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万汇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古邻大道16号1单元2层2号。 法定代表人：温世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永刚，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瑞，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何方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侯新城管委会武科西三路2号9楼5号。 负责人：张静。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四川欣锐（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万汇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汇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何方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何方设计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6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8）川民申11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万汇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永刚、张梦瑞，被申请人何方设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汇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定案的基本证据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约定相互矛盾。1.原审判决认定的合同履行范围超出了双方《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范围。既然被申请人2016年3月就开始了A地块的设计工作，却在时隔五个月后双方正式签订合同时不将A地块纳入合同中，该认定与合同约定明显矛盾。2.原审判决认定的合同计价方式与双方《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相互矛盾。明显混淆了计容面积和建筑面积两者的概念。3.原审判决违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明确约定的合同义务履行标准，认定被申请人已完成建筑方案设计任务并已实际使用设计成果的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构成违约，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付款内容、付款条件和解除合同的结算方式相矛盾，属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再审申请人给付全部设计费用，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五条约定（是针对合同正常履行情况）的付款内容、付款条件和付款方式相违背。2.双方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约定有解除合同的专项条款，委托方解除合同不构成违约。（三）原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发回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何方设计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定案的基本证据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约定相互印证，证据确实充分，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2.原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构成违约，符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对付款内容、付款条件和解除合同的结算方式等相关约定和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3.原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异议，二审法院不应当对此发回重审。 何方设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汇房地产公司支付何方设计公司设计费余款1603493.59元及违约金（从2016年12月6日至起诉之日的违约金为545187.62元，余下违约金按日利率2‰计算至设计费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万汇房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初，万汇房地产公司拟在邻水县开发建设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项目，于2016年3月起与何方设计公司接洽建设工程设计事宜，并于2016年3月14日至2016年9月28日陆续向何方设计公司交付了邻水项目概念性规划设计任务书、四川邻水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总体规划及建筑方案设计任务书、邻水项目业态规划、邻水项目方案设计意见、中国·邻水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规划设计方案修改意见、四川邻水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规划文本修改意见等文件，委托何方设计公司对万汇房地产公司的邻水项目涉及的A地块、B地块和C地块进行建筑方案设计和施工图设计。接受委托后，何方设计公司庚即组织人力进行了相应的设计工作。2016年8月5日，万汇房地产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作为设计人的何方设计公司（乙方，工程设计甲级资质）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主要约定：1.万汇房地产公司将邻水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一期工程设计发包给何方设计公司，工程规模B地块31438㎡，C地块34796㎡（最终总建筑面积以设计审批确定面积为准）；2.设计内容包括建筑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以及施工配合服务等；3.设计收费及付款方式：按总建筑面积￥10元/㎡收取建筑方案设计及服务费用，按总建筑面积￥13元/㎡收取施工图设计及服务费用，合同暂定工程设计面积66000㎡（B、C地块），暂定设计费1518000元；乙方在每阶段完成计划工作任务后，经甲方书面确认或乙方递交阶段成果20日历天后，按甲方应付款金额提供设计费申请函和合法发票；付款方式如下：定金151800元，占总额的10%；方案成果阶段227700元，占总额的15%；施工图设计阶段303600元，占总额的20%；施工图成果阶段227700元，占总额的15%；施工配合阶段455400元，占总额的30%；施工完成阶段151800元，占总额的10%；4.在未签订合同前发包人已同意，设计人为发包人所做的各项设计工作，应按本合同收费标准，相应支付费用；5.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经开始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按上述规定支付设计费；6.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2‰的违约金。设计合同签订前后，何方设计公司一直在进行相应的设计工作。何方设计公司、万汇房地产公司双方对整个设计方案也多次协商修改。2016年9月9日，何方设计公司向万汇房地产公司负责该项目的人员冯秋明交付了包含A地块在内的全部设计成果6套（纸质版），并通过腾讯QQ软件向冯秋明发送了设计成果电子版本（PPT），冯秋明当日出具收条，对收到案涉工程设计方案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月27日、28日，何方设计公司将调整和修改后的设计方案通过腾讯QQ软件向冯秋明等人发送。何方设计公司提交的设计成果文件显示何方设计公司已完成设计任务A地块总建筑面积（计容）76009.44㎡，B地块总建筑面积46153.92㎡，C地块总建筑面积50865.99㎡。2017年7月5日，根据何方设计公司的申请，邻水县公证处查看了邻水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招商中心的楼盘沙盘，并拍摄了19张现场照片。邻水县公证处于2017年7月6日出具（2017）邻证字第792号公证书，对证据保全的事实予以确认。从邻水县公证处提供的照片来看，邻水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楼盘沙盘造型与何方设计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基本一致，表明万汇房地产公司已经使用何方设计公司的设计方案，应认定何方设计公司已经向万汇房地产公司交付了案涉工程的设计成果。2016年10月，万汇房地产公司委托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优化案涉工程的规划设计。