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塘厦大道中63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勋，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学辉，广东法制胜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光旭，男，196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伍杰，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倩，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志礼，男，195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能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农行路。 法定代表人：游世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建忠，男，196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水三局）因与被上诉人何光旭、漆志礼、四川省能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宇公司）、伍建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水三局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2.驳回何光旭的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何光旭以挖机劳务施工人的身份向广水三局主张劳务款，本案应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租赁合同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漆志礼为现场负责人，但漆志礼并非广水三局委派，广水三局与能宇公司之间并非挂靠关系，漆志礼只能代表能宇公司，不能代表广水三局，也不满足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广水三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3.广水三局现已全额支付了能宇公司工程款，本案的租赁费应由能宇公司、漆志礼承担；4.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应适用买卖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判决资金占用费；5.广水三局与能宇公司签订的《土石方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租赁费应由能宇公司承担。 何光旭辩称，1.广水三局在承接案涉工程后，未就土石方分包情况对外进行公示，漆志礼以广水三局名义与何光旭订立口头合同，何光旭一直以为是与广水三局订立的合同；2.《情况说明》上漆志礼的身份是经办人，加盖了广水三局的项目部印章、资料专用章，表示广水三局对于何光旭订立的口头合同的确认，并且具有结算性质；3.《情况说明》出具后，广水三局的项目负责人之一的钟鸣向何光旭支付了6万元；4.何光旭要求支付的是租金，而非劳务款，案由由法院认定。 漆志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伍建忠辩称，我只是在何光旭的结算条子上面签了一个字，我不应当承担责任。 能宇公司未作答辩。 何光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水三局支付何光旭租金180000元；2.判令广水三局支付何光旭资金占用费（以1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019年2月2日前为141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广水三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水三局系经营工程施工承包等的有限责任公司，钟鸣、杜耀初、彭新意系其职工；能宇公司系从事建筑劳务分包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3年7月2日，广水三局中标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Ⅱ标段项目（以下简称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2013年7月8日，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发包人，以下简称临港建司）将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发包给广水三局（承包人），双方签订了《合同协议书》，约定：Ⅱ标段包括3#、4#及南侧场地边坡等地块和弃方区的挖方区域，挖方区开挖土石方工程量约714.3338万㎡；计划开工日期：2013年7月10日；计划竣工日期：2014年7月8日；签约合同价：84788069元。之后，广水三局成立了广水三局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经理部，并刻制了项目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印章，并组织施工。 2014年11月21日，能宇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闫光勋代表其签署、修改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和处理有关事项。次日，广水三局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能宇公司（乙方）签订了《土石方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二、1.广水三局与临港建司于2013年7月8日签订了承建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的施工合同，甲方将上述项目的劳务分包给乙方，劳务内容：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工程合同内机械挖运土石方、石方爆破、土石方回填、平场。……5.甲方与建设方最终结算金额减去2014年11月20日以前建设方已支付给甲方的进度款金额4641万元；甲方在交给建设方的履约保证金约1270万元中960万元属于乙方劳务工程款，在建设方退还甲方履约保证金时优先支付给乙方960万元。三、合作方式：乙方负责按照甲方要求组建项目经理部，甲方不再收取该项目的管理费，甲方委派三名管理人员负责协调参与管理；乙方负责提供机械设备，其中挖掘机不少于25台、双桥渣土运输车50台，装卸机4台……。四、各方责任（二）乙方责任19.乙方每次向甲方申请支付工程款时必须按照财务制度要求提供有效的支付凭证，并于本次申请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一致。…（3）支付机械设备实用款，凭甲方指派管理人员编制审批的“机械设备使用结算表”支付。20.在与第三方发生重大经济业务时，应以甲方组建的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其签订经济合同，相应的款项由乙方申请从甲方银行账户直接支付到签订合同的第三方银行账户。26.负责及时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设备租赁费、违约金、损害赔偿等所有因本工程所产生的债务。闫光勋在乙方负责人处签字，并加盖能宇公司公章。 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广水三局派钟鸣、杜耀初、彭新意参与项目管理，现场实际施工人系漆志礼、陈文君、闫光勋、伍建忠、涂宇涛。在上述项目施工过程中，漆志礼等租赁了李亨平的1#870挖机、2#870挖机、38#挖机、75#挖机，曾道华的53#小松360挖掘机、51#大宇300破碎挖机、沃尔沃210破碎挖机，何光旭利勃海尔934挖机等设备用于案涉项目作业。 2016年2月17日，漆志礼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以下简称“2016.2.17《情况说明》”），载明：兹有利勃海尔934挖机自编号12＃在宜宾做装车活，单价扣除5%后210元／时，截止2015年12月31日止，累积欠款271955元，加上2016年1月1日至2月3日共计303875元，于2016年2月6日借支10000元，截止2016年2月15日累积欠款293875元。末尾注明“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宜宾经手人：漆志礼、伍建忠（两人签字捺印）”，并加盖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章。 2019年1月30日，漆志礼向广水三局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兹有陈文君、闫光勋、伍建忠、漆志礼、涂宇涛参与施工贵公司承建的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此已进入尾款支付阶段，贵公司计划支付134万元，我们承诺将该款的100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机械费、运输费，该款的34万元用于支付对外借款，并承诺自2016年8月15日以后贵公司未立据有由贵公司加盖公章的民工工资、机械费、运输费的欠据。后广水三局直接支付了上述款项中130万元。 因漆志礼等尚欠180000元租赁费未支付，何光旭经催收未果后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广水三局的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2016.2.17《情况说明》”的相关情况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8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2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16.2.17《情况说明》”上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经理部章印文均与广水三局送检材料项目经理部章印文为同一枚章盖印；2.