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阆中市正席副食商行,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兰家坝中街玉景苑5幢1楼4-11号。 经营者：杨正席，男，汉族，1964年10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奎，重庆昂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阆中市东风中学校，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书院街1号。 法定代表人：胡琪涛，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强，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学，男，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再审申请人阆中市正席副食商行（以下简称正席商行）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阆中市东风中学校（以下简称东风中学）及原审第三人海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2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川民申18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正席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奎、被申请人东风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海学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席商行申请再审称，（一）被申请人东风中学食堂的《餐饮服务许可证》与小卖部的《食品流通许可证》载明的办证单位均是“四川省阆中市东风中学校”，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均为东风中学校长胡琪涛，而非海学，故无论是食堂还是小卖部均是以东风中学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涉案欠条均加盖了“东风中学食堂专用章”印章，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二）东风中学将学校食堂承包给无任何经营资质的海学经营，违反了《四川省学校食堂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二者之间无论是否通过招投标，均不能改变承包合同本身的违法性，且再审申请人根本不知晓二者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三）即使海学系东风中学食堂及小卖部的承包人，该承包经营关系对外不能对抗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货物均用于东风中学食堂和小卖部，海学以东风中学名义经营食堂和小卖部，有关交易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食堂及小卖部的经营主体为东风中学，由此产生的债务理应由东风中学承担清偿责任。海学私刻“东风中学食堂专用章”的行为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且东风中学每年收取了较大数额的承包费用，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也符合权利义务一致的基本法律原则。（四）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由被申请人支付再审申请人货款262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东风中学辩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明确了相对人在表见代理中，必须要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东风中学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对外承包学生食堂和小卖部经营权，整个招标过程完全公开，对外具有法律效力；餐饮服务许可证与食品流通许可证是依据相应的法规规定，必须由学校承担的食品安全责任，不代表学校在经营的事实，对外不具有实际经营主体的意义和作用；被申请人提供的证人陈某的证言，及正席商行自述在供货前进行了实地考察，证明正席商行知晓原审第三人海学不是东风中学的员工，仅是取得东风中学食堂和小卖部的承包经营权。故再审申请人在与海学的交易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失，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海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正席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风中学支付货款262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东风中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至2017年，东风中学每年面向社会以公开招标方式发包学生食堂及小卖部经营权，海学中标，双方签订《阆中东风中学校校内学生食堂承包经营协议书》及《阆中东风中学校校内小卖部承包经营协议》。经营中，海学有自己财务、业务等管理人员，后私自雕刻“东风中学食堂专用章”。2013年之前，海学长期在阆中市从事承包学校、宾馆等单位的食堂经营业务，与正席商行等一些个体工商户曾建立过长期的食材等商品购货关系。在经营东风中学食堂期间，海学还经营有网吧、宾馆。本案中，正席商行主张2017年“东风中学食堂”欠其副食品款共计26250元未给付，提供了海学工作人员填制的欠条、供货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正席商行的诉讼请求。 正席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由东风中学支付正席商行货款本金262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风中学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学在一审审理中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本人承包东风中学食堂和小卖部是通过社会公开竞标取得，且本人已告知所有供货商，本人是自负盈亏的承包经营者，而不是代东风中学经营学生食堂，由东风中学支付工资款的行为。供货人自2008年起就为我本人提供同类货物，一直是每月结部分货款，下欠部分货款，以此类推，供货人欠款是累计形成，是本人各项经营共计所欠，并不是经营东风中学学生食堂所欠，供货人对此事是明白的。二审中，海学在电话中陈述，“供货单”上签名收货的人员均是经营食堂所雇请的人员。一审庭审中，正席商行负责人陈述：我是做酒水和饮料的，2017年底陈某找的我，说他是东风中学的采购，找我们供的货，我派工作人员实地考察后，才确定达成协议的。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海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东风中学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虽无代理权但表面上有足以使人相信有代理权而需由本人负授权之责的代理。