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南街4号。 法定代表人：王照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晓丽，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汤阴县伏道乡大性村。 法定代表人：高红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光，男，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庆强，男，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被上诉人三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光、纪庆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因本案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当依法支持本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进行工程施工的情形下，即认定该事实存在，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关于清算协议的效力问题认定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清算协议》的签订内容亦不符合常理，内容显示应付工程款300792元，但是赔偿款却高达1499208元。被上诉人同与上诉人无关的第三人签订的《清算协议》在形式上和内容上均不符常理，明显系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三）即使《清算协议》有效，按照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及赔偿款，也应将被上诉人扣押上诉人的、价值150万的设备扣除。被上诉人扣押上诉人设备和设备价值150万元的事实，在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已自认。(四)一审法院在无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主观臆测，将案涉工程停工原因归责于上诉人，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提供的清算协议中虽然未载明付款时间，但该案系工程款纠纷，工程验收合格交付时就具备主张工程款权利，清算协议只是对款项的确认，无论是否约定付款时间，被上诉人如果主张工程款，应自项目交付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清算协议未约定付款时间为由，按被上诉人起诉时间认定诉讼时效，没有依据。五、自2011年签订清算协议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款项，也能够证实被上诉人认可以扣押设备的形式抵顶工程款，否认其应及时提起诉讼，或者在2016年另案中一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擅自打破双方以物抵债状态，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三鑫公司辩称，1、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清算协议第三条约定，该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工程款支付完毕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终止，该协议是一份附条件的协议，上诉人未支付180万元，故所附条件并未成就。2、被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撤场前进行了施工，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取得了建筑工程施工资格和撤场时的条件，后期接手工程的单位为上诉人下属公司（天津分公司）经理与甲方代表谈话录音、通话录音，两份录音能够证明180万元形成过程及撤场经过。一审法院认定清算协议效力，不需要举证责任分配，清算协议的产生是因上诉人管理混乱，上诉人施工的沈丹客专线路施工单位换血，才由被上诉人撤场，天津分公司进场施工。撤场前，被上诉人依据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施工，有理由相信孔祥园、王德林是上诉人单位员工，否则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即使其不是上诉人单位员工，也有理由相信其构成表见代理。3、被上诉人并未扣押任何设备，而是孔祥园主动交给被上诉人的质押设备，上诉人不认可王德林、孔祥园是其员工，又要用其质押的设备抵顶工程款，可以反映上诉人管理混乱。一审中，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付款180万元后，再向上诉人交付设备，上诉人没有批准付款180万元，导致本案至今未解决，上诉人用质押设备抵顶工程款，被上诉人不同意。4、一审法院不需要证据支持就可认定涉案工程停工原因是上诉人的责任，本案中能够排除的是因被上诉人导致停工，因此停工的原因是上诉人。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及《清算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工程款及赔偿款人民币1800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自欠款之日至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8日，被告中建铁路为了完成沈丹客专TJ-3标项目工程，决定成立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沈丹客专TJ-3标第一、二、三项目经理部，并以中建铁人发（2010）48号文件下发至公司各部门。2010年7月28日，原告三鑫公司与中建铁路沈丹客专TJ-3标第三项目经理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约定由三鑫公司对沈丹客专的桥涵下部构造工程部分项目进行施工。同时，双方对工作内容、承包范围、劳务报酬、质量标准、履约保证金、工程款支付等作了明确约定。此后，原告依约在凤城市鸡冠山镇薛礼村十二组进行桥梁下部工程施工。2011年5月13日，因中建铁路内部调整等原因，上述合同所涉桥梁项目停工。三鑫公司与第三项目部就2010年7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终止清算相关事宜签订《清算协议》。协议约定：“1、进场至2011年2月16日，第三项目部对三鑫公司施工的所有窝工费、设备周转费、进出场费等各种费用给予1499208元补偿，加之原验工未拨付款300792元，总计1800000元；2、三鑫公司领用第三项目部的物资，小型机具等交由中建铁路公司沈丹八工区接收，双方对账后，如有丢失，丢失部分按原价价款在三鑫公司的验工中扣除；3、协议待本次工程款支付完毕后，双方2010年7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自行终止”。该协议经由双方代表孔祥元、纪庆强签字确认。另查，原告依《清算协议》退场后，于2011年6月11日与中建铁路天津分公司沈丹客专TJ-3标第三项目经理部签订编号ZJTTSDQLW(2011)0611的《劳务协作合同》，对案涉工程继续进场施工，直至工程竣工交付使用。此后，三鑫公司就对方未予给付和返还劳务费、质保金诉至法院，经该院（2016）辽0682民初1293号调解书，确认：“一、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前一次性给付原告河南省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劳务费4539604.94元、质保金844950.43元、利息427479.34元，共计5812034.71元；二、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逾期未能给付上述款项，按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执行；三、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前返还原告河南省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另一半质保金844950.43元。如发生质量问题，原、被告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解决不成，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有权另案诉讼予以确定”。