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福田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淮海西路166号十五分部西商务楼3－5层。主要负责人：钱成强，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名海，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刚毅，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士超，男，198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水电工，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凯，北京市尚公（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莉，女，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卫东，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萌萌，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陆健，男，199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保安，住淮安市清江浦区。上诉人深圳市福田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淮安福田）、陈士超因与被上诉人李莉，原审第三人陆健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3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淮安福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淮安福田的一审诉讼请求，在一审判决数额的基础上再判决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淮安福田给付垫付陆健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342537.26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责任认定上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李莉在装修自家房屋时，应该按照规定进行装修，但其违反《江苏省住宅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拆除房屋与外部相连的墙，破坏了房屋的住宅主体结构，其拆墙行为并未报请有关部门批准，存在明显的过错。《高处作业分级》关于“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之规定，涉案房屋位于八楼，砸墙行为属于高处作业，因施工过程中安全防范不当造成相关物品脱落、坠落，可能会对他人安全造成损害，被上诉人李莉选任既无任何技术能力和安全防护设备，又无任何施工经验的人砸墙，违反《江苏省住宅装修管理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存在严重的选任过失。被上诉人李莉改造房屋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同时还存在对承揽人的选任过错以及指示过错，因此，被上诉人李莉的过错非常严重，应该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高处施工有较强的技术性及一定的危险性，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企业或个人擅自进行施工，极有可能发生事故造成损害后果，被上诉人陈士超没有高空作业资质，没有技术也没有安全防护设备，擅自承接砸墙业务，违反了《江苏省住宅装修管理办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导致危险的产生，被上诉人陈士超没有对危险进行有效控制，没有设立任何警示标志，也没有安排人员进行看管，也没有对进入危险区域的人员进行提醒，最终导致原审第三人陆健坠楼受伤，其也存在重大过错。原审第三人陆健在进行室内巡查时，根本无法预料到住宅室内竟然有连接外部的墙被砸，其是在正常巡查时坠楼受伤的。因此，对于原审第三人的损害后果，两被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两被上诉人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太轻，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另外，一审法院判决两被上诉人分别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两被上诉人应该承担连带或共同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莉辩称：上诉人淮安福田引用《江苏省住宅装修管理办法》并非合法程序的规定，不能作为判定本案责任的依据。上诉人淮安福田主张本案所砸部位的墙体系主体结构没有依据。因国家对住宅装修并无施工资质要求，上诉人主张李莉存在选任过失没有依据。李莉按同小区同房型装修改造先例，并聘请长期从事装修的人员，符合日常装修生活经验，不应以此认定李莉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陆健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因原审第三人陆健就此没有提起上诉，应当认定陆健已认可一审判决就此所做的认定，即陆健已自认其本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淮安福田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陆健的事故责任没有上诉权，就此上诉人淮安福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陆健原审时陈述，正是因为有人举报李莉砸掉外墙，上诉人淮安福田才安排陆健来查看有无砸墙行为，故上诉人淮安福田主张无法预料到有砸墙行为显然不是事实。据上诉人淮安福田及陆健在原审中的主张，陆健系负有巡查职责的专业工作人员，其对巡查过程中的安全注意义务高于普通人，案发时视线良好，视野开阔，陆健进入李莉住宅，不难判断系装修施工现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认识到装修过程中的常态现象，本案原审第三人陆健只要尽到普通人的一般注意义务，本案事故就不会发生，故原判决以陆健履职中疏于安全注意义务而认定其负有主要责任是正确的，因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陈士超辩称：1、陈士超并非砸墙工作承揽人，淮安福田主张陈士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淮安福田所称的事实和理由，和陆健在一审中陈述存在不一致，陆健在一审中称有人反映802室业主把悬挂空调外机外墙砸掉，淮安福田安排其查看，进去后发现工人在砸房间飘窗，这均已充分说明淮安福田及其员工陆健对于业主李莉家处于装修状态，并对装修情况充分知悉，而非上诉状中所称根本无法预料。