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启均，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帅，湖南江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炎梅，湖南江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地址：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金茂路290号。负责人：邬继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琦，男，199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系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中心支公司新化县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上梅镇白沙洲路天河新村1号栋一层105、二层201东侧。负责人：肖若愚，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良才，男，198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上诉人姜启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中心支公司新化县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娄底支公司）、罗良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9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姜启均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姜启均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姜启均与罗良才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划分错误，本案应当认定由罗良才承担全部责任。1、罗良才闯红灯是发生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在2019年4月13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宁乡市交通警察部门并未对双方的责任进行划分，原因在于在事故发生路口没有摄像监控，且事故双方对于谁闯了红灯各执一词。根据交通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书》，按照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即两车相撞的位置等情节，确定责任划分的关键点就在于谁违反交通规则闯了红灯，谁闯了红灯谁就是造成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应当承担事故责任。2、姜启均的车辆瑕疵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不影响事故责任的认定。在一审庭审的过程中，罗良才已当庭承认交通事故时自己闯红灯，应当认定由罗良才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以姜启均无证驾驶且车辆未进行检测上牌为由认为双方的责任为各50％错误。姜启均认为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明显错误。根据事故发生的经过可见，事故车辆在路口相撞，原因就在于一方闯红灯，否则不会有事故的发生。因此，闯红灯的车辆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并且罗良才驾驶的车辆还有超载等问题，进一步加重了对事故结果的影响，造成了姜启均受伤并截肢的惨重结果。姜启均购买摩托车并驾驶多年，对摩托车的操控非常熟练，从《交通事故证明书》和各方的陈述来看，也根本没有因为姜启均的车辆问题或者驾驶问题构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故姜启均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姜启均车辆存在瑕疵而判决姜启均应当承担交通事故50％的责任，将姜启均车辆的瑕疵与罗良才闯红灯这个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视为同等责任比例错误。同时，一审法院还忽略了罗良才车辆超载造成的加重影响，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重新划分责任比例。二、一审法院错误扣除商业险赔偿额度10％。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文本，并称根据该文本内容，由于罗良才驾驶的车辆超载，商业保险应当扣除10％的免赔率。姜启均认为：商业保险示范文本中关于超载免赔率的条款不应发生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保险公司没有与投保人罗良才签订书面商业保险合同，没有对合同具体条款进行约定，相应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承保机动车商业险，应当与投保人签订书面合同。本案中，保险公司出具的是一个示范条款打印稿件，并没有投保人罗良才的签字。2、作为对保险人责任作出限制的条款，保险公司未对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未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不发生法律效力。超载免赔10％的合同条款显然是对保险人责任作出限制的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十七条、《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代理人做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涉及专业性术语较多，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因此，一审判决以投保人和保险公司之间并非实际签订的合同条款认定法律效力，显然违反了《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示范文本中超载免赔相应条款对本案不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适当，应当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罗良才辩称，尊重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娄底支公司未予答辩。姜启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罗良才赔偿姜启均医疗费、后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财产损失等共计785581元。2、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娄底支公司、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范围内先向姜启均支付上述诉讼请求的赔偿金额。3、本案诉讼费用由罗良才、人寿保险娄底支公司、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3日12时2分，罗良才驾驶湘Ｋ×××××的轻型自卸货车（超载）沿黄材镇千手大道由西往东行驶，行驶至地段时，遇姜启均无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普通摩托车沿黄崔公路由崔坪往黄材方向行驶。在千手大道与黄崔公路灯控交叉路口，罗良才驾驶货车的左侧与姜启均驾驶的摩托车前部相撞，造成姜启均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对于事故的形成原因，宁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交通事故证明书，因对事故成因无法判定，未对双方责任进行划分。罗良才在庭审中自述发生交通事故时自己闯红灯，另姜启均所骑摩托车系无证驾驶，且该车未进行检测上牌，系依法不能上路行驶的车辆。罗良才驾驶的车辆在人寿保险娄底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事故发生后，姜启均被送往宁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1天。湖南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姜启均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以及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因本次交通损伤评定为七级伤残，2、建议伤后误工期六个月，壹人护理期三个月，营养期三个月，装假肢前须专人护理，3、后续医疗费三千元，假肢设备费另行评定，鉴定费为2000元。长沙佳满假肢矫形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假肢费用评估书》，认定姜启均假肢装配和维修保养费用为187650元。