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6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庞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中州路熙城都会9楼9号167。法定代表人：王亚琼，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敏，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港陆空国际物流（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西昌道200号铭海中心2号楼-5,6-203（天津高亿商务秘书服务有限公司托管第401号）。法定代表人：单保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臣，河北熙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霞，河北熙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庞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港陆空国际物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陆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5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港陆空公司向庞盛公司赔偿变更交货地点的违约损失、擅自提高销售单价的违约损失186136.73元或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由港陆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一，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未明确庞盛公司于2019年3月8日已交齐款项。其二，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载明“被告自2019年4月5日起陆续向原告供货，截至2019年4月19日共计向原告供货994.338吨，其中996.841吨是按照3780元/吨的价格提货，27.497吨是按照3900元/吨的价格提货。”其中，996.841吨应为966.841吨，一审法院将交货数量计算错误，且未明确港陆空公司系延期交货。其三，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未阐明港陆空公司于2019年5月26日在河北省邯郸市涉县以3880元/吨的价格向庞盛公司交货945.662吨的事实。其四，因港陆空公司擅自将交货地点从郑州变更为涉县，庞盛公司产生运费183662元，就运费损失，庞盛公司一审提交了微信记录、银行转账记录及诚通货运中心开具的运费支付证明，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其五，截至2019年4月19日提货966.841吨单价为3780元/吨，低于销售合同约定的3810元/吨，一审法院认定该30元差额系港陆空公司支付的运费补偿款，既未经过调查，也无证据支持。该差额款实系港陆空公司因延迟交货而支付的补偿款项。双方未就运费补偿问题达成一致。2.一审法院程序瑕疵。庭审结束后，港陆空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购货发票及明细等证据，拟证明2019年4月19日及2019年5月26日的交货均为成本价出售，不存在擅自提高价款的问题。上述证据未经质证，虽未在一审判决中体现，但纳入卷宗中，严重影响了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判断及对补充协议效力的认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庞盛公司不存在以其履行行为表示接受交货地点变更的情形，合同履行完毕后第一时间内庞盛公司即以诉讼方式向港陆空公司主张变更交货地点的损失，一审判决仅以“原告并未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履行过程中对此向被告提出过异议，并要求其承担因变更交货地点产生的相关费用”为由，推定“原告已以其履行行为表示接受此种履行方式的变更”，未结合交易背景，也未充分考虑合同交易双方的强弱势问题，系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其二，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有效，适用法律错误。庞盛公司提交的2019年5月26日的销售合同足以证明其签署补充协议系受到欺诈胁迫，应予撤销并认定为无效。其三，补充协议即使有效，也仅约定变更945.662吨的价格，并未涉及变更交货地点。港陆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为：1.关于合同履行情况。合同签订后，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对数量、交货地点、价款进行了变更。其中966.841吨，港陆空公司给庞盛公司每吨补贴30元运费，价格变更为3780元，另有950.642吨，港陆空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约定价格3880元／吨发货，此时天铁的供货价变更为3870元，短倒费为10元，庞盛公司对此明知。双方完全按照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及口头认可履行，港陆空公司共供货1944.98吨（合同约定为1940吨），庞盛公司共付款7450388.24元（合同约定为740万元），均较合同约定有所增加，但双方经过协商，均履行了各自的合同义务，庞盛公司也补交了货款50388.24元。至此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按照交易习惯和法律规定，已无任何纠纷。2.庞盛公司应自行承担提货运费。其一，销售合同第四条既约定了自提，又约定了一票到郑州铺仓库交货价，相互矛盾，属于约定不明。经双方协商，港陆空公司每吨降价30元，由庞盛公司负责提货。庞盛公司以行为表明愿意提货，应自行承担提货运费。其二，庞盛公司称每吨降价30元是延期交货的利息损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庞盛公司一审中对此并未提及。销售合同未约定违约责任，不存在逾期违约金的问题。且就966.841吨货物庞盛公司分三次提货，2019年4月5日第一次提货时，无法准确确定以后的提货时间，无法计算逾期违约金。其三，双方的上述实际履行符合事实和法律，也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3.关于2019年4月19日供货27.497吨的交易情况，港陆空公司系应庞盛公司需求在邯郸市场上帮助其购买了该批货物，并以成本价3900元／吨销售给庞盛公司。这批货物是庞盛公司为节约运输成本，在邯郸运输其他货物时，临时购买的，庞盛公司系从邯郸之江仓库而非涉县提货。