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1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利美，女，197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云根，男，194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华，女，195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锦跃，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强，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飞，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黎明，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梦丽，女，199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锦跃，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强，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因与被上诉人张祥飞，原审徐梦丽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0482民初54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祥飞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祥飞已放弃安置房的权利。1.根据《家庭房产分户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第一套安置房所有权归徐利美所有，第二、第三套安置房的房产证已登记。根据物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此赋予不动产登记簿权利推定的效力，故张祥飞认同已登记产证的两套房屋属于徐云根、陈金华所有；2.各方签订《家庭房产分户协议书》并办理公证的目的是对拆迁所得的房屋权属作出约定。该协议首先是分户，将一大家人分为老人一户、小夫妻一户。其中老人的两套房屋已经办理产权登记，主要是为约定小夫妻房屋的归属。而各方已明确约定第一套安置房所有权归徐利美所有，推定张祥飞放弃了该套房屋的产权；3.拆迁房屋是徐云根、陈金华的，与张祥飞无关。张祥飞自己也有一套农房，可以置换一套商品房；4.徐云根选择了产权调换安置，非一审认定的按照农户的家庭成员人数进行置换。（二）《房地产估价报告书》系张祥飞申请，由法院委托估价，对此徐云根、陈金华并不知情，两人从未经合法传唤。最后一次开庭法院出示的《询问笔录》形式不合法，徐云根、陈金华只是作为在场人的身份出现，且记载的内容与当时的陈述有出入。另根据张祥飞当庭陈述，评估当天评估公司仅来了一人，但估价报告上却有两人的名字。 张祥飞辩称，其不同意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徐梦丽述称，其同意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的上诉意见。 张祥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坐落于平湖市房屋归其所有以及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支付其拆迁补偿款2887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云根、陈金华系徐利美父母。1996年1月，徐云根、陈金华、徐利美三人向其户籍所在地村委会申请宅基地一宗用于建造了位于平湖市横娄浜6号的二层农房一栋，该农房建筑面积为187.82平方米。1998年，张祥飞与徐利美相识，双方于1999年2月12日生育徐梦丽，并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各方一直居住在上述农房内。后，上述农房被征迁。2010年7月30日，徐利美代表其家庭与拆迁人签订了《平湖市城市规划控制区农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上述农房及附属设施、装潢通过补偿后归拆迁人所有，补偿总金额为144374元。“徐云根户可享受公寓房安置标准建筑面积的人员为徐云根、陈金华、徐利美、张祥飞、徐梦丽（特批20平方），面积为220平方米。”同月31日，徐利美在《曹兑村4组享受农房拆迁政策人员平方认定表》上签字确认张祥飞与徐云根、陈金华、徐利美各享受安置公寓房面积40平方，徐梦丽享受安置公寓房面积60平方。 2012年4月17日，徐利美与平湖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农房拆迁安置调换产权购房合同》一份，约定户主徐云根原住房合法有效建筑面积187.82平方米，应安置面积220平方米，安置公寓房三套。平湖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已移交位于安浜小区9幢1单元202室安置房，面积104.93平方米，其中标准价安置面积104.93平方米，计53388元；车库面积23.89平方米，计9556元，合计该房总价值62944元。后徐云根、陈金华也与平湖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农房拆迁安置调换产权购房合同》一份，约定平湖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已移交位于安浜小区19幢1单元401室安置房，面积81.43平方米，其中标准价安置面积81.43平方米，计41432元；车库面积10.45平方米，计4180元，合计该房总价值45312元。徐云根亦与平湖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农房拆迁安置调换产权购房合同》一份，约定平湖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已移交位于安浜小区16幢3单元402室安置房，面积64.1平方米，其中标准价安置面积33.64平方米，计17116元；市场价安置面积30.46平方米，计115286元；车库面积8.78平方米，计7230元，合计该房总价值139632元。