邻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7年1月4日以邻住建局规审字（2017）01号审查批准书决定：原则同意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规划设计优化方案，并于2017年1月13日向万汇房地产公司颁发案涉工程所占B地块和C地块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B地块建设规模31436.76㎡，计容面积46030.27㎡，C地块建设规模34666.02㎡，计容面积49700.9㎡。2016年12月6日，万汇房地产公司向何方设计公司发送解除合同告知函，以何方设计公司经验不足、设计规划文本错误频出、服务态度差、到场次数少、影响项目挂牌进度等为由解除合同。何方设计公司悉函后回复：何方设计公司系专业从事城市规划和建筑工程设计的正规单位，具有甲级资质，且何方设计公司应万汇房地产公司要求到达现场提供服务，解除合同的事实和理由违背客观事实，于法无据。何方设计公司另于2017年3月27日函告万汇房地产公司：尽快支付设计费余款1603493.59元和违约金570843元，共计2174336.59元。在整个委托设计过程中，何方设计公司进行了建筑方案设计并交付相关设计成果，未进行施工图设计，也未提供施工配合服务。万汇房地产公司只支付何方设计公司设计费126800元，未支付其余款项。 一审法院判决：万汇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方设计公司设计费1603493.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6年12月6日起每逾期支付一天按应承担支付金额的2‰计算至设计费付清之日止。 万汇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何方设计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且与当事人诉争有关的条文有：6.1.2在未签订合同前发包人已同意，设计人为发包人所做的各项设计工作，应按本合同收费标准，相应支付费用；7.1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7.2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设计人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发包代表。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按7.1条规定支付设计费。 二审法院认为，何方设计公司、万汇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何方设计公司于2016年9月9日向万汇房地产公司交付了建筑方案设计成果，并于同月27日、28日根据万汇房地产公司的意见进行了修改。事后万汇房地产公司又另行委托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优化设计，并于2016年12月6日向何方设计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告知函，依照双方合同第7.1条“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的约定，万汇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建筑方案设计费用。虽然《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未包括A地块，但是万汇房地产公司交付何方设计公司的概念性规划设计任务书和规划设计方案修改意见等文件中，其图形和文字均涉及A地块，何方设计公司对A地块进行了实际的设计工作，且万汇房地产公司也已使用A地块的设计成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双方就A地块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成立。同时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何方设计公司根据万汇房地产公司的要求对包括A地块在内的涉案工程开展了设计工作，依照《建设工程设计合同》6.1.2条“在未签订合同前发包人已同意，设计人为发包人所做的各项设计工作，应按本合同收费标准，相应支付费用”的约定，万汇房地产公司应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A地块的设计费用。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按总建筑面积乘以10元每平方米收取建筑方案设计费用，虽然合同同时约定最终总建筑面积以设计审批确定的面积为准，但邻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就涉案工程最终审批的是万汇房地产公司上报的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优化设计方案，同时该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确定的建筑面积仅系B、C地块，并非何方设计公司已完成的全部设计工作量。上诉人万汇房地产公司上诉称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确定的建筑面积支付设计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万汇房地产公司自身的原因致使何方设计公司的设计方案未能审批，依照《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7.2条“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按7.1条规定支付设计费”的约定，万汇房地产公司仍应按已完成的设计工作量支付全部设计费用。故原审按照何方设计公司提交的设计成果文件显示A地块总建筑面积为（计容）76009.44㎡、B地块总建筑面积46153.92㎡、C地块总建筑面积50865.99㎡计算并支付设计费用并无不当。 万汇房地产公司收到何方设计公司提交的设计文本时并未就文本数量提出异议，视为对原合同的变更。同时万汇房地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何方设计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不符合约定，其于2016年12月6日解除合同既无事实基础也无法律依据，在何方设计公司否认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万汇房地产公司的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且万汇房地产公司在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后亦未按约支付设计费，原审认定万汇房地产公司违约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万汇房地产公司应向何方设计公司支付设计费并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7.2条约定万汇房地产公司逾期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2‰的逾期违约金，但二审中万汇房地产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调减，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酌情调减为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 鉴于万汇房地产公司已另行使用其他公司的优化设计方案并报邻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审查批准，且何方设计公司二审期间亦同意解除合同，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3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四川万汇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何方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设计费1603493.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6年12月6日起每逾期支付一天按应承担支付金额的2‰计算至设计费付清之日止；”为“四川万汇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何方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设计费1603493.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设计费1603493.5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重庆何方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1月4日，邻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针对再审申请人报审的，由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设计的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规划设计优化方案，作出邻住建局规审字（2017）01号《建设工程项目初步设计方案审查批准书》，载明：原则同意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规划设计优化方案。优化后经济技术指标为：方案总用地面积为104741.6㎡（约157.1亩），总建筑面积为126058.04㎡，其中地上建筑面积123613.84㎡（计容建筑面积为170787.06㎡），地下2444.2㎡，容积率1.63，建筑密度41.81%，绿地率5.2%，停车位1291个（包含地下20个）。 