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响，男，199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斌，北京市连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涛，男，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明（姜涛之兄），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李响因与被上诉人姜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6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姜涛偿还李响欠款3865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姜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响进行经营性放贷，适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认为李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订立的《借款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李响对外借款，并收取法律允许范围内的利息，应该受法律保护。李响认为其借款相对人是特定的，其借款行为不存在构成经营行为的对外借款经常性和借款人的公众性。一审判决没有表述任何有效证据能证明李响的贷款经营行为及违法收取利息行为，故，李响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李响与姜涛的《借款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若根据一审判决的审判思路，一审判决认定的姜涛偿还李响欠款数额计算错误，经李响计算，《借款合同》成立后，李响借给姜涛450000元，扣除先付利息、还款及各期收取的利息后，姜涛尚欠李响本金154000元。一审法官计算的姜涛尚欠李响本金的证据没有在一审庭审中对相应证据充分质证，造成数额计算错误。一审法官程序违法，没有对对账单进行质证。姜涛辩称，不同意李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一、李响和姜涛之间没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姜涛从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做车贷业务。李响银行卡交易金额巨大。案涉借款是刘洋转给姜涛的，刘洋是该公司的财务。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二、一审判决计算的金额正确。案涉银行交易明细是从银行打印的，真实有效。李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涛偿还李响欠款386500元；2．判令姜涛支付李响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利息78847．02元以及自2019年2月1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息2%计算；3．诉讼费由姜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3月20日，李响与姜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响向姜涛出借45万元，借款期限为730天，利息为月息3%，按月支付利息，合同如发生纠纷提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李响、姜涛分别在合同落款出借人、借款人处签字并按捺手印，李响住址写明“北京启航国际”。当日，李响向姜涛转账43．65万元，姜涛为李响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45万元。当日，双方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姜涛将其所有的奥迪车一辆抵押给李响，双方就该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二、关于姜涛的还款情况，姜涛均是通过向案外人刘洋银行账户转账方式支付利息及归还本金。2016年4月18日，2016年4月20日，2016年5月19日，2016年5月22日，2016年6月18日，2016年6月22日，2016年7月17日，2016年7月21日，2016年8月30日，2016年9月22日，2016年10月26日，李响均向刘洋转账13500元。2016年11月22日，姜涛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因借款本金减少，月利息减少为12000元。2016年11月22日，2016年12月20日，2017年1月20日，2017年2月20日，2017年3月20日，2017年4月20日，2017年5月21日，2017年6月20日，2017年7月20日，2017年8月20日，2017年9月20日，2017年10月21日，2017年11月20日，2017年12月20日，2018年1月20日，2018年2月20日，2018年3月21日，李响均向刘洋转账12000元。此外，2016年4月1日，姜涛向刘洋转账2850元，对此，姜涛主张该2850元系其给刘洋的好处费，应扣减借款本金，李响表示其并不知道该笔转账，不知道款项性质。三、姜涛主张实际出借人为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并提交了两段通话录音，主张录音为2019年6月3日及6月12日其与案外人刘洋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姜涛对“刘洋”称其在“刘洋”所在的公司办理车贷业务，其从该公司借款，但现在却是李响对其提起诉讼，姜涛称其并不欠李响钱，“刘洋”表示姜涛就是欠李响钱。李响对该两段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通话主体为刘洋，且即使该主体为刘洋，刘洋也在录音中认可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为李响。李响称其不是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员工，亦不知道这个公司。此外，姜涛主张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其放款共计四次，1．2015年7月28日放款350000元，实收337250元，2015年9月28日清偿；2．2015年9月17日放款450000元，实收436500元，2016年8月18日清偿；3．2015年10月21日放款500000元，2016年3月16日清偿；4．第四次为本案所涉2016年3月20日的450000元借款，实收436500元。经查，1．2015年7月28日，李晨向姜涛转账337250元，2015年9月28日，姜涛向李晨转账350000元；2．2015年9月17日，*凯向姜涛转账436500元，2016年8月18日，姜涛向刘洋转账450000元；3．2015年10月21日，李响向姜涛转账500000元，2016年3月16日，姜涛向刘洋转账500000元。对于2015年10月21日李响向姜涛转账500000元，李响称，该转账系因刘洋向其借款用于出借给姜涛，刘洋于2016年3月16日向李响转账500000元，已清偿借款。四、关于李响的资金来源，李响提交了其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9017的银行卡历史明细清单，每页交易25笔，对方账户人数众多，其中，有与李晨、刘洋的转账。自2016年3月至2018年8月，每页中所载最高支出为663万余元，最少为38．7万余元，平均每页所载支出至少在100万元以上；每页中所载最高收入为346．8万余元，最少为20万元，平均每页所载收入至少在100万元以上。李响就其与李晨、刘洋之间的转账解释，三人系朋友关系，都有一定的资金，故进行民间借贷收取利息，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也很正常。