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攀，男，199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晓亮，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源，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凡，男，198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清平，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攀因与被上诉人胡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因新冠疫情防控之现实需要，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通过互联网组织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胡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晓亮，被上诉人胡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清平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改判胡凡赔偿购车款及手续费等经济损失158000元；3.改判胡凡赔偿胡攀交纳的交强险费用420元及其他商业保险费用6175.61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凡承担。事实和理由：1、胡攀与胡凡之间是买卖二手车使用权的合同关系。2、胡凡作为专门经营二手车买卖的卖家，在转让涉案机动车前，应调查了解该机动车的权属情况，并将该机动车已抵押给深圳纳鑫普惠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事实如实告知胡攀，善尽权利瑕疵的披露义务，实际上，胡凡未履行该义务。3、胡攀与胡凡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获得案涉机动车的使用权，一审认定胡攀的合同目的是获取机动车所有权，属认定事实错误。胡攀以获得机动车使用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并赔偿损失，符合法定的合同解除条件。至于涉案机动车被他人强行扣留，并非胡攀过错所致，故不能以此驳回胡攀的诉讼请求。4、胡凡交易时，对案涉机动车无处分权，致胡攀获得该机动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合同也应解除。胡凡答辩称，胡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胡凡已披露了案涉车辆的全部信息，并移交该车权利信息的全部资料，胡攀对该车的权利负担是清楚的。2、胡攀仅以报警记录不能证明案涉车辆被扣留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深圳纳鑫普惠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为案涉车辆的登记抵押权人。即使车辆存在抵押，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使抵押登记了，也不能以扣留车辆的方式行使优先受偿权。因此，胡攀作为案涉机动车的合法占有者，该车被他人强行扣留，其应向侵权人主张权利。况且，胡凡已交付车辆，车辆灭失的风险转移至胡攀，其也无权就车辆灭失的损失再向胡凡主张权利。3、胡攀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如果解除合同的事由成立，其法律后果是恢复原状，就本案而言，即胡凡返还价款，胡攀返还机动车。胡凡返还价款没有障碍，而胡攀返还车辆已客观不能，于此，胡攀只能以赔偿损失替代返还车辆，而损失赔偿的依据依然为购车款，如此，胡攀永远无法实现其诉讼目的。胡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判令胡凡赔偿购车款及手续费等经济损失158000元；3.判令胡凡赔偿胡攀交纳的交强险费用420元及其他商业保险费用6175.61元。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胡凡通过其微信朋友圈发布了包括案涉牌号为沪Ｃ×××××奥迪牌轿车在内的若干二手车图片及车况信息，胡攀知悉后通过微信与胡凡就案涉车辆的购买进行了磋商。2018年2月2日，胡攀至京山找到胡凡，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查看和试车，在胡攀表示同意购买之后，双方约定价款为158000元，胡攀按照胡凡指定的POS机刷卡支付153000元，胡凡将案涉车辆交付至胡攀，并向胡攀出具了《车辆转押协议》。该协议甲方处由胡凡签名和加按手印，乙方处为空白，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现将牌号为沪Ｃ×××××奥迪A4车辆转押给乙方，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该车辆转押后发生的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乙方取回车辆，甲方保证该车辆系车辆所有人抵押的，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车辆，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发生一切后果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胡凡在出具协议书同时向胡攀交付了李彬庆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汽车借款抵押合同》、借条、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逾期变卖委托书》。