上述三套拆迁安置房及配套车库总价值248188元，扣除原农房附着物补偿金144374元，徐云根户尚应向城投公司交纳购房款103814元。庭审中，张祥飞自认其未交纳过购房款。2013年3月28日，安浜小区16幢3单元402室房屋登记至徐云根名下。同年8月27日，安浜小区19幢1单元401室房屋登记至徐云根、陈金华名下。同年9月27日，各方签订《家庭房产分户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为明确拆迁安置新房的分户问题，经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特签订拆迁安置分户协议如下：一、被拆迁房屋坐落在平湖市，有效建筑面积187.82平方米；该房屋户主徐云根。二、共安置三套房屋，第一套安置房坐落于平湖市（房屋建筑面积104.93平方米，车库建筑面积23.89平方米）；第二套安置房坐落于平湖市（房屋面积81.43平方米，车库建筑面积10.45平方米）；第三套安置房坐落于平湖市（房屋面积33.64平方米，车库建筑面积7.35平方米）。经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第一套房的所有权归徐利美所有；第二套、第三套安置房的房产证已登记。”同日，各方就上述《家庭房产分户协议书》在平湖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同年10月9日，安浜小区9幢1单元202室房屋登记至徐利美名下。同年10月11日，徐云根与案外人邱军燕、潘林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将安浜小区16幢3单元402室房屋以47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案外人邱军燕、潘林华。 另查明，2018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482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徐利美与张祥飞离婚。 经张祥飞申请，一审委托嘉兴求真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位于平湖市房屋在2019年1月28日时毛坯房市场价格进行了评估。2019年8月21日，嘉兴求真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一份，认定位于平湖市房屋（毛坯房，含车库）于价值时点（2019年1月28日）的房地产评估价值为1077700元，单价为1323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张祥飞对涉案的三套拆迁安置房是否享有份额；二是张祥飞是否已放弃对涉案三套拆迁安置房的分割。 关于争议焦点一：徐利美、徐梦丽抗辩认为，涉案的三套拆迁安置房系由原位于平湖市农房拆迁置换所得，而原农房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是徐云根、陈金华、徐利美三人，且该农房由徐云根、陈金华出资建造，张祥飞并非是原农房的所有权人，故张祥飞对涉案的三套拆迁安置房也不享有所有权。对此，一审认为，根据张祥飞提供的《平湖市城市规划控制区农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原农房拆迁时，选择拆迁安置房置换面积的方式有两种，一是按照农房的有效建筑面积进行置换；二是按照农户的家庭成员人数进行置换。本案中，徐云根户选择采用上述第二种方式进行拆迁安置房的置换。结合张祥飞提供的《拆迁政策人员平方认定表》可知，张祥飞属于“可享受公寓房安置标准建筑面积的人员”，其享有的安置面积为40平方米，故徐利美、徐梦丽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张祥飞对涉案的拆迁安置房享有份额。 关于争议焦点二：徐利美、徐梦丽抗辩称，通过签订《家庭房产分户协议书》的方式，各方已对涉案的三套拆迁安置房进行了分割，张祥飞已放弃了涉案拆迁安置房的所有权。对此，一审认为，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本案中，《家庭房产分户协议书》中对涉案三套拆迁安置房的约定为“经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第一套房的所有权归徐利美所有；第二套、第三套安置房的房产证已登记。”“房产证已登记”的表述不能当然推断出张祥飞已放弃第二套、第三套房的所有权。相反，如果张祥飞确实愿意放弃对第二套、第三套房的所有权，按照一般书写习惯，则关于第二套房、第三套房的表述也应当会采用与第一套房相同的表述，即明确写明第二套、第三套房的所有权归谁所有，而不会采用“房产证已登记”的模糊表述，此其一。其二，徐云根、陈金华自认在签订《家庭房产分户协议书》过程中，张祥飞从未有过放弃房产分割的意思表示。且从一审调取的公证询问笔录中可知，当公证员询问涉案的三套拆迁安置房如何安排时，张祥飞也并未作出放弃分割的意思表示。加之，徐利美、徐梦丽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张祥飞曾承诺放弃房产分割，故应当推定在《家庭房产分户协议书》时，张祥飞并未作出放弃房产分割的意思表示。其三，张祥飞并未参与安浜小区19幢1单元401室、16幢3单元402室两套拆迁安置房的产权登记办理手续，在办理上述两套房的产权登记过程中，张祥飞也未有过放弃分割或赠与他人的意思表示。由上，一审对徐利美、徐梦丽的该项抗辩亦不予采纳，一审认定张祥飞仍是上述两套拆迁安置房的共有权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之规定，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时可以请求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共有的不动产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本案中，如上所述，张祥飞为涉案拆迁安置房的共有权人，张祥飞与徐利美现已离婚，张祥飞与徐利美、徐梦丽、徐云根、陈金华之间的家庭共有关系已不复存在，且涉案的拆迁安置房已完成了产权登记，为了保持物权的稳定性，不宜对涉案拆迁安置房进行实物分割，故张祥飞要求对涉案拆迁安置房进行折价分割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就张祥飞应获得的房屋折价款，一审认定如下： 根据《拆迁政策人员平方认定表》可知，张祥飞与徐云根、陈金华、徐利美各享受安置公寓房面积40平方，徐梦丽享受安置公寓房面积60平方。