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女，1987年2月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罗田县人，住罗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雄，男，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英山县人，住英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佳，女，199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罗田县人，住罗田县。杨雄与黄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学，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王敏、杨雄因与被上诉人黄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英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4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王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王敏所主张的债务系属于杨雄、黄佳夫妻二人共同经营所负债务，且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拖欠的货款应由杨雄、黄佳共同偿还。2、按照双方的约定，买卖合同所涉税款46369.68元应由杨雄、黄佳负担。3、杨雄、黄佳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不应调整双方之间约定的违约金。杨雄、黄佳辩称，1、本案诉争债务系杨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黄佳负担。即使存在黄佳付款的事实，那也是杨雄委托黄佳付款，黄佳并未参与经营。2、王敏主张税款应由杨雄负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在一审中杨雄已提出过抗辩，认为明显高于实际损失，请求法院依法调整。杨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8日，杨雄指定东莞市听雨轩服装有限公司向王敏指定的晓通公司付款231420元，2018年2月7日、3月13日、3月14日，杨雄通过支付宝分四次向王敏转款40656元。上述杨雄向王敏支付的货款，一审法院均未予以认定，该款应视为支付本案的货款。王敏辩称，杨雄上诉所称的231420元及40656元两笔货款均与本案无关，系杨雄委托王敏购货的另案款项。黄佳述称，同意杨雄的上诉理由。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雄、黄佳立即支付下欠王敏货款111547.85元以及至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按约定每逾期付款一天按5‰支付滞纳金，截止到起诉之日2019年5月16日为1924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雄、黄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敏向杨雄销售坯布。经结算后，杨雄于2017年1月7日与供货方王敏签订《广州锦润纺织2016年对账单》，载明了日期、品名、匹数、米数、单价（不含税）、金额、还款、结欠金额、备注（柒厂），截止1月7号，结欠金额为2310751.85元，杨雄在对账单最后一页签名认可。同日，杨雄向王敏出具条据一纸，载明内容为：今欠到王敏货款人民币（转账或汇票）贰佰叁拾壹万零仟柒佰伍拾壹元捌角伍分（￥：2310751.85元），保证在2017年3月31日前如数归还。如逾期不归还，欠款人愿意承担该欠款每天5‰的滞纳金，并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另据王敏提交的《锦润对账单》记载，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2018年6月1日止，杨雄支付货款33笔合计1868306.5元，另有4次退货，减少货款合计379257.74元（2200＋76464＋299597＋996.74），同时对账单列表中载明杨雄应支付税款5笔合计46369.68元，杨雄未在该付款对账单上签名认可。杨雄出具欠据后，除支付部分欠款和退货扣除部分欠款外，对尚欠的部分未偿还，王敏遂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杨雄与黄佳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对本案诉请标的中包含的税款46369.68元是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中涉及的税通常为增值税，交易中的“含税”、“不含税”已约定俗成代指增值税。王敏提交的《广州锦润纺织2016年对账单》，杨雄于2017年1月7日签字确认，该表表头已载明单价不含税，故双方已实际上约定了交易金额和结算金额中单价均未含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时条例》规定，在本国境内销售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缴纳增值税，纳税人销售货物按照销售额和规定的税率计算并向购货方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在通常的交易中，虽然销售方为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但实际上其所销售的货物中已经包含了相应的增值税，所以在购货方购买货物的同时已经支付了增值税。本案中，虽然双方约定了货物单价不含税，但截止本案判决前，王敏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向杨雄开具了税票，另王敏提交的《锦润对账单》虽载明杨雄应支付税款46369.68元，但杨雄未在该付款对账单上签名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请标的中包含的税款46369.68元不予支持。2．杨雄另行支付的40656元货款是否为偿还本案欠款。一审法院认为，王敏和杨雄之间长期存在经济往来，本案所涉欠款为已经结算的2017年1月7日以前的欠款。据王敏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2018年杨雄支付该款项期间，王敏也有向杨雄发货，而杨雄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王敏转款及双方存在经济往来的事实，不能充分证明该款是偿还2017年1月7日以前的欠款，故一审法院对杨雄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3．黄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欠款合同》是由杨雄出具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当事人为王敏和杨雄，且王敏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欠款是黄佳、杨雄的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对王敏请求黄佳偿还欠款不予支持。4．关于杨雄抗辩王敏主张的滞纳金数额过高，请求减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滞纳金的性质属于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欠款合同》中约定杨雄应于2017年3月31日前付清货款，逾期付款按每天5‰支付滞纳金。现杨雄未按期付清货款，属于违约行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滞纳金。杨雄主张滞纳金标准过高，但王敏除利息损失外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其他实际损失，故该约定属‘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情形，一审法院以王敏的实际利息损失为基础，兼顾预期利益，依法将逾期滞纳金认定为银行逾期贷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1×1.5倍×1.3倍），故其滞纳金计算方法为：以所欠货款金额为本金，自2017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王敏向杨雄销售坯布，双方进行了结算，且杨雄向王敏出具了《欠款合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王敏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提供了坯布，杨雄亦应当支付相应价款。杨雄出具的条据载明其欠王敏货款2310751.85元。王敏提交的《锦润对账单》载明杨雄支付了1868306.5元和因退货减少货款379257.74元，系王敏自认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杨雄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偿还货款的具体数额。