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3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门才，男，196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公安县麻豪口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烈舫，男，196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公安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毛泽民，男，196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公安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华荣，女，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公安县，系被上诉人毛泽民妻子。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湖北荆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门才因与被上诉人唐烈舫、毛泽民、王华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2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门才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唐烈舫40%的赔偿责任44856元，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陈门才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陈门才与被上诉人唐烈舫不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唐烈舫只是受上诉人的邀请，一同为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做事，唐烈舫受伤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唐烈舫受伤的任何责任。2、上诉人陈门才与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帮毛泽民、王华荣进行旧房改造维修工程中，仅提供了脚手架等工具，替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邀请了几个工人做事，工资也是被上诉人王华荣与案外人李某结算。除了领取1400元工资，上诉人没有赚取工人一分钱利润，也没有收取任何费用。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陈门才承担唐烈舫受伤损失40%的责任，赔偿唐烈舫44856元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是房屋维修的老板，也是雇请上诉人陈门才、被上诉人唐烈舫等其他工人的雇主，应当承担唐烈舫受伤的赔偿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唐烈舫在移动脚手架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唐烈舫辩称，上诉人陈门才是老板，其给答辩人打电话安排答辩人做事，安装脚手架的人员也是由陈门才安排。因脚手架没有安装好，导致答辩人摔落，造成腰部受伤。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辩称，第一，上诉人陈门才与被上诉人唐烈舫形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唐烈舫由上诉人陈门才选任，接受其管理，且工资由其发放，足以认定陈门才与唐烈舫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陈门才应当对唐烈舫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上诉人陈门才与答辩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答辩人因房屋需要维修而与上诉人陈门才商议由其承接施工，答辩人要求陈门才完成的是房屋的修缮工作，在陈门才交付维修后果后，答辩人按约定的方式结算报酬，由此可见，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符合法律规定的承揽合同关系。第三，被上诉人唐烈舫曾受严重伤害未治愈，其身体条件极不适合从事房屋维修工作，上诉人雇请唐烈舫做工受伤，上诉人及唐烈舫本人均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答辩人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20%赔偿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酌定进行改判。一审原告唐烈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赔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20742.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门才系建筑包工头，在南平镇周边区域有一定影响力，农村建房、修缮施工业务较多，唐烈舫系建筑瓦工师傅，近几年来受陈门才雇请从事建房施工工作。2018年11月下旬，陈门才承接毛泽民、王华荣的旧房修缮改造工程，相关事宜如工具、人员、工人安排由陈门才处理，在改造工程进行中，毛泽民、王华荣给工人记工，并提供午饭，工钱按天结算，每日一结，标准为大工200元一天，小工130元一天，由毛泽民、王华荣与陈门才结算，陈门才自备脚手架和工具，脚手架向毛泽民、王华荣收取租金共计480元。房屋修缮期间，如陈门才在现场，相关事宜由陈门才安排处理，如本人不在，则安排案外人李某进行施工管理，现场的安全设备以及工人的防护措施未到位，事故发生之日即2018年11月26日上午10时许，唐烈舫因脚手架缺少支撑产生晃动而摔落，腰部受伤，随即入院治疗18天，花费医疗费合计35511.58元，唐烈舫受伤时未配戴安全头盔及安全绳。另查明，唐烈舫肩部曾有旧伤，内嵌有医用钢板，在事故发生期间，伤出体外，经医生建议之后取出。经鉴定，唐烈舫伤情为十级伤残，护工期120日，误工期183日，营养期120日，后续医疗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毛泽民、王华荣与陈门才之间达成口头协议，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为毛泽民、王华荣进行旧房改造，陈门才作为承包人，自备工具及召集工人，故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形成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工人的召集以及安排施工，均由陈门才安排，工人与毛泽民、王华荣之间没有合同关系。陈门才常年从事建筑相关的职业活动，在本案中，其作为承揽人，表面上未在此项工程中赚取工人的工资差价，仅收取了脚手架的租金480元。但实际上，收获的是本人在当地建筑市场的声望及名声，并占有相关市场份额，与工人之间包括唐烈舫形成雇佣与被雇佣的法律关系无疑。其对唐烈舫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唐烈舫自身不具备相关施工的资质，施工时未佩戴安全绳，未采取相关的安全防护措施，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陈门才的责任。毛泽民、王华荣作为房屋屋主，在房屋修缮中明知陈门才无相关施工资质，却仍与其签订了相关口头合同，没有尽到安全选任的义务，且在施工过程中发现安全隐患，未进行充分提醒、警示及劝阻义务，亦有一定过错，结合本案实际，以陈门才承担唐烈舫损失40%，毛泽民、王华荣共承担唐烈舫损失20%，唐烈舫自行承担40%为宜。唐烈舫在此事故发生之前受伤导致右肩胛骨内固定取出及右锁骨内固定取出系必然要发生的事情，不因此事故发生而改变，故相关费用应由唐烈舫承担，酌定6000元。唐烈舫的各项损失核定认定如下：其主张的医疗费35511.58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误工费17186元，护理费127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29956元及鉴定费2000元予以认定，其主张的交通费酌定2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元，其损失合计118141元，减除自行承担的医疗费6000元，实际损失为112141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门才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唐烈舫人民币44856元；二、被告毛泽民、王华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赔偿原告唐烈舫人民币22428元；三、驳回原告唐烈舫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依法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唐烈舫负担540元，被告陈门才负担540元，被告毛泽民、王华荣共负担270元。