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南京泰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普天路1号。法定代表人：方卫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碧琳，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圣斐，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扬州市华美制衣厂，住所地扬州市邗江区公道镇人民西路派出所对门。法定代表人：吴荣华，该厂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荣华，男，196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枝，江苏民泰（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鸿鹏程，江苏民泰（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泰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华美制衣厂（以下简称华美制衣厂）、吴荣华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东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泰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和驳回华美制衣厂的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本诉、反诉费用由华美制衣厂和吴荣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就案涉的本次业务未签订书面协议，应将之前若干次交易中的雨衣定制价格39元/件作为交易习惯，确定为本次交易中雨衣的定制价格；2、一审认定泰东公司提出雨衣定制价格为60元/件并将该价格作为赔偿损失依据没有考虑到华美制衣厂乘人之危从39元/件恶意加价至80元/件这一因素，泰东公司系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同意增加至60元/件，该价格非其真实意思，不应据此认定损失；3、一审对泰东公司主张的返还设备的主张，笼统表述为泰东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而在本案中应予一并处理。华美制衣厂、吴荣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泰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确认解除泰东公司与华美制衣厂于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加工商品收购合同》，二、判令华美制衣厂赔偿因其违约而造成泰东公司产生的损失137075.48元；三、判令吴荣华对华美制衣厂的上述义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四、判令华美制衣厂、吴荣华返还借用泰东公司的加工设备即高周波塑胶熔接机一台。华美制衣厂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称：判令泰东公司支付华美制衣厂加工款42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泰东公司与华美制衣厂自2014年起存在加工合作关系，华美制衣厂为泰东公司加工成品雨衣等，由泰东公司向第三方单位购买原材料（含面辅料及各种配件）并送至华美制衣厂。2017年5月12日，泰东公司向华美制衣厂的负责人即吴荣华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一份对账单并附有《补做KO09090DROP合同》一份，邮件载明：另请查收附件中补做KO09090DROP款的合同，如果没有异议请盖章寄回。附件为《加工商品收购合同》，合同约定：…由华美制衣厂按泰东公司的要求为其加工男款雨衣以供国外销售所需，加工费为39元/件，数量为700件，总金额为27300元；…华美制衣厂确认交货时间，如因华美制衣厂原因推迟交货，需承担相应费用；交货后一个月付款；华美制衣厂按照泰东公司指定地点交货并承担费用…。传真件与正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自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在发送邮件前，泰东公司已经于2017年4月份向第三方单位签订采购合同，购买原材料，由第三方单位将各种原材料邮寄到华美制衣厂。诉讼中，泰东公司仅提交第三方单位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向华美制衣厂交付辅料的时间，但未提交邮寄回单等。2017年5月31日至6月15日，泰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卫东与吴荣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泰东公司催促华美制衣厂加快加工及华美制衣厂要求泰东公司补送辅料。双方就加快进度而增加加工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6月20日，泰东公司邮件通知吴荣华“务必于2017年6月21日送至上海物流大道内的嘉达仓库”。2017年6月23日，泰东公司向华美制衣厂邮寄声明一份，内容为：我司2017年5月12日通过邮件发送《补做KO09090DROP合同》，此合同至今未出运，与客人协商取消此订单，合同所有面辅料由我司采购，所有权是我司，未经允许，贵厂不得随意处置。我司借给贵厂的加工设备高周波塑胶熔接机一台，如未经我司同意，擅自处理，我司有权向贵厂追究其法律责任。次日华美制衣厂收到该声明。2017年6月24日，华美制衣厂向泰东公司邮寄声明一份，告知泰东公司加工业务早已完成，要求泰东公司提货并结算加工费用，同时认为，本次业务该厂均按泰东公司口头要求完成加工，该厂无任何过错或违约等。2017年6月28日，泰东公司向华美制衣厂邮寄《律师函》一份，认为双方于2017年5月12日签订了《加工商品收购合同》，要求华美制衣厂与泰东公司联系并协商解决方案,6月30日，华美制衣厂收到该函。2017年7月7日，泰东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等。另查明，2016年12月24日，S＆S公司给泰东公司的订单为Drop款夹克700件，单价18.6美元，货款金额为13020美元。2017年6月28日，S＆S公司与泰东公司往来的邮件要求泰东公司交付贷记单，为703×18.6美元＝13075.8美元，确保在发票上扣除金额，并希望泰东公司与工厂解决问题，并表示“发货时，请随时告诉我们，我们可以检查是否能再次购买货物。”