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李光勇，男，195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明，重庆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萍，重庆军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安市川渝宏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枣山商贸物流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术刚，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光勇因与被上诉人广安市川渝宏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渝宏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6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光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川渝宏泰公司继续履行《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判令川渝宏泰公司承担李光勇一审律师代理费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川渝宏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当前实体经济下滑、市场不景气为由判决解除《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川渝宏泰公司不得擅自解除案涉协议，且“实体经济下滑，市场不景气”不是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亦不属于双方解除案涉协议的约定事由。《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约定李光勇将购买的案涉商铺出租给川渝宏泰公司进行市场运营、培育与经营管理，市场培育期限为十年，在培育的前三年，川渝宏泰公司既不向李光勇支付任何费用，李光勇也不要求川渝宏泰公司支付任何使用费或收益金、租金。即便是市场不景气，继续履行协议，前期的获利也足以弥补后期的损失，根本不存在对川渝宏泰公司显失公平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继续履行协议对川渝宏泰公司显失公平，只是片面的考虑了当前暂时的市场经济不景气带来的影响，但未考虑川渝宏泰公司在前期案涉商铺的销售和承租经营中所获得的超值利益。李光勇以高价购买案涉商铺，并以牺牲前三年的租金换取后七年的投资回报，一审判决解除协议，令李光勇的投资全部打水漂，给其造成巨大损失，对李光勇才是最大的不公平，且一审法院认为继续履行协议对川渝宏泰公司显失公平缺乏事实根据。2.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李光勇为向川渝宏泰公司主张赔偿违约损失向法院提起诉讼，聘请律师代理一审诉讼，已发生的5000元律师代理费属川渝宏泰公司违约给李光勇造成的经济损失，川渝宏泰公司应承担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责任。且案涉协议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均约定了李光勇需承担川渝宏泰公司为解决争议而支付律师费，但没有约定李光勇为解决争议所产生的律师费由川渝宏泰公司承担，且也没有提示李光勇注意，此约定显然对李光勇不对等、不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李光勇作为案涉协议的甲方同等享有向作为案涉协议乙方的川渝宏泰公司主张为解决争议而支付的律师费的权利。 川渝宏泰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的性质为“委托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即便《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被理解为有部分租赁内容存在，但是根据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九民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且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解除案涉合同的类案已有生效判决。2.李光勇上诉主张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中对李光勇所称的律师费没有任何约定，且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李光勇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应由李光勇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光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渝宏泰公司向李光勇支付截止（2019年10月1日）其尚欠商铺装修补贴金61,288.05元；2.判令川渝宏泰公司向李光勇承担逾期支付商铺装修补贴金违约责任，即自2017年10月1日起，以8755.0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自2018年4月1日起，以17,51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自2018年10月1日起，以17,51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自2019年4月1日起，以17,51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川渝宏泰公司承担。庭审中，李光勇将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78,799.05元，第二项诉讼请求金额增加了：自2019年10月1日起，以17,51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川渝宏泰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商铺装修补贴金造成的占用资金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时间和基数与违约金相同，标准为年利率6%，同时还要求川渝宏泰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 川渝宏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川渝宏泰公司与李光勇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2.案件反诉费由李光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光勇与川渝宏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补充约定，还约定：为了培育和打造“广安川渝家居建材城”，自出卖人交付买受人房屋之日起十年期内，买受人自愿将该商铺提供给川渝宏泰公司管理，并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同时签订《市场委托培育协议》。 2014年1月6日，李光勇（甲方）与川渝宏泰公司（乙方）签订《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于2014年1月5日购买了广安川渝建材家居城有限公司开发的“广安川渝家居建材城一期6栋1层8号商品房，建筑面积约37.5平方米。1.甲方委托乙方对甲方在“川渝家居建材城”内的商铺进行市场培育，期限为十年，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24年9月30日止；2.在委托培育的前三年，无论乙方是否使用、以何种形式使用甲方的商铺以及收益情况，甲、乙双方互不支付任何费用。委托培育的第四至十年，乙方根据商铺面积每半年支付一次商铺装修补贴金给甲方，从2017年10月1日开始，每次上半年支付时间为4月1日前，下半年支付时间为10月1日前。第四至六年装修补贴金为：17,511元/半年，第七至十年装修补贴金为19,701元/半年；3.因乙方原因造成支付延期的，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每日违约金为乙方未支付款项万分之一；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支付延期，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4.培育期限内，乙方有权直接以自己的名义代表甲方与第三方签订使用甲方商铺的各种合同，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5.委托培育期限内，商铺的物业管理服务费、水电费、装修费、招商费、广告宣传费等与使用商铺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或实际使用人承担。培育市场所需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因乙方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商铺所取得的收益由乙方安排使用；6.乙方有权取得包括但不限于培育期间出租商铺收取的市场培育金或使用费、经营管理期间业主或商铺使用人支付的物业管理费、广告位使用费等；7.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的统一规划、功能分区及市场经营，不得与商铺的实际使用人发生与该商铺有关的任何形式的经济、法律关系；8.甲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或终止本协议，不得对乙方使用商铺的形式、乙方许可使用商铺的第三人提出异议，不能以任何理由终止乙方与第三方签订的有关使用商铺的运营合同等。 