另查明：1、湘Ｋ×××××的车主是罗良才，该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中心支公司新化县营销服务部投保了交强险，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投保了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从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3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姜启均受伤前在中建五局建设的工地做事，属居民户口，住在黄材镇上。3、姜启均的被扶养人父亲姜茲福，1947年2月5日出生；母亲卢京秀，1947年11月15日出生；儿子黎嘉豪，2003年7月18日出生；女儿张婉湘，2007年2月21日出生，属于居民家庭户口，姜启均一共有姊妹三人，分别是姜启均、姜启阳、姜艳红，父母的扶养比例都是三分之一。4、姜启均的摩托车保险公司定损2000元。5、本案中，罗良才垫付姜启均的医药费没有诉请，应当自行找保险公司理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讼争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未对双方责任进行划分，但根据庭审陈述，双方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罗良才承担50％的责任，姜启均承担事故50％的责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应先由人寿保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姜启均所受损失，不足部分由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向姜启均赔偿。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所述罗良才驾驶投保车辆超载发生交通事故，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在计算赔偿金额时，应当在计算责任以后再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核定姜启均损失如下：1．医疗费6000元；2、后续医疗费3000元；3、假肢装配和维修保养费用1876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660元（61天×60元／天）；5、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6、护理费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61227元／年计算为15030元（167元／天×90天）；7、残疾赔偿金293584元（36698元／年×20年×40％）；8、误工费按照建筑行业标准计算26573元（147.63元／天×180天）；9、交通费、住宿费酌情支持2000元；10、鉴定费23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12、被扶养人生活费：姜启均父亲姜茲福26735元（25064元／年×8年×40％÷3），母亲卢京秀30076元（25064元／年×9年×40％÷3），儿子黎嘉豪15038元（25064元／年×3年×40％÷2），女儿张婉湘30×××××.8元（25064元／年×6年×40％÷2）；13、财产损失2000元，共计665522.8元。姜启均的损失应先由人寿保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合计122000元。姜启均的剩余损失543522.8元，应扣除鉴定费2300元，由姜启均与罗良才各负担1050元，余下的541222.8元按责任比例50％，罗良才应负担270611.4元，扣减超载免赔率的10％为27061.14元，此款由罗良才赔偿，余下的243550.26元由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其余损失由姜启均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中心支公司新化县营销服务部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姜启均122000元，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中心支公司新化县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姜启均243350.26元，此款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由罗良才赔偿姜启均28111.14元，此款限罗良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姜启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在于：一、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二、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的理赔款中是否应当加扣10%的免赔额的问题。一、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长沙市公安局宁乡市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罗良才与姜启均驾驶机动车行经灯控交叉路口，均陈述自己是正常通过灯控路口、指认对方闯红灯，现场没有监控视频且两车都没有行车记录仪，又没有现场目击证人证实，致使对罗良才与姜启均驾驶机动车通过灯控路口是谁闯红灯基本事实无法查清，对此事故成因无法认定。一审法院结合庭审陈述，认定为双方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罗良才承担50％的责任，姜启均承担事故50％的责任。姜启均上诉称罗良才在案件审理中陈述系其闯红灯，因此罗良才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罗良才在事发时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为：其于当天中午驾驶湘Ｋ×××××轻型自卸货车沿黄材镇千手大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行驶至地段时，其左方道路一摩托车由崔坪往黄材方向行驶，当时我这边是绿灯，对方那边为红灯，那摩托车驾驶员闯红灯，在公路中间位置与我的货车的中间部位相撞，造成摩托车驾驶员受伤、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罗良才虽在庭审中认可系其闯红灯，但该陈述系事发后8个月作出，与事发时罗良才在公权力机关的陈述相矛盾，且该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又无其他证据可佐证，故本院对姜启均上诉称本案系罗良才经过交叉路口时闯红灯，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的理赔款中是否应当加扣10%的免赔额的问题。本案中罗良才驾驶的货车超载，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主张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应当加扣10%的绝对免赔额。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载明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将超载的法律禁止性行为纳入保险免赔条款，应当对该免赔事项尽提示义务，否则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替代性赔偿责任。但在本案中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仅提交一份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未提交投保人罗良才签收商业三者险保单的依据，故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以上免赔事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加扣10%不成立。综上，姜启均的各项损失为665522.8元。人寿保险娄底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项下赔偿122000元。剩余损失543522.8元扣除鉴定2300元，由姜启均、罗良才各承担1150元，余下541222.8元依据责任比例，由人寿保险长沙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内负担270611.4元，其余损失由姜启均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9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949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姜启均270611.4元；四、由罗良才在本判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姜启均1150元；五、驳回姜启均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2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14元，由罗良才承担1057元，姜启均承担10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8元，由姜启均承担2114元，由罗良才承担21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戴睿书记员肖文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