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令通，男，195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军，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负责人：龚福昌，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诗晶，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培亮，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曾令通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马洞二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3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令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判令确认马洞二社与曾令通于2001年6月16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有效和合同继续履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洞二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2008年的“冰灾”天气致使马洞村范围内的荔枝、龙眼等果树全部大面积冻死冻坏，钟落潭镇的领导带着马洞村村长以及其二社社长龚国杨等人主动找到我，说是只要我愿意承包松园下荔枝园，抢救及种植荒地的荔枝、龙眼等经济果木，他们明确表示可免费种果树，时限30年。最后协商达成协议，第一年交承包款500元一年，第二年开始调整交承包款每年1500元至2006年，2006年开始再调整交承包款每年5000元至2020年，还附有园内空地，无偿给我种荔枝、龙眼。后双方一同到钟落潭镇镇政府合同办，在合同办鉴证下订立承包合同，办理相关承包合同鉴证手续，合同当即生效。从2000年至今近20年的时间里，上述合同一直顺利履行，马洞二社及其社员从未对我承包果园提出任何异议。随着土地价值逐年升高，马洞二社新社长、某些村干部要在我承包的园内搞工程，不与我协商，擅自大面积地将我承包期内的果树连根拔掉，严重损害我的合法利益，实属违约。本案纠纷产生是因上述马洞二社违约，毁坏我承包合同范围内的果树，企图抬高承包费，因我不同意，他们未能得逞，才在时隔近20年后假借该社村民大会在20年前没有表决决议为由，要求确认承包合同违法，意图强行收回我承包的果园。2.对于涉案《承包土地合同》的土地权属问题，一审未查询到相关权属情况，可能存在土地权属未明而遗漏土地权属人。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土地权属必须清晰，否则，马洞二社是否是上述土地权属人等合同主体身份问题存疑，也涉及马洞二社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核心问题；政府土地登记信息未显示马洞二社是涉案土地的权属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存在诉讼主体遗漏问题，应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3.一审法院审查涉案土地及相关合同文件存在遗漏。(1)一审未审查我与马洞二社在2000年2月16日签订《承包荔枝合同》，该合同经钟落潭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鉴证，有(2000)云中监字第4号《鉴证书》为凭。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是马洞二社土名松园下坑边荔枝园给我承包，其中有米枝、黑叶、槐枝等共138棵荔枝，5棵大红柿。承包期以200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止，共二十年。交付承包款方式是第一年乙方先交20年订金2000元给甲方。此订金在承包期内如乙方无违约，在承包期满后甲方退还给乙方。2000年因自然灾害严重、果树冻坏，只交500元承包款；2001年至2006年每年承包款1500元；2007年内至2020年每年承包款5000元。乙方在每年10月底前交完明年承包款。逾期不交，案违约条款处理。涉案合同涉及面积其实是也是土名松园下范围，一审法院未能审查，存在遗漏。(2)一审未审查我与马洞二社在2000年2月16日签订《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种果合同》(松园下果园空地3亩)，该合同经钟落潭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鉴证，有(2000)云中监字第5号《鉴证书》为凭。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是马洞二社土名松园下果园空地3亩给我承包种植荔枝、龙眼。承包期以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月1日止，共三十年。承包款是因乙方(我)承包松园下荔枝园，所在此空地不用交承包费。期满后乙方所种的果树无偿归甲方所有。涉案合同涉及面积也是土名松园下范围内，是上述两份合同签署及履行之后出现实际问题的补充合同，一审法院未能审查，存在遗漏。(3)涉案合同是2000年2月16日(2000)云中监字第4号《承包荔枝合同》的补充合同。自从2000年履行上述两份承包松园下荔枝园合同后，松园下荔枝园空地西南侧山地(约3亩)是我承包松园下的范围。因之前有村民种了竹子，严重遮挡荔枝光合作用，经该社的村民代表决定将私自违规种植的竹子全部砍掉，然后发包给我种果树。于是，在该社协调后做好村民工作，由该社与我达成协议，即承包期29年，从2001年1月1日至2030年1月1日止，承包款每年100元，期满乙方所种果树归甲方所有。这也是对上述我与马洞二社2000年2月16日签订《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种果合同》(松园下果园空地3亩)的补充约定，原来约定我无须缴纳承包费，现在调整为每年支付100元承包费。如今，马洞二社隐瞒之前签订的另外两份合同，以所谓未经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讨论通过涉案合同，诉请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是罔顾事实的行为，不应获得法院的支持。4.一审法院审查涉案土地移交时间不准确。一审法院审查涉案土地移交是在2001年6月之后，即涉案合同签订后马洞二社移交给我的，这不是事实。我们双方是在2000年2月16日分别签订二份《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种果合同》后，就办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松园下果园及果园空地的移交，因为当时对空地约定是无须缴纳承包费。5.一审法院遗漏审查松园下果园总体承包费实际金额问题。承包上述松园下果园涉及承包费均有合同约定，缴纳承包费也是按照松园下总体承包合同依时足额缴纳，马洞二社收到我的承包费开具收据，如今该社回避另外二份承包合同，仅仅局限于某一个补充约定合同，反指责我仅给了区区100元承包费，不顾历史事实，从不提及为何签订涉案合同的前因后果，更有意回避我这近20年对果园的巨大投入和成功挽救濒死的百多棵果树的客观事实，欺负我不是本社社员。将经过政府批准的承包合同谎称未经过村民讨论通过，欲盖弥彰抢夺我的劳动果实。一审法院遗漏审查我实际缴纳承包费已达每年5100元客观事实。6.诉讼时效已过不受法律。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一般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我承包涉案土地种植荔枝等果树，马洞二社及其全体社员均知道此事，但从2000年开始长达近20年时间里，该社或者社员从未就承包合同违法无效问题向我提出异议或者主张权利。如果该社及社员认为涉案合同损害他们集体利益，应当在法定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而时隔20年后，作为权利人经过法定期限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依法律规定其胜诉权便归于消灭。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诉请违反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马洞二社无理请求。7.