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朝清，女，197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军，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旅君，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潇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浏阳市镇头建筑园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镇头镇镇柏路112号。法定代表人：肖楚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干，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繁，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利归，男，197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杨朝清因与被上诉人中潇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浏阳市镇头建筑园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镇头园林公司）、彭利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朝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杨朝清并不明确具有与镇头园林公司形成直接借贷关系的主观意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彭利归与镇头园林公司之间系转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项目部公章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多次使用，涉案工程确属镇头园林公司授权彭利归做的。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彭利归有权代理镇头园林公司对外借款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存在明显缺陷，不能认定杨朝清系无过失相信彭利归具有代理权的善意相对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借款合同订立之时，杨朝清审查了彭利归代表镇头园林公司共同借款的相应材料，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彭利归作为项目直接施工人，在项目启动之初为筹措资金借款符合逻辑，且其以项目部名义向杨朝清借款时，出具了镇头园林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及其代表镇头园林公司与湖南怡海三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海三湘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杨朝清还向镇头园林公司何胜利核实了该情况真实性。借款到期后，杨朝清找镇头园林公司长沙办事处负责人何胜利催款，并向镇头园林公司邮寄了律师函被拒收，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到期数年未作直接催讨的情况。退一步来说，即使认定彭利归不具有代理权，但在借款合同订立时，杨朝清已审查彭利归能代表项目部的相关材料，主观上足以相信彭利归具有代理权，在本案借贷关系中为善意相对人，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第三，镇头园林公司对案件事实陈述存在多次反复与矛盾，其所陈述事实需要严格审查，结合案件其他证据酌情采信。镇头园林公司辩称：第一，彭利归是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的施工负责人，在镇头园林公司未授权的情况下，彭利归私自雕刻项目部公章，对外进行借款，所得资金为个人使用，彭利归作出的承诺书中也认可此事实，因此，彭利归所借杨朝清的借款与镇头园林公司无关。第二，杨朝清和彭利归同属于湖南天福景观建设公司的员工，杨朝清对彭利归的情况十分熟悉，同时，杨朝清的丈夫龙江峰与镇头园林公司的管理人交往密切，在借款时只要与镇头园林公司了解怡海星城项目的情况，就不难发现是彭利归个人借款，还是怡海星城项目部借款，显然，出借人没有尽到审慎的义务。第三，彭利归向杨朝清借款的期限为1个月，债务到期后，杨朝清从未向彭利归主张过债权。如果杨朝清将借款事实告诉镇头园林公司，镇头园林公司就可以在工程款中扣除该借款，并将该款项归还给杨朝清，但杨朝清等到2016年怡海星城项目工程款付清后，才提起诉讼，其主观目的是恶意的。第四，镇头园林公司不是彭利归向杨朝清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因为出借人在借款时的主观目的是恶意的，所以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还款责任应该由借款人彭利归个人承担。彭利归未发表答辩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杨朝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镇头园林公司、彭利归共同偿还杨朝清借款本金40万元；2、判令镇头园林公司、彭利归共同向杨朝清支付上述借款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2%月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7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镇头园林公司、彭利归共同承担杨朝清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杨朝清当庭将第2项诉讼请求的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2014年6月19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6月10日，彭利归作为镇头园林公司授权代表与怡海三湘公司签订《怡海星城三期西组团Ｃ区绿化工程合同》。镇头园林公司称该项目系彭利归挂靠公司承接，其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公司只收取管理费，未有参与实际施工管理，并称杨朝清对此事实知晓。