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1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陈某2，男，2003年7月8日生，汉族，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陈某1，女，2010年1月2日生，苗族，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 法定代理人：石某（系陈某2、陈某1之母），1978年7月15日生，苗族，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受陈某2、陈某1的共同授权委托），江苏雅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生（受陈某2、陈某1的共同授权委托），江苏雅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颜增全，男，1969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晓明，无锡市惠山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连根，男，1968年8月17日生，汉族，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 上诉人陈某2、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颜增全、原审第三人陈连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2019）苏0206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2、陈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惠山法院（2019）苏0206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2、解除对上诉人名下坐落于无锡市惠山区（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的查封，并排除强制执行。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案涉房产不属于原审第三人陈连根的个人财产。2、上诉人购买案涉房产时，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借款关系尚未发生，上诉人的购房行为未直接损害申请人的债权利益。3、法院依据《江苏省高院关于执行疑难问题的解答》查封陈某2、陈某1名下的房产的行为违反了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应属无效。4、原审法院作出的4245号民事判决同4246号民事判决自相矛盾，判决支撑过于单薄。5、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苏0206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中权属认定同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2民终4525号判决不一致。 被上诉人颜增全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案涉房产虽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实际上是陈连根购买，是陈连根的个人财产，应当作为个人财产，陈连根在（2018）苏0206民初862号案件中，陈述了购房资金的来源真实可信，上诉人所陈述的所谓款项来源与陈连根的描述相矛盾，况且上诉人的所谓购房款有部分压岁钱显然与事实和常理不符，因此其认为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依法维持。 原审第三人陈连根述称：案涉房产本来就不是其的，其只不过因为石某缺钱，让其向颜增全借钱，买房子的债权债务与其无关，其只是作为中间人。 原告陈某2、陈某1向该院提出诉讼请求：不得执行陈某2、陈某1名下的案涉房产。事实与理由：该院在执行（2018）苏0206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查封了登记在陈某2、陈某1名下的案涉房产，但该房屋不属于陈连根的财产，且其购买上述房屋时，陈连根与颜增全的借款关系尚未发生，其并未损害陈连根的债权利益，故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9）苏0206执异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故诉至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被告颜增全辩称，虽然案涉房产登记在陈某2、陈某1名下，但实际由陈连根出资购买，其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故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连根述称，同意陈某2、陈某1的意见，要求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 惠山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连根与石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6月23日协议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连根与石某生育儿子陈某2（2003年7月8日出生），离婚协议中约定由陈连根抚养。2010年1月2日双方又生育女儿陈某1。 2018年2月9日，陈某2、陈某1与顾举旗、刘桂兰因房屋过户等问题产生纠纷诉至该院【案号为：（2018）苏0206民初862号】，该院在该案审理中查明：2011年12月13日，顾举旗、刘桂兰与陈某2、陈某1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内容为顾举旗、刘桂兰方自愿将案涉房产卖给陈某2、陈某1，房屋价款为75万元。陈某2、陈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该案中陈述购房款的构成：因顾举旗、刘桂兰委托颜增全出售房屋、领取房款等事宜，陈连根2011年12月12日前在颜增全卖煤气的店里将家里拿的现金先付给颜增全25万元，第二次在2011年12月12日向任华萍借款20万元和向阮敏借款30万元，也在颜增全店里以现金方式付给了颜增全，颜增全写了收条。因考虑当时陈连根与石某已离婚，房屋是买给儿子女儿的，而且有50万元借款，应由石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要求颜增全写收条时写收到石某款。 诉讼中，石某、陈连根陈述，案涉房产由石某出资购买后一直由陈连根的弟弟陈连青租住在里面，由石某向陈连青收取租金。由于卖方人的小孩在相应的学区上学，所以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了在协议签订后5年办理过户手续，期限届满后，由于卖房人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故向该院提起了（2018）苏0206民初862号诉讼。2019年3月8日，案涉房产所有权人由顾举旗、刘桂兰变更登记为陈某2、陈某1。陈连根另陈述，其与颜增全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2013年左右。 2018年5月7日，颜增全与陈连根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苏0206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连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颜增全归还借款本金125万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8月15日利息差额4万元；2016年8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125万元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后陈连根未自觉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颜增全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苏0206执608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陈某2、陈某1名下的涉案房产。后陈某2、陈某1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停止执行上述房屋。