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18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桂玲，女，1984年2月4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张昆之妻，住商丘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腾浩，男，200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张昆之子，住商丘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腾旭，男，200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张昆次子，住商丘市。董桂玲、张腾浩、张腾旭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丽薇，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自来，男，196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沈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瑞，男，198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沈丘县。郑自来、郑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光辉，河南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爱华，男，196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张昆之父，住商丘市。原审第三人:李连花，女，196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张昆之母，住商丘市。原审第三人：张喜柱，男，196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商丘市。上诉人董桂玲、张腾浩、张腾旭(以下简称董桂玲等)、因与被上诉人郑自来、郑瑞、原审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原审第三人张喜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4民初5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桂玲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丽薇、被上诉人郑自来、郑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光辉、原审第三人张爱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连花、张喜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桂玲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4民初51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自来、郑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该案一审两次庭审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是案涉“协议书”、“谅解书”效力问题及签订“协议书”、“谅解书”时董桂玲等是否知情，均未提到“表见代理”，而一审判决却增加了“张爱华侄子的签字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争议焦点，并且用大量篇幅对其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行论证。对此，董桂玲等认为，原审法院在未告知、未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在判决书中变更争议焦点，明显偏离庭审重点，严重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属于程序违法。程序的严重违法，必然导致实体判决不公，丧失法律公信力。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与客观事实相悖。案涉“协议书”签订时，董桂玲等并未进入调解室参与调解，对调解结果更是毫不知情，案涉“协议书”、“谅解书”上没有董桂玲等签字及指纹，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才知道代董桂玲等签字的系张爱华侄子张阔，因此，该“协议书”、“谅解书”并不是董桂玲等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或可撤销。董桂玲作为死者遗孀，仅仅是前往亡夫的事故发生地接其遗体回乡而滞留在沈丘五天，不能就此行为认定其知晓并认可调解协议的具体内容。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民商事审判一些疑难问题》第八点“由亲属参与民事纠纷的调解，代当事人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明确：对于代签的赔偿协议的性质，如果纠纷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没有得到本人同意也没有证据表明本人同意的情况下，除配偶代签协议构成表见代理的以外，其他亲属代签的协议均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代董桂玲等签订“协议书”、“谅解书”的系张爱华的侄子张阔，而张阔与董桂玲既非配偶关系，也非直系亲属，甚至连旁系亲属都算不上。张爱华并非董桂玲的父亲，仅仅是其子张昆死亡前董桂玲的公爹。在上述情况下，张爱华、张阔不可能最大化保障董桂玲等的合法权益。其次，从达成的协议与履行情况来看，郑自来、郑瑞在解决本次事故赔偿中，不排除其存有恶意或过失，理由如下：签订“协议书”、“谅解书”时，董桂玲等身在沈丘当地，并非下落不明，且调解全程有张爱华的律师及郑自来、郑瑞的律师在场参与，那么郑自来、郑瑞及双方的代理律师完全可要求董桂玲等本人前去参与调解并签字确认，或者要求董桂玲等向张爱华或代签人张阔提供授权委托证明文件，再或者使用录音、录像等方式向代签人核实是否得到董桂玲等的授权。而这些参与签订协议的当事人及律师均未做到，这更能说明董桂玲等本人对协议的签订是不知情的。2、本案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或可撤销情形，案涉“协议书”、“谅解书”应认定为无效或可撤销。张昆因该事故死亡，留下遗孀、两名幼子、两位需赡养的老人，根据法律相关规定，郑自来、郑瑞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1265701.3元，而郑自来、郑瑞与张爱华等人签订的协议书的赔偿金额仅为66万元，明显与法律规定的赔偿金额相差甚远，显失公平，明显忽略了董桂玲等的合法权益；张爱华也当庭表示该66万元仅是其夫妇的养老金；案涉协议书也不排除张爱华与郑自来、郑瑞在调解过程中恶意隐瞒董桂玲等私下达成该协议，只为维护其两方自身的利益最大化，从而刻意忽视董桂玲等的感受及权益。郑自来、郑瑞答辩称，一、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协议书”、“谅解书”的效力问题，原审在判决书中归纳的焦点无任何过错，且归纳的焦点是实体问题，不属于程序问题。二、原审认定事实并无错误，原审认定的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已查明，双方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在该事故发生后，协议书与谅解书签字及按摁指印的过程，对认定事实上无任何错误之处。三、原审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结合本案，受害人张昆身故后，其亲属数十人和律师一起从商丘赶赴沈丘，处理协商张昆的后事，前后有五天的时间，董桂玲并未离开现场，郑自来、郑瑞有理由相信其同去的亲属代为签名、其公爹代按指印的行为是代董桂玲等所为。