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雄进，广东劲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寿春，广东劲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淑贞。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梅花，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斌，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小东因与被上诉人何淑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淑贞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小东向何淑贞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29150元，以及赔偿占用期间造成的何淑贞损失18418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从2016年8月15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小东承担。庭审中，何淑贞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李小东向何淑贞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29150元，以及赔偿占用期间造成何淑贞损失27505.3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6月30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原审法院判决如下：李小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淑贞偿还借款本金129150元及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16.55元，由李小东承担。判后，李小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淑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何淑贞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应以不当得利纠纷处理，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纠纷处理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于李小东明显不公，会严重损害李小东的利益。具体理由如下：一、就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而言，本案何淑贞代翁海泉付款的行为，不会导致李小东对何淑贞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有四个构成要件：（1）一方获得利益；（2）另一方受损；（3）获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获利无合法根据。本案无法满足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1.何淑贞的利益没有受损，受损的只可能是翁海泉的利益。何淑贞是受翁海泉委托付款的，对外而言，翁海泉和何淑贞是委托和受委托关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以及《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等规定，受委托人即代理人的法律行为，其法律效力和法律责任归于委托人。即使何淑贞的代付款行为没有得到法院的认定，导致有人利益受损，利益受损的一方应该是翁海泉，而不是何淑贞。从何淑贞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来看，几乎都是和翁海泉公司的员工之间的资金往来，或者是为翁海泉付款给莫果夫等债权人，都是与翁海泉有关的，且从另案中邱俊杰等人的银行卡看，应该是翁海泉以何淑贞的名义开办的银行卡，其卡内资金本身就是翁海泉所有而并非何淑贞的财产。故本案的转账行为不会导致何淑贞的利益受损。如果翁海泉先转款给何淑贞，再由何淑贞转给李小东的话，本身就是翁海泉的钱，何淑贞也没有利益受损，利益受损的还是翁海泉。如果翁海泉是向何淑贞借钱，何淑贞借钱给翁海泉帮翁海泉还款，何淑贞用自己的钱支付给李小东，何淑贞和翁海泉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导致何淑贞利益受损的，何淑贞也应该要求翁海泉偿还借款来保护自己的权利。无论何淑贞与翁海泉之间系委托关系或借款关系，还是这些钱本身就是翁海泉所有，何淑贞在名义上转款给李小东的行为，李小东都不会导致何淑贞利益受损。翁海泉委托何淑贞付款的行为得不到李小东的承认而发生的任何法律后果，都应该由翁海泉来承担，受托人不能以不当得利的理由向李小东主张返还。2.何淑贞确认其是受翁海泉的委托向李小东付款，不管何淑贞支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李小东都有权收取款项。何淑贞在起诉状中诉称“其与李小东本不相识，也没其他债权债务及业务上的经济往来，其曾就职翁海泉的公司工作，在2013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曾陆陆续续转款共计129150元”，已明确承认其系受翁海泉委托向李小东付款。同时，鉴于何淑贞的代付款发生的时间，李小东本就有权向翁海泉收取借款本金及利息。在另案李小东与翁海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未执行到翁海泉任何财产，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己经终结本次执行，李小东至今尚未收到任何执行款项，事实上不存在重复收款，无法获利。何淑贞代付款这一事实，不符合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本案在法律上无法构成不当得利。