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宽甸满族自治县城镇淑艳民用建材商店，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铁南街道。 经营者：张某，商店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兆泽，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女，1958年12月4日出生，满族，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东，辽宁天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88年4月26日出生，满族，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1982年6月2日出生，满族，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城镇淑艳民用建材商店（以下简称淑艳商店）因与被上诉人韩某、刘某1、刘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624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淑艳商店的经营者张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兆泽，被上诉人韩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东，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淑艳商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给付货款38894元，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宽甸县建材行业规则以及上诉人与刘发国多年的交易习惯，每笔交易均存在三笔账目。第一笔由出卖人即上诉人在与买受人交易后，将账目记录在册。余下两笔账目由买受人，即刘发国自行雇佣运输车辆将交易货物运至指定地点，而后由承运人，即货车司机向买受人出具账目一份，买受人同时出具账目一份，两笔账目核对无误后，买受人向承运人支付运输费用。一审中，代某、徐某等人作为证人，向法庭提供了涉案账册，里面明确记载了刘发国生前在上诉人处赊购建筑材料的时间、数量和种类以及未及时结算货款的情况。该份证据为原始证据，真实且完整。特别是刘发国雇佣的这些承运人，根据刘发国的指令，随运随记的“工作日记”，均是在刘发国生前形成，且为结算运费的依据，其是真实可信的，完全与上诉人的销货结单相一致，足以证明刘发国对涉案购货款未予偿还这一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想要证明已给付货款需提供证据证明刘发国未在上诉人处购买涉案建筑材料，或刘发国已给付货款，但被上诉人未举证佐证，仅口头否认。根据举证规则，这两方面的举证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完成，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支持上诉人主张。 韩某辩称，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均无刘发国签字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即使能够认定刘发国生前购买了上诉人的建筑材料，也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刘某1、刘某2均辩称，同意韩某的答辩意见。 淑艳商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7年10月至2018年期间，被告韩某的丈夫、被告刘某1、刘某2的父亲刘发国在原告淑艳商店赊购水泥、沙子等建筑材料，总价款为38894元，刘发国未予给付。因刘发国去世，故原告诉讼要求三被告承担给付货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经营民用建材零售的个体工商户，案外人刘发国系从事建筑工程的施工人员。2019年11月17日，刘发国因病去世。被告韩某系刘发国的妻子、被告刘某1、刘某2系刘发国的子女。原告为证实刘发国生前向其赊购建筑材料向法庭提供：1、原告淑艳商店经营者张某出具的流水账2页、案外人代某出具的运货记录一份。证明刘发国去世后，原告经营者张某与为刘发国运货的代某等人核对账目后，累计计算的刘发国赊欠原告淑艳商店建筑材料的时间、数量、种类；2、提供证人代某、徐某、杨某、方某证人证言，证明证人先后从原告淑艳商店为刘发国运送建筑材料，刘发国未给原告结算货款。庭审中被告对原告出示的证据均不认可，同时抗辩原告出示的流水账没有刘发国的签字确认，系原告在刘发国去世后自行出具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人代某、徐某、杨某、方某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同时证人也仅证实曾经为刘发国运送过货物，并不能证明赊欠原告货款的事实。另查，原告未提供证明三被告继承刘发国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在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淑艳商店主张刘发国向其购买建筑材料并赊欠货款38894元，但原告提供的流水账系其经营者张某在刘发国去世后自行累计结算的，且被告对此均不予认可。同时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证人受刘发国指派为其运送建筑材料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发国拖欠原告货款，应由原告淑艳商店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宽甸满族自治县城镇淑艳民用建材商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淑艳建材商店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淑艳商店与刘发国发生业务期间上诉人记录的原始账册。证明刘发国与上诉人之间发生业务往来时，上诉人按照发生业务记录的货物种类、单价、数量。 证据2、张某与刘发国、刘某1及刘发国哥哥刘发民的通话录音，共计7次。证明刘发国及其哥哥刘发民均认可涉案水泥款，因上诉人不断催要，刘某1也给付过3000元。 证据3、上诉人与刘某1、刘发民、侯联安、李斌签订的保证书。证明刘某1给付3000元是水泥款，该保证书原件在另案中。 证据4、宽甸县城镇万盛物资经销处出具的证明一份、城镇春丽道桥工程处出具的证明一份、丹东二建公司宽甸分公司经理刘丽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销货、结算的流程、交易习惯，进货不需要本人签字确认，只需要运货人记账。 证据5、证人任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到淑艳商店进货都是电话联系，常年打交道都是用私人的车运货，快干完了再结账，款回来的慢结账就慢，不打条。 韩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书写，没有刘发国、韩某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上诉人记录的账册中内容是否是与刘发国之间实际发生的；对证据2，对上述录音，因刘发国现已去世，无法确认是否为刘发国本人，且通话记录中没有涉及欠款，刘发国也没有认可。