李响就清单中的转账解释，银行账户流水中有的是别人向其借钱的转账，有的是因自己做事情的转账，但一审法院随机询问其流水中三名对手人员与其的关系，李响无法回答，亦无法说明其所说的“做事情”相关的银行转账。关于本案借款的资金来源，2016年3月16日，刘洋向李响转账50万元后李响上述账户余额为74．8万余元，2016年3月20日，李响向姜涛转账43．6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1998年发布的《办法》第五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同时，该《办法》第四条将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非法发放贷款行为认定为非法金融业务活动。2018年5月4日，由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对上述规定进行了强调，明确强调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国务院和相关监管部门的上述规定，是基于维护金融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相关领域的民事司法裁判应与其具有共同的目标指引和价值取向。本案中，依据李响提供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其资金往来频繁、金额较大，李响亦陈述其进行民间借贷收取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响进行了经营性放贷。李响的经营性放贷行为并没有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属于擅自从事非法发放贷款。李响向姜涛发放贷款，该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即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姜涛主张实际出借人为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并提交了通话录音，但李响对通话人身份的真实性不认可，且录音中“刘洋”主张姜涛欠李响款项，故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该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为本案出借人。姜涛提交了其与李晨、刘洋等人的转账，以证明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先后向其放款四次，证明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为本案实际出借人，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亦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姜涛主张本案属于套路贷，认为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公司和刘洋通过故意制造银行流水，以及不断借款还款，使本息不断增加，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不能认定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公司为实际出借人，以及姜涛认可其确实收到过四笔款项，即不存在虚假银行流水的情况，故姜涛关于套路贷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姜涛应向李响返还借款。关于姜涛的还款，其中，2016年4月1日，姜涛向刘洋转账2850元，依姜涛提交的银行流水，除本案借款外，其与刘洋还有其他资金往来，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2850元系由姜涛向李响的还款。关于借款利率，虽双方约定的利率因合同无效而无效，但姜涛应支付李响资金占用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3月20日起，对每次归还超过该标准的部分视为归还本金，在对本金进行相应扣减后，以扣减后的剩余本金为基数再计算此后的利息。经计算，至姜涛归还最后一笔款项后，尚欠本金61102．54元。故姜涛应归还李响61102．54元，并以61102．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对李响超过该金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响与姜涛于2016年3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二、姜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响61102．54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61102．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驳回李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庭审中，李响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户名为刘洋的、尾号为0001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证明2016年8月18日之前姜涛和刘洋之间有借贷，而且是发生在上一个借贷关系结束时，所谓两笔利息，其中有一笔是姜涛与刘洋之间的借贷关系产生的，与本案无关。姜涛对该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所涉款项的性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李响未经有关监管机关批准从事经营性放贷，属非法从事金融业务。其与姜涛之间成立的借贷关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此项认定无误。李响提出的关于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响上诉还提出因姜涛与刘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所以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姜涛还款情况2016年4月18日与4月20日、2016年5月19日与5月22日、2016年6月18日与6月22日、2016年7月17日与7月21日，每组还款其中只有一笔是支付给李响的利息，另一笔是支付给刘洋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将上述日期的还款均认定为姜涛向李响支付的利息，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姜涛否认其与刘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通过本案当事人之间及其与相关主体之间的交易习惯可以看出，不论是李响与姜涛之间，还是姜涛主张的其与北京中贸辉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均是姜涛通过向案外人刘洋银行账户转账方式支付利息及偿还本金。故姜涛向刘洋账户支付款项，并不表明姜涛与刘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同时，李响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姜涛与刘洋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可见，李响上述关于部分款项系姜涛支付刘洋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80元，由李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