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7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春和路555弄3幢101室、103室。法定代表人：历玉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化龙云，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志齐，该公司销售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建兵，男，196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成，江苏杨冬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建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美公司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公司员工绩效管理考核办法》（以下简称《考核办法》）没有约束力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供的由业务员联名签署的《情况说明》以及出庭证人证言，能够充分证明考核办法经过公示和业务人员反复学习，具有约束力；《应收账款考核表》能够证明业务人员李某的工资发放是按照考核办法执行的。2、一审判决认定考核办法显失公平不成立。灌云县人民医院回款远远超过考核办法规定的7个月的情况，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根据自治原则，上诉人有权按照自身经营情况制定相关业务考核办法。上诉人投放的资金如不能及时回款，会承担高额的财务成本甚至亏损，在此情况下仍然保证业务人员的高额奖励对上诉人而言才是不公平的。3、上诉人已经按照考核办法和标准足额发放了工资，并不存在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的情形，支付的工资也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本案不属于克扣劳动报酬范围，本案仲裁时效已过。龚建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严重违背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诚信原则，在获取了劳动成果后便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付劳动报酬。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华美公司不支付龚建兵业务提成款105000元；2、龚建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建兵于2011年10月到华美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4月11日，龚建兵促成灌云县人民医院与华美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灌云县人民医院以1050万元的价格向华美公司购买核磁共振成像系统一套，该合同第二条约定：1.买方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总价款的30％即315万元作为保证金。2.货到买方指定地点安装验收完毕后3日内，买方支付总价款的60％即630万元，设备安装验收完毕后一年内，买方支付尾款。该合同签订后，灌云县人民医院于2013年5月5日向华美公司支付315万元，此后陆续与同在华美公司购买的一套彩超设备（102万元）一并付款，2013年7月12日付款29.4万元，2014年4月10日付款100万元，2016年9月1日付款400万元，2017年7月20日付款300万元，2018年1月8日付清余款7.6万元。2013年9月，华美公司因故停止向龚建兵发放工资，龚建兵于2014年6月离职。2018年12月14日，龚建兵向连云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华美公司支付其业务提成11万元及其他费用。该委员会经审理裁决华美公司支付提成105000元。华美公司不服，故诉至一审法院。在一审诉讼中，龚建兵主张华美公司负责人朱某通过他人告知其如果将本案这单业务做成就给其1％的提成，后又以未回款为由拒绝支付提成。华美公司主张公司规章制度中确有1％提成的规定，但给付该提成有前提条件。该公司2011年8月1日起执行的《考核办法》规定，每单在100万元（销售金额）以上的一次性奖励1万元，每单在100万元以下的按签单金额的1％奖励。还规定，按合同规定回款，每次按回款额扣除各项费用后的1％奖励；不按规定回款3个月内，每月按应回款额的1％扣款，第4-6月不按合同规定应回款额的1.5％扣款，第7个月以上不按合同规定回款的，取消该项目的销售奖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龚建兵主张其促成了灌云县人民医院与华美公司的买卖关系，华美公司应当按成交金额1％支付业务提成，并提供了华美公司与灌云县人民医院的《销售合同》予以证实。华美公司称《考核办法》规定支付提成有两个条件，一是销售金额100万元以下的按1％提成，100万元以上的提成封顶1万元；二是买方半年以上未按规定回款的，不支付提成。龚建兵不符合给付条件。对此，华美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上述规定真实合法，且龚建兵不符合上述规定。但从举证情况来看，存在以下问题：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经民主程序制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向劳动者公示的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审理依据。华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依据的《考核办法》经民主程序制定，其提供的《情况说明》以及证人证言均系事后追认，不足以证明考核办法经公示。