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24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59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帅，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宜，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60年2月14日生，汉族，大连善水海产有限公司经理，住大连市中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1987年8月1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曰康，辽宁众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5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系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杨某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包括完整的转账记录，程琦向上诉人杨某还利息的转账流水及录音，均可证明该款项系上诉人借款给程琦使用，程琦按月向上诉人支付利息。首先，从双方的银行交易流水来看，2016年12月18日上诉人向程琦转账人民币772992.32元后，程琦于转款后通过自己或女儿账户以转账的形式偿还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二、本案主张的借款事实与2003年书写的事实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借条的真伪，即便是复印件，上诉人也不予质证，在审理另一法律关系时，上诉人保留质证的权利。三、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上，用传来、间接的证据否定直接、原始的证据，显系不当。关于证人王某的证言问题，本身王某并不是案件的当事人，证人所提到的内容是听程琦说的，现程琦已经死亡，死无对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通过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刘某1的录音材料，当事人自己亲口承认，属于直接、原始的证据。刘某1、刘某2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上诉人系程琦的朋友，上诉人常年以来没有正式稳定的经济来源，多次以各种名目向程琦提出借款，程琦碍于朋友关系，都没有拒绝，甚至在程琦患病期间还多次向程琦借款，案涉款项是上诉人用于偿还程琦的款项，而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借给程琦的借款，故上诉人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99992.32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付清日止，以借款本金699992.3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某与案外人程琦系多年朋友关系。被告刘某1与案外人程琦系夫妻关系，被告刘某2系被告刘某1与程琦之女。案外人程琦于2018年10月去世，其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且未放弃继承的只有被告刘某1与刘某2。2016年，原告将自己所有的房屋抵押给银行贷款90余万元。2016年12月18日，原告杨某将从银行贷款的金额留了一部分外，向案外人程琦账户内转款772992.32元。2016年12月至2018年7月，被告刘某2以及案外人共向原告杨某七次转款，每次1万元到13400元不等。2003年2月22日，原告杨某向案外人程琦出具借条一份及收条一份。借条中载明：今借程琦美金共贰万贰仟伍佰元整。收条中载明：收到刘某175万元整，收到张金桥75万元整，投入海参项目当中。2014年1月6日，原告杨某向案外人程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程琦人民币50万元整。留在摩洛哥25万整日元。上述两份借条及收条中均有原告杨某签字确认。原告自认确实给程琦写过借条，但当时不是向程琦借款，而是其与程琦合作在摩洛哥做海参生意，程琦给她的钱是投资款而非借款。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原告与被告刘某1之间多次电话通话，电话录音中显示，被告刘某1未否认原告向程琦转款的事实并承认程琦将上述款项转给自己。证人王某陈述：其与原告杨某与案外人程琦均系朋友，程琦曾向她表示过原告欠自己很多钱。一次三人均在场时，证人替程琦向原告主张过还款，原告并未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当不利后果。原告主张案外人程琦向其借款，提供其向程琦的转款记录以及其与被告刘某1之间的录音为证。对于上述转款及录音的真实性，二被告予以认可，但辩称程琦去世后找到多年前的借条才知道原告欠程琦钱一直未归还，上述转账为还款而非借款。对于上述辩解理由，二被告提供2003年及2004年的两张借条、一张收条以及证人王某证言为凭，两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基本与本案诉讼标的持平，证人王某表示据自己所知一直是原告欠案外人程琦钱。