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臧永中，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新民，男，195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原审被告：哈密大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哈密地区哈密市银天大厦14-3号。法定代表人：臧永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利，新疆君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臧永中因与被上诉人龙新民、原审被告哈密大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臧永中、被上诉人龙新民、原审被告大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臧永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臧永中向龙新民偿还借款本金54.0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首先偿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故剩余本金为54.05万元。上诉人在还款时本意就是先还本金，龙新民对此也是默认的，所以应当在154万元借款中首先扣减上诉人还给龙新民的99.95万元，剩余本金应当为54.05万元。二、龙新民的行为涉嫌套路贷，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利息。1、龙新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高额计息、在本金中加入利息、虚增借贷金额等方式扩大债权债务范围。龙新民在2007年通过银行转账总共给臧永中交付借款154万元，但在2008年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为184.8万元，该借条上半部分龙新民自己手写的计算中，184.8万元是加入利息后的本息之和，且计入的利息年利率远超36%，2007年10月14日汇款50万元，到11月5日50万元二十天计息6万元，对应年息高达219%。在2015年，龙新民又强迫臧永中写下新的借条，该借条金额为841.8万元，即使以184万为本金、按年息36%计算，都无法计算出如此高额的借款，况且本案的实际借款本金为154万元。以上行为足以认定，龙新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高额计息、虚增借贷金额。2、龙新民毁匿还款证据，企图通过隐藏还款证据的方式非法占有臧永中的财产。依据臧永中现调取的证据，臧永中已经归还借款99.95万元(银行转账至龙新民个人账户)，庭审中龙新民也明确表示“确实有承兑汇票这回事”，但龙新民在起诉状中对此只字未提，在质证环节又主张起诉金额中已经扣除了该99.95万元，但按照龙新民起诉状所写“本金及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从借条出具之日计算至今，借款本息总额(不扣减已还部分)尚且不足5775848元(共560余万)，可见龙新民根本没有扣减臧永中已经归还的99.95万元，仍然要求臧永中归还已还款项。可见龙新民具有主观上的恶性，企图通过隐藏还款证据达到非法占有臧永中财产的目的。3、龙新民软硬兼施讨债，通过软暴力、诉讼等方式讨要非法债务。2018年，龙新民带了郭士珂等数人住在大田公司的办公室不走，严重影响了大田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哈密市伊州区丽园派出所出警三次龙新民等人才离开。此后，龙新民企图通过诉讼的方式达成其非法占有的目的，于2019年2月19日向沛县人民法院起诉臧永中及大田公司，沛县人民法院以(2019)苏0322民初1073号立案审理。龙新民在诉讼中虚增借贷金额、隐匿还款证据，企图以诉讼方式达到非法目的，属于套路贷中的软硬兼施讨要非法债务。4、龙新民涉嫌从别处借款后高利转贷牟利。在(2019)苏0322民初1073号一案审理中，龙新民指着旁听人员说，这都是我的债权人，还有很多人没有来，这一点有庭审录像可以证明，足以说明龙新民涉嫌非法集资，再以高利转贷牟取高额利息。5、龙新民以放贷为业，此前就经常发生以龙新民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在臧永中与龙新民的(2019)苏0322民初1073号一案之前，龙新民也曾有过民间借贷纠纷，以裁判文书网公开的(2017)苏03民终6769号龙新民诉崔公泉、徐州市亚星物资有限公司、支淑荣民间借贷一案为例，案情与本案如出一辙。法律凭证(借条)具有统一格式，如果借条系借款人自身意思表示，何以做到内容如此相近。且两案均为法定代表人借款、被要求加盖公司公章等等，可见龙新民系职业放贷人，其涉嫌套路贷行为。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臧永中向龙新民偿还借款本金54.05万，无需偿还利息。被上诉人龙新民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是为了拖延时间。原审臧永中大田公司答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2008年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不是从2007年开始计算利息。2007年、2008年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及起算时间，涉案借款未明确约定利息。同时，涉案借款涉嫌套路贷，借款合同无效，关于利息的约定也无效。龙新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臧永中、大田公司支付龙新民借款本金154万元及相应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共计约5775848元（暂计至起诉之日）；2、诉讼费用由臧永中、大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臧永中自2007年5月起多次向龙新民借款，龙新民分别于2007年5月14日、2007年11月5日、2007年11月7日、2007年11月14日、2007年11月14日共5次向臧永中的银行账户汇入50万元、30万元、14万元、40万元、20万元，合计交付借款金额154万元。二、2008年4月14日，双方对借款结算后，臧永中向龙新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龙新民现金壹佰捌拾肆万捌仟元正（月息3%）借款人：臧永中2008.4.14”，借条上方注明汇款时间、利息数额及借条中数额1848000元的计算方式。三、2015年12月31日，臧永中、大田公司共同向龙新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龙新民人民币捌佰肆拾壹万捌仟元正（8418000元），按利息2%计算，我以家产、哈密大田物资有限公司作担保，如由纠纷有沛县人民法院处理。以上欠条全部作废，以上金额以往积累下来的数量。借款人：臧永中2015年12月31日”，大田公司在借条下方加盖公章。四、借款后，臧永中通过案外人邵春英银行账户转账、承兑汇票及现金还款，臧永中于2014年5月27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8000元，于2014年12月12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元，于2015年7月15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5000元，于2015年8月20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80000元，于2015年8月20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20000元，于2015年9月15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0元，于2016年4月5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元，于2016年5月14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元，于2016年6月16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20000元，于2016年6月24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5000元，于2016年8月9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0元，于2016年8月19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50000元，于2016年8月24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5000元，于2016年11月12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500元，于2016年11月26