在物业公司人员事先对潜在风险已具有认知，进入现场亦已经注意到危险存在的情形下，完全可以避免损害的发生。物业公司的专业人员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工作中甚至未尽到作为普通常人基本的注意义务。综上，淮安福田对于陈士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审理后，驳回其该部分上诉请求。上诉人陈士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淮安福田对于上诉人陈士超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淮安福田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一、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李莉让陈士超安排拆除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陈士超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上诉人陈士超从未接受被上诉人李莉的所谓安排去拆墙，上诉人陈士超受雇于被上诉人李莉，仅为其从事家装中的水电工作，其提供劳务的范围不包括砸墙，实际上也未参与砸墙工作。2、一审判决认为李莉与陈士超均为拆墙后的危险控制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陈士超并非拆墙后的危险控制人，上诉人陈士超仅在李莉房屋内从事水电装修工作，其从事的工作与拆墙后所产生的危险并无任何因果关系，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无因果关系。陈士超并非砸墙的专业人员，上诉人陈士超并未承揽过任何水电工作之外的工作，也未从砸墙工作中谋利，砸墙是业主李莉安排的，是砸墙人员董雪奎实施的，上诉人陈士超在本案中不负有过错，上诉人陈士超与李莉之间是水电工作的装修合同关系，上诉人陈士超对陆健也不负有救助义务。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有“危险控制人”，也应当将砸墙人员董某和被上诉人李莉认定为危险控制人。上诉人陈士超并未在场，其从事水电工作的雇员也非危险控制人，对董某的行为以及根据李莉指示所形成的房屋砸墙后的危险状态不具有管理义务。二、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判定上诉人陈士超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所规范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和过错推定原则的归责原则，但是无论适用何种归责原则，均应以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为前提，而在本案中，并不具备这一前提。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陈士超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淮安福田辩称：一审判决中认定李莉与陈士超为砸墙后的危险控制人是正确的，双方合意下造成了砸墙后的高度危险，致使正常巡查的陆健陷入危险状态后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莉辩称：根据原审证据，足以认定李莉仅与陈士超就本案的砸墙行为曾有合意，双方形成了施工承揽关系，陈士超作为砸墙的承揽人，又为装饰装修的从业人员，其对现场施工负有管理责任。本案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完全正确。因此上诉人陈士超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淮安福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莉给付淮安福田医疗费用430505.2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判令陈士超与李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淮安福田系巨一首府物业服务企业。陆健是淮安福田员工，淮安福田没有为陆健参加工伤保险统筹。2017年1月18日，李莉与淮安巨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李莉从巨一公司处购得坐落于本市房屋（即“802室”，建筑面积85.61平方米，建筑层数地上21层、地下1层）。“802室”结构：入室门在北边，入室后为餐厅，餐厅西北侧为厨房、西南侧（厨房南侧）为卫生间，餐厅及卫生间南侧为客厅、阳台，餐厅东侧为次卧室，餐厅及次卧室南侧为主卧室（有飘窗）。卫生间、客厅西墙在同一条线上，厨房西侧墙在卫生间西侧墙向西约60厘米处。沿厨房西侧墙向南在室外与西隔壁业主家之间有一墙相隔，该墙向南离厨房南外墙约70厘米，该堵墙与卫生间、厨房外墙之间有一约南北135厘米、东西宽60厘米的建筑平台。该平台上方东侧上有卫生间窗户、北侧上方有厨房窗户。李莉曾将卫生间西侧墙砸掉后（非房屋主体承重墙体），卫生间与外侧平台相连，墙被拆除后，未设置防护设施或提示标识。现被拆除的墙按原状恢复，墙外侧可见拆除痕迹。2017年2月4日，淮安福田发给李莉的“告知书”，载明：……业主不得擅自改动房屋的主体结构、承重结构，若需局部改动应报物业公司，由物业公司报开发公司总工室审批后方可改动……2017年11月7日下午，陆健在接受淮安福田安排查看“802室”拆墙任务后，入室拍照时，从“802室”卫生间被拆掉西墙敞开后相连接的原外侧平台处坠落地面受伤。伤后，陆健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以下简称“八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左侧股骨粉碎性骨折、左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左侧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左侧肩胛骨关节盂、喙突骨折；腰4椎体棘突骨折；右足跟骨、左足第2－5跖骨基底部及第5跖骨远段、外侧楔骨多发骨折；右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失血性休克；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侧胸腔积液、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腹部闭合性损伤：腹腔积液、脾破裂、腹膜后及横结肠系膜血肿；肠梗阻；额部软组裂伤；左小腿中断软组织裂伤等。经八二医院四次手术治疗，陆健于2018年3月19日出院，住院132天，发生住院医疗费397779.16元。2017年11月9日、11月20日，陆健两次从淮安天颐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药房购买人血白蛋白分别为7680元、2880元，合计10560元。2018年4月20日，八二医院收取陆健腹部彩超等费用计90元、诊察费12元、喉动态镜检查等费用184元、摄片费用818元；2019年4月26日，八二医院收取陆健摄片等费用424元、药费58.60元（氧氟沙星眼膏、裸花紫珠颗粒）。