2、2014年6月19日，彭利归以“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部”作为借款人与杨朝清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杨朝清借款40万元用于怡海星城三期西组团Ｃ区绿化工程苗木采购，借款期限为1个月即2014年6月18日至7月17日，借款利率为月息2%，如借款人违约，将承担出借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同日，彭利归经手向杨朝清出具《借据》一张，载明“本人彭利归（借款人姓名）系镇头园林公司委托代理人，负责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施工管理，兹借杨朝清（贷款人名称）人民币40万元整（大写肆拾万元整），用于怡海星城三期西组团Ｃ区绿化工程苗木采购。于2014年7月17日归还”；同日，彭利归还经手向杨朝清出具《付款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系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部负责人，按本人与杨朝清签署的借款合同书之约定，请将本借款项共计40万元整支付至如下账户：账户名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星沙农村商业银行彭利归；账号62×××95。本人郑重承诺因此委托支付的款项如引起的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由我项目部及本人承担，特此委托”。上述合同、借据的借款人栏以及付款委托书的委托人栏均由彭利归签名并加盖“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部”印章。杨朝清称彭利归还于借款当时向其出示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与前文《怡海星城三期西组团Ｃ区绿化工程合同》的单方盖章版，以资证明项目真实性、还款能力及其该笔借款业经镇头园林公司授权，前者载明：“本人肖文斌系镇头园林公司（投标人名称）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彭利归（姓名）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怡海星城三期西组团Ｃ区绿化工程（项目名称）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本工程施工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至本项目施工结束”，其上附有肖文斌身份证明并加盖有“镇头园林公司”及其“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部”印章以及“肖文斌印”。2014年6月19日，杨朝清通过网银向前述彭利归个人银行账户转款384000元，其承认已按月息4分标准扣除一个月利息16000元。3、杨朝清曾就本案纠纷于2016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为（2016）湘0111民初4321号］，后于2017年5月11日申请撤诉。该案中，镇头园林公司提出前述《法人授权委托书》上公司印章系伪造，一审法院据其申请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相应印文与现镇头园林公司公章以及2014年10月21日另一项目合同上该公司公章印文进行了比对鉴定，鉴定意见均为“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杨朝清因此曾于2017年8月2日向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洞井派出所报案，称彭利归以伪造公章方式向其骗走涉案款项。4、镇头园林公司表示其未曾设立“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部”，未有刻制该项目部印章，更未授权彭利归借款，杨朝清为此提交彭利归以该项目部名义与印章向怡海三湘公司出具的结算报告及其代表镇头园林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等证据予以反驳，镇头园林公司均不认可，一审法院遂依法向怡海三湘公司调查核实，该公司反馈称：涉案项目于2014年6月11日左右开工，同年6月30日左右完工，2015年6月15日验收，2016年1月16日结算，工程款已全部付清，除抵房款与费用外，其他款项均转账至公司账户；怡海三湘公司还应要求提供了部分工程往来资料，其中工程签证单、工程验收表等上有使用项目部印章，工程结算由彭利归办理并代表镇头园林公司签署协议。5、前案诉讼过程中，镇头园林公司提供了彭利归于2016年9月28日出具的《声明》和《承诺书》各一份，前者载明：“我彭利归身份证号码4301211975××××××××。在2014年6月份向杨朝清借款与镇头园林公司毫无半点关系，纯属个人行为。与杨朝清签订贷款协议所用项目部公章（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绿化工程项目部）不属于公司发放，纯属个人私刻行为，一切法律责任个人承担。借款用途：40万元用于2014年7月付给吴洁27.5万元（私人欠款）余下用于私人欠款清缴。镇头园林公司开具的授权委托书只授权在怡海星城项目中施工、结算，不能另作他用和借款、贷款用途，否则如有违背本人愿意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追究。特此声明”；后者载明：“我彭利归身份证号码4301211975××××××××。在2014年向杨朝清借款与镇头园林公司毫无半点关系，纯属个人行为。与杨朝清签订贷款协议所用项目部公章（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项目部公章）不属于公司发放，纯属个人私刻行为，一切法律责任个人承担。特此承诺”。本案中，杨朝清提供了彭利归2017年1月3日出具的《说明》并附照片佐证，载明：“本人彭利归经（吴）胡洁介绍到怡海做三湘怡海三期Ｃ区绿化工程。当时是我代表镇头园林公司签订本合同并办理工程结算。本人于2014年6月与杨朝清借款40万元用于本工程作起动资金。付给中介费和机械费用。特此说明”。6、镇头园林公司提供了天福景观公司工商登记与建筑资质信息以及月湖公园项目责任协议等证据，拟证明杨朝清之夫龙江峰系天福景观公司老板，杨朝清系该公司监事并管理财务，彭利归系该公司职员，两人自2014年起系同事关系，涉案款项不排除系个人借贷、业务开支或项目投资；杨朝清称其并未在天福景观公司担任实职，彭利归此前与该公司有业务往来，2015年开始才存在证件挂靠关系，故为其购买社保，但并非该公司员工，月湖公园项目与涉案项目各方关系完全不同。7、镇头园林公司称天福景观公司与其存在长期工程合作，但杨朝清夫妻未告知其涉案借款事宜也未有向公司催讨，直至前次诉讼才知晓，导致不能及时帮助扣付，所收工程款现已全部结付彭利归，为此提供了相应付款凭据，并对其在前案起诉后仍有支付彭利归12万余元解释称因前案撤诉而以为纠纷了结。