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富强，男，195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波，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塑料厂，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下坝居委22号，注册号21415104。诉讼代表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塑料厂清算组。负责人:谢常辉，该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勇，该清算组副组长。上诉人杨富强与被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塑料厂（以下简称彭水塑料厂）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4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对上诉人杨富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波、被上诉人彭水塑料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何志勇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富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彭水塑料厂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未书面告知合议庭的组成。在按普通程序审理时，未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法庭调查、举证质证。2.彭水塑料厂清算组的成立不合法，不能作为彭水塑料厂的诉讼代表人提起本案诉讼。一是清算组的组成人员不合法。既有彭水塑料厂的职工，又有主管企业的政府官员和其他人员。清算组组成人员何志勇、谢常辉主体资格不合法。二是彭水塑料厂是杨富强个人投资的私营企业，不是汉葭街道办事处及职工投资的集体企业。彭水塑料厂清算组的成立是非法的，无权作为诉讼代表人提起本案诉讼。三是汉葭街道办事处召开的职工大会程序不合法。召开职工大会的通知送达方式不合法，且到会职工达不到2/3以上职工出席的人数。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彭水塑料厂经营至1999年10月。如果对该厂的投资、经营有利害关系，应在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从1999年10月至今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彭水塑料厂辩称，1.一审转为普通程序后未书面告知杨富强合议庭组成人员，不影响杨富强的诉讼权利，属于程序瑕疵，不是严重程序违法，不应发回重审。2.在案大量证据证实彭水塑料厂是彭水县汉葭街道下属的集体企业而不是私营企业。3.彭水塑料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依法应由汉葭街道办事处进行清算。因此，汉葭街道办事处批复成立清算组及其组成人员合法。4.本案是确认厂房所有权纠纷，属于物权纠纷而不是债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5.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有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因此，彭水塑料厂清算组代表彭水塑料厂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6.一审认定厂房属于彭水塑料厂所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水塑料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彭水县汉葭街道环城路78号（原汉葭镇县坝居委22号）700余平方米的一幢房屋[土地使用证为：彭国用（1992）字第0000xxxx号]属于彭水塑料厂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杨富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1月10日，原彭水县汉葭镇人民政府作出镇府发（85）2号文件，载明原汉葭镇塑料厂（现彭水塑料厂）属镇办企业，归属汉葭政府领导，业务属街道办事处领导，经济性质为集体。1985年1月12日，汉葭镇塑料厂作为甲方与环城居委作为乙方，签订了《征用土地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塑料厂征用环城居委一组土地一幅（四周简介:东面以彭石公路为界，南面以沙湾水沟为界，西面以坟堂为界；北面自南面水沟向北面延伸至12.5公尺为界），由塑料厂一次性付300元青苗补偿费。乙方出具一张收据，载明：“今收到胶管厂交来土地赔偿青苗款叁百元整。（300元）”。1985年3月13日，彭水县政府发布彭自府函[1985]46号，作出了同意汉葭镇塑料厂在环城居委第一居民小组划拨国有土地壹佰伍拾平方米修建厂房之用，用地单位要按当年产量补偿给一居民小组的批复。1985年3月30日，汉葭镇塑料厂负责人陈兴文与下塘建筑队负责人叶显伦、叶显模签订了《汉葭镇塑料厂建厂房施工合同书》，约定原设计六楼一底基础施工，但甲方资金来源有限，只建四楼一底，乙方提出异议。1985年签发的营业执照彭企副字000910号上并无法定代表人记载，1986年4月7号，“汉葭镇塑料厂”更名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塑料厂”，1989年的营业执照注册号为24415104上记载法定代表人为杨富强。1988年7月28日，汉葭镇街道办企业办事处作为甲方与杨富强作为乙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彭水塑料厂于1989年5月17日申请登记注册，于8月1日获彭水县汉葭街道企业办事处同意批复，在8月4日，彭水审计事务所出具了验资证明，8月9日，获得核准。1989年7月，彭水塑料厂的《彭水塑料厂章程》载明：“经济性质为街道集体企业，实行独立核算制；法定代表人由镇人民政府委任；职工采取集资入股的合同工形式......”。1990年3月5日，以彭水塑料厂的名义向彭水县工商局提出了办理经营执照的申请。汉葭镇鼓楼居委作为甲方与彭水塑料厂作为乙方，签订“租用门面协议”一份，杨富强作为代表人签字、捺印。1997年8月21日，彭水塑料厂换发了营业执照，且于1998年、1999年均进行了年检。2000年5月10日，杨富强以用作塑料厂流动资金为由向彭水县信用社借款五万元整。2001年8月6日，彭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了彭工商[2001]告字5号，彭水塑料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停产后，杨富强又以“彭水塑料厂”名义缴纳水电费、材料费和杂支费，有发票和收据。