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晶辉特机械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 法定代表人：严康，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康，男，1990年5月17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喜，男，1963年2月8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琴，女，1988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原审第三人：南通高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张高川，执行董事。 上诉人晶辉特机械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辉特公司）、严康因与被上诉人李宝喜、李琴、原审第三人南通高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川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6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晶辉特公司、严康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晶辉特公司生产的液压平台无铭牌、无产品合格证、无使用说明，但不能以此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本案的发生。二、陈秀平的死亡与产品缺陷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时，液压平台不是在使用过程中，而是因故障处于停运中。陈秀平明知存在故障还故意踩踏平台，导致事故的发生。陈秀平应当预见到踩踏平台可能发生的危险，本人是危险的制造者。该危险的发生与液压平台是否存在缺陷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晶辉特公司已尽到警示义务。在平台旁挂有“严禁货梯载人”的标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宝喜、李琴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高川公司未陈述意见。 李宝喜、李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晶辉特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037870元，严康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晶辉特公司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严康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公司唯一股东。 2019年2月11日，高川公司与晶辉特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高川公司向晶辉特公司购买液压平台一台，货款计16000元（含运费含安装含税），交货期限为自高川公司支付定金起12个工作日发货，货到现场1个工作日安装结束，一年内保修终身维护，如因产品质量问题出现的安全事故由供方承担，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付40%定金合同生效，发货付50%，安装结束后付清。合同中还特别提醒“凡是使用我公司升降设备时严禁载人，严禁超载，否则使用过程中出现任何事故与供方无涉”；标的物品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但高川公司如未履行支付价格义务的，标的物属于晶辉特公司。高川公司、晶辉特公司均在该合同上盖章。后晶辉特公司按约将液压平台安装调试完毕，高川公司亦按约支付14400元。 陈秀平系高川公司员工。2019年7月31日，陈秀平在高川公司海安仓库上班，上午7时20分左右，高川公司仓库内液压平台在使用过程中突然暂停在仓库二楼处，陈秀平至二楼液压平台查看，查看过程中陈秀平右脚踩在液压平台上，液压平台突然坠落，连同陈秀平一起坠落至一楼地面，后陈秀平经医护人员现场抢救无效，于当日7时40分左右死亡。 事故发生后，政府相关部门成立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2019年9月，调查组技术人员及专家对事故现场进行勘察，并对有关数据进行了现场采集、确认。同月12日，海安市应急管理局出具南通高川商贸有限公司“7.31”坠落事故原因技术分析报告。经技术人员现场勘查，高川海安仓库为一幢砖混结构三层商铺，一楼层高4.632米，二楼层高3.175米，三楼层高3.078米，该仓库为107室，在一楼内距卷帘门0.65米处东墙边，安装有一台液压平台，该液压平台无铭牌，无产品合格证，无使用维护说明书。二楼液压平台洞口西侧地面平躺摆放可拆卸式防护栏，该防护栏挂有“严禁货梯载人”警示标识牌。经调查人员分析，平台坠落原因为：启动一楼按钮，卸荷阀得电动作，下降液压回路导通，液压缸活塞在重力的作用下推动液压油回油箱，液压杆回缩，升降平台从三楼向一楼运行。当升降设备平台运行至二楼位置时，停止向下运行，被卡在二楼位置，而卸荷阀仍在持续通电状态，液压杆在重力的作用下继续下降，此时由于升降设备平台被卡在二楼，使得链条不能被带动向下运行而松弛，在得知平台被卡二楼位置后，陈秀平到二楼对平台进行检查，并用一只脚踩在平台上，平台受力的作用打破原来的平衡，迅速坠落。因陈秀平踩踏平台时身体的重心在升降平台上，平台坠落时陈秀平随之一起从高处坠落身亡。调查组最终确认事故发生直接原因为升降平台发生故障后，陈秀平操作不当致使平台坠落，其自身随平台一起从高处坠落至一层地面，导致该起事故的发生，间接原因为设备档案不齐全，没有铭牌、产品合格证、使用维护说明书，使用单位未制定相应的操作规程。 另查明，李宝喜系陈秀平丈夫，李琴系陈秀平女儿。陈秀平父亲陈天余以及母亲朱桂芳均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李宝喜、李琴系陈秀平直系亲属，陈秀平在工作过程中身亡，李宝喜、李琴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但各项赔偿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证据材料，结合诉讼请求和现行法律规定，法院支持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2100元（3人，7天，每人每天1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032842元。 