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10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聂会如，女，193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顺，男，195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系聂会如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福合，男，196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河北金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聂会如与被申请人马福合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冀1082民初5505号民事判决，马福合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8）冀1082民初9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冀1082民初3319号民事判决，马福合第二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冀10民终6125号民事裁定。聂会如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冀民申27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聂会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顺、被申请人马福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聂会如再审请求：二审在认可聂会如对涉案房产享有权益的情况下，却认定对涉案房屋的交易情况“难以”确认，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裁定，有失法律公平。本案交易情况涉及两个问题：1、合同是否签订。双方真实的签订了房产草契。2、是否根据合同约定履行问题。房产草契上已经明确写明“笔下交清”，表明已经直接支付。在原一审5055号卷宗中，马福合自述，马福合向马德兰借了3万元，是聂会如替马福合偿还的。可以说明聂会如确实支付了3万元。合同签订后，聂会如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缴纳电费，并翻建院墙、厢房等。综上，二审在马福合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单方说辞，置聂会如提供的大量且充分的证明事实情况的证据于不顾，而以“涉案房屋的交易情况难以确认”驳回聂会如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被申请人马福合辩称，1、双方没有达成买卖合议，被申请人马福合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2、再审申请人聂会如称购买了房屋，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支付了购房款。3、证人董某在原审时证实被申请人马福合在场但没有签字的事实。4、关于马福合同意补偿15万元的事实，是在双方发生争执的情况下，马国顺设计圈套要求和被申请人和解，马福合为了双方不再出现打架事件而同意拿出15万元了结此事。不能以此作为房屋买卖的证据。5、涉案房屋和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一直登记在马福合名下，如果再审申请人自2003年购买了房屋，长达十多年不办理过户，或者要求办理过户，而马福合不同意，说明马福合自始至终没有将房屋出售。6、关于房屋修缮问题，因为再审申请人聂会如居住期间房屋失火导致损坏，应由其修缮。7、根据物权法规定，土地使用证能够证明土地登记使用人为马福合。 被申请人马福合在庭审时辩称，当时的土地使用证由大队统一保管，村里都是这样。马国福让马福合去重新写一个协议，是卖给马德兰的房子。马福合到场后知道是聂会如想买房子给其子马国顺，聂会如说协议写好了让马福合签字，马福合不同意卖给聂会如，然后离开。 再审申请人聂会如在原一审时诉求：1、依法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过户手续；2、被告立即将房屋内被告的物品搬走并将房屋交付原告。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03年2月9日经马起乏村委会及中人说和，被告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三河市间正房出售给原告，约定房屋售价为3万元，当时为了少交过户税费，房屋售价写为15000元。经马起乏村委会监证，中证人马国福中证，代笔人刘某执笔书写了房产草契。协议签订后，原告将现金3万元交付给了被告，被告将房屋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交付给原告。原告在签订合同并交付房款后便搬到该房屋居住，后进行修缮及扩建。近年来因原告年事已高，无法自己一人独自生活，便于2015年搬到在同村的自己长子处居住，同时将房屋出租给他人。时至2016年初，三河市政府进行土地确权，但被告却拒绝配合签字，原告多次找村委会协调未果。协调期间，被告指使其子马宏伟到原告房屋处赶走租客并更换大门门锁，致使原告无法正常进出。被告以其行为表明不会配合原告办理房产转移登记手续，请求依法维护原告诉讼请求。 马福合在原一审时辩称，被告与原告从始至终没有达成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意,更不可能签订所谓《房产草契》。被告对此并不知情，该草契上的签名并非被告所签。相反，被告从未同意该房屋售与原告，且多年来一直要求原告搬离房屋。现涉案房屋由被告占用并使用；原告称已购得涉案房屋，但却从未支付过购房款；原告对房屋进行翻建是因为原告私自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他人，租户将房屋烧毁，与买卖毫无关联；原告不具主体资格。