刘某1并不清楚刘发国的业务情况，不可能认可刘发国欠付上诉人货款，且未涉及具体的数额、价款；刘发民并未参与上诉人与刘发国的业务往来，欠款数额也是上诉人自行陈述，刘发民并未认可；刘某1转给上诉人3000元，是因另外双方欠款纠纷；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该证据已经在另案中提交，证明韩某欠款事实，因此不能在本案中重复提交。虽然形成了该保证书，但上诉人多次找韩某索要借款，在此情况下刘某1被迫给上诉人转账3000元，但上诉人应向法庭提供其主张的3.8万余元的证据，不能仅凭保证书证明欠款数额；对证据4，该三份证据属于个人出证，虽然加盖了公章，但属于个体经营，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出庭接受当事人、法庭的质询，仅提供书面证言没有证明效力，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认可上诉人所谓的交易习惯；对证据5、证人只是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不能证明刘发国与上诉人之间如何交易，且证人证实的交易习惯不符合常理，亦不能证实刘发国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 刘某1的质证意见为，同意韩某对证据1、4、5的质证意见。对证据2，因为当时快过年，刘发民与上诉人打完电话后联系刘某1，因怕韩某上火，刘某1就先给上诉人3000元，防止上诉人打扰韩某。对证据3，同意韩某的质证意见，我们确实欠付上诉人2万元借款，因母亲韩某住院，先支付给上诉人3000元，不想让上诉人打扰母亲。 刘某2的质证意见为，同意韩某对证据1、4、5的质证意见。对证据2，刘发国生前未说过在上诉人处欠钱，若上诉人有刘发国的签字，刘某2会认可。对证据3，同意韩某的质证意见，保证书是针对2万元借款，并非是所谓欠付货款。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该原始账册虽系上诉人单方书写，但并无证据证明系伪造或者事后记载，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该录音内容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应予确认；对证据3，该保证书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欠付案涉水泥货款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4，对该单位出具的加盖了公章，且有负责人的签字的证据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当地赊购水泥款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的事实。对未加盖公章出具的单位证明，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5，证人任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系经营民用建材零售的个体工商户，案外人刘发国系从事建筑工程的施工人员。被上诉人韩某系案外人刘发国的妻子，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系刘发国的子女。 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案外人刘发国在上诉人处赊购水泥、沙子等建筑材料。2018年11月17日刘发国去世。上诉人依据原始记账凭证，以及证人代某的对账清单和工作日记，向案外人刘发国的继承人，即本案的三名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请求给付欠款38894元。本院将上诉人提供的原始记账与司机代某的工作日记所载明的运输货物记录进行核对，两者相吻合的货物品种及数量，价款为32037元。 在本案诉讼中，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表示放弃对刘发国遗产的继承权。上诉人亦同意在本案中，不再向该两名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另查，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韩某自认与刘发国共有房屋一处，现由被上诉人韩某居住使用。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刘发国欠付上诉人货款的事实是否成立，上诉人主张由刘发国的继承人偿还所欠货款38894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关于双方买卖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当地建材交易市场始终存在着买方赊购货物，由卖方先行累计记载，之后与运货司机对账，经买主确认后进行结算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同时，上诉人还向法院提供了赊购货物原始记账，该原始记账虽系上诉人自行累计记载，但该记录与司机代某等证人证言相互吻合，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证人代某等人曾受刘发国的指派为其运送建材的事实。据此，本案应当认定案涉买卖关系成立。 关于欠付货款数额问题，经查，上诉人提供的原始记帐凭证与司机代某的工作日记记载的给刘发国运送货物清单的时间和数量相互对应。现刘发国已去世，对欠款已无法进行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上诉人原始记账与运货司机的工作日记核对相吻合部分即32037元，应认定为欠货款数额，对不一致的部分即6857元（38894元－32037元），本院予以扣除。 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鉴于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明确表示放弃对刘发国的继承权，上诉人亦同意撤回对两名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系对自己权利的一种处分，本院予以照准。 被上诉人韩某作为刘发国的合法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的同时，亦应承担相应的债务。现被上诉人韩某自认目前仅有一处房产，故被上诉人韩某在继承该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的偿还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城镇淑艳民用建材商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624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韩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继承刘发国遗产范围内给付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城镇淑艳民用建材商店人民币32037元； 三、驳回宽甸满族自治县城镇淑艳民用建材商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韩某负担631元，由宽甸满族自治县城镇淑艳民用建材商店负担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韩某承担631元，由宽甸满族自治县城镇淑艳民用建材商店负担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姝 审判员 于 军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