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4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小山，男，汉族，1964年5月10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成祥，湖北善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解放大道558号。法定代表人：陈关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钟，湖北鼎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妮，湖北鼎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廖小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务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葛洲坝人民法院（2019）鄂0592民初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小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成祥，被上诉人财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钟、刘中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小山上诉请求：一、撤销葛洲坝人民法院（2019）鄂0592民初84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廖小山的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财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被上诉人财务公司在2019年2月28日已经向上诉人廖小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一审法院未对该部分事实进行认定。二、上诉人廖小山与被上诉人财务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9年3月31日被被上诉人财务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在2019年4月9日所签署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系财务公司事后胁迫廖小山签订，不具有溯及力。系财务公司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无效。1、财务公司在2019年3月31日与廖小山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并且程序违法。同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财务公司在廖小山患病医疗期间内和已经联系工作满十五年，距离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情形下，财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明显违法。一审法院未对该情形进行认定，明显判决错误。2、财务公司在2019年4月9日与廖小山签订《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系财务公司事后胁迫廖小山签订，不具有溯及力。一审已经提交录音证据。3、廖小山与财务公司的劳动关系在2019年3月31日已经被财务公司违法解除，后续再次签订《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财务公司掩盖之前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手段和方式，应当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财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合法有效。廖小山认为财务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向廖小山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故后续签署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且《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在胁迫下签署的，故《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财务公司认为：1、双方最终于2019年4月4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一致同意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即双方就劳动关系的解除的方式发生了变更，原《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未实际履行，并未实际发生效力，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财务公司按《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的约定支付了经济补偿，协助廖小山与新用人单位签署劳动合同，廖小山自愿与新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并持续履行至今；2、廖小山签署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3、《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是用人单位不得单方解除的情形，而双方在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解除的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不适用此规定。4、财务公司积极与廖小山协商，向其他兄弟单位努力争取安置条件，与廖小山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其目的是处于劳动者的角度考虑，为了维护劳动者的利益，体现国有企业的担当。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胁迫情形，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廖小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财务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解除了与廖小山签订的劳动合同；2、依法确认财务公司于2019年4月9日与廖小山签订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以及《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3、财务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廖小山原系财务公司员工，从事保安工勤岗位，双方最近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2年11月7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因财务公司将宜昌市石子路××号等房产转让，并在武汉租赁办公场所，故于2018年12月24日召开职工大会审议通过了财务公司石子岭路3号等三处房产处置的职工安置方案。2019年2月28日，财务公司向廖小山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财务公司已就劳动关系变动事项、职工安置事项召开了职工大会，并提出了安置方案供选择。若廖小山于2019年3月31日前未与财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与接收单位建立新的劳动关系，签署《劳动关系变动协议》的，则廖小山与财务公司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解除事由为：客观情况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该通知同时载明了离职手续办理事宜。2019年3月27日，财务公司与基地管理局签订《人员安置协议》，财务公司将其位于宜昌市石子路××号等三处房产转让给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该公司批准，由基地管理局接收廖小山等七人并在2019年3月31日前与该等人员签署劳动合同建立新的劳动关系，新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4月1日起。基地管理局确保该七人继续从事工勤服务岗，确保岗位职责、工作内容在标的资产转让前后基本保持一致，并与该七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内，该七人劳动报酬不低于《财务公司宜昌工勤人员情况表》所示的该等员工对应的2018年度收入标准等事项。该协议附件载明廖小山2018年工资收入为158605.10元。2019年3月29日，财务公司向孙金华、廖小山、**勇发出《关于葛洲坝金融大厦移交后有关事项的通知》，载明因金融大厦于该日正式移交葛洲坝集团，请大家于2019年3月31日前将放置于金融大厦的个人物品带走等事宜。2019年4月9日，财务公司与廖小山签订《劳动关系变动协议》，主要内容有：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财务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等均至2019年3月31日，廖小山需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双方确认，廖小山在财务公司工作期间不存在其它任何劳动争议。