故经核算，杨雄尚欠王敏货款63187.61元（2310751.85-1868306.5-379257.74）。综上，遂判决：一、限杨雄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向王敏支付货款63187.61元，并向王敏支付滞纳金（以63187.61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元，减半收取计690元，由王敏负担183元，由杨雄负担50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王敏提交证据三组：证据一锦润纺织公司名片一张，拟证明锦润纺织公司系杨雄与黄佳夫妻共同经营，杨雄在王敏处购买的货物用于锦润纺织公司经营，杨雄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二增值税专用发票八张，拟证明截止于2017年1月7日（杨雄出具欠据时），杨雄下欠税款46369.68元，按照双方的约定，该税款应由杨雄负担；证据三光盘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对账单一份、证明一份、提货单四张，拟证明杨雄主张的其支付的231420元货款系王敏帮杨雄购货，与本案的债务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杨雄、黄佳对王敏提交的证据一有异议，认为名片上记载的负责人系黄雅歌，并非黄佳，认可名片上二维码系黄佳本人使用的微信二维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敏已经认可收到231420元，但认为系杨雄委托其购货，王敏应提供交货的相关证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发票未提供原件，且发票出具单位及购买方与本案当事人无关。杨雄、黄佳提交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杨雄指定东莞市听雨轩服装有限公司向王敏指定的吴江晓通纺织有限公司付款231420元，王敏只发了部分货物。王敏对杨雄、黄佳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就231420元货款的问题，王敏已与杨雄对账，杨雄多支付的款项25685.48元已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敏提交的证据一虽然记载的负责人非黄佳，但名片上所留微信二维码系黄佳本人使用，该份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达到其拟证目的，本院予以采信。对王敏提交的证据三与杨雄、黄佳提交的证据相吻合，本院予以采信。王敏提交的证据二，因王敏未能出示证据原件，且该组发票是否系本案应缴纳税款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8年1月18日杨雄指示东莞市听雨轩服装有限公司向王敏指定的吴江晓通纺织有限公司汇款的231420元、2018年2月7日通过支付宝向王敏转账1万元、3月13日银行转账2.4万、支付宝转账1656元、3月14日支付宝转账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系：一、黄佳是否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下欠货款数额是否正确？三、王敏主张交易过程中产生的46369.68元增值税是否应由杨雄、黄佳负担？四、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违约金是否合理。一、关于黄佳是否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黄佳与杨雄系夫妻关系，一审中王敏提交了黄佳支付货款的交易记录，二审中补充提交了锦润纺织公司的名片一张，该名片印制的二维码的信息系黄佳自用的微信号，对此杨雄及黄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经过电话询问后予以确认。上述两份证据及当事人的自认的事实相互印证，能够共同证实锦润纺织公司系黄佳与杨雄共同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杨雄以个人名义向王敏赊购坯布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生产所负的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黄佳不承担本案的给付义务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下欠货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即杨雄上诉提出的2018年1月18日杨雄指示东莞市听雨轩服装有限公司向王敏指定的吴江晓通纺织有限公司汇款的231420元、2018年2月7日通过支付宝向王敏转账1万元、3月13日银行转账2.4万、支付宝转账1656元、3月14日支付宝转账5000元，五笔汇款能否认定为系杨雄支付本案的货款。根据王敏二审中提交的其与杨雄的聊天记录和杨雄的代理律师当庭认可的事实可知，2018年1月18日支付的231420元系杨雄委托王敏向案外人购买坯布的货款，该款的法律关系虽与本案无关联，但在微信中王敏将实际出货的货单及金额与杨雄核对并结算，杨雄实际收到203501元的坯布，即除去应缴税款后杨雄多付25685.48元。对于多付的款项王敏向杨雄发微信称抵付本案下欠的货款，杨雄对此未提出异议。同时本案一审中王敏将该多付的款项已予抵扣，杨雄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现杨雄在收到203501元货物后仍主张按原付款金额231420元抵扣本案欠款，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18年3月13日的银行汇款2.4万、支付宝汇款1656元及3月14日支付的5000元三笔付款，结合杨雄与王敏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杨雄代理律师当庭自认的事实可知，三笔汇款均系杨雄委托王敏向案外人购货而支付的货款，因无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就该次购货进行结算或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在本案中，本院不予处理。2018年2月7日杨雄支付的1万元，王敏在提起的诉讼请求中已予以抵扣，且一审法院已予以认定，杨雄要求在一审认定的货款中再次抵扣该1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下欠货款63187.6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针对王敏主张要求杨雄、黄佳支付46369.68元税款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销售货物的单位各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纳税人销售货物应按照销售额和规定的税率计算增值税额。而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了下欠货款不含税，按照交易习惯，该税款应由购货方向销售方支付，但王敏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应缴纳税款的数额组成及已向杨雄开具了发票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违约金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杨雄作为被告认为王敏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以占用资金逾期贷款利息作为损失，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以不超过损失30%（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逾期利率，不超过130%的部分，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认定违约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杨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英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4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二、由杨雄、黄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向王敏支付货款63187.61元及违约金（以63187.61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减半收取计690元，由王敏负担183元，由杨雄负担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王敏负担1380元，由杨雄、王敏共同负担13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军审判员  骆骥审判员  张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江乐芳书记员刘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