根据查询彭水塑料厂历年的工商登记情况可确认的事实如下：1985年度《工商企业年检报告书》载明企业性质为集体，从业人员为7人。1989年5月17日登记的《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载明企业性质为集体，从业人员为18人。1990年3月5日登记的《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载明企业性质为集体，从业人员为20人。1990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载明企业性质为集体，从业人员20人。后彭水塑料厂因效益不好等诸多原因逐渐停产。1997年、1998年、1999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仅载明企业性质为集体，未载明从业人员。2001年8月6日彭水县工商局发布彭工商[2001]告字5号《吊销营业执照公告》，载明彭水塑料厂因未按规定办理年检，吊销其营业执照，同时载明清算负责人为原彭水县汉葭镇人民政府（即现在的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另核实彭水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一直是杨富强。彭水塑料厂现有资产（本案的诉争标的）即彭水县汉葭街道环城路78号（原汉葭镇县坝居委22号）700余平方米的一幢房屋。该房屋共计四楼，修建于1985年，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但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彭国用（1992）字第000x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其上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彭水塑料厂，地址为汉葭镇县坝居委22号，地号为汉-2-21，用途工业，用地面积262.48平米。四至为：东：至户主隔壁（与汉-2-20）接界；南：至彭石公路法定线为界；西：至水沟为界（与石咀居委分界线）；北：至户主滴水为界。由于杨富强坚持认为彭水塑料厂是其个人出资，前述房屋也是其个人出资修建，应当属于其个人所有，与其他职工发生分歧。之后彭水塑料厂的职工多次向有关部门和单位要求对塑料厂进行清算。2019年6月26日，汉葭街道办事处发布《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办事处关于召开塑料厂职工大会通知》并对外进行张贴公告，内容如下：因彭水塑料厂于2001年8月6日被原彭水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并指定原汉葭镇人民政府负责清算，但一直未清算，该厂职工多次向有关部门和单位要求对塑料厂进行清算，街道办事处决定于2019年7月2日下午2点半在石嘴社区会议室召开塑料厂职工大会，讨论塑料厂清算的有关事宜，希望相互转告准时参加。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通过核实当年集资款《收据》等方式确认职工的身份。2019年7月2日实际到会人员为15人（杨富强等未到会）。会议上15人一致通过了同意对彭水塑料厂进行清算及清算工作组成员构成等决议。2019年7月19日，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发布了汉葭街办发[2019]145号文件和汉葭街办发[2019]146号文件。对2014年4月16日街道办事处对“关于对彭水塑料厂报来选举清算组成员的回复”和2019年2月25日关于成立彭水县塑料厂清算工作组的通知予以撤销，并批复了同意彭水塑料厂职工大会对塑料厂进行清算以及表决通过由谢常辉任组长、何志勇任副组长、袁伟、王小容、赵太彬为成员的清算组组成人员的决定（其中袁伟为律师）。现在涉案房屋属于租赁状态，租金由杨富强收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之诉，故杨富强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不成立。结合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清算组效力如何认定；二、本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一、清算组效力如何认定。本案中通过设立文件及工商登记情况等诸多材料可以认定彭水塑料厂是城镇集体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集体企业终止，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清算企业财产。本案中彭水县原工商部门在吊销彭水塑料厂的营业执照的同时，已经指定了清算负责人为原彭水县汉葭镇人民政府（即现在的汉葭街道办事处）。彭水塑料厂清算条件已经成就，应当进行清算。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第六十五条规定，集体所有制的各类公司的管理，按照国家有关公司的法律、法规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后，应当由企业上级主管部门或者由企业自行组织清算组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本案中彭水塑料厂性质属于集体企业，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有权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通过公告并且通过核实当年集资款《收据》等方式确认职工的身份。到会职工人员为15名，而根据查询彭水塑料厂历年的工商登记情况，从业人员最多为20名，已经超过2/3。2019年7月19日，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发布了汉葭街办发[2019]145号文件和汉葭街办发[2019]146号文件，批复了同意彭水塑料厂职工大会对塑料厂进行清算以及表决通过由谢常辉任组长、何志勇任副组长、袁伟、玉小容、赵太彬为成员的清算组组成人员的决定（其中袁伟为律师）。故清算组成立合法有效，有权代表彭水塑料厂起诉。二、本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三款：“（三）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集体经济组织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第六十八条：“企业法人对其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章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企业法人以外的法人，对其不动产和动产的权利，适用有关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章程的规定。”