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辽06民终1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霞，女，1964年3月7日出生，满族，宽甸满族自治县有线电视台职员，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宽甸满族自治县保安金融护卫中心。住所地：宽甸镇新开路196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宽，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报春，宽甸满族自治县石湖沟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蒋霞因与被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保安金融护卫中心（以下简称金融护卫中心）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624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重复起诉，而且一审判决主文内容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判决主文是“(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的债务中利息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约定无效”。这一判决主文明显违法。首先，（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经过上诉以后，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该判决。那么一审法院作为一个基层法院无权来确认一个己经经过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的一审判决中的部分内容无效。其次，如果被上诉人认为（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部分内容无效，应该通过申诉程序来解决，不应该通过另案起诉的方式在本案中解决。第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不一致，一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于法无据。第四，关于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状当中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曾经以相同的理由在宽甸满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624民初1435号案件中提起了诉讼，当时被上诉人是以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日给付的利息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上限为理由，要求上诉人返还多收的利息。该案件经过一审法院和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最后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辽06民终1815号民事裁定，以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包含在（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问题，如果被上诉人有异议应就该判决申请再审，（2018)辽0624民初1435号案件构成重复起诉。现被上诉人以同一理由要求返还同一期间其认为的多付利息，己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构成重复起诉。而本案，被上诉人还是以这个理由，要求人民法院确认这同一期间利息的约定违法，显然构成重复起诉。前一次返还利息的诉讼请求就包括了利息的约定是否合法以及是否应该返还两个问题，而确认利息的约定是否合法是应否返还利息的前提条件，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己经判决返还利息的起诉己经构成了重复起诉，就意味着利息约定的合法性以及是否应该返还利息都构成重复起诉，那么本案被上诉人再次起诉利息的约定是否合法显然更是重复起诉。本案一审法院应该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另外需要说明的是：被上诉人对（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及其二审判决不服后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申4190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2015年6月23日颁布并于2015年9月1日施行的，而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请求是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主文提到（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利息起止时间也都在2015年6月23日之前，显然都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主张的是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期间的利息，在2012年10月之前己经全部履行完毕，时隔六、七年之后，被上诉人再请求法院确认该利息违法，己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金融护卫中心辩称：一、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起诉的是确认合同无效，而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624民初1435号判决是给付之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败诉，驳回诉讼请求，理由是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丹东市中院人民法院撤销了该判决。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如对该判决有异议应申请再审，实际对5分钱利息问题，在该判决中未审理，也未对已经给付的5分钱利息50万元进行质证并作出判决，该判决只是就50万元本金及利息做出了判决，所以本次诉讼不是重复起诉，与之前的诉讼和判决没有关联性，不是同一诉讼请求，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二、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624民初499号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该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自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日，此期间按5分钱给利息50万元，在（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中并未审理，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主张的是2011年3月-2012年10月期间50万元超出年利率24%利息无效。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2011年3月-2012年10月期间超出年利率24%约定无效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对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最高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约定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不存在诉讼时效保护的问题，国家法律不能保护违法的约定，违法行为从约定之日起就是无效的，因此，本案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金融护卫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期间50万借款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事实与理由：原告金融护卫中心原法定代表人刘成军于2011年以原告名义向被告蒋霞借款50万元供其个人挥霍使用。借款人刘成军和被告蒋霞口头约定按月利率5分计息。原告自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给付原告蒋霞借款利息50万元。2011年12月8日刘成军以原告名义重新给被告出具一张50万元借据。原告认为，刘成军以原告名义与被告蒋霞借款50万元约定按照月利率5分计息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民事行为。 