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钦华，男，195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健，淄博张店信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巍，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仇梦春，女，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玲，淄博周村胜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钦华因与被上诉人鲍巍、仇梦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6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钦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健，被上诉人仇梦春及其与被上诉人鲍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玲到庭参加法庭调查。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被上诉人鲍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玲到庭接受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钦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0303民初691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为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1420000元及付清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过于主观。1、上诉人张钦华和被上诉人鲍巍、仇梦春之间不仅为朋友关系，并且也有亲属关系。双方的借贷行为发生时间从2012年开始，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亲属关系的存在，发生借贷时，被上诉人并未给上诉人书写全部的借据，导致上诉人张钦华在第一次庭审中出现借款数额和次数受客观存在的事实产生细微误差，上诉人张钦华在第二次庭审中对借款数额及支付方式又重新作出了补充陈述及更正，应当按照上诉人张钦华在第二次庭审中的陈述对本案进行审理。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是多年好友，2012年初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父亲介绍下，上诉人分多次借给被上诉人款项，并口头约定2%月息。由于被上诉人不能按时支付本金和利息，双方于2016年10月17日签署《还款计划》确定欠款金额253万元，分四年还清，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连本带利息还了一部分。2019年3月29日双方通过核算确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142万元（此款已提前扣除，其父亲房屋抵债款30万元，待过户时鲍巍实付1万元现金共计31万元），房屋迟迟不能过户，拖至2019年8月16日，上诉人恐有变，双方同意将实际欠款额173万元再次签订借款凭据，造成了时间上的错位。上诉人在二次开庭已阐明此事。以上事实有借条《还款计划》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142万元。由于一审第一次开庭上诉人因故未能出庭，第二次开庭，上诉人只为142万元借条而备，被上诉人不承认有利息，将本金和利息混为一谈，尽管上诉人在庭上做了补充和纠正，足以证明债权债务的存在，但一审法庭无视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仅以“前后二次开庭不一致”和推理来否认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存在利息并且一审法院推定的利息期间有错误。1、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借款发生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月息2%的约定不仅系口头约定，系事后补写的协议，甚至有部分借据都未产生。2016年10月1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仇梦春达成还款计划一份，在还款计划书形成之前，被上诉人共分8次支付给上诉人共计201.2万元，而且其中包含部分本金和利息，根据本金的借款数额和被上诉人使用借款时间按照月利率2%计算出的利息金额与被上诉人的还款数额相符，这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按照月利率2%实际履行的，才形成还款计划书中欠款金额为253万元整。从这一点中完全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之前的借款是存在利息的，最关键的被上诉人是按照月利率2%实际履行的，若无约定利息则无法形成该还款计划书，并且该还款计划书中并没有约定利息，也就是说双方的借款利息截至本还款计划书的形成时间2016年10月17日，并不是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2019年3月29日，所以说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有误，计算推定截止时间有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依据《民诉法》第64条和《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第19条，否则上诉人不能举证甚至是“虚假诉讼”是违背事实，剥夺上诉人合法权利的违法行为。在一审判决下达前，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不知法院判决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用电话沟通，被上诉人还仍然承认欠上诉人142万元及利息，称一定想办法积极还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但又否认借贷事实，甚至怀疑“虚假诉讼”岂不矛盾。四、上诉人的还款计划书、顶账协议书、还款协议书均是被上诉人对债务的认可。