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雄伟，男，1963年4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锦荣，男，1943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戴玲德，男，1946年12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邵雄伟因与被上诉人黄锦荣、戴玲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5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雄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锦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借款没有实际交付。按照民间借贷审查规则，在出借人仅有借条而对方不认可的情况下，出借人应当进一步举证，补强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就以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借款事实成立没有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2、假设借款成立，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当事人从主张权利起诉讼时效中断，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中断后再次主张权利的再次中断。本案应从戴玲德2013年4月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戴玲德撤诉后应在2015年4月再次主张权利时诉讼时效中断，在2015年7月戴玲德撤诉后诉讼时效再次中断,但是，到2019年6月9日债权转让时，诉讼时效已超过。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借款未约定归还期限，故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经过的情形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的利息错误。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借款对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到期或者出借人向法院主张权利的从主张权利之日起，可以要求计算之后的银行利息。本案只能从2019年6月25日开始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判定从2011年10月12日起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另外，一审判决采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011年借款时该利息的计算方法还没有出台，故本案利息应按年份分类分段计算。4、一审法院偏袒黄锦荣、戴玲德，因戴玲德退休前一直在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工作多年并且担任庭长职务，有很多人脉关系，并不排除有人脉关系照顾。黄锦荣辩称，邵雄伟抗辩诉讼时效过期，本身就说明借款是真实发生的。其曾陪着戴玲德在2016到2018年期间每年都到邵雄伟的户籍地址即无锡市梁溪区追讨即邵雄伟父母家，邵雄伟一直避而不见，两人仅见到邵雄伟父母，未能向邵雄伟当面催讨，相应责任应当由邵雄伟承担，故应当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戴玲德述称，借条本金5万元未约定归还期限，邵雄伟也从来没有不认可该借款。其和黄锦荣是朋友，确在2016到2018年期间多次向邵雄伟催讨，后因其看病向黄锦荣借了钱才将债权款项转让给黄锦荣。2017年，其曾发催讨函到是邵雄伟户籍地址，但现在函找不到，不能向法院提供。黄锦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邵雄伟归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2日，邵雄伟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戴玲德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此据。借款人：邵雄伟。2011.10.12”。2013年，戴玲德就上述借据向原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崇广民初字第0123号，该案成功向邵雄伟送达，后于同年7月16日向该院撤回起诉，该院于次日作出（2013）崇广民初字第012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戴玲德撤回对邵雄伟的起诉。2015年，戴玲德就上述借据又向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北民初字第00557号，后于2015年7月6日向该院撤回起诉，该院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0055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戴玲德撤回对邵雄伟的起诉。2019年6月5日，戴玲德与黄锦荣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戴玲德将对邵雄伟的债权（本金5万元及利息）转让给黄锦荣。后戴玲德向邵雄伟的户籍地址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但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因无法送达而退回。一审中，关于借款事实问题，戴玲德陈述称，其与邵雄伟当时为朋友关系，两人间共有两次借款，一次发生在2012年11月，借给邵雄伟2万元，这笔钱也未还，不包括在本案中，还有一次就是本案借款，两人间无其他金钱往来，邵雄伟企业法律方面咨询都是来找其的，但其不收取报酬；本案借钱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2日，给付地点是当时邵雄伟厂里的办公室，具体是在惠山区，借款原因是当时邵雄伟到映山河医院找其，邵雄伟说自己和天津三环乐喜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需要一笔资金周转，所以在2011年11月12日，其就把钱拿到邵雄伟厂里，交付的是现金，当时邵雄伟的妹妹、妹夫也在厂里，但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交付的过程他们没看到，因为是在邵雄伟办公室交付的，只有其与邵雄伟两人在场，邵雄伟的陈述不是事实，资金来源是其自有资金，一部分是家里的钱，还有一部分是去银行取的，取钱也没有见证人，由于两人是朋友关系说不出口，所以未约定归还日期和利息，口头上也未讲起过；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笔借款确于2013年4月在原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广益人民法庭起诉过，同年2月之前其曾多次致电邵雄伟，邵雄伟称自己出去讨债了，讨到了钱还债，但后来打邵雄伟电话始终没人接，其至邵雄伟父母家里找邵雄伟也未找到，在这种情况下其才起诉，起诉后邵雄伟找到其表示同意还款，其就撤诉了；后来其又于2015年至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起诉过，该院在送达过程中将相关材料送到邵雄伟地址后，最后因查无此人退信，其和法院工作人员到邵雄伟厂里去送达也人去楼空，因无法送达，法院说你要不撤诉吧，其就撤诉了；再后来，其曾数次到邵雄伟父母家找邵雄伟未果，包括黄锦荣也去过的。