廖小山原在财务公司的工作年限所对应的经济补偿为326350.61元，该经济补偿于协议签署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廖小山，该经济补偿包括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相关的全部费用项目。同日，财务公司与廖小山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主要内容与上述《劳动关系变动协议》相同。2019年4月10日，财务公司向廖小山转账320140.75元，并附言“补偿金”。2019年4月4日，廖小山与基地管理局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等内容，同时双方约定：（1）自本劳动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廖小山劳动报酬不低于其2018年度工资收入标准（具体标准见《中国能源建设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宜昌工勤服务人员安置协议》）。本劳动合同签订满两年后，若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还未确定财务公司转让其位于宜昌市石子路××号等三处房产的最终使用方，廖小山继续受雇于基地管理局的，其劳动报酬以基地管理局上级单位审核为准。（2）待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确定标的资产的最终使用方后，廖小山需与基地管理局无条件解除劳动关系，再与资产的最终使用方建立劳动关系。廖小山不得因劳动关系的解除以任何形式向基地管理局提出补偿。同日，廖小山出具承诺书，承诺系自愿与基地管理局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宜昌葛洲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12日、5月8日、6月10日、7月16日、8月12日向廖小山发放工资8532.32元、8456.35元、8726.35元、8520.55元、8474.65元。廖小山向宜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财务公司继续履行与廖小山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委受理后，于2019年6月5日作出宜劳人仲定字﹝2019﹞063号决定书载明：因廖小山对财务公司提交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及《劳动关系解除协议》有异议，因该协议为关键性证据，廖小山明确将于15个工作日内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该委依照《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决定中止廖小山与财务公司的劳动人事争议案件（宜劳人仲案字﹝2019﹞183号）审理，十五个工作日内廖小山未向该委提交法院受理相关证据或待中止审理的情形消除后，恢复仲裁审理。2019年6月10日，该委作出宜劳人仲不字﹝2019﹞02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廖小山申请撤销其与财务公司签订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的申请，以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2019年6月25日，廖小山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劳动关系变动协议》以及《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否是财务公司采取手段，胁迫廖小山在违背自身真实意思的情形下签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廖小山提供的通话录音，无其他证据佐证，对通话的时间、场合及通话者的身份无法确认，且通话内容与本案中两份协议无直接关联，故不能证明廖小山受胁迫的事实。廖小山提供的就医记录等，可以证明廖小山于2019年7月29日“因医保原因要求出院”的事实，但廖小山对停保原因系财务公司自2019年4月停交医保并以此相威胁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而廖小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字认可《劳动关系变动协议》以及《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廖小山在财务公司根据协议向其支付补偿款时未提出异议，并按照协议约定与第三方另行签订了劳动合同，也可佐证上述协议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廖小山请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廖小山主张依法确认财务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解除了与廖小山签订的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于2019年10月29日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廖小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5元，由廖小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已在卷佐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廖小山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财务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解除了与廖小山签订的劳动合同；2、依法确认财务公司于2019年4月9日与廖小山签订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以及《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3、财务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其中关于“依法确认财务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解除了与廖小山签订的劳动合同”该诉请原审法院已经作出（2019）鄂0592民初840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廖小山未提起上诉。故本案审理焦点即财务公司与廖小山于2019年4月9日签订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和《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1、廖小山主张《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系受胁迫签订，但提交的录音无其他证据佐证，通话时间、场合及通话者的身份均无法确认，仅从通话内容看不能直接认定廖小山签订《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系受胁迫情况，且结合廖小山已领取经济补偿金、财务公司与基地管理局签订《人员安置协议》、廖小山与基地管理局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书》并正常领取工资的相关事实，廖小山主张签订《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系受胁迫缺乏证据支撑和事实依据。2、廖小山认为财务公司已经于2019年2月28日以通知形式单方解除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却又在4月9日双方签订《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和《劳动关系解除协议》，该签订协议的行为违法。财务公司认可2019年2月28日向廖小山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该通知书内容为“若廖小山于2019年3月31日前未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与接收单位建立新的劳动关系，签署《劳动关系变动协议》的，则廖小山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事实上，经过双方的协商，双方签订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中明确载明“双方同意，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且廖小山领取了经济补偿金、与接收单位签订了新的劳动合同。故双方签订《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系双方对劳动合同解除的协商行为，应合法有效。3、廖小山认为财务公司在其患病期间和已经连续工作满十五年，距离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情形下，解除劳动合同明显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是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而本案系财务公司与廖小山签订《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和《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双方签订的《劳动关系变动协议》和《劳动关系解除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廖小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廖小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王瑞菊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彭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