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08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男，1955年10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洮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玉，吉林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华，女，1970年3月15日生，汉族，教师，现住吉林省白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国峰，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洮南市铁东供热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永林，系经理。住所地:吉林省白城市。 上诉人王海因与被上诉人李雪华、洮南市铁东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东供热）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1民初7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玉，被上诉人李雪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国峰，被上诉人铁东供热法定代表人孙永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洮南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1民初789号民事裁定书；2.改判撤销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书，驳回李雪华的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已经执行给李雪华的850000元款项退还给铁东供热；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雪华、铁东供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海作为铁东供热的债权人提出本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56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简称《民诉法解释》）第292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原审法院愦知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确立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之立法目的，背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六次法官会议纪要关于将普通债权人纳入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第三人范畴的审判意见，堂而皇之地以“原告不具备参与（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诉讼是第三人之条件，故其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及“原告王海与被告李雪华提起的诉讼均系独立的普通债权，原告行使的权利并不属于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民事权益”为由，裁定驳回王海的起诉，构成适用法律错误。在李雪华、铁东供热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背景下，王海作为铁东供热的债权人提出本诉，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民事诉讼法》第56条、《民诉法解释》292至303条规定了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即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第三人提起诉讼或参加诉讼；同时也规定了权利受到损害提起诉讼或参加诉讼的条件和程序。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六次法官会议纪要《普通债权人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原告资格问题》（以下简称《法官会议纪要》）已经明确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增设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要目的，是对民事权益受到虚假诉讼侵害而未能参加诉讼的案外人提供救济。为实现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范目的，有必要对民事诉讼法第56条进行扩张解释，将普通债权人纳入第三人范畴”的审判指导意见。2019年11月8日施行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第120条但书部分也明确了“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判指导意见。故此，欲赋予普通债权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资格，必须首先其身份限定在民事诉讼法第56条所规定的主体范畴之内，即普通债权人或界定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引自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主编《九民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609-610页。由此说明，在虚假诉讼的案件背景下，普通债权人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结合本案，根据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书、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8民终10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海是铁东供热合法债权人。由于李雪华、铁东供热的虚假诉讼行为导致上诉人在起诉时申请保全的铁东供热的900000元货币资金，被洮南市法院部分在先支付给李雪华，且尚在法院账户内的剩余资金也因李雪华主张利息不能执行给王海，侵害了王海的合法权益。因此，王海作为普通债权人在李雪华、铁东供热虚假诉讼侵害王海债权实现的背景下，符合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具体理由如下：（1）王海在本案中符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根据立法，识别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关键，在于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是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关于所谓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文义的角度可以作出不同的解释，存在较大解释空间和弹性地带。