被告曾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马德兰，在与马德兰解除合同后，原告借机搬入该房屋，即使房屋存在纠纷，纠纷主体也应是马德兰而非原告；涉案房屋一直登记在被告名下，原告持有该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却持久不办理过户，与常理不符。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重审查明：2003年2月9日，由刘某执笔书写《房产草契》一份，主要内容为：立契人马福合经中证人介绍愿将自有房屋一所正房五间，座落在三河市，卖与三河市村民聂会茹所有，讲明房价每间叁仟元，共计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此款笔下交清，今后如有纠葛，俱由卖主与中证人承担。房基地四至为：东至石宝存，西至董某，南至过道，北至刘运洪、刘运河。代笔人：刘某，中证人：马国福，监证机关：马起乏村委会，立契人：马福合。房产草契上监证机关处盖有三河市村民委员会公章，其余代笔人、中证人、立契人处签字均为刘某书写。庭审中，原告称草契上约定房屋价格虽为15000元，但实际成交价格为30000元，并在草契签订后原告以现金方式交付被告。被告认可收到房款3万元，但称是案外人马德兰向被告购买涉案房屋时给其的购房款，未收到过原告的购房款。原告同时称，《房产草契》签订后，原告即入住该房屋单独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了翻建及装修。直至2015年，原告因年事已高无法独居，便搬至同村长子处与长子同住，将房屋租与他人。房屋出租期间，被告之子强行进入涉案房屋并占有至今。被告认可涉案房屋现由其居住，但称原因是被告曾将该房屋售与案外人马德兰，因马德兰不适应当地生活搬回北京居住，原告借机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被告考虑与原告的亲戚关系才未要求原告搬离，直至原告将房屋出租，被告才强行收回该房屋。 关于涉案房屋是否曾由被告售与案外人马德兰，双方说法不一。原告申请马德兰之女郭美琴出庭作证，郭美琴称母亲马德兰已八十高龄且身体不好未能出庭，郭美琴当庭播放了其与马德兰的对话视频。马德兰证实：其未与被告就涉案房屋签订过房屋买卖协议，亦未给过被告房款；被告申请同村村民董某、徐士海出庭作证，二人均证实被告将涉案房屋售与马德兰，双方在原告之子马国福家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房款3万元由马德兰在饭店以现金方式给付被告。 被告申请的证人董某出庭作证时还证实，原告所提供的《房产草契》中“董某”签名处捺印非本人所印。但经原告申请鉴定，该《房产草契》中两处“董某”签名处指印均为董某右手食指所捺印；证人刘某出庭证实，其为涉案《房产草契》的执笔人，书写该草契时，买方聂会如、卖方马福合、邻居刘运河、董某、村主任汤术利均在场，买卖双方怎么说证人就怎么写，因大家对草契都不重视，证人就把名字都代写了。 另查明，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于1995年6月登记下发，证号为三集建（宅）字第22-01451号，土地使用者为马福合，地号为03-049，用地面积405.8平方米。 原一审认为，被告虽未在《房产草契》上签字，但通过草契执笔人刘某出庭作证、草契上盖有村委会公章及中证人董某的捺印、原告持有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原告居住房屋、缴纳电费并对房屋进行翻建装修等事实，加之原告提供的原、被告通话录音中被告表示想补偿原告15万元并要回涉案房屋的事实，能够认定原告已向被告付清了房款3万元，能够认定原、被告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房产草契》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故原告要求被告交付房屋并配合原告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将涉案房屋卖给了案外人马德兰而非原告，但马德兰否认曾向被告购买该房屋，被告提供的证据又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其抗辩意见本院无法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马福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原告聂会如；二、被告马福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聂会如办理涉案房屋所坐落的宅基地过户手续（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三集建（宅）字第22-01451号）。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马福合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纳）。 马福合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房产草契》签订过程的事实认定错误。1、刘某当庭证言及录音证据中都证实，被上诉人聂会如意图让其证实是根据双方商量好的意思代书的《房产草契》，刘某表示否认，所以刘某不能证实《房产草契》内容是双方商量好的，反而能证实聂会如并未与马福合商量过房屋买卖之事。2、三河市民委员会在2016年9月30日出具证明，确权涉案房屋为马福合所有，《房产草契》日期是2003年2月9日，时间早于村委会的确权证明，故不能以村委会盖章作为确认《房产草契》成立的依据。3、一审中董某签名处所摁手印的鉴定结果，证实证人董某在草契签订现场，其证言能够证实马福合不同意卖房的事实。二、一审关于给付房款的事实认定错误。1、通过马国顺、马国华、马国福、聂会如在马国福家的录音，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并未向马福合交付房款。2、被上诉人称在签订《房产草契》时将购房款3万以现金方式给付了上诉人，纯系编造，与录音证据及证人刘某的证言不符。三、一审对被上诉人翻建房屋的事实认定错误。因被上诉人私自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他人，租户将房屋烧毁，被上诉人对房屋进行翻建修复理所应当，与买卖房屋毫无关联。