本案中，被上诉人仇梦春向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书、顶账协议书、还款协议书均是被上诉人对债务的认可说明，系证明效力最高的书证。各还款计划书、协议书均是被上诉人根据还款情况一步步形成，均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鲍巍、仇梦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鲍巍、仇梦春偿还借款1420000元；2.依法判令被告鲍巍、仇梦春支付原告至全部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鲍巍和仇梦春原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1月30日离婚。自2014年3月1日起，被告鲍巍以个人名义或以两被告的名义多次向原告出具借条，分别为：2014年3月1日金额为200万元、2015年3月18日金额为30万元、2014年9月29日金额为60万元、2015年1月9日金额为17万元、2015年6月3日金额为35万元。2015年6月3日，被告仇梦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金额为35万元，期间为2016年6月3日至12月31日，月息2%。2016年10月17日，被告仇梦春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总欠款金额为253万元。2019年3月29日，被告鲍巍以两被告的名义与原告张钦华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两被告向原告借款142万元，同时载明“甲方（两被告）所有借款金额全部按照借款人鲍巍、仇梦春二人借款日期连本加息一并结算，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019年8月16日，被告鲍巍与原告张钦华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173万元，被告鲍巍以其父亲的房产一套作价30万元用以偿还借款，原告张钦华已实际获得该房产。 两被告自2013年2月起多次向原告张钦华支付款项，双方当事人对其中的225.6万元和以房抵债30万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存在争议的2013年2月7日9万元，两被告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2013年3月10日的35.6万元、2015年11月16日的15万元、2016年7月7日的10万元，两被告提供了银行交易记录佐证，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两被告已向原告张钦华支付款项316.2万元。 关于涉案142万元借款的构成。原告第一次庭审中陈述，2014年9月29日，被告借款60万元，原告转账支付；2015年1月9日，被告借款17万元，原告现金交付；2015年3月14日，被告借款30万元，原告分两次现金交付；2015年6月3日，被告借款35万元，原告转账支付。第二次庭审中陈述，从2012年开始被告借款90万元、100万元、60万元、35万元共285万元，约定月息2%，被告偿还过本金和利息，每次积累下来剩余本金142万元；同时陈述，除上述四次转账支付外，一共分三次现金交付15.2万元；后，又陈述除了15.2万现金外，还有13万元现金和其他零散现金共计30万元，于2015年3月14日、18日分三次交付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作为出借人应当提交证据证实借贷关系的实际发生、欠款金额等，两被告作为借款人抗辩已偿还完毕亦应提交证据佐证。原被告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涉案借款的形成，原告当庭陈述前后不一，尤其是现金交付问题关于交付的数额、次数两次庭审差距较大，明显与常理不符。关于借款是否约定利息，除2015年6月3日被告仇梦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月息2%且被告仇梦春认可外，其他借款被告陈述“其他的利息说的不明显了”，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每笔借款双方均约定月息2%，故，原告主张所有借款按月息2%计算得出142万元本金的主张，不予采信。即便所有借款均按月息2%计算利息，自2012年3月1日、2013年3月1日、2014年9月29日、2015年6月3日起计算至双方对账之日（2019年3月29日）利息总额为400余万元，与285万元的本金和两被告已支付的款项折抵后，剩余款项为300余万元，按此推理，亦不能得出原告主张的142万元本金。综上所述，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钦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80元减半收取计879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张钦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钦华提交证据一，录音证据两份，称该证据形成于2019年12月23日及2019年12月25日，系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判决前张钦华与鲍巍的谈话录音。2019年12月23日的录音是手机录制，原始载体存在于上诉人提供的手机当中。2019年12月25日的录音是案外人耿玉林与被上诉人鲍巍的电话通话录音，原始载体存在于手机当中。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借贷关系时，口头约定月息2%，并且被上诉人也按照该利息实际履行。说明一下，2019年12月23日的录音形成时，上诉人张钦华对被上诉人支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记得不太清楚，因上诉人张钦华的对象在青岛，并且身体不太好，录音证据录取后，上诉人张钦华又找到其对象进行核实，才确定被上诉人所欠的142万元都是本金。提交证据二，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双方往来账目明细及诉求的构成表一份。拟证实从2012年3月1日发生第一笔借贷关系，包括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被上诉人的履行情况，最终形成本案的诉求。仇梦春、鲍巍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2019年12月23日及2019年12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鲍巍之间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是鲍巍本人跟上诉人真实的通话。