原告称上述两份借条中显示的金额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但原告对于自己为何向程琦写借条以及当年在摩洛哥海参生意如何经营，不能自圆其说，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曾向案外人程琦转款70余万元，无借条或任何书面凭证证明该笔转款的属性，现程琦已去世，被告以两份借条及证人证言佐证上述转款系原告向程琦还款而非借款。对于被告拿出的两份借条，原告方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对于案涉转款系向程琦借款主张二被告偿还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杨某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4820元（含保全费4020元），由原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杨某于2016年9月21日（一审该处记载有误）转账给程琦两笔款项，一笔50万元，一笔272992.32元，合计772992.32元。2016年12月18日，刘某2向上诉人汇款10000元，2017年7月16日，程琦向上诉人汇款13400元，2017年8月19日，程琦向上诉人汇款13400元，2018年4月14日，刘某2向上诉人汇款11400元，2018年5月18日，刘某2向上诉人汇款11400元，2018年6月15日，刘某2向上诉人汇款13400元，2018年7月17日，刘某2向上诉人汇款13000元，合计86000元。根据杨某提供的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解放路支行的对账单明细，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杨某向该行每月偿还贷款13397.91元，杨某每月向账户存入13400元。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了向程琦的转账记录，被上诉人抗辩系对之前借款的还款，并提供了2003年2月22日的借条和收条、2004年1月6日借条。下面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以上证据进行分析：其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03年2月22日，杨某向程琦出具借条一份及收条一份。借条中载明：今借程琦美金共贰万贰仟伍佰元整。收条中载明：收到刘某175万元整，收到张金桥75万元整，投入海参项目当中。2004年1月6日，杨某向程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程琦人民币50万元整。留在摩洛哥25万整日元。上述两份借条及收条中均有杨某签字确认。杨某自认确实给程琦写过借条（2003年条），但当时不是向程琦借款，而是其与程琦合作在摩洛哥做海参生意，程琦给她的钱是投资款而非借款。根据2003年汇率（2003年1美元兑换8.2774元人民币）计算2003年2月22号借条的借款数额，换算人民币为186241.5元，加上2004年1月6日50万的借条，共计借款数额为686241.5元（8.2774×22500元=186241.5元；186241.5元+500000元=686241.5元），与案涉两笔借款本金772992.32元存在较大差距，一审认定两者持平与事实不符。其二，杨某在2019年12月4日庭审过程中主张上述借条是因为当时与程琦、张金桥、张作义投钱到海参厂，经营海参，双方为投资关系。结合一审庭审笔录，刘某2（程琦女儿）说：“我妈妈说，原告把海参厂弄丢了，本来法定代表人是我妈妈……，原告并没有投钱……。我们家投钱的成本也没拿回来……”；刘某1在对杨某提供的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3月4日双方沟通案涉借款的录音证据进行质证时，在被问到“你与原告电话录音时你是否找到借条？”，刘某1说：“没有找到借条，对原告与程琦做生意我不清楚”，当被问到“程琦在世时是否向你提其与原告款项的往来？”，刘某1说：“程琦没有给我提，也不敢跟我提”，刘某1所陈述的其对2003年、2004年借条和收条近200万的款项不知情的主张不符合常理。其三，2019年7月18日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刘某2（程琦女儿）在被问到2004年借条中的50万元是如何出借给杨某时，刘某2说：“不清楚，因我母亲都是背着家里人借给原告的”，该说法与刘某2于2018年4月4日、2018年6月15日、2018年7月17日以自己账户协助母亲给杨某转钱的事实相互矛盾，且根据一般生活常识，对于大额款项的支出家庭成员应当知晓。其四，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转账汇款系还款，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等证据的形成时间早于转账时间十三年之久，如上诉人确实欠被继承人程琦款项，那么在十三年之后进行偿还，程琦为何还会在收到偿还的款项后向上诉人七次转账给付款项，不符合常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至2018年7月，被上诉人刘某2（程琦女儿）以及程琦共向杨某七次转款，每次1万元到13400元不等，但七笔中有三笔为13400元整，与杨某每月向银行偿还的贷款数额相符。对于此节事实，杨某主张，系借款给程琦后，程琦偿还给自己的借款利息（诉讼请求直接扣除本金）；而二被上诉人主张该七笔款项系程琦代替上诉人偿还银行欠款。如被上诉人主张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系还款的事实成立，在借款终于在十三年后归还的条件下，被上诉人完全没有理由再替上诉人偿还银行的欠款，被上诉人的此种说法不符合常理。而上诉人主张本案系借款，程琦在收到借款后连续七次还款（包含刘某2的转账在内）的说法更为合理，符合民间借贷的惯常做法。