“2016.2.17《情况说明》”上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章的均形成于同部位书写文字之后；但无法判断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章印文是否同时期形成。3.“2016.2.17《情况说明》”与“2016.8.12日欠条租赁费为174191元”上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资料专用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4.“2016.2.17《情况说明》”与“2016.8.12欠条租赁费为456851.00元”及“2016.8.12欠条租赁费为1229678.00元”上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资料专用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但无法判断“2016.8.12日欠条租赁费为174191元”上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经理部印文与前述三枚同名印文是否系同一枚印章盖印。 庭审中，1.广水三局陈述，其已向能宇公司付清劳务费{84083454.69元（竣工结算款）-46410000元（分包前前期进度款）=37673454.69元）}。2.漆志礼称，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为陈文君、闫光勋、伍建忠、漆志礼、涂宇涛，系其五人借用能宇公司的资质施工，认可广水三局已经全款支付能宇公司工程款，但该工程亏损严重；其出具的《承诺书》系受钟鸣胁迫，并按照钟鸣提供的样本所写；其于2019年4月在《承诺书》下方注明：“以上承诺是我受胁迫所写，1月30日年关临近，债主来我家讨债闹事。广水三局职工钟鸣知道债主来我家讨债一事，后钟鸣将该债主费用结清。以上情况属实。”3.何光旭明确只要求广水三局承担案涉租赁款的支付责任。 另查明，1.2017年11月3日，四川华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川华慧宜咨（2017）字第209号《关于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Ⅱ标段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载明：合同价款为84758069元，审定金额为84083454.69元。2.因案涉工程项目差欠李亨平租赁费，项目工作人员与2016年8月12日向李亨平出具了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印章的“2016.8.12欠条租赁费为456851.00元”及“2016.8.12欠条租赁费为1229678.00元”；因差欠曾道华租赁费，向曾道华出具加盖了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章的“2016.8.12日欠条租赁费为174191元”。3.漆志礼等在施工过程中，因缺乏资金周转向钟鸣等人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广水三局是否为案涉租赁合同的主体，应否承担租赁方的民事责任，关键在于漆志礼案涉民事行为是否属于对广水三局的表见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实践中，对表见代理的认定，应从是否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两个方面进行认定。 本案中，广水三局中标案涉工程后，成立广水三局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经理部，刻制项目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印章并组织施工，2014年11月21日将后部分工程分包给能宇公司，但工地挂牌仍是广水三局，漆志礼系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其签订租赁合同系履行项目负责人义务，案涉机械设备与广水三局的承建项目相关联，交付到案涉项目工地并用于工地作业，在《情况说明》中加盖了广水三局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工程的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印章等，基本符合表见代理的表象特征；广水三局与能宇公司约定“能宇公司在与第三方发生重大经济业务时，应以广水三局组建的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签订经济合同，相关款项由能宇公司申请后从广水三局的银行账户直接支付”，即漆志礼支付重大经济业务款项时仍需向广水三局申请后由广水三局支付，但双方对“重大经济业务”未进行明确；根据《承诺书》的内容，漆志礼负责的部分民工工资、机械费等由广水三局支付，且之后广水三局也直接支付了案涉项目的部分民工工资、机械费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漆志礼具有代表广水三局的权利表象，何光旭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基于善意且无过失相信漆志礼具有代表广水三局的权利并与之签订并履行租赁合同，故漆志礼与何光旭口头约定租赁机械设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广水三局承担。对何光旭要求广水三局承担案涉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广水三局提出应由漆志礼对其租赁行为承担支付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广水三局提出漆志礼的租赁行为应由能宇公司承担的辩解意见，因何光旭在庭审时明确只要求广水三局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何光旭主张租金18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广水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租赁费293875元，何光旭自认收到113875元，故一审法院对何光旭诉请的租赁款180000元（293875元-113875元）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何光旭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以1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019年2月2日前为14100元）的诉讼请求。何光旭按约定提供了租赁设备，广水三局作为承租人未按约履行支付租赁费的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以何光旭实际损失（资金利息损失）为基础，兼顾双方当事人履约情况，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何光旭主张的年利率6%并未超过上述规定。关于资金占用费起算点，因何光旭无证据证明其向广水三局主张该租赁费的具体时间，一审法院支持自立案受理日即2019年3月29日起计算。故一审法院支持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为：以尚欠租赁费为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光旭租赁费180000元，资金占用损失费（资金占用损失费计算方式为：以尚欠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如果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1元，由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漆志礼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广水三局上诉称，漆志礼并非由广水三局委派，能宇公司与广水三局之间亦不存在挂靠关系，漆志礼不能代表广水三局，漆志礼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广水三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由广水三局承包，并由广水三局在案涉工地挂牌，何光旭的挖机实际在案涉项目作业；漆志礼作为在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员以案涉工程经手人的名义向何光旭出具《情况说明》，确认了租赁其挖机一事，对产生的租赁费进行了结算，并加盖了广水三局项目经理部印章和资料专用章。以上事实足以使何光旭相信漆志礼具有广水三局的代理权，何光旭作为一般理性人，已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故漆志礼以广水三局名义出具《情况说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广水三局为本案适格被告。广水三局称其不是本案租赁费支付义务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水三局主张的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无论是租赁还是承揽关系均应按合同相对性审理，裁判结果一致，故广水三局称一审认定案由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广水三局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案涉《情况说明》于2016年2月17日出具，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广水三局都未支付完毕租赁费，必然会导致何光旭的资金在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判决自本案一审立案时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广水三局称本案法律适用错误，不应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水三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4元，由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罗 润 审 判 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倩影 书 记 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