受到虚假诉讼损害的普通债权人，因前诉法律文书的既判力范围扩张波及于他，而导致其权利义务增加或减少，即本诉的确定裁判使其在私法上的地位受到直接或间接的不利益，除可以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情形外，宜认定其他普通债权人与前诉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主体资格”（引自《法官会议纪要》之“意见阐释”〉本案中，洮南市法院根据王海的申请，于2016年9月7日裁定扣留了洮南市经济局应当给付铁东供热资产出售款项中的900000元。2018年10月18日，洮南市经济局应当给付铁东供热的1500000元汇入洮南市人民法院账户。由于王海申请财产保全的财产与李雪华执行中查封扣押的铁东供热企业资产出售价款是同一笔款项，李雪华、铁东供热虚假诉讼调解书之执行行为，致使王海申请财产保全的铁东供热的企业资产出售价款被洮南市法院在先执行给李雪华，使铁东供热的责任财产不当减少，债权人王海的债权实现受到阻却，李雪华、铁东供热的虚假诉讼结果与王海债权的实现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海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提出本诉符合第三人之诉的主体资格。（2）王海对铁东供热享有的债权属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所保护的民事权益。基于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解释，有必要对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民事权益作出扩张解释，有条件的认可普通债权人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原告资格（引自《法官会议纪要》之“意见阐释”）据此，王海对铁东供热债权理应属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依法保护的债权。原裁定以王海与李雪华是不同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债权人，二者均为独立债权，王海与李雪华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及王海行使的权利不属于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民事权益为由，认定王海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显然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立法目的相悖，也不符合《九民会议纪要》第120条及《法官会议纪要》关于将普通债权人纳入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第三人范畴的审判意见。《最高法院关于审判执行案件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适用统一的指导意见》第六条规定：正确运用法律解释方法。行使自由裁量权，要结合立法宗旨和立法原意、法律原则、国家政策、司法政策等因素，综合运用各种解释方法，对法律条文作出最能实现社会公平正义、最具现实合理性的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九民会议纪要》是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的，是各级人民法院在审判过程中应当适用的规范性文件。原裁定背离《九民会议纪要》精神驳回上诉人王海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滥用自由裁量权。二、原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类案参考和检索的强制规定，作出的裁判结果与最高人民法院及其他法院同类生效案件裁判规则明显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全面落实司法责任制的实施意见》第9条规定，各级人民法院应当在完善类案参考、裁判指引等工作机制基础上，建立类案及关联案件强制检索机制，确保类案裁判标准统一、法律适用统一。存在法律适用争议或者“类案不同判”可能的案件，承办法官应当制作关联案件和类案检索报告，并在合议庭评议或者专业法官会议讨论时说明。根据上述规定，类案检索和参考是各级人民法院在审判活动中应当恪守的审判原则。结合本案情形，上诉人对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和审结的类案进行了检索［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公报案例“张美云与朱忠民、田礼芳第三人撤销诉讼纠纷案”，其裁判摘要为“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张债务人与案外人通过另行提起的虚假诉讼获取调解书，并对债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且不实际执行，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经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债务人与案外人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虚假诉讼的，对于债权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782号“张某某与魏甲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其裁判要旨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要目的，是对民事权益受到虚假诉讼侵害而未能参加诉讼的案外人提供救济，普通债权人在受到虚假诉讼侵害时，应对民事诉讼法第56条作扩张解释，普通债权人纳入第三人的范畴，可以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145号“鞍山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与汪薇、鲁金英”第三人撤销之诉案；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65号四川圣新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青海百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袁超等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其检索到的典型案例的裁判结果与《九民会议纪要》和《法官会议纪要》规定的审判意见相一致。一审中，上诉人代理人已经把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公报案例“张美云与朱忠民、田礼芳第三人撤销诉讼纠纷案”及《法官会议纪要》书面提交本案主审法官，但，该主审法官违反类案参考原则，悍然作出与《九民会议纪要》和《法官会议纪要》审判意见及参考案例结果相反的裁判，不但违反了最高法院关于类案参考的审判原则，而且也违反了《最高法院关于审判执行案件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适用统一的指导意见》第15条规定的“在案件审理中，发现不同人民法院对同类案件的处理存在明显不同裁量标准的，要及时将情况逐级上报共同的上级人民法院予以协调解决。自由裁量权的行使涉及具有普通法律适用意义的新型、疑难问题的，要逐级书面报告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构成严重违法。三、原裁定关于“原告认为被告李雪华与被告铁东供热恶意串通、存在虚假诉讼行为，但没有提供确实、处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虚假诉讼事实，结合一审法庭调查足以认定李雪华、铁东供热虚假诉讼的种种情形。王海提出本诉完全符合《九民会议纪要》规定的“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第三人提出撤销之诉的条件。