邵雄伟陈述称，其于1992年通过其公司法律顾问认识了在法院工作的戴玲德，两人朋友交往期间，戴玲德经常安排由其请客、钓鱼等；正是因为朋友关系，其认为凭其与戴玲德的交情是可以开口借钱的，借条是其所写，但钱未拿到，当时是2011年11月12日下午3时多，其在戴玲德居住的小区向戴德玲借款，戴德玲碍于双方情面说钱可以借你4万元，你写个5万元的借条吧，钱第二天给，其碍于情面就写了借条，第二天戴玲德说钱没凑齐，过了几天戴玲德说钱没有，不借了，借条会撕掉的，没想到戴玲德在2013年起诉，当时其就说这笔借款不是事实，所以戴玲德后来撤诉了，其以为这个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戴玲德还会来起诉；借条的书写不符合常理，戴玲德原来是法院工作人员，根据他的法律知识，借条不可能不写归还日期、利息等，而且应该写“借到”而非“借”，“借”的意思只是其有向戴玲德借钱的意思，可以佐证其未拿到钱；借钱目的是资金周转，因为没借到钱，所以后来其用天津三环乐喜的预付款解决了问题；戴玲德所说的另一笔借款也不是事实，两人之间没有金钱往来关系；该借款已于2013年5月在其他法院起诉过，因借款不是事实，对方申请撤诉，故该笔借款至今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支持，戴玲德所说去年曾去过其父母家根本没有证据，且其父亲去年已去世了，去世前曾经跟其提到过，2015年前戴玲德和黄锦荣到其家里去催讨过款项的，还说他们上门来威胁；另外，其曾在城中公园碰到喝茶的戴玲德和黄锦荣，两人也根本没有提到要其还款的事情，可见借款根本是假的，否则两人为何不向其催讨；戴玲德与黄锦荣间的债权转让是虚假的，因之前戴玲德已起诉、撤诉过，所以故意找了一个代理人来弄这个案件，如果戴玲德是理直气壮的，完全可以自己名义起诉而非转让债权，这种做法进一步证明借款事实不存在。本案由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立案、经本院指定管辖，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立案后，邵雄伟于2019年7月1日至该院反映情况，作出了与上述内容相似的陈述，同时陈述称“作为朋友，我有时候让他帮忙，他让我写，我就写（借条）”“不知道为什么戴会委托这个人来起诉我。我觉得戴这个行为跟社会上的黑社会变相讨债是一个意思”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依法得到保护。本案中，对于借款事实，虽然邵雄伟提出了其未拿到钱等抗辩意见，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反之，戴玲德则提供了邵雄伟手写的借据作为证据，结合其能够对借款过程、资金来源、款项交付等均作出合理的陈述，故应当认为戴玲德的主张达到了高度盖然性，对该笔借款予以确认，因邵雄伟未还款，戴玲德有权要求邵雄伟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因戴玲德已将该笔借款债权转让给黄锦荣，债权转让一事已实际通知债务人，故黄锦荣有权向债务人邵雄伟主张权利，要求邵雄伟向其归还借款5万元及自借款之日起即2011年10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但利息标准应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于邵雄伟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该笔借款未约定归还期限，故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过的情形。据此，一审判决：一、邵雄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锦荣归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黄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邵雄伟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黄锦荣明确其放弃要求邵雄伟给付判决生效前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5万元是否实际交付；2、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3、本案利息应当如何计算。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邵雄伟出具的借条虽仅写明“借”5万元、未写明“借到”，但写明借的是“5万元现金”，表明该5万元是以现金方式交付，即表明邵雄伟实际收到了现金5万元，而且5万元借款金额不大，直接以现金方式交付符合常理。如果邵雄伟未收到该款，按常理不会直接写明戴玲德将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因此，本院认定借条项下的5万元借款戴玲德已实际交付邵雄伟。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借款发生后，戴玲德分别于2013年、2015年两次起诉后撤诉，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015年7月戴玲德撤诉后到2019年6月债权转让前，黄锦荣虽未提供向邵雄伟催讨的书面证据，但戴玲德、黄锦荣均陈述期间两人一起到邵雄伟的户籍地址催讨过，考虑到戴玲德、黄锦荣、邵雄伟均为无锡本地人，戴玲德与邵雄伟之前又是朋友，戴玲德直接上门催讨本身具有合理性。邵雄伟认可戴玲德到邵雄伟户籍地址去催讨过且邵雄伟父母转告了邵雄伟，但其只认可戴玲德在2015年前曾催讨过，考虑到戴玲德多次起诉后撤诉、再将债权转让给的黄锦荣等事实表明戴玲德从未有放弃债权的意图，邵雄伟陈述的戴玲德在2015年后再未催讨，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定2015年7月戴玲德撤诉后到2019年6月债权转让前，戴玲德一直在向邵雄伟主张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超过。关于争议焦点3，二审中，黄锦荣放弃主张判决生效前的利息，是自愿处分权利的行为，对此本院予以采纳。此外，因戴玲德曾在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工作，本院指定本案由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邵雄伟主张一审法院对戴玲德、黄锦荣有偏袒行为，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因黄锦荣二审放弃部分一审诉讼请求，邵雄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5539号民事判决；二、邵雄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锦荣归还借款5万元；三、驳回黄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邵雄伟负担520元，由黄锦荣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邵雄伟负担1040元，由黄锦荣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