杨朝清称镇头园林公司当时在长沙设有办事处，其夫妻一直系与该办事务负责人何胜利联系催款，涉案借款时效将至而曾向镇头园林公司寄发律师函但被拒收，一审法院就相关事实致电何胜利核实，未获其承认。8、因本案纠纷处理，杨朝清与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实际支付了约定的代理服务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彭利归经手向杨朝清借款是实，预扣利息依法核减本金，即实借金额应为384000元，所约定利息未超法律规定上限、律师费用负担存在约定且实际发生，均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借款主体与还款责任认定。借款合同及其借据、付款委托书等系彭利归以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部”名义签订与出具，镇头园林公司否认该项目部设立及其印章使用，与一审法院向怡海三湘公司调查事实不符，镇头园林公司同意彭利归违法挂靠承包工程并放任其以项目部名义发生外部往来，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但应以直接施工活动或以工程实际受益为限。涉案款项表征系民间借贷，杨朝清诉请须以证据补足工程关联，虽然合同载明用于苗木采购，但实际用途难于约束，现亦无从核查，对此事实彭利归两案陈述矛盾且存利害冲突，不以为据，鉴于杨朝清与镇头园林公司、彭利归此前均存往来而相对熟识，其应知镇头园林公司、彭利归之间工程关系实质，亦应知项目部及其实际施工人借款之法律风险，在身处主导且完全可行情势下，杨朝清借款时未征得镇头园林公司同意，事后未及时主动告知，到期数年未作直接催讨，导致镇头园林公司对相应资金失去控制，故其对受益事实不明状况以及款项回收风险负有首要与主要责任，涉案借款之始，杨朝清虽曾要求彭利归提交绿化工程合同、法人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但前者主要意在审查项目真实以及还款能力，后者经鉴定镇头园林公司印文不符且超越授权范围，彭利归有权代理镇头园林公司对外借款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存在明显缺陷，不能认定杨朝清系无过失地相信彭利归具有代理权的善意相对人，况且，结合考虑付款委托书承诺由项目部和个人承担责任、嗣后向何胜利询问回款情况并请协助催款等情节，杨朝清并不明确具有与镇头园林公司形成直接借贷关系的主观意图。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应由彭利归个人偿还，镇头园林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彭利归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杨朝清借款本金38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38400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4年6月19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彭利归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朝清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服务费20000元；三、驳回杨朝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7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2930元，由彭利归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镇头园林公司对彭利归所借杨朝清的涉案款项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经审查，第一、彭利归以镇头园林公司授权代表的名义承接了怡海三湘公司怡海星城三期西组团C区绿化工程，成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第二、2014年6月，彭利归是以其本人和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部的名义向杨朝清借的款。但工程项目部及其管理人员不当然地享有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的权限。杨朝清仅凭加盖有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部公章的借款合同即相信彭利归已获得镇头园林公司的授权，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过失。第三、彭利归向杨朝清出示的《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肖文斌系镇头园林公司（投标人名称）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彭利归（姓名）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怡海星城三期西组团C区绿化工程（项目名称）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本工程施工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至本项目施工结束。”显然，上述授权委托书并没有授权彭利归可以镇头园林公司的名义向外借款。第四、2014年6月19日，杨朝清系通过网银将涉案借款转入了彭利归的个人银行账户，而非镇头园林公司的银行账户。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彭利归以其本人和镇头园林公司怡海星城三期绿化项目部的名义向杨朝清借款的行为，超越了授权范围，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上诉人杨朝清提出的相关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朝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0元，由上诉人杨朝清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祖湖审  判  员  唐亚飞审  判  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何琪莎书记员（兼）  何琪莎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