表见代理需要具有的法律要件是：以本人名义为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无代理权；需有使相对人信其有代理权的表征；相对人必须为善意。本案中，东风中学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出租其食堂和小卖部经营权，整个招标过程完全公开，并张贴了招标公示，招标结果也进行了公示，正席商行在供货前进行了实地考察，应当知晓海学并非东风中学的员工，仅是取得东风中学食堂和小卖部的经营权。在供货后，正席商行均是采用现金方式在海学指定的会计人员处收取货款，没有找过东风中学的领导签字，表明多年以来，正席商行是以海学为相对人进行的交易。虽其主张欠条上加盖了“东风中学食堂专用章”，但该印章已查明系海学违法私刻，未得到东风中学许可，其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同时，海学在情况说明中，也表明自己是自负盈亏的承包经营者，不是代东风中学经营学生食堂、由东风中学支付工资的行为，供货人欠款是各项经营累计所欠，并不是经营东风中学学生食堂所欠，正席商行对此也是明白的。故正席商行在主观上有过失，而非善意。海学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东风中学的表象。根据合同相对性，应当由海学承担货款的支付义务。因正席商行未要求海学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只要求东风中学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驳回正席商行的诉讼请求适当，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东风中学提交了陈某证言一份，陈某证实，其是海学聘请的采购人员，杨正席（正席商行经营者）知晓海学承包东风中学食堂的事，主动找其协商向学校提供饮料；海学与学校是承包关系，食堂对外付款是由海学聘请的财会人员直接付给售货人员。本院认为，陈某的证言与杨正席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7年2月底陈某找的我，说是东风中学的采购，找我们供的货”内容不一致，且陈某系海学雇佣的职员，与海学在法律上有一定利害关系，其证实内容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再审申请人正席商行于2017年初开始向东风中学小卖部（食堂）提供饮料。正席商行出具的商品销售单上注明购买单位分别为“东风中学小卖部（食堂）”“东风中学小卖部（新科教楼）”、送货地址为“东风中学内”“东风中学食堂门口”“新教学楼”。截止2017年6月26日，东风中学小卖部（食堂）共计下欠正席商行货款26250元。 2017年，东风中学以海学伪造“东风中学食堂专用章”为由，请求阆中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海学在2017年11月7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于2013年承包东风中学食堂后，为了经营方便，私自刻印了“东风中学食堂专用章”，加盖于其与供货商货款结算后出具的欠条上，一直使用至今。 还查明，二审判决认定正席商行经营者杨正席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是做酒水和饮料的，2017年底陈某找的我，说他是东风中学的采购，找我们供的货，我派工作人员实地考察后，才确定达成协议的”有误，应为“我是做酒水和饮料的，2017年2月底陈某找的我，说他是东风中学的采购，找我们供的货，我派工作人员实地考察后，才确定达成协议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第三人海学向再审申请人正席商行购买商品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被申请人东风中学是否应当就下欠的货款向正席商行承担还款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首先，东风中学学生食堂和小卖部是东风中学内设机构，悬挂于东风中学学生食堂和小卖部的《餐饮服务许可证》及《食品流通许可证》载明的办证单位均是“四川省阆中市东风中学校”，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均为东风中学校长，故东风中学是学生食堂和小卖部的所有权人，学生食堂和小卖部对外是以东风中学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其次，根据正席商行出具的商品销售单显示，其提供的商品在学校小卖部、食堂或新教学楼等东风中学学校内完成交付。货款结算后海学出具的欠条落款均为“阆中市东风中学食堂办公室”，并加盖“东风中学食堂专用章”。上述事实足以形成海学有权代理东风中学的客观表象。关于正席商行在与海学的交易过程中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其一，东风中学虽将食堂与小卖部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承包给了海学，但双方在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并未对外公示，不能对正席商行产生效力。其二，正席商行2017年初开始与海学交易至2017年6月底，在此之前海学已承包东风中学食堂数年，海学自刻的“东风中学食堂专用章”也在其经营过程中一直使用，正席商行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予以合理信赖并无过错，而东风中学对海学自刻公章的行为未尽到监管职责，对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其三，正席商行在原审中陈述其在与海学达成购货协议之前，专程到东风中学进行了考察，而前述形成的有权代理表象已足以使正席商行相信海学向其购买商品的行为是在东风中学的代理权限内，正席商行已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故海学承包东风中学学生食堂、小卖部期间与正席商行之间的商品交易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债务应由东风中学承担清偿责任。关于正席商行主张支付逾期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及利息标准，本院酌定东风中学自正席商行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关于海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东风中学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正席商行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2535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四川省阆中市东风中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再审申请人阆中市正席副食商行支付货款26250元，并自2018年4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6元，合计684元，由四川省阆中市东风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王学东 审 判 员 肖黔蜀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罗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