其五，根据庭审质证过的杨某与刘某12018年11月9日、11月12日、11月16日的电话录音，刘某1未提出杨某的转账系还款，反倒承认收到案涉款项。2018年11月9日通话录音中，杨某说：“我贷款90万，直接我留下10万”，刘某1说：“这个我知道……”，杨某说：“我给程琦转了2笔，一笔50万，这笔是你转给王富强了”，刘某1说：“对对”，杨某说：“我转给程琦了，我转给她50万”，刘某1说：“我觉得是50万，对。你现在去找个过桥的，把眼前的事儿解决了，跟公司打官司，半年打不完……”，杨某说：“过桥的利息，等等乱七八糟的公司都管吗？”，刘某1说：“当然了，所有的钱都算公司的。”此段录音证实刘某1承认收到案涉款项，但认为不是自己使用，应当由公司来偿还。如果本案款项是杨某向程琦的还款，则不存在偿还问题，无需解释谁用钱，不可能出现刘某1反复陈述“公司用的钱”、“公司在交接”的情况。2018年11月12日的电话录音中，杨某说：“我的意思你找王富强，马上就到19号了，不管是公司还是王富强也好，把还款计划书给我，写完之后，我心里好有个底，完了我把房子贷出来，把我借给程琦的90万的叫他给写出来”，刘某1说：“好好好”，杨某说：“快点办，我着急”。在这段录音中，杨某明确陈述程琦借款90万，让王富强或者公司打还款计划书，刘某1并没有反对。2018年11月16日，杨某再次打电话时，杨某说：“我这90万借给程琦以后，大家好像都不想管了。你说要是想管的话，我给程琦90万是不是事实吧，秀年。”刘某1说：“不是，大姐你听我说，给公司这个钱，用了多少钱，你拿走10万，程琦说给他叔的儿子还了多少钱我不太清楚，这个事儿我不太清楚，这也是事实对不？”、“还你房子的利息也从我卡里划走过，也还过。公司用的钱，也是有记录的”，杨某说：“我知道这是事实”。从以上的录音对话可以看出，刘某1承认案涉借款，同时认为贷款杨某拿走10万，也承认从自己银行卡为杨某还过贷款利息，只是辩称案涉款项应当由公司来偿还。刘某1在2019年12月4日庭审中，对于录音庭审质证称承认录音中所指公司是大连祥海林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且自己是股东之一。其六，从案涉资金走向来看，对于其中的50万元，刘某1在2019年12月4日庭审中承认程琦把这笔钱转给自己了，程琦转给自己的50万元是否是杨某的其表示不清楚。这个钱其与朋友做生意用了。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均认可存在17年前（2003年）投资海参厂和经营海参的事宜，就杨某主张本案借款与2003、2004年出具的借条（杨某主张系投资）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节，2003年2月22日同日杨某向案外人程琦出具借条、向刘某1出具收条，载明款项数额差距较大，且同日出具的收条记载“投入到海参养殖项目当中”，现双方对于以上款项用途和性质产生争议，一方主张借贷，另外一方主张为投资款项。结合庭审笔录双方均认可2003年双方存在投资经营海参业务的事实，且2003、2004年的款项纠纷与本案间隔时间过长，程琦已经死亡，本案被上诉人又没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出反诉，故本院认为，本案应当对于2003、2004年纠纷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诉讼。杨某主张本案系借款并出具了转账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于上诉人的意见予以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本金未还部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杨某共收到七笔还款共计86000元，杨某主张以上七笔款项从本金中予以扣减，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支持杨某的借款本金数额为686992.32元（772992.32元-86000元），杨某超出以上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某主张的利息问题，因杨某与程琦之间并无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上诉人主张利息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付清日止，以借款本金699992.3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应调整为利息自2019年6月11日（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日止，以借款本金686992.3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某1、刘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程琦遗产范围内偿还杨某借款686992.3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686992.32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14820元（含保全费4020元，杨某均已预交），由杨某负担201元，由刘某1、刘某2负担14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杨某已预交），由杨某负担201元，由刘某1、刘某2负担10599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艳波审判员  王 虹审判员  高明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