合计1586.60元。2019年2月19日，陆健第二次住八二医院治疗，经行左尺骨鹰嘴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等治疗，于次日出院，住院1天，发生住院医疗费8209.43元。2019年3月26日，陆健第三次住八二医院治疗，经行左股骨干骨折后钢丝及近端锁定螺钉取出、左胫骨部分螺丝钉取出、左腓骨钢板螺丝钉取出术等治疗，于2019年3月31日出院，住院5天，发生住院医疗费12712.67元。2017年11月7日，淮安市急救中心收取急救陆健救护车使用费140元。陆健的上述医疗费用均由淮安福田垫付。淮安福田主张为陆健治疗支付交通费52元，李莉、陈士超予以认可。淮安福田主张为陆健垫付护理费8800元。陆健对此予以认可。李莉、陈士超认为该笔费用属扩大损失，因陆健住院期间已由医院提供护理服务。淮安福田主张为探视陆健的亲友用餐支付440元，以及购买水果支付200元。李莉、陈士超认为淮安福田主张的这两笔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士超承揽李莉“802室”水电装修，并根据李莉要求安排他人拆除卫生间西侧墙，淮安福田未收取李莉砸墙垃圾清运费。一审法院认为：淮安福田主张陆健于2017年11月7日下午从“802室”卫生间西侧外平台跌落地面受伤的事实，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李莉、陈士超相关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通过缴纳保险费的方式承担责任，发生工伤事故，属于用人单位责任的，工伤职工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如果劳动者遭受工伤，是由于原审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审第三人不能免除民事赔偿责任。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在原审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原审第三人追偿。淮安福田没有为陆健参加工伤保险统筹，在陆健工作期间受伤后，主动为陆健垫付医疗等费用，做法应予以肯定。本案焦点为李莉、陈士超是否有过错，是否为侵权原审第三人。李莉让陈士超安排拆除的墙虽属自家房屋，且不是承重墙，不在公共场所，但李莉与陈士超均为拆墙后的危险控制人，应对其疏于控制危险不当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对鉴于陆健在履职时疏于安全注意义务，以致坠落受伤，是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存在过错。综上分析，认定李莉、陈士超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陆健在八二医院治疗花费的住院、门诊医疗费用计420287.86元，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在治疗期间，陆健从天颐药房购人血白蛋白的费用计10560元，虽无医嘱，但从陆健损伤的事实分析，亦属合理费用，应予认定。陆健住院期间产生的护理费8800元，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淮安福田主张交通费52元、救护费140元，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淮安福田主张餐饮费440元及水果费2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认定淮安福田为陆健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计439839.86元，根据上述确定相关当事人的责任，酌情确定李莉、陈士超对淮安福田垫付款项目中各承担43984元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审被告李莉、陈士超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各一次性支付原审原告淮安福田垫付陆健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计43984元；二、驳回原审原告淮安福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8元，原审原告淮安福田负担6206元，原审被告李莉、陈士超各负担77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是否是陈士超安排人员砸墙。陈士超二审中提供的微信转账、录音以及申请作证的证人证言均不足以反映不是陈士超安排人员砸墙。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是否是陈士超安排人员砸墙。在涉案事故发生后，陈士超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李莉让陈士超将卫生间靠窗户那面墙砸掉重新装修，陈士超安排董雪奎砸墙的；李莉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李莉让陈士超将卫生间靠窗户的墙给砸了重新装修的；董雪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陈士超安排董雪奎到李莉家砸墙的，墙是卫生间靠窗户的那面墙。陈士超、李莉、董雪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是一致的，足以认定是李莉让陈士超安排人员砸墙。因此，对于上诉人陈士超关于其未安排人员砸墙，其不是危险控制人，以及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各方责任。原审第三人陆健明知相关墙体被拆除，且其当时是在履行巡查职责，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发生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因此，一审法院确定李莉与陈士超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由于李莉与陈士超之间是承揽关系，淮安福田主张李莉与陈士超之间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共同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淮安福田与上诉人陈士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深圳市福田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758元，上诉人陈士超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华 林审 判 员  李前兵审 判 员  马作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 忠书 记 员  孙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