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李雪华、铁东供热之间存在虚假诉讼的种种事实。王海提出本案时提供了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书、李雪华民事起诉状及利息计算表、借款协议及借据、法庭审理笔录、铁东供热股东会议纪要及马士超证明、鉴定意见通知书、洮南市人民法院（2018）吉0881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初步证明了李雪华、铁东供热虚假诉讼的行为，结合本案一审法庭调查情况更加印证和夯实了该虚假诉讼的事实。（1）李雪华在一审中不能向法庭提供借款协议、借据原件。李雪华据以成诉的借款协议、借据存在伪造的可能。从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案件法庭审理笔录可以看出，作为该案原告的李雪华向法庭举证时只提供了“借款协议复印件、借据复印件”（没有出示原件，不知是否有原件，是否存在伪造），并没有提供案涉借款的支付凭证，也没有说明提供借款的支付方式和资金来源。在本案一审开庭时，上诉人代理人要求李雪华代理人出示借据原件，李雪华代理人则拒绝向法庭提供。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5条关于“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案涉借款协议、借据不存在。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洮南市人民法院（2018）吉0881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书及铁东供热股东会决议、股东马士超及原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证实，2013年1月27日，铁东供热股东会决定，李晓东为为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铁东供热的全面工作。孙永林不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是公司监事，把公司的经营权交给了李全；股东会决定凡是进入公司账目的财务、往来、物资采购需经两位以上股东签字生效。2013年10月26日，公司经营权交给了马士超，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由马士超保管。刑事判决书引据的证据证明，2014年3月22日，铁东供热没有向李雪华借款。因此，在李雪华不能向法庭提供借款协议、借据原件，铁东供热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不承认存在该借款的情况下，李雪华据以成诉的借款协议、借据存在伪造的可能。（2）李雪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李雪华的出借能力存在瑕疵。在一审庭审中，李雪华的代理人在回答王海代理人发问时，对李雪华的身份及与铁东供热的借款是怎么给付的、交付到谁手里。850000元本金是如何产生的。850000元本金中是否存在利息。什么时间段产生的利息。约定的利息是多少等案件事实，均以“具体不清楚"我不知道“不清楚”等搪塞和蒙蔽法庭（详见一审庭审笔录第14-15页〉.李雪华在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案件审理中向法庭陈述其身份时确认其是个体户，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代理人陈述其身份时含糊其辞地确认其为教师，虽然一个简单的身份确认，足以说明其诉讼诚信存在缺失，也证明了其出借能力存在瑕疵。（3）铁东供热法定代表人孙永林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急切地与李雪华达成调解协议的内容和过程有悖常理。李雪华在民事起诉状中其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850000元及按合同约定应给付的利息。借款协议第3条约定的利率是月息1.5％，大写“月利率千万之壹拾伍”，并不是月率3分。李雪华按照月息3分主张利息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和诉讼请求的范围，但孙永林在诉讼中不但对此不予反驳，反而在调解过程中主动提出按照月息3分支付利息，有悖常理，同时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的民间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不得超过月利率2分的规定。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是2014年3月22日-2014年10月22日。利率是月率1.5％，逾期贷款加计利息50％。但根据庭审笔录证明，孙永林却主动提出自2014年3月22日（即借款起始日）起按月息3分计算（借款期限内不存在逾期问题，为什么要多支付利息），其性质明显属于不正当放弃抗辩权利，损害铁东供热利益，有悖常理。（4）铁东供热出庭人员孙永林利用私刻公章越权出庭应诉，损害铁东供热合法权益，恶意串通意图明显。孙永林在明知已经不是铁东供热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私自以铁东供热的名义利用私刻的印章与李雪华签订借款协议，在李雪华不能提供实际借款的情况下，认可借款事实存在。尤其是孙永林利用私刻的公章签收法院送达回证、并出具铁东供热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私自参加法庭审理和案件诉讼，对李雪华超出合同约定的利息范围和诉讼请求范围的违法主张不但不反驳，反而主动提出多付利息的调解意见，不但有悖常理，同时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恶意串通的意图明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9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认定本案构成虚假民事诉讼。从本案一审李雪华所举证据分析更加印证了李雪华与供热公司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雪华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包括“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银行流水、农业银行还款凭证”等，王海认为，该等证据均与铁东供热无关，不能证明李雪华与铁东供热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具体讲：（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的交易时间是2013年6月6日，转出方是付凤琴，转入方是李丹丹，而李雪华与铁东供热的借款协议时间是2014年3月22日，无论是付款人、收款人还是付款时间均与李雪华、铁东供热风马牛不相及。（2）农业银行还款凭证只能证明孙永林与农业银行之间存在借贷还贷事实，不能证明李雪华与铁东供热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相反，该证据恰恰印证了孙永林在公安机关供述中承认从李雪华借款是个人借款的事实（详见刑事判决书第10-11页①--我认识李雪华，在李雪华手里借过钱--；②我向李雪华和任某的借款用于公司运转了一）综上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2、6条规定的虚假诉讼的法律特征，故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认定二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诉讼为虚假诉讼。