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了本案二审判决后取得的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A区1-6号楼及7-20号楼《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1-6号楼建设规模8800.99㎡,计容面积12395.77㎡；7-20号楼建筑规模20601.41㎡，计容面积30487.36㎡。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万汇房地产公司与被申请人何方设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1.再审申请人在履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被申请人是否应当收取案涉项目A地块的设计费用；3.被申请人应当以建筑面积还是以计容面积收取设计费。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合同的解除有两种情形，一种是约定解除，包括协商解除和约定解除，是指在合同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之前，当事人协商一致或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主张解除权而解除；一种是法定解除，即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出现时行使解除权而使合同关系消灭。本案中，万汇房地产公司与何方设计公司在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万汇房地产公司向何方设计公司发送的解除合同告知函中以何方设计公司经验不足、设计规划文本错误频出、服务态度差、到场次数少、影响项目挂牌进度等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何方设计公司回函认为万汇房地产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事实和理由违背客观事实，并要求万汇房地产公司支付设计费余款和违约金，表明双方未对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审理中，万汇房地产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万汇房地产公司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自行又将案涉项目的设计工作交与他人，不再履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万汇房地产公司主张其解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6.1.2条约定，在未签订合同前发包人已同意，设计人为发包人所做的各项设计工作，应按本合同收费标准，相应支付费用。该约定表明何方设计公司除了从事该合同明确的B地块和C地块的相关设计工作外，尚从事有其他设计工作。其次，从万汇房地产公司向何方设计公司交付的概念性规划设计任务书和邻水县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规划设计方案修改意见等资料，以及何方设计公司向万汇房地产公司交付的设计图中，均涉及A地块，证明何方设计公司对A地块进行了实际的设计工作。万汇房地产公司称其发出的概念性规划设计任务书系向何方设计公司作出的要约，并非双方的约定，但根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三条约定，万汇房地产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3工作日内向何方设计公司提交设计任务书，故设计任务书是在双方建立合同关系后由万汇房地产公司向何方设计公司下发，而非合同关系成立之前的要约。其三，根据邻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2017年1月4日作出的邻住建局规审字（2017）01号《建设工程项目初步设计方案审查批准书》中载明内容显示，万汇房地产公司报审以及且邻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审批的均为万汇国际商品博览城规划设计优化方案，万汇房地产公司未举证证明该优化方案系由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进行基础设计并在此基础设计上进行优化的事实，应当认定是在何方设计公司完成的基础设计上作出的优化方案，因此，万汇房地产公司也已实际使用何方设计公司对A地块的设计成果，应当按照《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收费标准支付相应费用。 针对焦点三，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工程规模B地块31438㎡，C地块34796㎡（最终总建筑面积以设计审批确定面积为准）；按总建筑面积10元/㎡收取建筑方案设计及服务费用，按总建筑面积13元/㎡收取施工图设计及服务费用，合同暂定工程设计面积66000㎡（B、C地块），暂定设计费1518000元。该合同明确了何方设计公司收取设计费用，一是按照总建筑面积而非计容面积计算，二是以审批的建筑面积而非设计的建筑面积计算。鉴于此，本院认为，首先，总建筑面积与计容建筑面积是两套不同的体系。总建筑面积是指在建设用地范围内单栋或多栋建筑物地面以上及地面以下各层建筑面积的总和，是用来计算工程量的指标；计容面积即计算容积率的面积，是指小区内所有计算容积率的建筑面积之和，是规划局用来控制开发密度（强度），获取土地出让金的指标。因此，何方设计公司应以建筑面积作为收取设计费用的标准。其次，如果仅按照设计方案形成的建筑面积而不以审批的建筑面积收取报酬，将出现单方受制于设计公司对建筑规模的设计追求，而罔顾建设单位对建设项目设计要求的现象。且建筑设计成果的最终目标是转化为实际的建筑物，而设计成果需经审批后才能转化为实际的建筑成果，因此，按审批的建筑面积收取设计费更能公平保障和维护双方的利益。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据以收取设计费的总建筑面积以设计审批确定面积为准。经再审查明，邻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的邻住建局规审字（2017）01号《建设工程项目初步设计方案审查批准书》议定，案涉项目规划设计优化方案总建筑面积为126058.04㎡，而A、B、C三地块办理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显示的建筑规模共计95505.18㎡。本院认为，从对《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设计审批确定面积”约定，与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理解，以及对设计工作量的合理衡量，《建设工程项目初步设计方案审查批准书》确定的总建筑面积126058.04㎡应属于设计审批的面积。该规划设计优化方案虽不是何方设计公司形成，但系在何方设计公司形成的基础设计上完成，故应以126058.04㎡计算何方设计公司设计费。 万汇房地产公司称，何方设计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设计配合服务工作，不应收取全部设计费。本院认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7.1条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已付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设计人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第7.2条约定，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按7.1条规定支付设计费。根据该约定，万汇房地产公司在履行过程中单方提出解除设计合同，在此之前，何方设计公司已向万汇房地产公司交付设计图，双方亦针对设计图的修改进行过意见沟通，因此万汇房地产公司应向何方设计公司支付全部设计费。 综上，但原审判决以何方设计公司设计图形成的计容面积计算设计费错误，应予纠正。万汇房地产公司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6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万汇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何方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设计费1133780.4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设计费1133780.4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重庆何方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94.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32元，合计36226.5元，由四川万汇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615元，重庆何方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106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王学东 审 判 员 肖黔蜀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罗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