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锦华路一段115号二楼099号（自编号）。 法定代表人：周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凌心，女，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育波，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菊，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猎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凌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4民初1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猎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162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施凌心向一审法庭提交的《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员工工资表》系其本人自主编制的，该工资表未经公司或者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若公司员工编制的工资表应当作为认定工资标准，必将形成对公司十分不利的局面，甚至是工资“绑架”。而且施凌心的工作内容与其工资标准也不匹配，一审法院认定工资标准缺乏基本的合理性。金猎鹰公司认为应当按照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基数作为标准计算工资。施凌心作为公司高管，其权责包括行政人事指导、人事方案、薪酬方案等，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印发的通知》川高法民一（2016）1号第30条规定，施凌心作为公司高管其职责包括订立劳动合同，施凌心不得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金猎鹰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施凌心辩称，根据当事人一审庭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施凌心的工资情况，而且，其工资标准是经过双方认可的。金猎鹰公司主张工资表系施凌心自主编制无事实依据。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印发的通知》川高法民一（2016）1号第30条规定，如果用人单位能够证明高管、人事负责人的职责包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故高管人员的工作职责包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应当在用人单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施凌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施凌心与金猎鹰公司在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金猎鹰公司向施凌心支付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67895元；3、金猎鹰公司向施凌心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双倍工资64000元（一审当庭明确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金猎鹰公司向施凌心支付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经济补偿金6400元；5、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2000元）由金猎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猎鹰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成立。 2019年8月22日，施凌心向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金猎鹰公司：1、支付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67895元；2、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双倍工资64000元；3、支付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经济补偿金6400元。2019年8月29日，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收件证明》，以该委至今未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告知施凌心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施凌心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施凌心提供了《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员工工资表》13张（空白未签字）、微信收款截图（2000元）、一张签字的《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员工工资表》。该有签字的员工工资表载明：行政人事部，施凌心，经理，预支工资2000元，施凌心（签字），2019.1.29。 金猎鹰公司提供的《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员工工资表》（2019年4月）载明：行政人事部，施凌心，经理，1月工资（手写涂改）、2月工资（手写涂改）、3月工资（手写涂改）、4月工资7530.84。行政部（确认）：施凌心（签字），财务部（确认）：廖永丽（代）（签字），总经办（确认）：蔡高元（签字），2019.4.23。对此，施凌心认可其在该工资表上的签字，但对其中涂改的部分不予认可。 施凌心陈述，与金猎鹰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月工资12800元（基本工资5000元、岗位工资3750元、绩效工资3750元、电话补贴200元、全勤奖100元），绩效工资无浮动，每月相同；金猎鹰公司通知“5月1日起保留蔡高元继续公司筹备准备及日常运作工作，其他人员待定暂停”，是按照法定代表人周培的意见发出的，该份通知没有真正落实，施凌心5月1日后还在继续工作；第三项诉讼请求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金猎鹰公司未向施凌心支付工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金猎鹰公司现没有经营，筹备工作由总经理蔡高元及其他员工进行；蔡高元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面“金猎鹰周总”是法定代表人周培。 金猎鹰公司陈述，与施凌心没有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金猎鹰公司一审当庭提供的《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员工工资表》（2019年4月）是在蔡高元的办公室收集到的，内容是真实的，但是不合理；施凌心一审当庭提供的一份有签名的员工工资表，是向法定代表人周培的借款，但无相关证据证明是借款；金猎鹰公司在射击项目的筹备期间，只与蔡高元有合作关系，其余人员均是蔡高元在没有授意的情况下安排的，职务、岗位、职称都没有正式任命，工资标准也是没有经过金猎鹰公司同意或者认可，整个项目目前处于瘫痪状态，金猎鹰公司法定代表人称待项目行政许可批复下来之后，才与施凌心签订劳动合同；蔡高元有参与筹备工作，施凌心仅仅是辅助工作，其工作与诉称的工资标准极度不合理；施凌心参与筹备项目的工作时间为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4月30日；金猎鹰公司转账支付给施凌心2000元；施凌心的工资标准不合理，金猎鹰公司主张其基本工资为2682元，因公司暂停营业，在筹备工作中，项目未正式运行，无其他绩效工资；蔡高元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面“金猎鹰周总”是法定代表人周培，该聊天记录中的工资表文件与施凌心提交的13页空白的员工工资表内容一致，但所有工资表均未得到认可，是蔡高元单方发出的，金猎鹰公司未回复；双方没有谈到具体的工资标准，承诺在项目实施之后再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具体的工资标准；筹备阶段的劳动报酬没有约定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也没有向施凌心发放劳动报酬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另查明，施凌心因本案委托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为此支付律师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施凌心与金猎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工资标准。 