总之，王海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王海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所保护的民事权益、未将李雪华与铁东供热调解书确认的债权认定为虚假诉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认定王海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恳请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第10条规定（“在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申请再审等案件审理中，发现已经生效的裁判涉及虚假诉讼的，要及时予以纠正，保护案外人诉权和实体权利），依法撤销洮南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1民初789号民事裁定；并判决撤销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书，驳回李雪华的诉讼请求；判决已经执行给李雪华的850000元款项退还给铁东供热。 李雪华辩称，第一点，王海旁征博引的方式，长篇大论，来阐述其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而且，又以扩张理解适用《民诉法司法解释》第292条的规定，来证明其主体资格的合法性。我认为《民诉法司法解释》第292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九民会议纪要》第120条的规定，都是严格限定，而不是扩张解释使用。之所以规定严格限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行使，主要就是为了防止案外人滥用诉讼权利，影响已生效的裁判文书的稳定性和权威性。所以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仍然限定在民诉法第56条规定的主体范围之内。具体到本案当中，李雪华与铁东供热之间的民间借贷之诉形成的调解书，从诉讼过程看，李雪华与铁东供热之间是民间借贷纠纷，与王海没有任何关联，它不属于因不可归责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主体，因为他根本不能是涉入本案诉讼当中。第二点，本案关键的一个事由就是王海曲解了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事由，王海所称李雪华与铁东供热之间存在虚假诉讼，而损害王海的民事权益。关于虚假诉讼的诉称，到目前为止，没有相关的机关如公安机关通过刑事诉讼予以确定。也没有相关法院的裁判予以认定。由此可见，虚假诉讼一说，仅是王海的单方说法而已。第三、关于主体资格的问题，调解书当中的内容是对李雪华与铁东供热民间借贷钱款本金及利息的调解确认，该调解书的内容并没有损害王海的任何民事权益，该调解书并没有写给付的钱款当中，应该从王海的查封冻结财产当中给付。该调解书也不存在任何错误。如果说影响王海已冻结钱款的利益，只能是执行过程当中影响或者损害的王海的冻结财产利益，而不是调解书主文内容损害王海的利益。综上所述，恳请贵院裁定维持原裁定驳回王海的上诉。 铁东供热辩称，同李雪华答辩意见。 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书，驳回李雪华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已经执行给被告李雪华的850000元款项退还给铁东供热；3．本案诉讼费由李雪华、铁东供热负担。事实及理由：王海诉铁东供热、马士超、李全、李春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洮南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吉0881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铁东供热偿还王海本金768695.80元及利息。铁东供热不服提出上诉，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1日作出（2017）吉08民终10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审理中，王海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保全铁东供热出售资产尚欠款5000000元中的900000元。洮南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7日作出（2016）吉0881民初1833号民事裁定书，对洮南市经济局应给付铁东供热款项中的900000元依法扣留，扣留期间未经原审法院许可不得向其他人支付。2018年10月18日，洮南市经济局将1500000元划入洮南市人民法院账户。现获悉，洮南市人民法院已将上述款项中850000元支付给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书项下李雪华，且剩余留存在法院的款项不足以支付李雪华按照调解书中确认的3分利率计算的利息总额。诉前，洮南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执行法官明确告知王海，李雪华前来要求支付调解书项下的利息，扣留在法院账户的铁东供热的剩余款项暂不能支付给王海。王海认为：根据相关证据证明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书案涉借款，李雪华并没有实际向铁东供热支付。李雪华、铁东供热存在恶意串通、虚假陈述，骗取法庭调解的违法行为，属于虚假诉讼。另外，李雪华、铁东供热在调解书中达成的按照月率3分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调解协议明显违法。洮南市法院对于超出法定利息标准部分的调解内容予以确认，属于违法调解，应当依法撤销。由于铁东供热现已被工商登记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处于清算状态。铁东供热的资产已被洮南市政府收购，其已名存实亡，没有任何资产偿还案涉债务。鉴于王海与铁东供热的债权债务与李雪华、铁东供热之间的债权债务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王海无法参与到李雪华、铁东供热之间的诉讼中。由于李雪华、铁东供热的虚假诉讼行为虚设了铁东供热的债务，导致其偿还债务能力减少，侵害了原告的债权利益。故王海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提出本诉，望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其起诉除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一般民事诉讼各项受理条件外，还应符合该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的特别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对被诉请撤销的案件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应符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之条件。本案中，王海申请撤销的（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其处理的法律关系为李雪华与铁东供热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2016）吉0881民初1833号案中王海与铁东供热也是民间借贷纠纷，二者均为独立债权，王海与李雪华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王海不具备参与（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诉讼的第三人之条件，故其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前提之一是民事权益受损。王海与李雪华提起的诉讼均系独立的普通债权，王海行使的权利并不属于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民事权益。综上，王海无论从主体资格还是权利性质方面，均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应驳回其起诉。