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终3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杜永菊，女，197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剑，四川兴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瑞岚，女，199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系杜永菊之女。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第九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17号。 负责人：赖佩文，行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成都市李林实业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洞子口乡泰山路。 法定代表人：王光富，职务不详。 上诉人杜永菊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第九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九支行）、成都市李林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李林实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5999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永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剑、毛瑞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建行九支行、李林实业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永菊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5999号民事裁定书；2.判令中止对位于成都市金牛区（以下简称8楼Ｄ号房）的执行；3.判令二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8楼Ｄ号房的不动产权属证书；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程序要求，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1.建行九支行申请执行李林实业公司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上诉人于2017年初知道该民事裁定书内容后即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该民事裁定书中对第8项中8楼Ｄ号房的裁定并执行回转。2.上诉人按照一审法院（2017）川01执异2695号执行裁定书的指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在知道（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内容时，并不知道该执行案件是否已经结案，也不清楚所购房屋是否执行给其他人。事实上一审法院也没有按（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将所涉房屋向成都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且李林公寓产权证初始登记时间为2011年5月11日，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当初也无法协助法院执行回转，客观上处于无法执行状态，现上诉人要求中止执行所购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时，（2003）成执字第408号执行案件并未结案。涉及上诉人所购房屋没有发生物权变动，仍然是初始登记在李林实业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时限的要求，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杜永菊所购房屋及入住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不应将杜永菊已经购买并入住的房屋以物抵债给建行九支行。 杜永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止对8楼D号房的执行；2.判令建行九支行和李林实业公司协助杜永菊办理8楼D号房的不动产权属证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受理申请执行人建行九支行与被执行人李林实业公司其他合同纠纷案后，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2）成民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书和（2002）成民初字第785号民事调解书、（2002）成民初字第882号民事调解书、（2002）成民初字第898号民事调解书，向被执行人李林实业公司发出执行通知，李林实业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李林实业公司投资开发建设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李林酒店公寓进行评估并将评估报告送达当事人后，于2003年6月2日作出（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将被执行人成都市李林实业公司投资修建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产中的12376.058平方米房产按评估价57728621.604元作价抵偿给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成都市第九支行，以清偿其所欠部分债务。抵偿房产的具体分布楼层、面积、价格等分列如下：1.将李林酒店公寓负一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1552.981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作价人民币4357665元全部抵偿给申请执行人；2.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一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2631.428平方米中的1120.428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作价10481603.94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3.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二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2384.147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作价14719724元全部抵偿给申请执行人；4.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三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2631.428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作价13538697元全部抵偿给申请执行人；5.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五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862.276平方米中的608.046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具体套型为5-Ａ、5-Ｃ、5-Ｄ、5-Ｈ、5-Ｊ）作价1822313.862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6.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六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862.267平方米中的550.516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具体套型为6-Ａ、6-Ｄ、6-Ｈ和6-Ｊ）作价1664760.384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7.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七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862.276平方米中的530.712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具体套型为7-Ａ、7-Ｆ、7-Ｈ、7-Ｊ）作价1619202.312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8.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八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862.276平方米中的528.886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具体套型为8-Ｃ、8-Ｄ、8-Ｅ、8-Ｆ、8-Ｈ和8-Ｊ）作价1627911.108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9.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九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862.276平方米中的332.126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具体套型为9-Ａ、9-Ｄ、9-Ｈ和9-Ｊ）作价1031251.23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10.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十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862.276平方米中的307.696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具体套型为10-Ｄ、10-Ｈ、10-Ｊ）作价963703.872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11.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十一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为862.276平方米中的512.146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具体套型为11-Ａ、11-Ｃ、11-Ｆ、11-Ｊ）作价1627087.842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12.