二、与何淑贞向李小东付款性质一样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委托付款行为。在李小东与翁海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案号：（2018）粤0113民初7637号；二审案号：（2019）粤01民终2036号）中，与本案何淑贞具有同样委托付款行为的黄惠慈和邱俊杰二人，在二审时出庭作证，并出具其受翁海泉的委托向李小东付款的证据后,二审法院将二人的转账付款行为认定为代翁海泉付款。在本案起诉状中，何淑贞明确称其受翁海泉的委托，向李小东陆续转款。何淑贞在起诉状中确认事实的行为，与黄惠慈和邱俊杰二人在另案中作证的行为，从证据角度而言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受委托的付款人为委托人作证的证人证言类证据。同样的事实同样的行为，既然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委托付款行为，一审法院理应也将本案何淑贞的行为认定为委托付款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为不当得利，显然错误。三、生效判决没有也无法否认何淑贞代翁海泉付款这一事实，更无法消灭其法律基础。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翁海泉没有提出足以让法院认定翁海泉委托何淑贞还款的证据，也没有要求何淑贞为其作证。而黄惠慈和邱俊杰二人，在二审期间均出具了相关证据，并出庭说明了其接受翁海泉的委托向李小东付款等事实。起诉之前明明收的是利息，翁海泉在庭审中却当面否认，从庭审情况来看，只要李小东承认收了何淑贞等三人的付款，即使辩称收取的是利息，也会被法院当作翁海泉归还本金处理。李小东基于气愤以及趋利避害的考虑，才会对何淑贞、黄惠慈和邱俊杰三人的付款属于偿还借款的主张均予以了否认，甚至否认了何淑贞付款与原借款纠纷案件的关联性。但生效判决中，还是认定了黄惠慈和坪俊杰二人系为翁海泉付款，仅仅是因为翁海泉举证不能的原因，才没有认定何淑贞的转账为代翁海泉还款。只要何淑贞作证，说明其代翁海泉还款的事实，何淑贞的转账就会被认定为代翁海泉向李小东还款。从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来看，生效判决书查明认定的事实，只是作为不需要举证证明的事实，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双方都确认，何淑贞转账付款行为属于代付款。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翁海泉也确认该事实。因此，生效判决认定翁海泉没有偿还12.9万多元的事实，在本案中不能作为无需举证的事实，更不是已经消灭了认定何淑贞的转账付款为还款的可能性。四、本案应认定何淑贞代翁海泉付款的事实，对原借款纠纷案件的影响，可以通过再审、执行异议，或者提起确认之诉予以处理。一审法院应该认定何淑贞代翁海泉付款的事实，该事实是双方都确认的，也和其他相关案件的生效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是一致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何淑贞陈述的事实、以及李小东在答辩中确认的事实，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言，属于新的证据，翁海泉完全可以将本案查明的事实，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新证据，通过再审程序处理。或鉴于李小东己经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在申请执行金额中作相应的扣减，可以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处理。甚至可以提起确认之诉，来处理李小东目前已经确认收取何淑贞还款的事实。五、造成何淑贞代付款没有被法院确认的原因不在李小东，翁海泉、何淑贞存在通过本案恶意诉讼来规避另案执行的行为。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判决书可以看出，并非李小东的否认，才导致代付款的行为没有被法院认定为还款，根本原因是翁海泉没有要求何淑贞为其作证，而导致其举证不能。何淑贞、黄惠慈、邱俊杰三人中，何淑贞转的款项系最多的，何淑贞却一、二审既均未出庭作证，也未出具过任何翁海泉委托其付款的证词，但在本案中何淑贞却明确承认其系代翁海泉付款，显然不符合常理。在民间借贷纠纷案的执行中，翁海泉尚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导致李小东至今没有回收任何债权。结合本案以及民间借款纠纷案件来看，很大可能是翁海泉、何淑贞二人故意没有让何淑贞在民间借款纠纷案件作证，现又利用翁海泉不可能履行另案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还款义务，恶意让何淑贞通过造成本案诉讼企图将何淑贞代翁海泉付的款项拿回去，达到规避执行的不法目的。这样一来，李小东的债权得不到任何清偿，反而还要损失13万多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小东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时，李小东发表如下补充上诉意见：本案何淑贞的代理律师程梅花也是另案民事借贷纠纷案中翁海泉的代理律师，何淑贞针对本案属于恶意诉讼。何淑贞答辩称，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李小东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意见如下：一、本案中李小东的获利已构成不当得利，李小东确认收到何淑贞款项，即双方对于本案的收款基础事实无异议，但在本案中其抗辩提出属于翁海泉偿还的借款性质，然关于款项性质，李小东早在（2019）粤01民终2036号案件（以下简称2036号案）中明确否认案涉款项属于代还性质，且二审法院生效判决也认定不属于代付款。李小东在本案中又确认何淑贞的案涉款项的支付原因是代翁海泉付款，其在本案的陈述与在前案中的陈述明显相违背，此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依法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理应对李小东作出否定性评价。