自《清算协议》签订后，原告为索要约定的工程款，多次以现场沟通、电话联络等方式向被告方催要均未果。2019年1月22日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针对原告三鑫公司与中建铁路沈丹客专TJ-3标第三项目经理部于2010年7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因被告认可沈丹客专TJ-3标第三项目经理部系其内设机构，且原、被告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故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进行了施工。施工过程中，由于被告中建铁路内部调整等原因致使案涉工程停工，双方为此签订清算协议。关于清算协议是否真实及被告应否按协议约定履行给付义务一节，该院认为，双方于2010年7月2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后，均应按该合同内容执行。因中建铁路内部调整等原因致使案涉工程停工，在双方不能继续依约履行合同的问题上，原告无过错。现中建铁路否认原告依约进入现场施工，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原告除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外，还提供了清算协议，虽然清算协议无第三项目部盖章，但原告提供的与被告工作人员何敏、詹嘉辉的录音与该清算协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该协议的真实性。被告作为从事铁路工程等经营活动、注册资本贰亿伍仟万元的大型公司，在其承建的工程施工中出现了中途停建、多次分包等情形，均系其内部管理上存在的漏洞。本案在庭审调查中，被告对案涉工程在2011年6月11日前由谁施工及已施工完成的工程款支付情况均持不清楚态度，对此该院认为，被告中建铁路如认为该清算协议系虚假的，在清算协议签订之前原告并未施工，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提供当时现场的管理人员证明及案涉工程的整体财务支出明细凭证，以确定该工程非由原告施工完成。现中建铁路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该院认定原告主张的其与中建铁路在2010年7月2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后，依据该合同进行了施工。工程停工后双方签订了《清算协议》的事实成立。关于清算协议的效力一节。该院认为，因中建铁路内部调整等原因导致案涉工程停工，致使2010年7月28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违约方为中建铁路，故双方在此情况下，基于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了清算协议，对原告在前期施工中的窝工费、设备周转费、进出场费等各种费用给予补偿，并确定补偿额为1499208元，和原验收工程未付款300792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认为该清算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应依该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故原告主张被告按约定立即给付工程款及赔偿款1800000元，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给付欠款利息部分，该院认为，双方在清算协议中未约定工程款给付时间及利息，且清算协议签字时系工程停工退场之时，此后原告与中建铁路天津分公司签订编号ZJTTSDQLW(2011)0611《劳务协作合同》，又重新进场施工的事实，虽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非同一案涉法律关系。原告诉请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较为合理。故原告诉请工程款利息自欠款之日起计算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在庭审中主张原告应按清算协议约定返还退场前领用其价值150万元的物资、小型机具等设备，因其未就该主张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中建铁路提出的诉讼时效一节。该院认为，从原告提供的与被告工作人员的录音，可以认定原告对此工程款一直在主张权利，且清算协议未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故被告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河南省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合同》和《清算协议》合法有效；二、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河南省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工程款及赔偿款总计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立案之日，即2019年1月2２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河南省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工程签订了施工劳务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进行了施工。因上诉人内部调整等原因导致案涉工程停工，双方就停工期间的窝工费、设备周转费、进出场等费用作出补偿约定，同时加之所欠尾款情况，双方签订清算协议，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80万元。同时，双方还约定，被上诉人应将施工现场的小型机具等相关物资交由被上诉人方接收，若有丢失应按原价扣除。 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经查，上诉人一方面否认被上诉人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另一方面又主张将被扣押的150万元设备予以扣除，其主张本身自相矛盾。从2016年双方达成的调解书的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上诉人已给付了被上诉人劳务费。上诉人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系由他人施工而非由被上诉人施工，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被上诉人就撤场后双方达成的清算协议，请求上诉人依约给付案涉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合同、清算协议等书证，以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通话录音记录，并结合双方之前达成的调解书，认为上述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认定案涉协议真实有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应用退场后被对方扣置的机具物资设备等抵顶150万元一节，经查，双方只是在清算协议中约定了如不能交付应按原价扣除，并没有约定用该物质设备抵顶案涉清算欠款。本案扣置设备系为了保证清算协议债权能够得以实现，在被上诉人对于上述设备物资的价格并不予以认可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以该设备抵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在本案中未就该设备物资返还等主张提起反诉，上诉人可依据事实和法律，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在案涉清算协议中并未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同时，通过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主要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于清算协议中所达成的欠付案涉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始终在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姝 审判员 于 军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