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十二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862.276平方米中的768.436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具体套型为12-Ａ、12-Ｄ、12-Ｅ、12-Ｆ、12-Ｇ、12-Ｈ和12-Ｊ）作价2475900.792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13.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十三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859.790平方米中的396.986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具体套型为13-Ａ、13-Ｂ、13-Ｄ、13-Ｇ、13-Ｈ和13-Ｉ）作价1296953.262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14.将李林酒店公寓主楼十四楼核定预售房屋面积151.524平方米（含相应土地使用权）作价501847元全部抵偿给申请执行人。上述抵债房屋相应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以及李林酒店公寓的电梯、中央空调系统、消防自动喷淋系统、强弱电、通风系统等附属设施、设备等的相应权属，一并作价抵偿给申请执行人（其价款已经包含在抵债房屋的作价中）。上述抵偿债务房屋12376.058平方米作价57728621.604元，在扣除申请执行人预缴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以及李林酒店公寓的评估费用合计1425558.5元后，其余56303063.104元用于清偿被执行人所欠申请执行人的债务。鉴于被执行人未缴纳上述抵债房屋的营业税、费以及产权登记费用，在申请执行人变卖该房产时，先由申请执行人为被执行人垫付，垫付后申请执行人从抵债金额56303063.104元中据实扣除。”该民事裁定书于2003年6月9日送达给建行九支行。杜永菊提出异议的8楼Ｄ号房为（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抵债房屋中的8-Ｄ。杜永菊的执行异议请求为：撤销（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中第8项中有关8楼Ｄ号房的裁定，将8楼Ｄ号房执行回转。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首先应当从程序上审查案外人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条件，然后再审理认定其对讼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杜永菊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理由如下：第一，杜永菊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时限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依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的债权人时转移。”一审法院执行中作出（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将8楼D号房抵偿给建行九支行，建行九支行自2003年6月9日送达（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时即取得8楼D号房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限为“执行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进一步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有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8楼D号房被裁定抵债后，执行标的的执行已经终结，执行案件在（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送达当事人后已经结案，执行程序终结。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功能在于阻却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对于已经执行的标的不能通过执行异议之诉回转到执行前的状态。就本案而言，杜永菊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能将已经抵偿给建行九支行的8楼D号房回转为被执行人李林实业公司所有。第二，杜永菊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程序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异议必须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进一步明确案外人异议是“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杜永菊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是撤销（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中第8项中有关8楼D号房的裁定，将8楼D号房执行回转，实际要求纠正（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和对标的物执行回转，而非在执行过程中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了执行异议之诉受理的程序要件“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杜永菊提起的执行异议被驳回的是要求撤销（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和执行回转的申请，不是案外人异议的申请。就本案而言，除非（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被撤销，包括8楼D号房在内的抵债房屋重新回复到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要求排除执行的申请被驳回后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起诉的程序要件。 综上，杜永菊在8楼D号房的执行已经终结后，提出撤销抵债裁定和执行回转的申请被驳回后即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应当受理，已经不当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杜永菊的起诉。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的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明确规定了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则。体现在民法上，是指新的民事法律颁布实施以后，其效力不适用于生效之前发生而未依司法程序裁判的民事法律关系和事实。民法的溯及既往，必须要由国家的法律作出明确规定，或者由有权解释法律的机关作出解释。 1991年4月9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当事人提起执行行为异议和执行标的异议未加以区分，均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处理。2008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了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被裁定驳回，案外人不服该裁定，且该裁定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本法自公布之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试行）》同时废止。”是对其实施之前产生的法律关系和事实适用效力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11月28日施行的《关于执行工作中正确适用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第204条规定的通知》规定：“一、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的规定,提出异议或申请复议,只适用于发生在2008年4月1日后作出的执行行为；对2008年4月1日前发生的执行行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提起申诉,按监督案件处理。……”进一步明确了2008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之前发生的执行行为没有溯及力。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成执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于2003年6月2日作出，于2003年6月9日送达建行九支行。上诉人对该裁定书中涉及的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应当适用1991年4月9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上诉人虽于2017年才对该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但该事实不能影响本案的法律适用。1991年4月9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执行员应当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审查。理由不成立的，予以驳回；理由成立的，由院长批准中止执行。如果发现判决、裁定确有错误，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处理。”依照该规定，上诉人对案涉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应当按监督程序处理，不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依照2017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相关规定作出（2017）川01执异2695号民事裁定书,并立案受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杜永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肖黔蜀 审 判 员 王学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陆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