基于李小东自身虚假的否定性陈述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二、在本案中李小东与何淑贞互不相识，除了案涉款项外，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和业务往来。何淑贞在一审时已经对形成不当得利的前因后果作出了说明，以及进行了相应的举证，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符合一般社会生活经验以及一般人的行为逻辑。李小东因自身行为造成无法举证证明取得案涉款项的法律基础，其取得案涉款项没有合法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已足以否定李小东所主张的支付原因。何淑贞汇款给李小东的法律基础关系已经消灭，李小东取得案涉的合法根据及法律事实亦因此缺失，符合民法总则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为此李小东基于自身处分其权利，不认可款项性质，造成2036号案未能被认定代付，进而主观上又具有恶意占有何淑贞的涉案款项，理应向何淑贞返还。三、关于李小东提到的款项问题，首先货币系种类物，案涉款项与何淑贞的账户，按照货币本身的特殊属性，案涉款项符合占有即所有的法律原则。本案中不论何淑贞与翁海泉之间的资金往来如何，并不影响何淑贞基于货币种类物的属性享有涉案款项的所有权，而涉案款项由何淑贞汇入李小东账户之中，李小东与何淑贞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也没有侵权行为，仅有的法律关系也因李小东的自我否认而消除，形成无因之果。且此无因之果，造成了何淑贞的经济损失，为此，对于李小东的行为，何淑贞结合法律规定，只能采取不当得利的方式予以救济。针对李小东二审庭审时补充的上诉意见，何淑贞答辩称，一、李小东称程梅花律师代理两个案件，并据此认为翁海泉与何淑贞之间存在恶意诉讼，该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李小东的单方臆想。与翁海泉与李小东2036号案类似的案件，另外还有三起，在另外三起案件当中，有两个案件存在与何淑贞类似的代付款情形。该两起案件的出借人均否认代付款的事实，按照本案李小东的逻辑推理，如果翁海泉想要达到利益最大化，他应该不让其他两案的代付款证人出庭作证，进而在其终审判决之后，由其他的代付款人另案向出借人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这样翁海泉的利益才会最大化。但事实上翁海泉在2036号案生效后通过各种渠道和路径，找回了包括何淑贞在内的三位代付款人作为证人出庭，进而对代付款的事实予以查明和确认。因为翁海泉和何淑贞是有代付款关系，李小东不予确认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当由李小东自行承担。二、翁海泉在收到2036号案生效判决后，判决书是2019年4月22日出具的，翁海泉分别在2019年的5月和6月份委托律师程梅花分别向李小东及李小东在2036号案中的代理律师致电，希望李小东能够确认何淑贞代付款的事实，进而在执行当中达成和解，予以扣减代付款。但是翁海泉的请求李小东及其代理律师均不同意，故李小东称本案是恶意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纯属其单方臆想。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小东、何淑贞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李小东的上诉及何淑贞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小东应否向何淑贞返还129150元及相应利息。本院对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何淑贞的主张，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何淑贞向李小东转款129150元的事实，何淑贞、李小东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小东取得该129150元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本案涉案款项的性质，何淑贞在本案中以及翁海泉在（2018）粤0113民初7637号案和（2019）粤01民终2036号案中均明确表示属于何淑贞受翁海泉的委托向李小东的还款，但李小东在上述（2018）粤0113民初7637号案和（2019）粤01民终2036号案中均否认了翁海泉的主张，最终，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即（2019）粤01民终2036号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本案涉案款项为偿还翁海泉向李小东的借款。该判决为终审判决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小东也依据该判决结果向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上述（2019）粤01民终2036号生效判决消灭了李小东收取何淑贞涉案款项的事实和法律基础，即在法律上已经否认了本案涉案款项属于何淑贞受翁海泉的委托向李小东还款的性质，在李小东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生效判决的情况下，李小东收取涉案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李小东向何淑贞返还129150元和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李小东在二审期间主张何淑贞向其转账的款项属于翁海泉所有以及何淑贞提起本案诉讼属于恶意诉讼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小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2元，由上诉人李小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