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再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郑永华，女，生于1958年3月11日，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军，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向吉甫，男，生于1953年1月22日，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林，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德朝，男，生于1959年10月11日，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湖北省恩施市。系郑永华之夫。再审申请人郑永华因与被申请人向吉甫及原审被告周德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1民初4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鄂28民申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永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军、被申请人向吉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林、原审被告周德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永华申请再审称，1、涉案债务并非申请人与原审被告周德朝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出借资金的行为毫不知情，事后也从未予以追认；2、涉案债务并非以原审被告周德朝的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申请人一家三口年收入接近30万元，在老少边穷××恩施市，属于衣食无忧的小康之家，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常有结余，无需举债；3、涉案债务136万元，明显超出作为工薪阶层的申请人一家的日常生活需要，且被申请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原审判决判令申请人偿还涉案债务，认定事实缺乏基本的证据支持，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一审判决。郑永华针对其再审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周德朝银行储蓄卡交易记录、周德朝工作日志、周德朝遗书、郑永华与周德朝的收入证明、郑永华专业技术职务聘书、郑永华教师资格证、郑永华退休证、其子周斐斐的银行储蓄卡交易记录、收入情况证明及按揭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拟证明郑永华、周德朝、周斐斐一家三口曾经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必因生活需要举债，向吉甫给周德朝的借款全部用于印刷厂的生产经营。周德朝再审庭审中称，周德朝向向吉甫所借款项均是用于教育印刷厂的生产经营，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与郑永华无关，也未曾告知郑永华。向吉甫代偿阮祖志2013年9月11日借款17万元、向某2014年5月9日借款30万元不属实，2015年8月17日出具6万元借支单但未收到其6万元。另称2015年2月13日给向吉甫转款10万元应冲减借款本金，并提交了银行转账单，但在庭后向吉甫提出此款是偿还的另一笔借款时，又书面表示由于时间过长，记不清该笔转账是否是偿还本案借款，请法院依法判决。向吉甫辩称，案涉借款发生在周德朝与郑永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经营的生意、工程承接、家庭购置房产，郑永华提交的证据不能否定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郑永华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作出后，郑永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判决生效后，郑永华应当履行生效判决；法不溯及既往已成为一项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周德朝称为其代偿47万元不属实与事实不符，阮祖志出具证言并提供借款名册及日记账单，向某已出庭作证，完全可以证实代偿的事实，且周德朝在出具总借条后已按月支付了利息。2015年8月17日给周德朝借款6万元，有当天的取款凭证且是当时付给他的。庭审中，对周德朝2015年2月13日给其转款10万元予以认可。但庭后提出该10万元是偿还另外一笔借款，有银行取款流水账证实。向吉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360,000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自借款之日起的利息（利率按24%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周德朝、郑永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德朝以做生意和工程周转等名义多次向原告向吉甫借款，因未能如期归还，2014年5月7日，被告周德朝向原告出具借支单，内容为：借款1200000元，借款事由为工程资金周转，借期一年，月息3分。该借支单所载金额组成明细分别为：1、2011年5月26日，被告周德朝通过原告向吉甫介绍，向案外人阮祖志借款10万元，月利息3分，借款期限一年。该笔借款期限届满后，因被告周德朝无力偿还借款，原告于2013年7月18日代为偿还了该笔借款。2、2013年9月11日，被告周德朝通过原告向吉甫再次找阮祖志借款17万元，月利息3分，借款期限半年。到期后被告周德朝仍无力偿还，由原告向吉甫于2014年3月10日代为偿还了该笔借款。3、2013年5月7日，原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被告周德朝借款707200元。4、2014年5月9日，原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被告周德朝借款265900元。2014年5月9日，周德朝向原告借款265900元后，还要求原告给其借款30万元，原告便找侄女向某给被告周德朝借款，并将周德朝的银行卡号发给向某，向某便按原告的要求给周德朝转账30万元。当天周德朝给原告出具借支单，内容为：借款300000元，借款事由为工程周转，借期半年，月息三分，逾期千分之三付违约金。该笔款项到期后，被告周德朝没按约定的期限还款，原告代为偿还了该笔借款。2015年7月7日，被告周德朝给原告偿还借款20万元后，双方就前述借款签订《借款合同》两份，一份合同约定：周德朝向向吉甫借现金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5年7月7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月利率3%，逾期支付利息的周德朝应向向吉甫支付借款总金额3‰的违约金。另一份合同约定：周德朝向向吉甫借现金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5年7月7日起至2016年7月6日止），月利率3%，逾期支付利息的周德朝应向向吉甫支付借款总金额3‰的违约金。随后，被告周德朝分别出具了金额分别为1,000,000元、300,000元的借据。2015年8月17日，被告周德朝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支单，内容为：借款60000元，借期壹拾天，8月26日归还，若不归还按每天叁佰元付违约金。综上，原告共计给被告周德朝借款136万元。被告未能按约定的期限给原告偿还。原告便于2017年1月3日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审理中，证人向某出庭证实了给被告周德朝借款后未及时偿还，该款系由原告代为偿还的事实。另查明，被告周德朝向原告借款后共给原告支付利息为682528元；给向某支付利息共计54000元；给阮祖志支付利息共计15300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被告周德朝陆续向原告借款，偿还部分借款后，经双方核算汇总，又重新订立了借款合同，出具借支单，其借款总金额为1360000元。