而根据龚建兵陈述，提成的确定都是一单一议，其提供的微信记录证明主管领导李林瑾没有看到过上述规章制度。因此，《公司员工绩效管理考核办法》对龚建兵没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拒绝支付提成的依据。第二，华美公司主张销售金额超100万元的提成封顶1万元，但根据其提交的《应收账款考核表》，李林谨因赣榆县人民医院超期回款，分别于2011年2月、3月被扣52700元和32692元，由此可知，提成数额显然不止1万元，故华美公司关于封顶1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根据灌云县人民医院与华美公司2013年4月1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买方应在签约3日内付款315万元，设备安装验收后3日内付款630万元，安装验收后一年内付清余款。可见，付款有一个时间过程，且有相应的时间节点，除去设备安装验收时间，全部回款至少需要一年。而根据查明事实，灌云县人民医院在合同签订后的一个月内就已经支付了315万元，此后的款项是与另一套彩超设备款一起支付的，并不能明确区分。即使按照《考核办法》，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与实际回款情况看，本案也不符合“第7个月以上没按合同规定回款取消销售奖励”的规定，况且，在货款已全部回笼的情况下，仅以回款超期就对提成全部予以否定也显失公平。故华美公司关于超期回款不支付提成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仲裁时效。因龚建兵与华美公司对如何计算提成，是否支付提成存有争议，故本案属于克扣劳动报酬争议。根据相关规定，克扣劳动报酬争议的仲裁时效应自用人单位书面明示拒绝支付之日起计算一年。因华美公司未提出书面拒绝支付提成的证据，故本案仲裁时效应自龚建兵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12月14日起计算，华美公司主张本案超仲裁时效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龚建兵按约完成销售任务，华美公司收到全部货款，应当依法支付提成款105000元（1050万元×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华美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龚建兵105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已经开庭质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确认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1年10月入职华美公司从事销售工作，2013年4月11日，被上诉人促成上诉人与案外人灌云县人民医院合同总价款1050万元的医疗设备销售业务。相关《销售合同》第二条第2项约定：货到买方指定地点安装验收完毕后3日内，买方将本合同项下设备总价款的60%汇入卖方指定账户。设备安装验收完毕后壹年内，买方将10%尾款汇入卖方指定账户。第4项约定：买方逾期支付全部或部分货款，并在卖方书面催收货款30日内不回应或拒付货款，卖方有权没收保证金、要求买方一次性结清全部货款，同时买方应按照本合同项下设备款的30%支付违约金，并按照逾期金额每日0.3%向卖方支付赔偿金。灌云县人民医院至2018年1月8日陆续付清该合同价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上述销售业务涉及的劳动报酬提成此时已成就给付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业务提成按1%计算没有异议，上诉人主张获得提成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销售金额100万元以下的按1％提成，100万元以上的提成封顶1万元；二是买方半年以上未按规定回款的，不支付提成，并据此提供了《考核办法》李某谨等员工的《应收账款考核表》等予以佐证。但上诉人主张的提成封顶规定与所举证李某谨等提成支付情况并不吻合，且该规定与设立提成的激励考核目的相悖。其次，上诉人主张的买方超过半年未按规定回款的，不支付提成，与上诉人确认的案涉《销售合同》第二条第2项约定存在矛盾，且依据该条第4项约定，上诉人亦未提供其因案外人逾期支付部分货款，曾向案外人催收的证据。上诉人作为卖方的用人单位，存在怠于行使合同权利、致使销售货款逾期回笼的情形。上诉人将买方逾期支付货款的后果以不予支付作为劳动报酬的提成的方式转嫁被上诉人，有违公平。且上诉人未同时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考核办法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向被上诉人告知，该考核办法及相应的支付提成条件，不应适用于被上诉人。即上诉人提供的不予支付被上诉人提成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其向被上诉人支付提成款10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2014年6月，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离职时，双方对该笔业务的提成未予结算。至该笔业务销售款项全部回款后，上诉人仍未提供书面拒绝支付提成的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018年12月14日申请仲裁主张权利，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华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翠玲审 判 员 戴立国审 判 员 宋建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袁 萍书 记 员 周 杰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