另王海认为李雪华与铁东供热恶意串通、存在虚假诉讼行为，但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王海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2300元，予以返还。 根据王海的上诉请求与李雪华与铁东供热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原审原告王海是否具备第三人主体资格？王海起诉是否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条件？本案应否进入实体审理？ 二审中，王海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1.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执311号执行裁定书；证据1-2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执字第3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李雪华执行案于2016年6月29日，先于王海（2016年9月7日）冻结了铁东供热在洮南市经济局的资产出售价款，李雪华与王海申请冻结的是同一笔执行款，双方存在利益和利害关系。李雪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1.该证据材料只能证明2016年6月29日李雪华基于合法的债权，通过执行程序执行了相对应的钱款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该执行的此笔钱款损害了王海的利益。铁东供热质证意见与李雪华代理人意见一致。证据2.洮南市人民法院（2017）吉0881执362号执行通知书。证明洮南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开始执行王海与铁东供热执行案，但至今没有执行到位。李雪华质证对证据的本身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材料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至于王海能否全部实现债权，那是执行的问题，与李雪华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铁东供热质证意见与李雪华代理人意见一致。证据3.情况说明。证明王海财产保全的铁东供热资产出售价款已经扣划在洮南市人民法院账户。因李雪华与铁东供热的虚假诉讼行为不能执行给王海。李雪华质证对证据本身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1.洮南市经济局的说明只是说明钱款1500000元已划至洮南市人民法院账户的事实，而不能证明其他事实。如王海在该证明目的当中，单方认为是李雪华与铁东供热虚假诉讼行为不能执行给王海，该情况说明没有这种表述。铁东供热质证意见与李雪华代理人意见一致。证据4.《资产买卖合同书》。证明铁东供热的全部资产已经于2014年10月22日出售给洮南市经济局，现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李雪华质证对证据本身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1.合同书只能证明铁东供热的全部资产出售给洮南经济局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王海所要证明的目的。铁东供热质证意见与李雪华代理人意见一致。证据5.铁东供热工商登记信息资料。证明铁东供热于2017年8月30日，被工商登记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无力存续经营。 李雪华质证对该份证据材料证据三性均没有异议。铁东供热质证意见同李雪华。上述证据真实性质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明问题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本院不应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该条规定是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条件的规定，该条规定的六个月期间是不变期间，不适用延长、中止、中断的规定。对于知道或应当知道，是以第三人知悉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事实为标准，超过六个月期间，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具体到本案中，王海于2018年12月25日向洮南市公安局举报李雪华和孙永林虚假诉讼，洮南市公安局于2018年12月25日向王海出具受案回执。洮南市公安局与于2019年4月29日向王海送达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无犯罪事实。白城市公安局于2019年9月23日出具刑事复核决定书，维持洮南市公安局刑事复议决定。即王海于2018年12月25日向公安机关举报时已经知悉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的事实，其应于知晓后六个月内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但王海于2020年4月16日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法定六个月除斥期间。另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0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如《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海商法》第22条规定的船舶优先权；（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74条和《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还要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条件。对于除此之外的其他债权，债权人原则上不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王海主张撤销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书理由系李雪华与铁东供热之间存在虚假诉讼，但洮南市人民法院（2018）吉0881刑初196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公诉机关指控孙永林假借公司名义在李雪华处借款人民币850000元的事实，孙永林辩解此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公诉机关提供的借据上加盖有洮南市铁东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属公司借款，公诉机关未提供公司账目等相应证据证实该款项用途，无法证明孙永林存在职务侵占行为”，即该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借款850000元属于铁东供热公司借款。王海向公安机关举报案涉借款系虚假诉讼，公安机关最终认定不存在犯罪事实。王海作为普通债权人主张撤销生效调解书，但并未提供证据推翻刑事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虚假诉讼行为，其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 综上，王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曹宝明 审判员  李 瑞 审判员  孙晓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