本案所涉事故经相关部门调查，并出具事故发生分析报告以及事故调查报告，双方对调查过程以及调查结果均未提出异议，故对于事故原因分析报告以及事故调查报告，法院予以采信。 晶辉特公司辩称该液压平台未交付，即便产品存在缺陷也与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陈秀平明知液压平台存在故障而故意踩踏，在安装过程中，晶辉特公司已经在液压平台旁悬挂禁止货梯载人的标志，而事发前该液压平台是载有谢友林、刘树英和一些货物。经查，晶辉特公司与第三人高川公司早于2019年2月11日即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中对货物的交付安装期限均有约定“交货期限为自高川公司支付定金起12个工作日发货，货到现场1个工作日安装结束”。虽晶辉特公司、第三人高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何时安装到位，但该液压平台在事发时已实际处于高川公司的控制之下。在合同中双方未对安装完成后的使用时间有明确约定，且晶辉特公司不存在明确指令或其他行为阻止高川公司使用该液压平台的情况下，晶辉特公司在对液压平台进行安装调试工作完成后应当视为已交付了该液压平台。在调查部门出具的事故原因分析报告以及事故调查报告中，均载有“该液压平台无铭牌、无产品合格证、无使用说明”，上述内容足以表明该液压平台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无论该液压平台使用者使用得当与否，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液压平台发生故障后，陈秀平在查看过程中随液压平台一同坠落，其死亡结果与该液压平台质量问题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晶辉特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晶辉特公司上述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合考量事故发生的诸多原因，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使用升降设备时严禁载人，高川公司未能尽安全生产注意义务，对从业人员安全培训教育不到位，对作业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公司员工在该液压平台防护栏有“严禁货梯载人”警示标示牌仍然使用液压平台载人，陈秀平明知液压平台因故障停靠二楼存在危险的情况仍踩踏液压平台，法院酌定晶辉特公司对李宝喜、李琴的上述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 李宝喜、李琴要求晶辉特公司法定代表人严康对晶辉特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查，晶辉特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严康系晶辉特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公司唯一股东，严康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应当对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晶辉特机械科技江苏有限公司赔偿李宝喜、李琴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合计464778.9元。由晶辉特机械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可汇至法院转交，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帐号：32×××74）。二、严康对晶辉特机械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宝喜、李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2元，减半收取2796元，由李宝喜、李琴负担1538元，晶辉特机械科技江苏有限公司负担125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缴至法院，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账户：32×××16。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晶辉特公司生产的液压平台，存在缺陷，主要体现在：一、产品设计存在缺陷。产品应当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而案涉液压平台被卡在二楼后，液压杆继续下降，链条不能被带动向下而松弛，导致平台在受到外力作用后迅速坠落。该产品无平台发生故障后防止坠落的安全装置，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二、产品生产存在缺陷。产品的标识必须真实，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案涉液压平台无产品合格证明，说明其产品出厂前未经质量检验合格，不能证明产品的生产符合质量要求。三、产品的标识存在缺陷。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液压平台发生故障后，人员踩踏有发生坠落的风险，晶辉特公司未在产品上明确标明警示标志。其在平台旁所挂“货梯严禁载人”的警示牌，与平台严禁人员踩踏不是同一含义。晶辉特公司在本案中将货梯载人与人员踩踏混为一谈是错误的。综上，案涉液压平台存在缺陷，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晶辉特公司上诉称产品的缺陷与事故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事实。至于液压平台是否在使用过程中导致他人损害，不是产品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况且，案涉液压平台发生故障,导致平台不能正常运行，而非产品不在使用中。一审法院判决晶辉特公司承担产品责任，并按照陈秀平及高川公司的过错程度减轻晶辉特公司的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晶辉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2元，由上诉人晶辉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