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敏，女，汉族，1951年11月2日出生，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明，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升恩，男，汉族，1971年10月1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旭，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卡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33243072441，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河曲路118号6674室。法定代表人：龙良志，该公司监事。上诉人李秀敏因与被上诉人许升恩、原审第三人上海卡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伴公司）变更、追加当事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雨花法院）（2019）苏0114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秀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追加许升恩为（2017）苏0114执148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许升恩对于卡伴公司的出资应当加速到期，许升恩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卡伴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此条文中的“认缴的出资额”并未区分是否已经到期，按照文义应当包括已经到期的认缴出资额，也应当包括未到期的认缴出资额；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并不能明确判断股东出资义务是否已经到期，可以理解为既包括出资义务已到期且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也包括出资义务未到期且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以上两条是许升恩对卡伴公司的出资义务应当加速到期的法律依据。（二）事实依据。许升恩作为卡伴公司股东，认缴出资300万元，虽然认缴出资期限未到，但是卡伴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变化，偿债能力降低，许升恩应当在出资本息不足范围内对卡伴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在享受自由的出资期限利益的同时，该项权利不可滥用，也要保证公司不沦为其转嫁经营风险的工具，危及与公司从事正常交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当股东出资期限未至，公司不能清偿对外债务时，即发生了股东期限利益危及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此时债权人有权请求股东提前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对未出资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进行全面审核，而非拘泥于原审裁定，只审查追加裁定是否正确。其申请追加许升恩为被执行人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许升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认知错误。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被上诉人许升恩对原审第三人卡伴公司未实缴出资，仅认定许升恩在出资期限未届满前转让了部分股权,且转让股权的行为发生在案涉债务之前，没有串通逃避债务的恶意。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出资到位，尽管出资期限未到，也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其累计向卡伴公司注资超过300万元，早已超额完成出资义务，无需为卡伴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上诉人坚持认为被上诉人未尽出资义务，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出资期限利益应受保护并无不当。卡伴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许升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苏0114执148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关于追加许升恩为被执行人部分；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秀敏承担。事实和理由：李秀敏与卡伴公司存在民间借贷纠纷，雨花法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苏0114民初279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李秀敏向雨花法院申请执行。许升恩系卡伴公司股东。执行中，李秀敏向雨花法院申请追加许升恩为该案的被执行人，雨花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7）苏0114执148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许升恩追加为上述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许升恩认为自己已经完成全部出资义务，李秀敏并无证据证明许升恩存在出资不实行为，雨花法院作出的（2017)苏0114执148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秀敏在与卡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已将许升恩列为（2017）苏0114民初2791号案件的被告，并主张因李秀敏将相关款项支付至许升恩名下账户，构成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故请求许升恩在（2017）苏0114民初2791号案件中对卡伴公司相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雨花法院依法查明并认定，李秀敏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卡伴公司的借款归许升恩个人使用，故依法驳回李秀敏在（2017）苏0114民初2791号案件中要求许升恩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而事实上因卡伴公司尚未正式设立，许升恩将个人名下尾号为1430工商银行账户借予公司使用，并明确将该卡内的余额进行清零处理，以便区分个人与公司财产，此后，该卡所有的钱款均用于公司，未涉及任何个人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关于股东出资可以实行认缴制，截止至今，许升恩累计向卡伴公司注入资金4056899.01元，该费用不包括因发生诉讼公司账户被查封保全，许升恩另行通过其他账户代为发放员工工资等费用。即无论是按照300万元出资还是按照变更后220万元出资，仅直接向公司账户以及公司使用的1430工行账户汇入的出资款项，早已远远超过了工商登记应缴纳出资的额度。故（2017）苏0114执148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定许升恩存在注册资金出资不实，而由此裁定将许升恩追加为（2017）苏0114执148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6日，上海军缘实业有限公司发起并注册成立卡伴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4年11月之前。2015年6月15日，卡伴公司股东变更为许升恩、龙良志，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许升恩占股60%、龙良志占股40%，出资时间为2034年11月之前。