且通过证人王某证言可知，在翻建房屋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曾明确表示“凑合盖上得了，这房马福合不卖，没签字”，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不同意出卖涉案房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聂会如答辩称，1、本案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提交的房产草契，能够充分证明双方就涉案房屋的交易过程，草契约定，登记在上诉人马福合名下的位于三河市的宅院出售给被上诉人聂会如，且草契上注明了房款笔下交清。同时马福合将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交给了聂会如。证人董某证言表示马福合在草契签订现场，证人刘某证言表示草契内容是经双方协商好由其代为书写的。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登记信息，与房产草契上的信息完全一致，能进一步证明房产草契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经中证人及村委会见证完成的。3、被上诉人代理人到该村找村民刘运禄、马秀荣做调查笔录及询问其邻居刘运河之妻蔡永霞、邻居石宝存之女石春敏等，均证明聂会如自2003年购得此房后，随即搬入涉案房屋居住生活直到2015年，期间还对涉案房屋的厢房进行了翻建，并新建了院墙，更换了大门等，之后聂会如将此房屋用于出租。4、上诉人马福合之子马宏伟于2016年9月15日强行进入涉案宅院，赶走了租户，并安装摄像头。被上诉人报警，可以证明在此之前涉案房产一直由聂会如使用控制。5、一审中，马德兰的录像视频资料显示，马德兰表示本人有意购买涉案房屋但并未实际购买过上诉人的房子。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原二审认为，被上诉人聂会如主张其购买了上诉人马福合的涉案房屋，依据是2003年2月9日的《房产草契》，而马福合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房产草契》上马福合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聂会如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马福合交付购房款项。诉讼中马福合主张涉案房屋是出售给马德兰，从未同意出售给聂会如。证人董某作证时称，马福合当时并不同意将涉案房屋卖给聂会如，就涉案房屋买卖双方没有达成一致。马福合认可其曾将涉案房屋卖给了聂会如的姑母马德兰，收到马德兰给付的房款3万元，并称其已于2008年10月29日，将房款退还给了马德兰，双方解除了房屋买卖合同，并提交了一份有马德兰签字的证明，内容为“马福合家房宅与老姑马德兰没有任何买卖关系，以前所写协议均作废”。本案一审法院重审时，作为证人的马德兰在视频中表示，本人未与马福合就涉案房屋签订过房屋买卖协议，亦未给过马福合房款。该视频作证内容与马福合提交的马德兰书面证明存在矛盾。因马德兰没有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涉案房屋的真实交易过程，双方当事人表述又各不相同，本院对涉案房屋的交易情况难以确认。而本案的客观情况是，自2003年左右聂会如搬入涉诉房屋后，一直占有使用，期间曾翻建厢房、修建院墙、更换大门，直至马福合之子2016年强行进入。在2016年纠纷发生后，双方当事人诉讼前私下协商过程中，马福合曾表示愿意给付聂会如15万元作为补偿。基于以上客观情节，虽然能够证实聂会如对涉案房屋享有权益，但因本案系聂会如起诉请求马福合将涉案房屋过户，而对该请求判断的基础和关键是审查双方的买卖合同的成立及履行情况，如前所述，在涉案房屋的交易情况难以确认的情况下，本案聂会如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33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聂会如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退还一审原告聂会如；上诉人马福合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全案，本案争议房屋《房产草契》的存在，说明双方有协商的过程。再审申请人聂会如主张其购买了被申请人马福合的涉案房屋，依据是2003年2月9日的《房产草契》，但马福合对该草契的成立不予认可。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房产草契》上马福合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虽然上面盖有村委会公章及执笔人、见证人按手印，但没有买卖合同双方的签字、按手印，不能证明为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买卖合同成立。 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1.5万元，再审申请人聂会如主张支付了3万元，且为在签订合同的当天，所有见证人、执笔人均在场的情况下，由聂会如在里间屋独自将房款交给马福合，此方式与常理不符，且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多次庭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及证人证言所述履行交付房款的经过、地点等均不一致。现再审申请人聂会如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已向被申请人马福合交付购房款项。即使再审申请人聂会如持有马福合的宅基地使用证，并对该房屋实际居住、缴纳电费等，只是反映其对涉案房屋的实际占用使用，不能直接证明房屋已经进行买卖，取得了房屋所有权。综上，再审申请人聂会如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8）冀10民终6125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韩春来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薛玉辉 书 记 员 张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