该院审查后认为，陈某2、陈某1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陈某2仅八周岁、陈某1不到两周岁，二人明显不具有购买房屋的经济能力，且陈连根在（2018）苏0206民初86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及陈某2、陈某1提出执行异议时均自认是陈连根出资75万元购买了涉案房屋，购买房屋的行为亦发生于陈连根与石某离婚之后，案涉房产虽登记在陈某2、陈某1名下，但实际属陈连根的个人财产。该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苏0206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陈某2、陈某1的异议请求。后陈某2、陈某1向惠山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陈某2、陈某1为证明案涉房产的购房款中的50万元系由石某出资，25万元系陈某2、陈某1多年积攒的压岁钱，提供如下证据： 1、颜增全出具的购房款收条，证明：房款已一次性付清，购房款的出资人是石某。 2、2011年11月27日由石某出具给阮敏的借条，证明：石某向阮敏借款30万元用于购买案涉房产。 3、2018年5月23日由石某出具给任华萍的借条、2019年8月16日石某向任华萍转账20万元的转账记录及任华萍于同日出具的收条，证明：石某向任华萍借款20万元用于购买案涉房产，并已由石某归还。 4、陈某2、陈某1的长辈亲属出具的证明，证明：陈某2、陈某1收到压岁钱的情况。颜增全对上述证据中除石某向任华萍的转账记录及收条外，对其余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认为石某向任华萍转账20万元发生在本案诉讼之后，不能推翻任华萍在（2018）苏0206民初862号案件中的证人证言。 陈连根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并陈述：“当时购房款75万元中的25万元是陈某2、陈某1的压岁钱，平时保管在石某处的。30万元是陈连根原本准备归还阮敏的借款，后来由于要买房，石某提出这30万元晚些还，用于购买房屋，然后陈连根和石某去找阮敏商量，阮敏同意了，并要求石某出具借条。后来关于该30万元借款，阮敏向法院起诉后，执行了陈连根的汽车，就算履行完债务了。汽车之前在陈连根名下，后来过户给阮敏。另外20万元是陈连根帮石某向任华萍借的。当时任华萍只知道陈连根与石某是夫妻，后来发现已经离婚，就要求石某出具了借条。” 诉讼中，陈某2、陈某1申请阮敏、任华萍出庭作证。阮敏陈述：“陈连根是做水产生意的，2010年左右向我借了30万元，我就借给他了，当时陈连根也出具了借条。年底我催讨债务，他一直不还，我就去黄巷法庭起诉了，起诉后达成了调解，陈连根用一辆雷克萨斯汽车抵押给我。后来过了几个月陈连根说有钱了可以还我，但是他说他老婆要给小孩买学区房，缓一下还款，我同意后让石某重新写了借条。车子在2015、2016年的样子过户到我名下了，我们双方的债务就结清了，后来我把车子卖掉了。”任华萍陈述：“2011年的时候陈连根当时说他老婆要帮小孩买学区房，向我借了20万，当时没有出具借条，后来我知道他们已经离婚，大概2018年的时候，让石某出具了借条给我。陈连根、石某目前都没有归还上述20万元借款。” 上述事实，有（2018）苏0206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206民初862号民事判决书、房屋买卖合同、收条、借条、不动产证书、转账记录、证明、（2018）苏0213民初8669号民事调解书、（2019）苏0206执608号执行裁定书、（2019）苏0206执异24号民事裁定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惠山法院认为：对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案外人提出异议的，应对该执行标的的权属流转的基础法律关系、案外人取得执行标的的资金来源及支付情况，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是否存在特殊关系，交易行为是否虚假或恶意等进行审查。 首先，关于本案所涉房屋的购房款来源，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陈某2、陈某1均系未成年人，并没有与房屋转让款对应的收入来源，根据其在（2018）苏0206民初862号案件中陈述购房款的来源为：“陈连根2011年12月12日前在颜增全店里将家里拿的现金先付给颜增全25万元，第二次在2011年12月12日向任华萍借款20万元和向阮敏借款30万元”，可以证明案涉房产的购房款系陈连根筹措，其中陈连根向阮敏的借款已经由陈连根以汽车抵偿，任华萍的借款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尚未归还，第一次庭审之后虽由石某向任华萍转账20万元，但不能以该转账行为证明之前由石某出资，故案涉房产应认定系陈连根出资购买并登记在其未成年人子女名下。其次，陈连根与颜增全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2013年左右，而案涉房产于2019年3月8日登记在陈某2、陈某1名下，在陈连根负有债务的情况下，案涉房产登记在陈某2、陈某1名下，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另外，案涉房产实际由陈连根的弟弟陈连青租住其中，陈某2、陈某1实际同其母亲石某居住，故案涉房产并非陈某2、陈某1基本生活所需。综上，陈某2、陈某1虽系案涉房产的登记权利人，但综合案涉房产的出资情况、登记时间、陈连根的负债情况以及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等，陈某2、陈某1并非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故其要求排除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陈某2、陈某1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梁溪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登记在陈某2、陈某1名下的案涉房产能否排除本案的执行。 本院认为，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对案外人提出的不动产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 本案中，首先、案涉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陈某2、陈某1，故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案涉房产如无法律另有规定，房产所有权应为陈某2、陈某1所有。 其次，陈某2、陈某1取得该房所有权是否合法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陈某2、陈某1在2011年12月13日与顾举旗、刘桂兰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虽系未成年人，不具有支付大额房款的能力，但作为顾举旗、刘桂兰的售房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颜增全仍参与签订了该房屋买卖协议，说明颜增全对陈某2、陈某1的父母作为实际出资人是知晓的，颜增全也于2011年12月12日出具了收到石某75万元房款的收条，结合相应的借款凭据和借款事实，陈某2、陈某1方在2011年底前已将案涉房款全部付清，故陈某2、陈某1通过父母出资取得案涉房屋是真实的，并无不合法之处。 再次，石某、陈连根方支付的购房款项是否损害了颜增全出借款项的利益。本案案涉房产的房款是于2011年12月12日全部付清的，对此颜增全作为售房代理人是参与和知晓的。而陈连根与颜增全的借贷关系产生于2015年8月，此时颜增全对陈连根系个人借款及案涉房产系其陈某2、陈某1名下购买也是明知的，故本案不存在石某、陈连根以离婚为名逃避案涉房产归还案涉债务的恶意。 最后，现案涉房产产权登记在陈某2、陈某1名下，而案涉房产又不存在法律另有规定的内容，故陈某2、陈某1要求排除本案执行的请求应予成立。原审法院认定陈连根在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将案涉房产登记在陈某2、陈某1名下，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不当，且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陈某2、陈某1名下坐落于无锡市惠山区【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206执608号执行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颜增全负担。该费用已由陈某2、陈某1预交，颜增全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陈某2、陈某12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彤 审判员 刘永刚 审判员 秦小兵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