《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经营期限为20年。2016年1月6日，卡伴公司形成《股东会议决议》，载明许升恩向王立财、林若薇、徐蒙莎、王艺宁分别转让股权8%、4%、2%、2%，龙良志向林若薇转让股权4.8%。1月7日，许升恩、龙良志与王立财、林若薇、徐蒙莎、王艺宁按上述比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许升恩认缴出资220万元，股权比例44%，出资时间2105年底；龙良志认缴出资176万元，股权比例35.2%，出资时间2015年底；王立财认缴出资40万元，股权比例8%，出资时间2016年1月7日；林若薇认缴出资44万元，股权比例8.8%，出资时间2016年1月7日；徐蒙莎认缴出资10万元，股权比例2%，出资时间2016年1月7日；王艺宁认缴出资10万元，股权比例2%，出资时间2016年1月7日。卡伴公司营业执照载明营业期限为2014年12月16日至2034年12月15日。2016年6月30日，卡伴公司向李秀敏借款165万元并出具借据1份。同日李秀敏向许升恩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1430）转账165万元。2016年12月2日、2017年1月9日，卡伴公司再次向李秀敏出具借据和还款计划。2017年5月26日，李秀敏对卡伴公司、许升恩向雨花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苏0114民初2791号民事判决，确认卡伴公司应向李秀敏偿还借款本息1666400元及后续利息。案涉165万元出借款转入许升恩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1430）后，自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7月26日，该卡内资金累计向卡伴公司账户转账的金额超过16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否认申请人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主张的，应对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许升恩的举证，许升恩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1430）在收取李秀敏165万元出借款后，该卡内资金累计向卡伴公司账户转账的金额已经超过165万元，不存在许升恩个人使用公司借款的情形；许升恩将个人账户借给卡伴公司使用，其行为虽违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但并不属于滥用其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在后果上并未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许升恩的行为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予以处理。卡伴公司《公司章程修正案》所约定的许升恩的出资期限为2105年底，该期限已经超过公司经营期限，为无效约定，根据卡伴公司2015年6月15日《公司章程》及营业执照载明的营业期限，许升恩的出资期限至迟应为2034年12月15日前；许升恩在出资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虽转让了其部分股权，但该转让行为发生在案涉债务产生之前，没有串通逃避债务的恶意，且该转让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许升恩依法享有的出资期限利益应受保护。在卡伴公司不能向李秀敏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该院（2017）苏0114执148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直接追加许升恩为被执行人，可能损害卡伴公司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李秀敏应通过申请卡伴公司破产清算的方式要求许升恩等对卡伴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不得追加许升恩为（2017）苏0114执148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不得追加许升恩为（2017）苏0114执148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19798元，由李秀敏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李秀敏诉卡伴公司、许升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雨花法院于2019年8月11日作出（2017）雨民初字第2791号民事判决，认为许升恩作为卡伴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卡伴公司名义向李秀敏出具借据，李秀敏将165万元借款汇入许升恩账户。李秀敏主张165万元借款部分由许升恩个人使用证据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李秀敏主张许升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卡伴公司以其名义向李秀敏出具借据、还款计划，其作为借款人应当对李秀敏承担还款责任。遂判决卡伴公司偿还李秀敏借款本息166.64万元，驳回李秀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依李秀敏申请，雨花法院作出（2017）苏0114执1481号之一执行裁定，认为被执行人卡伴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许升恩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裁定追加许升恩为本案被执行人。许升恩不服，提起诉讼，雨花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苏0114民初1046号一审判决，李秀敏不服上诉至本院。本案争议焦点为：雨花法院以被执行人卡伴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许升恩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为由，追加其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执行人卡伴公司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债务，其股东许升恩在出资未届期的情况下转让了其部分股权，该转让行为发生在案涉债务产生之前，没有串通逃债的恶意，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许升恩在出资未届期的情况下转让部分股权，对卡伴公司的出资应当加速到期，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对股东在出资未届期的情况下转让部分股权的情形，适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得追加许升恩为本案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李秀敏在二审中提出的卡伴公司股东许升恩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适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该主张所针对的是许升恩作为卡伴公司现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责任范围的问题，与本案非同一基础法律关系，对此，李秀敏在执行中可依法另行主张，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所述，李秀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8元，由李秀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迟红宁审 判 员 黄建东审 判 员 金 鑫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赵 琛书 记 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