因此，一审认定其公爹按指印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完全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四、董桂玲等之所以提起诉讼是因为张爱华得到赔偿款后未分配给董桂玲等，如董桂玲等对赔偿协议和谅解书不认可，其应当在签订之初就提出异议，或者在签订协议之后就立即向法院提起诉讼。而不是在协议签订且郑自来、郑瑞支付完毕赔偿款半年多以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协议书及谅解书无效。综上，原审无论是在事实认定上还是法律适用上完全正确，且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错误或不当之处，董桂玲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董桂玲等的上诉请求。张爱华称，协商、调解的赔偿款是张爱华、李连花夫妻二人的养老款；对董桂玲等的上诉没有意见。张喜柱未答辩。董桂玲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郑自来、郑瑞赔偿死亡补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自来、郑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桂玲系受害人张昆之妻，张腾浩、张腾旭系受害人张昆之子，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系受害人张昆父母。2019年5月3日下午，受害人张昆在给郑自来、郑瑞建房时，现场突发爆炸，张昆被当场炸死。事故发生后，董桂玲等及第三人和其他亲属数十人赶赴沈丘处理张昆后事及与郑自来、郑瑞协商赔偿事宜。沈丘县东城办事处派工作人员王体山主持双方进行调解。在双方及双方委托的律师参与下，于2019年5月7日达成协议，郑自来、郑瑞一次性赔偿董桂玲等及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60000元，第三人张爱华的侄子张阔在协议上签上董桂玲等及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的名字，第三人张爱华分别在董桂玲等及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的名字上按指印。协议签订后，郑自来、郑瑞将660000元赔偿款转账到董桂玲等及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指定的收款账号（第三人张喜柱的银行卡），同日董桂玲等及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向郑自来、郑瑞出具了谅解书。谅解书上董桂玲等及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的名字也是有张阔代签，第三人张爱华分别在董桂玲等及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的名字上按指印。后第三人张喜柱将660000元赔偿款取出后交给了第三人张爱华，张爱华没有将董桂玲等应分得的赔偿款交给董桂玲等。赔偿协议签订三个月后，董桂玲等认为赔偿协议和谅解书的签名和指印不是本人所为，该协议属无效协议，要求郑自来、郑瑞在已赔偿660000元的基础上再赔偿6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9年5月9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和谅解书是否有效。第三人张爱华的侄子张阔代为董桂玲等和第三人张爱华、李连花签名，第三人张爱华分别在名字上按指印是否属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的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表见代理一般构成要件是：一、无权代理人并没有获得被代理人的授权。二、相对人主观上需为善意、无过失。所谓主观上是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无权代理人实际上没有代理权，相反，从外部现象上可以使其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并不是因疏忽大意或懈怠造成的。三、无权代理人与相对人所订立的合同本身并不具有无效和应被撤销的内容。结合本案，受害人张昆身故后，其亲属数十人和律师一起从商丘赶赴沈丘处理、协商张昆的后事，前后有五天的时间，董桂玲并未离开现场，郑自来、郑瑞有理由相信其同去的亲属代为签名，其公爹代按指印的行为是代董桂玲等所为，且赔偿协议和谅解书的内容不违法法律规定，没有被撤销的内容，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该后果应由董桂玲等承担。第三人张爱华分别在赔偿协议上董桂玲等及第三人李连花名字上按指印，其应明知该赔偿款包括董桂玲等应得的赔偿份额，应立即将相应的赔偿款项交给董桂玲等。综上，2019年5月9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和谅解书有效，董桂玲等要求郑自来、郑瑞再赔偿600000元的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驳回董桂玲、张腾浩、张腾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董桂玲、张腾浩、张腾旭负担。二审审理期间，董桂玲等提供受害者张昆的法定赔偿计算清单一份，证明目的：郑自来、郑瑞与第三人张爱华签订的协议书中的赔偿金额明显低于法律规定的赔偿金额，该协议严重侵害了董桂玲等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无效或予以撤销。郑自来、郑瑞质证认为，对赔偿清单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但协议是双方经过多次谈判后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初所签订协议赔偿66万元，对于一个农村居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调解完全符合情理、法理。郑自来、郑瑞、张爱华、李连花、张喜柱没有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程序是否违法？2、案涉“协议书”、“谅解书”的效力如何认定？3、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经查，本案一审两次庭审均未归纳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中关于“张爱华侄子张阔在案涉协议书、谅解书上代董桂玲等、张爱华、李莲花签名，张爱华在董桂玲等、张爱华、李莲花名字上按指印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论述是实体问题，董桂玲等称原审程序违法无依据。涉案事故发生后，董桂玲及其亲属数十人和律师一起赶赴事故地，就是处理受害人张昆后事并与张自来、郑瑞协商赔偿事宜的，滞留事故地的几天，董桂玲并未离开，之后董桂玲离开且在之后的数月内未有反应，故董桂玲称其不知晓协议内容应不予采信。与董桂玲同去的亲属在案涉“协议书”、“谅解书”上代为签名、其公爹代按指印的行为，郑自来、郑瑞有理由相信是代董桂玲等所为，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涉案“协议书”、“谅解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其效力应予认定。张爱华称协议书上的赔偿款是其夫妻二人的养老金，与协议书内容相悖，应不予采信。董桂玲等与张爱华、李莲花就涉案赔偿款如何分配是其内部问题，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董桂玲、张腾浩、张腾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董桂玲、张腾浩、张腾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水安审判员  李保利审判员  秦天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位小燚书记员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