上诉人蒋霞在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原、被告之间的50万元债权债务经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生效判决确认以后，原告就曾以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日按5分利率计息超出法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该案经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原告金融护卫中心主张的多支付的利息包含在（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判决中，如原告认为支付的50万元利息超出法律规定，则应抵顶借款本金，应对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判决申请再审。本案原告以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日按5分利率计息超出法律规定为由再次诉讼构成重复诉讼。二、借款当时当事人自愿支付四倍及以上利息没有法律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溯及力。三、本案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的利息约定当时已经履行完毕，原告金融护卫中心2019年提起诉讼超出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原告金融护卫中心原法定代表人刘成军以原告名义向被告蒋霞借款50万元，口头约定按月利率5分计息，并给蒋霞出具借据一张。2011年12月8日，刘成军称单位查账以原告金融护卫中心名义重新为被告出具借据一张。重新出具借据后，仍按照月利率5分计息。2014年12月19日，被告蒋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金融护卫中心偿还原告借款50万元，并要求金融护卫中心自2012年11月起按月利率3分给付蒋霞利息。2015年9月15日，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出具（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判决，判决原告金融护卫中心偿还蒋霞借款50万元，并自2012年11月其至起诉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原、被告均对（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判决不服上诉至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6）辽06民终367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日，原告金融护卫中心以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原告按月利率5分给付蒋霞50万元利息超出法律规定范围，高出法律规定部分利息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蒋霞返还原告不当得利20万元。2018年9月25日，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624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以原告诉请超出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金融护卫中心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过程中，原告金融护卫中心表示其已给付被告蒋霞50万元，如50万元系支付给被告蒋霞的借款利息，则按最高年利率36%计算，原告应支付被告利息30万元，余下多支付的20万元利息应抵顶（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判决确认的50万元债务。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原告主张的多计算的20万元利息包含在上述（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案件中关于原告给付被告50万元的认定问题，如原告认为50万元中有部分款项属于其应付款项之外，应抵顶原告尚欠被告的50万元借款本金，则应就（2015）宽民一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如得到再审纠正则可申请执行回转。原告就50万元中的20万元另行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故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8）辽06民初1815号裁定，裁定撤销（2018）辽0624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原告金融护卫中心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无效。本案中，原、被告均认可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涉案借款按照月利率5分计息，该利率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故超过部分应为无效。 一审法院判决：原告宽甸满族自治县保安金融护卫中心对被告蒋霞50万元债务［（2015）宽民一初字0007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务］中利息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约定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曾于2018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在2011年3月8日至2012年10月8日间，其给付蒋霞的50万元利息系按照月息5分计算，该约定超过法律明令禁止的最高限额，请求本案上诉人蒋霞返还不当得利款2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624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辽06民终181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辽0624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上述案件与本案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形。 首先，关于两案当事人相同的问题。两案当事人均为金融护卫中心与蒋霞，尽管双方当事人在两案中的诉讼地位不同，但司法解释仅规定“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并未限定当事人诉讼地位必须相同。两案当事人相同，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关于两案的诉讼标的相同的问题。金融护卫中心前诉请求蒋霞返还因超过法律规定支付的利息款。蒋霞在该案中抗辩主张该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基于双方上述诉辩主张，该案的审理涉及对双方借贷法律关系中，金融护卫中心按照月息5分支付的50万元利息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及效力的认定。本院（2018）辽06民终1815号民事裁定，已对双方上述争议进行了审理认定。而本案的审理同样也需要对上述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及合同效力的争议作出评判。因此，两案存在诉讼标的相同的情形。最后，关于两案构成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的问题。金融护卫中心提起的本案诉讼与其在先提起的另案诉讼实际上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依据不同主张成立的法律关系性质行使相应的请求权。根据金融护卫中心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其在另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从形式上而言，金融护卫中心在本案中提起的，要求确认双方之间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期间50万借款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诉请，虽并不能完全被其另案诉讼所包含，但是，根据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该诉请最终指向仍为依据无效的约定请求返还多支付的20万元利息，仍与其提起的另案诉请有关。因此金融护卫中心提起本案诉讼的实质系以对抗其提起的前诉为目的。在本院（2018）辽06民终1815号民事裁定已对涉案利息款项作出审理的情况下，金融护卫中心在本案中提起确认之诉，明显构成对前诉裁判结果的对抗或否定。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诉讼，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624民初4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保安金融护卫中心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被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保安金融护卫中心，上诉人蒋霞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大为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