构房屋1890.55平方米及变压器两个，并主张上述建筑归原告所有。被告辩称涉案场地上的建筑不属于原告。第三人述称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于2006年在涉案场地上建设了约2700平方米的建筑，并认可上述建筑归原告所有。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院庭审调查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原告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是被告的涉案拆除行为是否具有行政强制性；三是被告的涉案拆除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第一，关于原告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主张其法定代表人在涉案场地上进行了建设，涉案场地上的部分建筑归其所有，第三人对此不持异议。被告虽然辩称原告仅为涉案建筑的承租人，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所有权人、建设单位或个人对违建查处行为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第三人虽为涉案土地的承租人，但其认可原告法定代表人亦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建设，且认可原告法定代表人所建建筑归原告所有，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在此基础上，原告作为部分涉案建筑的所有权人，理应具有对被告拆除其建筑的行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第二，关于被告的涉案拆除行为是否具有行政强制性的问题。进而言之，就是涉案承诺书是否能成为被告拆除行为不具有强制性的理由。在这个问题上，各方的争议很大，原告和第三人主张其均非自愿签署承诺书，是在被告已经实施部分拆除行为后为减少损失签署的，被告则主张承诺书是在实施拆除行为之前签署的，承诺书中明确载明同意对违法建设进行拆除，故其并未强制拆除涉案建筑。本院认为，一方面，行政强制是指行政机关为实现行政目的，对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身体及自由等予以强制而采取的行为。被告作为市辖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虽非一级地方政府，但其行使市辖区人民政府赋予的职权。被告为了实现行政管理职能拆除违法建设的行为具有明显的行政属性，且具有行政强制力。另一方面，行政机关决定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权利和自由被置于客观上极为不利的状态。结合涉案房屋建设规模、原告经营改造、复议、诉讼及原告和第三人庭审上的陈述可知，原告不认同其所建建筑为违法建设，并想在涉案建筑内继续经营，其对被告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持消极否定态度。在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原告在拆除之前进行了协商、沟通的情况下，涉案承诺书中的“同意拆除”宜理解为原告为了避免与被告产生正面冲突而配合被告已经或者即将实施的行政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原告自愿或主动要求拆除涉案建筑。因而，涉案承诺书不能成为排除涉案拆除行为具有行政强制性的理由，涉案拆除行为系强制拆除行为。第三，关于被告的涉案拆除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依法行政是依法治国基本方略的重要内容，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的重要原则，行政强制行为亦须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进行。根据修订前的《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五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被告不具有对违法建设查处及实施强制拆除的法定职责，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属超越职权，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涉案建筑物已被拆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不具备可撤销内容，本院应予确认违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于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起强制拆除原告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位于北京市房山区X街道X村西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杉杉人民陪审员  穆大为人民陪审员  付林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王 鹏法官 助理  段 莉书 记 员  张福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