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期间问题。该项诉讼请求虽然未在劳动仲裁中提出，系当事人增加的诉讼请求，但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故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施凌心提供的一张签字的《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员工工资表》，载明有单位、施凌心职务及预支工资2000元的事由；金猎鹰公司主张向施凌心支付的2000元系借款，但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系借款的相关证据；金猎鹰公司提供的《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员工工资表》（2019年4月）上也载有施凌心的姓名及职务，一审庭审中主张其工资标准不合理；金猎鹰公司亦认可施凌心于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参与公司项目筹备工作；结合金猎鹰公司通知“5月1日起保留蔡高元继续公司筹备准备及日常运作工作，其他人员待定暂停”以及双方提供的工资表仅至2019年4月的事实，施凌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于2019年4月30日后为金猎鹰公司提供劳动，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施凌心与金猎鹰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工资问题。综合本案证据，在上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施凌心与金猎鹰公司之间协商工资的过程，但金猎鹰公司对施凌心提出的工资标准既未明确表示同意，也未明确回复拒绝；施凌心认可其在金猎鹰公司提供的《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员工工资表》（2019年4月）的签字，该工资表载明施凌心4月工资7530.84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施凌心的月工资为7530.84元。扣除已向施凌心支付的2000元，金猎鹰公司还应当向施凌心支付工资24401.22元（7530.84元÷21.75天×11天+7530.84元×3个月-2000元）。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金猎鹰公司未与施凌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施凌心主张其为行政人事部经理，但金猎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订立劳动合同属于该人事行政部门负责人的工作职责，且金猎鹰公司明确表示待项目行政许可批复下来之后，才与施凌心签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金猎鹰公司应向施凌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870.38元（7530.84元÷21.75天×11天+7530.84元×3个月-7530.84元）。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施凌心于2019年4月30日后未为金猎鹰公司提供劳动，双方的劳动关系已实际解除，金猎鹰公司未及时足额向施凌心支付劳动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之规定，金猎鹰公司应当向施凌心支付经济补偿3765.42元（7530.84元×0.5个月）。 关于保全费、律师费问题。本案未产生保全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施凌心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主张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一、施凌心与金猎鹰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金猎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凌心支付工资 24401.22元；三、金猎鹰公司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凌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870.38元；四、金猎鹰公司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凌心支付经济补偿3765.42元；五、驳回施凌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金猎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金猎鹰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施凌心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施凌心的工资标准；金猎鹰公司是否应当向施凌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施凌心的工资标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本院认为，建立和保存工资支付书面记录两年以上备查，不仅是用人单位在劳动用工管理过程中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也是人民法院在审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中，据此确定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依据。在劳动关系纠纷中，用人单位有责任提供职工工资支付书面记录等证据。在本案中，金猎鹰公司虽然主张施凌心向一审法庭提交的《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员工工资表》系其本人自主编制的，该工资表未经公司或者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是，金猎鹰公司仅是单纯否认，但又不提供其掌握管理的或者依法应当掌握管理的工资支付记录等证据，金猎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金猎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猎鹰公司是否应当向施凌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之规定，由于金猎鹰公司未与施凌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施凌心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主张金猎鹰公司向施凌心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故金猎鹰公司主张不支付施凌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金猎鹰射击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滕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