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依照《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涉案合同无效错误。《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涉案土地承包事项是有前后三份承包合同共同组成，互为关联。尽管我不是马洞二社社员，但我承包涉案的松园下土地从事农业生产也是符合该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有钟落潭镇政府合同办鉴证合同合法有效，实际就是政府进行合同管理监督并批准的行为，我作为非该集体成员，并不了解也没有被邀请参加有关村民大会，这些工作理应由马洞二社以及钟落潭镇政府监督、落实及实施。我有充分理由相信，马洞二社与我签订承包合同是得到全体社员一致同意并授权签署的，否则谁会救活那些冻死的果树呢?我也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情形，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必须是合同的订立出于主观故意，而且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才无效。结合本案实际，我承包涉案土地松园下的初衷就是要救活受冰灾死亡的上百棵荔枝树，而且20年的精心维护，果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没有任何损害村集体的利益，反而是很好地维护农用地使用功能和价值。因此，我认为应当依照《合同法》第八条规定、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马洞二社继续履行涉案合同。针对曾令通的上诉，马洞二社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令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马洞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马洞二社与曾令通于2001年6月16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无效；2.曾令通将案涉土地返还给马洞二社；3.本案诉讼费用由曾令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16日，马洞二社与曾令通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指马洞二社，下同）把松园下果园空地西南则边岭空地发包给乙方（指曾令通，下同）种果管理，承包期限29年，从2001年1月1日至2030年1月1日；承包者每年交100元承包款给甲方，期满后乙方所种的果树无偿归甲方所有。合同上有时任生产队长龚国扬的签名和马洞二社的盖章。签订合同后，马洞二社将涉案土地交给曾令通种植果树至今。曾令通每年均按约定交纳承包费用。另查，曾令通并非涉案土地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涉案土地性质为农用地，面积约3亩，但未查询到相关权属情况。以上事实，有《承包土地合同》、位置图、复函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马洞二社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曾令通用于农业种植，故本案应定性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修订）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承包合同并未包括承包事项已经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的附件，在马洞二社否认承包合同不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曾令通对此未能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马洞二社主张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承包合同无效，曾令通基于承包合同所取得的土地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马洞二社与曾令通于2001年6月16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无效；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曾令通向马洞二社返还位于该社松园下果园空地西南则边岭约3亩的土地。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曾令通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曾令通提交五份证据：1.《承包荔枝合同》及(2000)云中监字第4号《鉴证书》，拟证明曾令通与马洞二社2000年2月16日签订《承包荔枝合同》，经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镇政府农村承包合同办公室鉴证，确认合同合法有效，出具(2000)云中监字第4号《鉴证书》，该合同双方一直履行，没有就承包合同有效性发生任何争议。2.《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种果合同》及(2000)云中监字第5号《鉴证书》，拟证明曾令通与马洞二社2000年2月16日签订《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种果合同》，曾令通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空地三亩空地种植荔枝、龙眼，经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镇政府农村承包合同办公室鉴证，确认合同合法有效，出具(2000)云中监字第5号《鉴证书》，该合同双方一直履行，没有就承包合同有效性发生任何争议。3.《承包土地合同》，拟证明曾令通与马洞二社2001年6月16日签订《承包土地合同》，曾令通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空地西南侧边岭三亩土地种果管理，是因为履行上述《承包荔枝合同》、《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种果合同》中，因松园下土地范围内有村民私种的竹子严重遮挡曾令通承包果树光合作用，严重影响果树冻害救治工作，经与马洞二社协调，签订该份合同，该合同实为《承包荔枝合同》、《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种果合同》的补充合同。4.《广州市农村财务专用收据》，拟证明马洞二社收取曾令通松园下荔枝承包款是每年5100元，马洞二社是将涉案合同与《承包荔枝合同》、《承包松园下荔枝园种果合同》作为整体进行合同管理、土地管理并收取承包费。5.光盘一张，拟证明涉案土地现状是连片承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况，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一年，或者虽未超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承包土地合同》签订时间为2001年6月16日，而马洞二社主张合同无效的时间为2019年，距合同签订日期已超一年，且曾令通逐年缴纳了承包费，马洞二社以涉案合同的签订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承包土地合同》无效，并判令曾令通返还案涉土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曾令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曾令通的上诉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35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二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二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本法官助理胡涛书记员欧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