《汽车借款抵押合同》主要内容为：借款人李彬庆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385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1月1日止，若拖延3日后尚未还清借款，甲方有权处置案涉车辆，合同乙方处签名为李彬庆。借条载明内容为：李彬庆今向樊帅借款人民币138500元，本人自愿将名下自有车辆作为借款质押物，并每天按借款金额的百分之五支付利息和综合服务费，借条借款人处签名为李彬庆。《逾期变卖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本人李彬庆今有车牌号为沪Ｃ×××××汽车一辆，因本人的车辆转押协议书已到期而无力偿还借款金额，现委托出售该车辆，被委托人可以全权代表本人签署该车辆和车牌户籍的转让及过户手续。该委托书委托人处签名为李彬庆，被委托人处空白。以上文本载明时间均为2017年12月25日。电子回单显示内容为樊帅于2017年12月25日向李彬庆转款138500元。胡凡同时向胡攀交付了《车辆转押协议》两份，两份协议甲方处签名分别为樊帅、李章军，乙方处均空白，条款内容与胡凡向胡攀出具的车辆转押协议内容一致，载明签署时间分别为2018年1月7日和同月23日。之后胡攀将案涉车辆开走并使用，胡凡通过邮寄方式向胡攀交付了车辆行驶证，该车辆行驶证载明号牌号码为沪Ｃ×××××，所有人为李彬庆、品牌型号为奥迪牌FV7203BADBG,注册日期为2017年8月10日。胡攀于2018年2月4日向胡凡微信支付了剩余款项5000元，于2018年2月9日和同年7月9日为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交纳保险费共计7125.61元，胡攀未办理案涉车辆所有权过户手续。诉讼中，胡凡称其在案涉车辆交易过程中仅起中介作用，案涉车辆由胡凡替李章军保管并受托与胡攀进行交易，胡凡仅直接收取了胡攀5000元用于处理案涉车辆违章和中介费用。胡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乌沙派出所出具的受理报警登记表，胡攀对此说明称：2019年4月13日凌晨，胡攀停放在东莞市长安镇乌沙社区路边案涉车辆被他人拖走，后胡攀报警，公安机关认为不属于其管辖范围而未受理，后经与拖车方联系得知案涉车辆所有人××与深圳市纳鑫普惠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存在债务关系，并将案涉车辆抵押给了该公司，因李彬庆未偿还债务，故该公司将案涉车辆强行拖走并留置，经胡攀追讨该公司拒不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1.胡凡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双方之间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合同的性质及效力；3.胡攀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胡凡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问题，胡凡主张其在交易过程中仅起中介作用，是受李章军委托处置案涉车辆及与胡攀签订合同，双方之间无直接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通过以上法律条文可知，代理应是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本案中胡凡未能提供李章军的授权委托书，且其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胡攀按照胡凡指定的地点和方式给付价款后，胡凡将案涉车辆交付给胡攀，合同的签订及整个交易均发生在双方之间，胡攀针对的交易对象亦为胡凡，因此胡凡的行为不符合代理的特征，胡凡作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应具诉讼主体资格，故对胡凡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胡凡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是否成立、合同涉及法律关系及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胡攀虽未在《车辆转押协议》上签名，但其已按照约定支付了价款，胡凡已将案涉车辆交付至胡攀，双方均已履行完主要义务，因此《车辆转押协议》成立。从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内容上看，虽注明系由胡凡将案涉车辆转押给胡攀，但客观上并不符合转质特点，本案转质成立应满足以下条件：一是案涉车辆应系胡凡享有质权的质押财产；二是胡凡将该车辆交于胡攀是用于对所负胡攀债务的担保。胡凡在庭审中所述，其系代为李章军保管和处置案涉车辆，收取中介费用，说明胡凡取得案涉车辆并非是因胡凡与李章军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章军将案涉车辆质押至胡凡，因此李章军并不构成向胡凡的转质。同理，胡凡与胡攀无债权债务关系，且在洽商案涉车辆转押之前互不相识，因此双方之间亦不能构成转质。因胡攀与胡凡并不存在转质的前提和基础，虽协议中规避了买卖、转让等用词，但协议约定了转押时胡凡向胡攀给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该车辆转押后发生的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等内容，同时双方对应支付的价款进行了约定，足以说明双方签订协议目的为获得对价和对案涉车辆占有和使用，因此《车辆转押协议》虽名为转押实为转让，双方之间形成了对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述《车辆转押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协议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关于胡攀的诉讼主张是否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情形，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涉诉《车辆转押协议》解除的条件，胡凡已经按照《车辆转押协议》的约定将涉案车辆交付给了胡攀，胡攀亦依约交付了车款158000元，双方之间车辆买卖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在交易案涉车辆时，胡攀已明确知道案涉车辆已经多次转让，不能正常办理过户手续，对此次交易而产生的财产权益风险其亦明知，其以相对低价获得案涉车辆的合同目的已经达到，因此本案不存在一方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等情形。