该批货物运费应由庞盛公司自行承担。4.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庞盛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补充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钢材市场是买方市场，签订合同的主动权在庞盛公司，当时邯郸的市场价格是3890元／吨，而郑州的市场价格是3980元／吨，庞盛公司以3880元／吨提货运至郑州仍有盈利。庞盛公司实际履行了补充协议，亦证明补充协议合法有效。5.庞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发生的运费。6.关于一审法院程序问题，港陆空公司在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邮寄了两张票，一审判决并未引用。庞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陆空公司向庞盛公司支付变更交货地点的违约损失、延期交货的违约损失、擅自提高销售单价的损失及庞盛公司督促港陆空公司及时发货所产生的必要差旅费，各项损失共计383249.17元；2.判令港陆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8日庞盛公司（合同买方）与港陆空公司（合同卖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庞盛公司从港陆空公司处购买普卷钢材，材质为Ｑ235Ｂ，规格为3.5-11.75×1500，生产厂家为天铁，重量为1940吨，含税单价为3810元，合同含税总价款为7391400元。该合同对于交货方式约定为自提，一票到郑州铺仓库交货价，交货期全款到后10天内交齐。运输过程中，由于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延时交货，不属于卖方违约。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上述合同签订后，庞盛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7日向港陆空公司支付3940000元、于2019年3月8日向港陆空公司支付3460000元，共计向港陆空公司支付货款7400000元。港陆空公司自2019年4月5日起陆续向庞盛公司供货，截至2019年4月19日共计向庞盛公司供货994.338吨，其中966.841吨是按照3780元／吨的价格提货，27.497吨是按照3900元／吨的价格提货。上述货物均由庞盛公司从涉县华耀仓库将货提走。2019年5月26日双方就上述协议的履行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港陆空国际物流（天津）有限公司和河南庞盛商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8日签订销售合同，订货普卷1940吨，目前已交货994.338吨，剩余货物945.662吨按钢厂现出厂价3880元/吨执行（单价3870+短倒、吊装费10元）。因天铁钢厂改制，延迟给港陆空国际物流（天津）有限公司交货，因此延误交货给河南庞盛商贸有限公司。两公司本着以市场为导向、合作共赢的态度处理此次事件，于2019年5月26日前交清货物及结清账上余款，货物发票于2019年6月20日前全部开完，此次事件就此完结，因延迟交货造成的任何损失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涉案2019年5月26日的补充协议是否真实有效；2.港陆空公司是否应当对延期交货、变更货物单价、变更交货地点的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关于2019年5月26日补充协议的效力一节，该协议尾部均有双方的盖章确认，庞盛公司对该协议中加盖的公司印章并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系庞盛公司在受到港陆空公司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应为无效协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现无证据表明案涉补充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因此庞盛公司据此主张该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定的合同无效事由。其次，庞盛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港陆空公司在订立补充协议时存在欺诈的故意或实施了胁迫行为，因此对庞盛公司的上述诉称理由，难以采纳。案涉协议中均加盖双方的公司印章，能够认定系公司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协议内容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港陆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一节，庞盛公司主张港陆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间向其交付货物，即庞盛公司支付全部款项后10日内交齐所有货物。对此港陆空公司辩称因其上游未能如期供货，导致其供货出现延期，但对此双方于2019年5月2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对因延迟交货造成的任何损失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鉴于上述论述中对2019年5月26日补充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因此案涉合同双方关于因延期交货造成的损失互不追究任何责任已达成一致意见，庞盛公司虽称该协议中约定的不追究延期交货责任的条件未成就，但根据涉案补充协议的文义来看，并未明确对此设定前置条件，故庞盛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于庞盛公司主张港陆空公司承担延期交货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港陆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变更货物单价及交货地点的违约责任一节，对于截至2019年4月19日所供的994.338吨钢材，均由庞盛公司从涉县华耀仓库将货提走，其中966.841吨是按照3780元/吨的价格提货，27.497吨是按照3900元/吨的价格提货。港陆空公司辩称虽然交货地点发生了变更，但合同约定的提货方式为庞盛公司自提，且对变更后的交货地点，港陆空公司以每吨钢材给庞盛公司补偿30元运费的方式履行，966.841吨涉案货物庞盛公司均是以低于合同约定单价30元的价格提货。