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元，于2016年12月2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元，于2016年12月8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元，于2016年12月14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50000元，于2017年4月1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0元，于2017年5月3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0元，于2017年9月7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0元，于2017年9月20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50000元，于2017年9月26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0元，于2017年10月1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0元，于2017年12月11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元，于2018年1月5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25000元，于2018年2月4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元，于2018年2月15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0元，2018年3月27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2000元，2018年4月3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5000元，2018年5月29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元，2018年6月23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元，2018年9月22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1000元，2018年9月30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元，2018年11月8日偿还龙新民人民币3000元，以上合计999500元。五、大田公司于2013年9月6日在哈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臧永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652201076072174K。股东为臧永中、邵军。一审法院认为：龙新民、臧永中之间的借款关系有双方出具的借条为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龙新民按照约定交付了借款，臧永中应当按期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本案庭审中，龙新民、臧永中均认可交付的实际借款本金为154万元，大田公司虽主张臧永中偿还的999500元为偿还本金，但未能举证证明该主张，且龙新民、臧永中在借条中约定了借款利息，故可以认定臧永中偿还的999500元为偿还的借款利息，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龙新民有权要求臧永中随时偿还，故对龙新民要求臧永中偿还借款本金154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臧永中、大田公司虽主张应从2008年出具第一份借条时开始计算利息，但臧永中明确表示出具的该借条中实际借款本金是154万元，其余是利息，足以说明借款时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且龙新民要求自借款之日起按照年息24%计算利息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不超过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故对龙新民该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经计算，2007年5月14日借款本金50万元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433000元，2007年11月5日借款本金30万元至起诉之日利息为824800元，2007年11月7日借款本金14万元至起诉之日利息为384720元，2007年11月14日借款本金40万元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097333.33元，2007年11月14日借款本金20万元至起诉之日利息为548666.67元，利息合计为4288520元，扣除臧永中已偿还龙新民的利息999500元，截止至起诉之日（2019年2月19日）臧永中尚欠龙新民利息3289020元。关于大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虽然龙新民主张大田公司系共同借款人，但借款发生时公司尚未成立且借条中明确表示“哈密大田物资有限公司作担保”，根据上述条款的文义，龙新民与臧永中约定由大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对于龙新民提出大田公司系共同借款人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可。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在出具涉案借条时，臧永中、邵军均为大田公司的股东，依据上述规定，大田公司为自己的股东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且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臧永中，臧永中不得参加表决。因此涉案担保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担保合同无效，龙新民亦无证据证明大田公司对涉案担保合同之无效具有过错，故龙新民要求大田公司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故关于大田公司主张的涉案借款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同意，担保无效的抗辩，该院予以采信。故对于龙新民要求大田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54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臧永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龙新民借款本金1540000元及利息328902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2月19日，之后利息以154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龙新民对臧永中哈密大田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龙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3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7231元，由龙新民负担6799元，臧永中负担5043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行为是否属于“套路贷”的问题。“套路贷”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采取暴力、威胁以及其他非法手段占有被害人财务的违法犯罪活动。本案中，龙新民实际向臧永中出借了款项，涉案2008年的借条以及2015年的借条虽然存在计算高额利息的情形，但均明确所载明的欠款数额包含利息，龙新民在一审诉讼中亦明确认可上述借条中均包含利息，至于高额利息能否获得支持，可通过民事诉讼予以认定。故本案中并不存在“套路贷”情形。关于臧永中主张已经偿还款项系偿还本金的问题。臧永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优先偿还本金的合意，龙新民亦不认可臧永中的该项诉讼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一审法院将臧永中已经偿还的款项，优先抵充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臧永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8元，由上诉人臧永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