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祥，男，199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云，福建同仁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俊斌，福建同仁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茗匠竹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罗道进，经理。 诉讼代表人：福建茗匠竹艺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工业园区。 负责人：苏天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上勤，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啟顺，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祥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茗匠竹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茗匠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5民初2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志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云、潘俊斌，被上诉人福建茗匠竹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上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祥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825民初26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将本该实行仲裁前置的劳动争议案件直接受理并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二审应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管理合同书》，本质上是劳动合同的补充。故双方因履行《管理合同书》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实行仲裁前置，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受理条件。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下列事实：１、福建省政和茗匠工艺礼品有限公司系被上诉人的子公司，被上诉人持有50%股权。２、2016年5月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向福建省政和茗匠工艺礼品有限公司退回货物47993元未抵扣。３、未收回货款合计81117元，分别为三好茶博汇结欠货款29217元、徐达鑫结欠45000元、徐松禄结欠6900元，该货款的实际债权人为被上诉人，应扣减。４、劳动期限内（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上诉人未结算的工资、房租合计92250元应抵扣。2016年12月至2018年5月共计18个月，工资1200元/月x18月＝21600元，仓库房租3000元/月x18月＝54000元，住房房租925元/月x18月＝16650元，合计92250元。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管理合同书》，本质上是劳动合同的补充，故不能适用平等主体之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２、《管理合同书》中第⑥条“如有出现呆账死账从上诉人提成中扣除”无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第（二）项“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获得劳动报酬是劳动者的基本权利，被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将自身的商业风险用合同形式进行转嫁，排除上诉人作为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故《管理合同书》中第⑥条“如有出现呆账死账从上诉人提成中扣除”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以此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货款不能回笼的责任，明显不当。３、本案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条规定明确了只有上述三种情形才能约定劳动者赔偿责任，本案明显不属于上述三种情形，故《管理合同书》即使有约定也是无效的。在没有合同约定情况下，或者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劳动者是否应该赔偿责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根据过错来确定赔偿责任，而本案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有过错，故一审判决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茗匠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管理合同书》是内部承包协议是正确的，并非被答辩人所称的劳动合同的补充。二、本案系答辩人依据《管理合同书》的约定要求被答辩人支付相应的货款，被答辩人作为企业的员工，无权利用其保管企业财产之便将企业财产占为己有，被答辩人理应依约上交货款。因此，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三、被答辩人无证据证明被答辩人有47993元退货和81117元未回收收货款。四、《管理合同书》约定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被答辩人在依约享受提成等权利的同时理应承担货款回收和及时上交货款的义务，未能回收货款理应从提成中扣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茗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志祥归还茗匠公司货款366098.35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31日，茗匠公司将茗匠公司郑州办交由陈志祥管理经营，双方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和《福建茗匠竹艺科技有限公司办事处管理合同书》（以下简称管理合同书）。《劳动合同书》约定主要内容有：陈志祥的岗位为从事办事处的工作，劳动期限自用工之日2015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管理合同书》第6条约定：乙方必须使用公司ERP管理系统，并确保ERP系统所反应的客户及销售数据的真实性，…；第7条约定：乙方须遵守公司的财务制度，资金管理做到月结并保证如实缴已收货款，乙方单个客户的欠款不能超过5万元或上月销售额，如有呆账死账从提成中扣除，…。2016年9月27日，双方经结算并制作了“结算明细”，陈志祥在“结算明细”上签名确认尚有货款、库存货物等合计906527.83元未缴交，陈志祥在“结算明细”上还注明“部分费用待结算”。“结算明细”还载明：退货因未录入ERP未结算47993元。此后，茗匠公司代陈志祥支付2016年12月-2017年10月社医保费用8061元，陈志祥于2016年7月-12月向茗匠公司缴交货款160000元，2017年10月26日向茗匠公司退回货物价值268351元，退货返点金额57692.52元，扣除办事处2016年1月-11月费用54623元，陈志祥尚有货款489307.35元（906527.83元＋8061元-160000元-268351元＋57692.52元-54623元=489307.35）未向茗匠公司缴交。诉讼中，陈志祥于2019年11月20日向茗匠公司退回价值120366元（含运费5000元）货物，扣除2015年的赠品价值6623元，再加上货架价值3780元，陈志祥还应支付茗匠公司货款366098.35元（489307.35元-115366元-5000元-6623元＋3780元）。