另，泰东公司提交了其与第三方签订的购买面辅料的合同，但华美制衣厂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泰东公司另提交与华美制衣厂签订的部分《加工商品收购合同》及加工费增值税专用发票，除案涉合同外，其余合同均有双方盖章。(2017)苏1003民初10125号案件中，泰东公司陈述曾同意将加工费加价到60元/件。本案诉讼中，经一审法院询问，泰东公司表示放弃该批雨衣的所有权。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泰东公司向华美制衣厂于2017年5月12日通过邮件发送的《加工商品收购合同》有无成立？如未成立，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泰东公司向华美制衣厂于2017年5月12日通过邮件发送的《加工商品收购合同》明确载明“双方自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邮件中亦载明“如果没有异议请盖章寄回”，因此，该邮件应认定为泰东公司向华美制衣厂发出的要约，但华美制衣厂并未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而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双方之前产生业务往来均由双方盖章确认，故亦不能认定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华美制衣厂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综上，该书面合同并未成立。双方当事人虽未就该批700件雨衣的加工签订书面合同，但华美制衣厂为泰东公司加工了该批雨衣，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因为双方除案涉的本次业务外均签订了书面协议，故不能将之前协议中的约定作为双方的交易习惯，在双方未就交货时间、付款时间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应根据法律规定来确定交货和付款期限。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应同时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因泰东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华美制衣厂有权留置该批雨衣。现泰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因双方之间系加工合同关系，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故其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解除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因华美制衣厂的加工义务已完成，泰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华美制衣厂的损失为约定的加工费。因泰东公司曾提出60元/件的加工费，现华美制衣厂按照该价格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故泰东公司应赔偿华美制衣厂损失42000元。至于泰东公司要求华美制衣厂和吴荣华返还借用的设备的诉讼请求，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华美制衣厂和吴荣华予以否认，该主张与本案加工合同亦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理涉，泰东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遂判决：一、泰东公司与华美制衣厂之间形成的事实加工合同关系予以解除；二、驳回泰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泰东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美制衣厂损失42000元。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泰东公司提供了一份落款为森姆逊投资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证明，内容为“我司于2017年6月19日收到南京泰东贸易有限公司寄来一箱大货，该箱大货是从已经完成的以下订单中抽检的全码大货样，我司于收到当日验货结束，并通知南京泰东贸易有限公司可以出货”，所附表格中记载品牌为SAMSOE，款名为Dropjacket。泰东公司据此证明其在要求华美制衣厂发货时华美制衣厂已完成了全部货物加工。华美制衣厂和吴荣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泰东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华美制衣厂发送的合同中明确记载“如果没有异议请盖章寄回”“双方自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华美制衣厂后未曾在该合同文本上签字或盖章，也未将该合同寄给泰东公司，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就案涉的本次交易未形成书面合同，双方对合同履行的时间点、加工费标准、付款时间等核心要素也未达成书面一致，但客观上华美制衣厂也确实履行了加工的相关义务，故仍因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此前存在长期交易，但约定的标的物不同、付款时间和加工费等也不尽相同，且加工费标准本身随行就市的因素较大，也不宜纯粹根据以往的交易来认定或推断，故不能认为双方之间存在该款产品加工费为39元/件的交易惯例。关于泰东公司是否是在华美制衣厂乘人之危的情形下同意按60元/件计算加工费的事实，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未明确加工费标准且定作方要求加急的情况下，即便加工企业适当要求提高加工费标准也无明显不当，不能据此认为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故一审按60元/件认定加工费损失依据充分。关于设备返还问题，泰东公司认为案涉合同于2017年5月12日签订，又自述系于2017年4月将设备交华美制衣厂使用，可见设备与加工合同之间并无直接的联系，故泰东公司所称的返还设备纠纷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且该纠纷在一审中未做实质性审理，如本院在二审中径行处理，势必剥夺了当事人的上诉权利，一审文书也已明确了泰东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故也没有必要在二审中予以处理。综上所述，泰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4元，由上诉人南京泰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