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腾飞，男，199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昌，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楠，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光明西道115号。 诉讼代表人：廊坊市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吕伟，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辉，河北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腾飞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民初29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腾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昌、尹楠，被上诉人祥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腾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会议的决议应该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但本案的债权人会议并没有作出决议，根本谈不上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一审庭审过程中，张腾飞询问祥泰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廊坊市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祥泰公司管理人）是否作出了债权人会议决议，其明确表示没有。祥泰公司提交的《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的表决结果并不代表债权人会议对此作出了决议，表决结果与债权人会议的决议明显不属于同一类的文件，不能就此认定债权人会议是对《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作出的决议。即使认定《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是对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的内容，该预案也明确对消费型的处理意见是“交付房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裁判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张腾飞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首先，本案所涉房屋为住宅商品房，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等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之精神，交付了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消费者就所购商品房对出卖人享有的债权，有别于普通无担保债权，是一种针对特定不动产所享有的具有非金钱债务属性的特殊债权，在受偿顺序上优先于有担保债权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规定之精神，并非所有的破产程序中的个别清偿行为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无效行为。认定个别清偿行为无效的关键要件之一是该清偿行为损害了其他破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如上所述，交付了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对于其所购房屋的权利，因其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故该债权的实现并不会构成对其他破产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损害，因此，出卖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房屋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所称的无效的个别清偿行为。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管理人仅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而本案中，张腾飞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款项，故对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祥泰公司管理人并无解除权。故祥泰公司应当继续履行案涉《房屋定购协议》，协助张腾飞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并交付案涉房屋。三、张腾飞的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应予以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明确规定了起诉的法定条件。本案张腾飞和祥泰公司签了《房屋定购协议》，张腾飞购买了祥泰公司开发的商品房，并依约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按照约定，祥泰公司应该于2015年5月31日交付购买的商品房，但直至张腾飞起诉时，祥泰公司仍未交付张腾飞购买的房屋。因此，张腾飞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房屋定购协议》及协助张腾飞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张腾飞的诉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并且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四、祥泰公司管理人提交的《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都是同一位阶的法律规定，并不存在冲突的法律条款。而《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并非法律，仅仅是祥泰公司管理人制作的一个文件，张腾飞依据《房屋定购协议》及合同法的规定要求祥泰公司履行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义务，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也应该依据《房屋定购协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对张腾飞的诉讼作出处理。而不能依据《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认为张腾飞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张腾飞的上诉请求。 祥泰公司答辩称：第一，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祥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时，其开发的项目处于初建状态，房屋并未建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在祥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时案涉房屋尚未建成，消费性购房人仅具有优先返还购房款的权限，不具有要求交付房屋的权利。第二，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已经得到保护，祥泰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了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根据该预案，管理人可以尝试招募投资人对案涉楼盘进行续建，如果续建成功，在补交房屋开发成本与已交付的房款的差额后，可以要求以房屋受偿。如果续建不成功或者消费性购房人不选择房屋受偿，仍然可以选择以货币方式优先受偿已付购房款。第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企业破产法公平受偿的原则。首先，在不续建情况下，上诉人具有优先返还购房款的请求权，上诉人要求交付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即便续建成功，如果上诉人不承担续建资金，就主张以实物进行清偿，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张腾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祥泰公司继续履行《房屋定购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将验收合格的臻丽家园项目1号楼1单元1203号房交付张腾飞，并要求祥泰公司将该房产产权转移到张腾飞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公告保全费用由祥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会议的决议，由出席会议的有表决权的债权人过半数通过，并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的二分之一以上。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债权人认为债权人会议的决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其利益的，可以自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之日起十五日内，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决议，责令债权人会议依法重新作出决议。债权人会议的决议，对于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祥泰公司管理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制作了《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并已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张腾飞应受《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的约束。张腾飞作为债权人起诉要求“祥泰公司继续履行与张腾飞签订的《房屋定购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将验收合格的臻丽家园项目1号楼1单元1203号房交付张腾飞，并要求祥泰公司将该房产产权转移到张腾飞名下”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张腾飞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腾飞的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祥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其管理人于2019年6月22日作出《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主要内容为：续建目的为通过完成对水岸香榭小区的续建，依法向被拆迁人交付房屋，附条件向消费性购房人交付房屋，将剩余资产通过市场化方式进行变价后用于债务清偿和履行其它义务。其中规定，续建完毕后，附条件向消费性购房人交付房屋，消费性购房人需要分摊续建资金。消费性购房人拒绝分摊续建资金或补足差价的，《房屋定购协议》自行解除，祥泰公司不再履行房屋交付义务，对已支付的购房款优先于普通债权清偿。已交房款的利息损失自交款之日起至破产受理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确认为普通债权。如债权人会议决议同意在本预案制定的续建模式下进行财产处置，本预案将作为管理人执行续建工作的正式方案。债权人会议的决议应由出席会议的有表决权的债权人过半数通过，并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的二分之一以上。本预案自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后即作为正式方案，由管理人执行。在债务人破产程序终结前，决议结果始终有效，并对全体购房人及债权人具有约束力。 上述《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经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出席会议的有表决权的债权人为200人，153人表决同意在续建模式下进行财产处置，占出席人数的59.32%，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的76.5%。另外，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张腾飞参加了该债权会议的表决，并同意续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经债权人会议表决后是否属于债权人会议决议，张腾飞诉请祥泰公司交付房屋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畴。 关于《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的性质问题，祥泰公司管理人制作的《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虽不是债权人会议决议，但该《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作出后，经由债权人会议过半数的有表决权的债权人表决通过，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的二分之一以上，符合债权人会议决议的表决程序，张腾飞参加了债权人会议的表决，处置预案具备了债权人会议决议的条件，该处置预案应属债权人会议决议。 关于人民法院应否受理张腾飞的起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会议的决议，由出席会议的有表决权的债权人过半数通过，并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的二分之一以上。债权人认为债权人会议的决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其利益的，可以自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之日起十五日内，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决议，责令债权人会议依法重新作出决议。债权人会议的决议，对于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如果张腾飞认为处置预案损害了其利益，可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决议或者请求人民法院责令债权人会议依法重新作出决议，故，在《祥泰公司管理人关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预案》未被人民法院撤销之前，对作为债权人的张腾飞具有约束力。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对债权人的救济途径已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债权人张腾飞另行提起交付房屋的诉讼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苗文全 审判员  张建岳 审判员  赵国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卢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