2014年2月19日，李光勇与其妻子张胜菊与川渝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光勇购买川渝宏泰公司开发的位于广安市商业门市，建筑面积38.19平方米，总价款352,209元。现该门市的不动产权登记在李光勇、张胜菊名下，坐落为广安市广安区。 2018年4月6日，川渝宏泰公司向李光勇转账支付装修补贴金8755.95元。 2018年9月17日、12月1日，川渝宏泰公司向李光勇分别发出《解除通知书》、《解除善后事宜处理通知书》，通知李光勇解除双方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及办理相关交接手续。 经一审法院核实，川渝宏泰公司至今仍在使用案涉商铺。另外李光勇支付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光勇从广安川渝建材家居城有限公司处购买了商品房后委托给川渝宏泰公司进行统一经营管理，双方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川渝宏泰公司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向李光勇支付装修补贴金，已构成违约。其于2018年9月17日、12月1日在违约的情况下向李光勇发出的《解除通知书》，因川渝宏泰公司在当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该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对李光勇要求川渝宏泰公司应按约定的标准支付2019年10月1日前的装修补贴金以及要求逾期未支付的装修补贴金按合同约定的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约定，从2017年10月1日开始，川渝宏泰公司应向李光勇支付装修补贴金即租金，第四至六年装修补贴金为：17,511元/半年，第七至十年装修补贴金为19,707元/半年，每次上半年支付时间为4月1日前，下半年支付时间为10月1日前，该约定应视为先使用后支付租金。故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前的租金为70,044元（17,511元/半年×4），川渝宏泰公司仅于2018年4月20日支付租金8755.95元，还应向李光勇支付租金61,288.05元。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合同约定因川渝宏泰公司原因造成延期支付的，由川渝宏泰公司按每日未付款项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川渝宏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应当向李光勇支付违约金。根据李光勇的诉讼请求，截止2019年9月30日违约金计算为2550元，2019年10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应以61,288.0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至于李光勇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且李光勇主张的违约金可以弥补李光勇的损失，对于李光勇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不予支持。对于李光勇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且委托律师参与民事诉讼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必要程序，对李光勇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 川渝宏泰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问题，考虑到近几年实体经济下行，市场不景气，川渝家居建材城经营困难的现状，如果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势必给川渝宏泰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对其显失公平，故对川渝宏泰公司现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但该协议的解除不影响川渝宏泰公司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对于李光勇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李光勇可另案主张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光勇与川渝宏泰公司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二、川渝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光勇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前的装修补贴金61,288.05元及该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19年9月30日前的违约金为2550元，2019年10月1日后的违约金以61,288.0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至付清该款之日止）；三、驳回李光勇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诉案件受理费1894元，减半收取947元，由川渝宏泰公司负担698元，李光勇自行负担2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光勇负担，并分别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二审中，李光勇提供如下证据：1.广安市川渝宏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广安川渝建材家居城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拟证明川渝宏泰公司和开发商广安川渝建材家居城有限公司是关联企业，两家公司的主要股东和高管是一致的，当时在营销建材市场时，销售和返租是一体的，协议也是同时签的。2.广告宣传材料，拟证明川渝家居建材城销售铺面宣称十年保底收益81%，正是因为川渝家居建材城的大力宣传，李光勇才以比较高的价格签订合同。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市场不景气、经济下滑不是解除合同的条件，川渝宏泰公司是违约方，合同约定前3年免交租金，但是从第4年开始，川渝宏泰公司就拖欠租金，市场不景气、经济下滑的情况下川渝宏泰公司可能会受损失，但是之前川渝宏泰公司已经收取了高额的经济回报。川渝宏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不应得到支持。 川渝宏泰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达不到李光勇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川渝宏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2月19日，李光勇、张胜菊与广安川渝建材家居城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光勇、张胜菊购买广安川渝建材家居城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广安市商业门市。后李光勇与广安川渝建材家居城有限公司又就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补充协议》。2014年1月6日，李光勇与川渝宏泰公司签订案涉《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及川渝宏泰公司是否应承担律师费。 关于合同的解除，一般情况下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违约方在符合以上条件时也可以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在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方面，合同解除时，一方依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定金责任等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请求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于近几年实体经济下行，市场不景气，如果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势必给被上诉人造成极大的损失，也对被上诉人极不公平。因此被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合同解除后，没有履行的终止履行，上诉人可以主张被上诉人赔偿损失，鉴于合同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对损失的赔偿可由双方协商解决或通过诉讼处理。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因李光勇与川渝宏泰公司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该费用由川渝宏泰公司承担，且委托律师参与民事诉讼不是法律规定的必要程序，李光勇主张由川渝宏泰公司承担律师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李光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查明事实部分记载有误，但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李光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延娟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