综合涉案合同的履行过程，港陆空公司虽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向庞盛公司交付货物，但庞盛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履行过程中对此向港陆空公司提出过异议，并要求其承担因变更交货地点产生的相关费用，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庞盛公司以低于合同约定单价30元的价格提走966.841吨货物，已以其履行行为表示接受此种履行方式的变更，故对该966.841吨货物港陆空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2019年4月19日庞盛公司以3900元/吨的价格提走的27.497吨货物，港陆空公司虽辩称3900元/吨的价格是经双方协商确定的，但对此其并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该批次货物的单价既未按之前的履行方式给予庞盛公司30元运费补偿，亦高于合同约定的单价，鉴于港陆空公司辩称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以每吨钢材补偿庞盛公司30元运费的方式履行，因此就该27.497吨货物仍应每吨补偿庞盛公司30元运费，同时对于超出合同约定单价的部分，港陆空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故对于2019年4月19日的27.497吨货物，港陆空公司应补偿庞盛公司运费824.91元及退还庞盛公司价格差额2474.73元，上述损失合计为3299.64元，对庞盛公司该项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2019年5月26日交付的945.662吨货物，鉴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剩余945.662吨货物的执行单价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该单价的具体构成中明确载明包括短倒、吊装费10元，因此可视为双方就该批次货物的单价及运费负担形成了一致意见，庞盛公司针对该批次货物向港陆空公司主张承担变更单价及交货地点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支持。关于庞盛公司主张的因督促港陆空公司及时发货所产生的必要差旅费用，由于案涉销售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上述费用属于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且庞盛公司在本案中就上述请求所提交的证据亦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港陆空国际物流（天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河南庞盛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损失3299.64元。二、驳回原告河南庞盛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524元，由原告负担3496元，由被告负担2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当庭陈述及提交书面意见外，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港陆空公司明确表示，对于其在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邮寄的发票等材料，不作为本案证据提交。关于上诉请求标的金额186136.73元，庞盛公司陈述由实际发生的运费183662元及价格差额2474.73元（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构成。经查，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载明“其中996.841吨是按照3780元/吨的价格提货”，该处996.841吨系笔误，应为966.841吨，本院对此已予纠正。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情况，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补充协议效力问题；2.港陆空公司变更交货地点是否存在违约；3.庞盛公司的运费损失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庞盛公司主张涉案补充协议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庞盛公司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补充协议不符合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结合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该补充协议的事实，应当认定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2、3，双方在涉案销售合同中约定了交货方式为“自提，一票到郑州铺仓库交货价，交货期全款到后10天内交齐”，而实际履行过程中，港陆空公司向庞盛公司的数次货物交付，均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履行，庞盛公司均至变更后的交货地点接收货物并自行办理货物运输事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交货地点的变更明确向港陆空公司提出过异议或要求港陆空公司承担因变更交货地点产生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庞盛公司以其履行行为表示接受此种履行方式的变更并无不当。港陆空公司主张，对于截至2019年4月19日向庞盛公司交付的单价为3780元／吨的966.841吨钢材，已因供货地点变更补偿庞盛公司每吨30元运费，一审法院据此对于港陆空公司截至2019年4月19日向庞盛公司交付的单价为3900元／吨的27.497吨钢材，判令港陆空公司按照每吨30元的标准向庞盛公司补偿运费损失，对此港陆空公司未提出上诉，且在二审中表示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照准。关于补充协议所涉单价为3880元／吨的剩余钢材，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单价构成中包括短倒、吊装费10元，一审法院认定该约定可视为双方就该批次货物的单价及运费负担形成了一致意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庞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1元，由河南庞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晨审判员  张振审判员  郭雄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符笛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