对此，原告提供了借款凭证和银行转账明细清单，并提供了相关的证人证言及其证明材料，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确认。因案涉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主张二被告共同偿还案涉借款并支付利息，予以支持。二被告应自2015年7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被告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不影响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德朝、郑永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向吉甫借款136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7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7,04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7,640元，由被告周德朝、郑永华负担。围绕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院再审过程中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周德朝对向吉甫主张的代其向阮祖志偿还17万元借款、向向某偿还30万元借款以及向其出借6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可。关于17万元借款，向吉甫提交了阮祖志的证明和阮祖志的个人业务凭证（签单）、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以及包含该17万元在内的120万元借支单；关于30万元借款，向吉甫提交了借支单，证人向某出庭作证，且周德朝自2014年6月起至2015年6月以上述两份借支单记载的金额150万元、月利率3%向向吉甫每月支付利息45000元；关于6万元借款，向吉甫提交了取款凭证和借支单。据此，能够证实上述三笔借款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对上述三笔借款予以认定。另外，2015年2月13日，周德朝给向吉甫转账10万元，因向吉甫提供了系偿还另一笔借款的证据，因此，不能认定是偿还本案的借款。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向吉甫出借给周德朝的136万元是否属于周德朝、郑永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评判如下：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第一条规定：“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的规定。”恩施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对本案作出一审判决，本案适用《解释》的规定。第二，判断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先要看郑永华、周德朝是否有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债务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1.借支单、借款合同上只有周德朝的个人签名，郑永华未在借款凭证上签字，事后也未追认，且借款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直接交付给周德朝，无证据证明郑永华知晓并占有借款，因此郑永华和周德朝并没有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2.按照通常理解，“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必要开支事项，如正常的衣食住行消费、日用品购买、医疗保健、子女教育、老人赡养等。恩施地区经济水平并不是很高，从郑永华、周德朝和其子周斐斐的收入证明来看，郑永华家庭的收入情况能够满足日常生活需要，案涉借款136万元数额大，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且出借人向吉甫在周德朝前债未还的情况下仍继续出借数额较大的借款，与正常生活所需明显不符。因此，案涉借款并非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而是周德朝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第三，《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向吉甫主张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用于家庭经营生意、承接工程、购置房产等，应举证予以证明，但向吉甫对此未提交证据。从郑永华之子周斐斐按揭购买商品房的合同和还贷情况来看，购买房产的时间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并没有使用案涉借款。因此，向吉甫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用于郑永华、周德朝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案涉债务也非郑永华、周德朝的共同意思表示，向吉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要求郑永华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136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问题。136万元借款由2015年7月7日核算汇总的130万元和2015年8月17日的6万元组成，所涉利息应分开计算。13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向吉甫起诉主张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万元的借支单约定“借期壹拾天，8月26日归还，若不归还按每天三佰元付违约金”，约定的逾期违约金超过了年利率24%，超过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向吉甫起诉主张按年利率24%给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故该部分利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郑永华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部分利息计算有误，予以纠正。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1民初4100号民事判决；二、周德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向吉甫借款136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30万元自2015年7月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6万元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三、驳回向吉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40元，公告费6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7040元，共计34680元，由周德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开德审判员  刘 红审判员  马红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向楚旭书记员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