现胡攀以案涉车辆被案外人拖走不能追回为由,主张解除与胡攀之间的合同,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胡攀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机动车系特殊动产,对于机动车物权转让登记效力为非经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并非登记转移所有权。胡凡以本案相同的交易方式取得了对案涉车辆的占有，胡攀基于胡凡将涉诉机动车交付的行为取得该机动车所有权，胡攀亦使用涉诉车辆一年多时间,故不存在车辆所有权未转移的问题,故对胡攀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攀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2元，由胡攀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为，1、案涉交易标的是什么；2、胡凡对案涉机动车权属状况是否善尽了披露义务；3、胡攀要求解除合同的事由是否成立。(一)交易标的胡攀主张，因胡凡对案涉机动车不享有所有权，其无法转让该车的所有权，故双方交易的是该车的使用权。胡凡认为其已交付车辆，胡攀已取得该车，双方未约定车辆的使用期限，故其转让的是车辆所有权。机动车虽系特殊动产，但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转让自交付时生效，其登记仅起对抗作用。本案中，胡攀支付对价，胡凡交付机动车，胡攀实际占有、使用该车并为其购买车险，均表明双方系买卖机动车所有权的真实意思。二审中，胡攀也明确其交易的本意是购得车辆所有权。尽管胡凡不是登记车主，并自称只是居间人，但案涉机动车及其权利证书由其交付，整个交易过程中，该车登记车主并未主张任何权利，即表明胡凡未受影响地处分了该机动车，其处分权限并非车辆使用权。另从案涉转押协议内容看，双方并未特别约定转让的是机动车使用权及使用期限，无法由此解读双方达成的是转让机动车使用权的合意。综上，双方实为买卖机动车所有权，并非只转让使用权。(二)胡凡是否善尽了权利瑕疵的披露义务胡攀主张，胡凡出售案涉机动车时，未告知该车上设定有抵押权的事实，未善尽权利瑕疵的披露义务，致使胡攀受到损失。胡凡则认为，其已告知交易机动车是抵押车，不能正常办理过户登记，已尽权利瑕疵的披露义务，胡攀愿意以低价购买，其是明知该车上存在权利负担，并自愿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本院认为，从胡凡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售车信息看，其已公开告知所售二手车系抵押车的事实，并于签订协议时，明确告知胡攀所交易车辆不能正常办理过户登记，及提示该车有被登记车主收回的可能，以上均系胡凡披露案涉机动车有权利瑕疵的行为，由此，胡凡已尽提示交易风险的义务。至于案涉车辆被抵押给深圳纳鑫普惠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胡凡自交易前手未获知该信息，本就无法披露，即便设定有抵押权，也非因胡凡的过错而未予披露。况且，胡凡已移交案涉机动车的权利证书及行驶证，胡攀可依据该权属证书向机动车登记部门查询以获取该车权属状况信息，而并非仅由胡凡披露才可得知。因此，胡攀主张胡凡未尽权利瑕疵披露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三)胡攀要求解除合同的事由是否成立胡攀主张，胡凡对案涉机动车无处分权，其出售该车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导致胡攀购得该车后，被抵押权人拖走，胡攀购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买卖合同应予解除。胡凡则认为，其已将胡攀选中的机动车交付，胡攀也支付了对价，双方交易已经完成。胡攀以低价购车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应解除。如解除合同，双方应恢复原状，胡凡可以返还价款，但胡攀客观上不能返还机动车，因此，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也难以达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据此，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也可因买受人明知或应知标的物有权利瑕疵而被免除。本案中，胡攀与胡凡交易时，其已通过胡凡的微信朋友圈了解到案涉机动车为设定有抵押的车辆，对该车经过多次转押及转让后不能办理过户等事实明知，且双方还约定该车存在被登记车主收回的可能，以上表明胡攀订立合同时已充分知晓该车存在权利瑕疵。于此，胡攀仍与胡凡交易，进而表明其自愿承受第三人对车辆享有权利的风险。因此，就涉案机动车，胡凡对胡攀不负权利瑕疵担保之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胡凡对胡攀不负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故胡攀不得以胡凡未履行该义务之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要求解除合同。因此，胡攀解除合同的事由不能成立，其据此要求胡凡赔偿购车款及车辆保险费的请求也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综上，胡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元，由上诉人胡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