二审中，上诉人陈门才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通知李某出庭作证并接受了各方当事人质询。上诉人陈门才质证意见：李某的证言实事求是，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王华荣的委托找工人做工，其中上诉人喊了几个工人，证人李某也喊了几个工人，上诉人和工人的工资一样，工资也是由被上诉人王华荣记工，做工完后与上诉人、证人李某对工结算。被上诉人唐烈舫质证意见：上诉人陈门才把事情安排给证人李某后去了别的工地，不在现场，搭脚手架、安排工人都由李某负责，被上诉人王华荣提供一顿饭。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质证意见：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第一，李某所陈述是被上诉人王华荣委托上诉人陈门才请工不真实，是李某的主观猜测，不是客观事实。第二，上诉人陈门才提供脚手架是否收费、怎么提供，李某并不知晓，且与一审时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不相符，上诉人收取脚手架费用480元是其一审时当庭自认的。第三，结算费用是王华荣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再进行分配。本院认为，上诉人陈门才与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商议房屋维修事宜时，李某并不在场，且其在二审中的证言与唐烈舫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李某谈话记录内容陈述不一致，故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唐烈舫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通知陈某出庭作证，因陈某个人原因未能到庭作证。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唐烈舫于2017年7月6日受伤后住院的病历资料，拟证明唐烈舫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年曾严重受伤，其身体条件不适合参与房屋维修工作，唐烈舫本人和雇请其做工的上诉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证据二，唐烈舫于本次事故发生后的出院记录、放射检查报告单，拟证明唐烈舫于本次事故受伤后住院，此次受伤是腰部椎体骨折，前次于2017年所受的骨折伤进行了内固定取出手术，检查所见右侧肋骨陈旧性骨折存在，其身体条件不适合参与房屋维修工作。上诉人陈门才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应在一审庭审时或庭审结束后提交给一审法院，由一审法院组织质证。上诉人受王华荣的邀请喊唐烈舫做工时不清楚唐烈舫是否受过伤，唐烈舫带伤做事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是雇主，不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唐烈舫质证意见：受了伤，但已经好了。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两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有关联性，但达不到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陈门才与唐烈舫、毛泽民、王华荣之间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民事责任的划分是否恰当。关于陈门才与唐烈舫、毛泽民、王华荣之间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首先，对于陈门才和毛泽民、王华荣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陈门才主张其与毛泽民、王华荣不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其只是受毛泽民、王华荣的委托邀请工人做工。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则主张其与陈门才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本案毛泽民、王华荣的房屋修缮工程是王华荣与陈门才之间进行的磋商，达成的口头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陈门才与王华荣之间达成的是承揽协议，由陈门才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报酬由毛泽民、王华荣与陈门才结算后，陈门才另行与施工人员结算。施工过程中，陈门才提供了自有的脚手架等设备，雇请了多名人员进行施工，并安排、指挥施工现场的人员和设备，负责与毛泽民、王华荣进行结算。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陈门才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对毛泽民、王华荣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其以完成一定的房屋修缮为工作成果并获得毛泽民、王华荣的报酬，陈门才与毛泽民、王华荣之间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陈门才与毛泽民、王华荣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对于陈门才与唐烈舫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陈门才主张其只是邀请唐烈舫共同为毛泽民、王华荣提供劳务，二人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毛泽民、王华荣主张陈门才与唐烈舫之间成立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唐烈舫主张其与陈门才是雇佣关系。陈门才与王华荣就毛泽民、王华荣的房屋修缮达成承揽协议后，雇请包括唐烈舫在内的多名人员进行施工，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按照大工200元/天，小工130元/天计酬。该计酬标准也是当地的劳务价格。唐烈舫陈述不止一次为陈门才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陈门才长期在当地承揽工程，陈门才对此并未否认。本案中，唐烈舫系接到陈门才电话通知参与毛泽民、王华荣的旧房修缮改造工程，其获得的报酬由陈门才支付，在施工现场以提供劳务为内容，并听从陈门才的安排和指挥。唐烈舫为陈门才承揽的工程提供劳务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与陈门才成立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民事责任的划分是否恰当。首先，陈门才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对唐烈舫40%的赔偿责任，理由为其与唐烈舫不存在雇佣关系，只是受王华荣的委托邀请了唐烈舫一起做工。关于陈门才与唐烈舫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已在前述进行了阐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门才作为雇主对于雇员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保护的义务，但其没有做好安全监管和防护措施，导致脚手架安装不稳，致使唐烈舫摔落受伤，应当对唐烈舫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唐烈舫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佩戴安全帽，也没有系安全绳，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陈门才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陈门才承担40%赔偿责任，唐烈舫自行承担40%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其次，毛泽民、王华荣在答辩状中称其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当，请求依法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毛泽民、王华荣对陈门才的施工设备、技术、施工人员技能等选任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毛泽民、王华荣并未就其应否承担20%赔偿责任向本院提起上诉，故该项主张不属于本院二审审查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1元，由上诉人陈门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传益审判员  徐 峰审判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索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