安浜小区16幢3单元402室房屋在张祥飞与徐利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转让给了案外人。虽然该拆迁安置房的出卖人为徐云根，但是张祥飞与徐利美、徐梦丽、陈金华在房屋出卖后几年内从未提出过异议，鉴于各方之间特殊的家庭关系，应当推定各方知晓并同意出售上述房屋。安浜小区16幢3单元402室房屋总面积64.1平方米，其中标准价安置面积33.64平方米，根据张祥飞享有的拆迁安置面积占总拆迁安置面积的比例（40/220），一审认定张祥飞享有的40个平方的拆迁房安置面积中的6.12个平方（33.64*40/220）已转让给案外人。另，根据《征迁户产权调换安置情况表》可知，张祥飞享受安置公寓房，需支付508.8元每平方的对价，而购买拆迁安置房的款项主要来源于原农房征收补偿款，且张祥飞自认未支付过购房款。由上，根据张祥飞享有的剩余拆迁安置房面积、现拆迁安置房的市场价格及各方对取得涉案拆迁安置房的贡献程度（出资情况），一审酌定张祥飞应享有的拆迁安置房的折价款为30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因共有的不动产产生的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承担连带债务。因徐梦丽在庭审中明确放弃对涉案拆迁安置房的分割，故其无需就上述房屋折价款向张祥飞承担责任，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作为涉案拆迁安置房的共有权人应就上述房屋折价款向张祥飞承担连带责任。 另，张祥飞认为其婚后对原有农房进行了装修，故要求对农房拆迁补偿款进行分割。对此，一审认为，张祥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资对原有农房进行了装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张祥飞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诉讼中，徐云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祥飞支付房屋折价款300000元；二、驳回张祥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2元，减半收取831元，由张祥飞负担400元，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负担431元；评估费5000元，由张祥飞负担2500元，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负担2500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除对一审认定的关于《房地产估价报告书》相关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根据《平湖市城市规划控制区农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徐云根户可享受公寓房安置标准建筑面积的人员为徐云根、陈金华、徐利美、张祥飞、徐梦丽，故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上诉称系争拆迁房屋与张祥飞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又称各方通过签订《家庭房产分户协议书》，张祥飞放弃了系争房屋的权利。但本院认同一审所述上述协议书中所载“第二套、第三套安置房的房产证已登记”的表述不能当然推断出张祥飞已放弃该房屋的所有权。而虽然第二套、第三套安置房登记在徐云根名下，但不动产登记簿所具有的推定效力是指法律上的权利推定而非事实推定，在有证据可予推翻该记载的情况下，应当根据证据认定系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如上所述，本院已根据安置补偿协议的约定认定张祥飞享有系争房屋的份额，故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上诉称应当以不动产登记簿作为认定房屋权属依据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至于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所称徐云根户选择了产权调换安置，非一审认定的按农户的家庭成员人数进行面积置换，是混淆了农房拆迁安置方式与安置房置换面积方式，徐云根户选择的农房拆迁安置方式是产权调换安置，在此基础上，安置房置换面积又选择了按农户家庭成员人数进行置换，故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此节上诉理由应予驳回。 （二）一审并未以《房地产估价报告书》所载房屋单价数据作为作出裁判结果的依据，故虽然一审未通知徐云根、陈金华参与该评估，程序上存在不当，但不影响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以及案件的裁判结果。另，2020年1月13日，一审已通过做询问笔录的形式告知徐云根、陈金华定于2020年1月19日下午14时在第十审判法庭开庭审理本案，后陈金华到庭参加诉讼，但徐云根未到，故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上诉称徐云根、陈金华从未经合法传唤，与事实不符。另外，《询问笔录》系一审向徐云根、陈金华所作，且向双方进行了宣读，陈金华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笔录的记录和其陈述一致。故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关于《询问笔录》形式不合法、记载的内容与陈述有出入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徐利美、徐云根、陈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超 审判员 毛 彦 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