本案中，依据1985年1月10日彭水县汉葭镇人民政府作出镇府发（85）2号文件、1989年7月彭水塑料厂的《章程》以及1992年10月1日彭水县人民政府给彭水塑料厂颁发的彭国用（1992）字第000x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经济性质、划拨土地使用者信息，可以确定案涉彭水塑料厂为集体企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彭水塑料厂对案涉房屋即位于汉葭街道环城路78号（原汉葭镇县坝居委22号）700余平方米的房屋[土地使用证为：彭国用（1992）字第0000xxxx号]一幢房屋享有所有权。综上所述，对彭水塑料厂的诉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八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彭水塑料厂对位于彭水县汉葭街道环城路78号（原本县汉葭镇县坝居委22号）700余平方米的房屋[土地使用证为：彭国用（1992）字第0000xxxx号]一幢房屋享有所有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富强负担。二审中，杨富强提交了一份其自制的职工花名册。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花名册系杨富强单方制作，且彭水塑料厂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杨富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在该次庭审中，告知了当事人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及合议庭的组成人员、申请回避的权利等。该次庭审进行了法庭调查、举证质证，组织了双方辩论，并由当事人作了最后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应否发回重审。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彭水塑料厂清算组是否有权代表彭水塑料厂提起本案诉讼。4.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现评述如下：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应否发回重审一审审理本案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时未作出书面裁定及书面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确有不符合法律规定之处，但一审转为普通程序后进行了第二次重新开庭，在第二次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时已当庭告知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申请回避等诉讼权利，保障了当事人举证、质证、辩论、最后陈述等诉讼权利的行使。因此，一审审理程序虽有瑕疵，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是必须将本案发回重审。故杨富强上诉认为本案应发回重审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系适用于债权请求权的制度，而本案系彭水塑料厂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物权纠纷，不在诉讼时效制度适用的范围之内。故杨富强上诉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彭水塑料厂清算组是否有权代表彭水塑料厂提起本案诉讼第一，彭水塑料厂清算组的成立合法有效。杨富强虽主张彭水塑料厂是其个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在本案中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出资情况，不足以推翻在案的彭水塑料厂设立文件及工商登记档案等证据证实的彭水塑料厂是城镇集体企业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终止，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清算企业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由此，集体企业的清算应由集体企业的主管机关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是彭水塑料厂的主管机关，有权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因此，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关于同意成立彭水塑料厂清算组及组成人员的批复》符合法律规定，彭水塑料厂清算组的成立合法有效。第二，彭水塑料厂清算组有权代表彭水塑料厂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一条规定：“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在清算期间，清算组可以而且应当以清算公司的名义实施民事活动及参加民事诉讼。因此，本案中，彭水塑料厂清算组有权以彭水塑料厂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杨富强上诉认为彭水塑料厂清算组无权代表彭水塑料厂起诉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彭水塑料厂系经依法工商登记并领取了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投资人投入彭水塑料厂的财产即成为独立于投资人个人财产的彭水塑料厂的法人财产。本案中，案涉房屋系彭水塑料厂的厂房，施工建设也是以彭水塑料厂的名义、资金进行，彭国用（1992）字第000x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也是彭水塑料厂，因此案涉房屋应归彭水塑料厂所有。在此需要明确的一点是，本案确认案涉房屋属于彭水塑料厂所有，只是基于法人财产与投资人个人财产相互独立而作出的判断，确认了案涉房屋属于彭水塑料厂的法人财产，但并不必然否认杨富强对彭水塑料厂的出资。杨富强对彭水塑料厂整个或部分企业财产是否享有所有权有待于在彭水塑料厂的进一步清算中确认出资人及出资金额。综上所述，杨富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富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王 宏审 判 员 万永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鹏润书 记 员 简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