在录音中，恰恰证明一审庭审调查中的一些真实的事实，鲍巍在录音中明确表示对账目不清楚，没有经手账目的使用及还款的事实，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书写了142万元的欠条，是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亲属关系这种特殊的情况下认可了142万元的欠条。对上诉人在录音当中陈述的口头约定月息2%的事实，被上诉人鲍巍也没有认可。因此，证明被上诉人鲍巍对142万元欠款的事实不清楚，不认可。对证据二，在一审的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还款明细非常清楚地载明了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及还款情况，因此对对方的构成明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张钦华提交的录音证据，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录音证据内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予以采纳。张钦华提交的账目明细系其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双方之间借款共四笔，分别为2012年3月1日90万元、2013年3月1日100万元、2014年9月29日60万元、2015年6月3日35万元，共计285万元。2015年6月3日仇梦春向张钦华出具的借条中载明“月息2%”。 二审中，仇梦春就双方之间借款利息的约定称“之前有过约定，但是有一些不那么明确，只有那30万元借条是明确约定的，其他的说得不那么清楚，比方说经营的好就有，经营不好就没有”。对于仇梦春所主张其向张钦华支付款项的性质及本金利息数额各为多少、按何种标准进行计算的问题，其陈述称“说不清楚，多出来的都是利息，利息标准说不清楚”。并陈述称就案涉款项借款、还款其与鲍巍都经手了。对于双方离婚时债务约定问题，仇梦春称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谁有能力谁还。鲍巍称“共同承担，在离婚协议书面上没有体现出来，我们两个理解上是共同承担”。鲍巍认可2019年1月及2019年6月自其名下银行账户转入张钦华银行账户的7万元系其经手操作，仇梦春将款项转入其账户，再由其向张钦华交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本金数额并无争议，即双方均认可借款本金为285万元，双方仅就该款项是否存在利息及是否已经清偿完毕存在争议。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仇梦春在其向张钦华出具的债权凭证中载明借款利息“月息2%”，且双方均认可鲍巍、仇梦春向张钦华支付款项中包含利息，即双方当事人在借贷案涉款项过程中存在约定并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案涉借款发生在鲍巍、仇梦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对于该借款的偿付均有参与，故285万元借款系鲍巍、仇梦春的共同债务。因此，鲍巍、仇梦春中任何一方与债权人之间就已发生的债务所进行的结算确认行为效力及于另一方。仇梦春、鲍巍就借款的偿付先后与张钦华之间形成《还款计划》、《协议书》、《协议》，对于尚未偿还的借款债务进行确认，在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协议和还款计划存在法律规定应予撤销或认定无效的情形下，系借贷双方对于借款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的有效行为，无论二被上诉人现是否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鲍巍、仇梦春均具有约束力。根据鲍巍、仇梦春在本案中提交的账目明细中载明的款项数额及就案件事实的陈述，其向张钦华支付的款项中确实包括利息，但对于支付款项中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其无法区分。因此，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账目明细及结算前的转款凭证无法对抗其向张钦华出具的《还款计划》、《协议书》、《协议》对借款债务数额进行结算确定的证明效力，故应以双方结算的数额对于借款债务进行认定。一审判决驳回张钦华诉讼请求错误，应予以纠正。关于应偿还的款项数额问题。在鲍巍与张钦华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已经将双方协议以房屋抵顶的债务予以扣除，即截至2019年3月29日，借贷双方共同确认未付借款本息共计142万元。在该《协议书》签订之后，鲍巍、仇梦春于2019年6月30日向张钦华支付2万元，该2万元款项发生在结算之后，应当在142万元中予以扣除。鲍巍、仇梦春在本案中应当向张钦华清偿的款项数额为140万元。关于张钦华诉求的利息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人民法院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之间形成的历次书面结算材料分析，双方结算确认的款项数额中包含本金及利息，且张钦华在自行制作的《双方往来账目明细及诉求的构成》中其亦主张借款系按照月息2%计息。且借贷双方结算的142万元款项对于其中的本金、利息无法予以区分。因此，没有证据证实本案存在上述法律规定可以将142万元作为本金再行计取利息的情形。张钦华在本案中关于利息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钦华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69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鲍巍、仇梦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张钦华人民币14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90元，由被上诉人鲍巍、仇梦春负担8600元，上诉人张钦华负担1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鲍巍、仇梦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被上诉人鲍巍、仇梦春负担17200元，上诉人张钦华负担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蒙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