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0日裁定受理案外人李永炎对茗匠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为茗匠公司的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和承包关系都是属于企业内部关系，企业与员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也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的一种手段，并不改变承包者与企业的劳动关系。本案中，茗匠公司与陈志祥签订《管理合同书》，并安排其管理经营茗匠公司郑州办，就形式而言，茗匠公司郑州办由陈志祥经营管理，企业支付其报酬、代缴社医保费用及茗匠公司郑州办的费用，虽带有劳动合同的内容，但其实质是企业中的内部管理合同，且陈志祥与茗匠公司之间另行签有《劳动合同书》，双方之间原有的劳动关系并未随着《管理合同书》的签订而改变或解除，茗匠公司继续为陈志祥缴交社会保险费，陈志祥继续经营管理茗匠公司郑州办的销售业务，故茗匠公司与陈志祥签订《管理合同书》应当属于内部承包协议。根据《管理合同书》的约定，双方于2016年9月27日对货款进行结算，陈志祥在结算明细中签字确认需缴回货款906527.83元。茗匠公司对此后陈志祥所缴交的货款、退回货物、应为陈志祥代缴的社医保费用、货架价值、退货返点金额等继续予以扣除，扣除后，陈志祥还应向茗匠公司支付货款366098.35元。据此，茗匠公司要求陈志祥支付货款366098.35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陈志祥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陈志祥是作为茗匠公司的员工出售货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未收回的货款81117元应由茗匠公司向买受人主张，茗匠公司主张的货款366098.35元应扣除该未收回的81117元，还主张应扣除退货未结算的货物价值47993元（已经退回政和茗匠公司作废处理）、放在经销商处未收回的样品价值约50000元及2016年12月至2017年10月的房租、工资等费用开支合计19854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志祥既然承包了茗匠公司郑州办的经营管理业务，且《管理合同书》约定了出现呆账死账从陈志祥的提成中扣除，也就是说未收回的货款应由陈志祥催收；其主张价值47993元的货物已退回政和茗匠公司、放在经销商处未收回的样品价值约50000元及2016年12月至2017年10月的房租、工资等费用开支合计198540元，茗匠公司对此未予以确认，因此，陈志祥主张扣除上述款项的辩解，不予采纳。陈志祥主张茗匠公司应为陈志祥缴交2017年11月之后社保费用，因该项主张涉及劳动争议，陈志祥可另行主张。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陈志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茗匠竹艺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66098.35元，并支付从2019年10月18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39.6元，减半收取4319.8元，由陈志祥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陈志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1、一审未认定2016年5月份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向福建省政和茗匠工艺礼品有限公司退回货物47993元；2、一审认定陈志祥还应支付茗匠公司货款366098.35元不正确，陈志祥还应支付茗匠公司货款为144738.35元。3、一审遗漏认定：未收回货款合计81117元，分别为三好茶博汇结欠货款29217元、徐达鑫结欠45000元、徐松禄结欠6900元；劳动期限内（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上诉人未结算的工资、房租合计92250元应抵扣。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已退货47993元，但并未按规定在公司内部ERP系统进行录入，ERP系统没有显示，该主张不成立。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未收回货款81117元，但该相对方出具的欠条均出具给上诉人，应由上诉人与其进行结算，该异议不予支持。关于工资、房租，上诉人主张应计算至2018年5月，但双方的管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至2015年12月31日，因此，对于2016年以后的房租费用除了被上诉人认可的外，其余不予支持。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福建省政和茗匠工艺礼品有限公司系被上诉人的子公司。 二、《劳动合同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双方还约定了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福建省政和茗匠工艺礼品有限公司是独立的法人。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办事处当时只签至2015年管理合同，之后没有续签，上诉人当时在销售政和茗匠公司的产品，因此劳动合同已经解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据一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二劳动合同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还是承包合同纠纷？2、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的金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志祥主张与被上诉人茗匠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虽然其向本院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了签订劳动合同书外，双方还签订了《福建茗匠竹艺科技有限公司办事处管理合同书》，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起诉讼系依据双方的该管理合同书。根据管理合同书第7条的约定，乙方必须遵守公司的财务制度，资金管理做到月结并保证如实缴交已收到货款，故上诉人作为承包人或内部责任人应负责办事处款项的回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具有合同依据，上诉人主张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的理由不成立。关于上诉人尚欠的货款金额，上诉人主张退回被上诉人子公司福建省政和茗匠工艺品有限公司的47993元货款未抵扣，但根据双方在结算单上的备注，该退货未录入ERP，而根据双方管理合同书第6条的约定，乙方必须使用公司的ERP管理系统，并确保系统所反映的客户及数据真实，而上诉人主张的该退货并没有录入系统，故本院不予以认定。对于其主张的未收回货款81117元，上诉人提供的销售单或欠条均由上诉人持有，应由上诉人与相对方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并无依据向相对人主张权利，本院不予以认定。对于工资和租金92250元，双方的管理合同履行期限为至2015年12月31日，而上诉人该主张为2016年12月后的费用及工资，因此，应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且被上诉人在双方的结算中已经扣除相关年度的费用，上诉人该费用主张不予以认定。一审也明确对于工资及社保属于劳动争议，上诉人可依劳动合同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志祥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39.6元，由陈志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陈水柏 审判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郑冬明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