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光，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4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系被上诉人陈某之子），男，197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黄某与被上诉人陈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黄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陈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黄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照被继承人王延忠2015年4月所书写的《遗嘱》分配被继承人的遗产。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地摘取王延忠生前与律师谈话的录音作为定案依据。该遗嘱是王延忠亲自书写，处分内容是个人财产。王延忠与其家人关系不佳，所立遗嘱符合其个人意愿。王延忠所立遗嘱日期不完全不影响其遗嘱效力，属于轻微瑕疵，不能必然导致该遗嘱无效。此外，王延忠所书写遗嘱包括遗嘱和遗赠两个部分，“自书遗嘱”和“遗嘱”效力的判断标准并不一致，针对黄某遗赠的法律效力不受“自书遗嘱”效力的影响。 陈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延忠2015年4月所书写的《遗嘱》无效；2.确认黄某对王延忠的遗产无继承权；3.对王延忠名下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以及其他经确定后的遗产，由陈某和王某按法定继承平均分配。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系被继承人王延忠的母亲，王某系王延忠的女儿，黄某系王延忠的前妻，黄某与王延忠于2015年4月20日离婚，王延忠于2018年10月15日去世。2015年4月被继承人王延忠留下一份遗嘱，载明：“本人王延忠如正常或非正常死亡，对本人的所有财产作如下处理。1、全部固定资产（住房）归女儿王某所有。2、全部现金包括证券等作如下处理，共分为伍份。2.1、给母亲现金壹拾万元正。2.2、叁份归女儿王某所有，贰份归黄某所有。3、本人在此明确订立本遗嘱期间，本人神智清楚，未受到任何胁迫、欺诈，是本人自愿作出，是本人内心真实意愿的表示，本人其他亲属或第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继承人的权益进行干涉。立嘱人、王延忠遗产继承人黄某、王某2015年4月日”。2015年4月20日被继承人与黄某自愿协议离婚，并签有《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载明“共同财产分割：1、现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的住宅一套（《房屋所有权证》号：龙房权证龙房监字第××号，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王延忠）。2、其余四套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龙房权证龙房监字第××号、龙房权证龙房监字第××号、龙房权证龙房监字第××号、龙房权证龙房监字第××号，登记房屋所有权人均为黄某）归黄某所有。3、车子：川Ａ×××××归男方所有，离婚后女方配合男方办理过户手续。车子：川Ａ×××××归女方所有。4、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离婚后归各自所有。”被继承人王延忠去世后的遗产有：1、案涉房屋一套，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8134的账户（卡号尾号6720）存款人民币1895584.06元（王某已于2018年10月18日转走1895584元），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4418的账户（卡号尾号2735）存款人民币62元，中国银行尾号为8334的账户（卡号尾号3899）存款人民币122303.19元及美元5028.25美元，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660的账户存款人民币2484867.74元，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3434的账户存款人民币2338.68元，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989的账户存款人民币1290.23元，交通银行尾号为0005的账户存款人民币8567.2元，交通银行尾号为6202的账户存款人民币11239.85元，上述存款总金额共计人民币4526252.95元及美元5028.25美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明，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房屋产权信息，离婚协议书、遗嘱、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等。 一审法院认为，遗嘱是自然人生前按照法律的规定处分自己财产及安排与此有关事务并于死亡后发生法律效力的单方民事行为。遗嘱是要式行为，立遗嘱人只能按照法律规定的形式制作遗嘱，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遗嘱的形式有五种，分别为：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录音遗嘱、口头遗嘱。本案仅涉及自书遗嘱，即本案需要解决的是被继承人王延忠所立的自书遗嘱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一、从形式要件来看，自书遗嘱是指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的遗嘱，自书遗嘱应具备以下形式要件：须由立遗嘱人亲笔书写全部内容，由遗嘱人签名，并注明年、月、日。本案中由黄某提交的其与王延忠于2015年4月11日咨询律师的录音谈话记录中，王延忠自己说道：“我懂了，只要我自书的，就已经是合法了，包括把指纹都盖上，就已经合法了。”以上可以看出被继承人王延忠是知道遗嘱的形式要件，却没有写上立遗嘱的具体日期，一审法院认定该遗嘱不完全具备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二、从遗嘱的内容来看，“1、全部固定资产（住房）归女儿王某所有。2、全部现金包括证券等作如下处理，共分为伍份。2.1、给母亲现金壹拾万元正。2.2、叁份归女儿王某所有，贰份归黄某所有。”以上既包括有遗嘱继承，也有遗嘱赠与，遗嘱赠与是指公民以遗嘱方式将个人财产赠与给国家、集体或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于其死亡时发生法律效力的行为。在一审法院（2019）川0112民初205号案件中，黄某陈述“遗嘱是2015年4月13日写的，待离婚后再将立遗嘱的时间落上去。”黄某与被继承人王延忠于2015年4月20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对双方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处分，之后黄某就不是王延忠的法定继承人，离婚后王延忠对于所立《遗嘱》并未进行完善，即属于王延忠本人的不动产王延忠应该写明财产坐落的地址并完整表述，既然双方在离婚前咨询了律师，王延忠应该清楚属于自己的固定资产自己才有权处理，但该份遗嘱中王延忠离婚后并未对财产和立遗嘱的时间进行完善，而且在遗嘱的书写上有涂改地方，故该遗嘱系未最终完成且不完整的遗嘱，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不能产生自书遗嘱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该遗嘱为无效遗嘱，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陈某为王延忠母亲，王某系王延忠女儿，均为第一顺序继承人，黄某因与被继承人解除了婚姻关系，不具有继承人资格，因遗嘱未生效，也不能作为受遗赠人享有王延忠遗产。陈某提出其生活困难，要求先继承王延忠现金人民币100000元以后，再与王某均分王延忠遗产，但未提供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陈某与王某应平均分配王延忠遗产。 关于遗产的范围，被继承人王延忠名下有案涉房屋一套（权0018879），双方议定价为67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为了便于使用和管理，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应归王某所有为宜，由王某补偿陈某该房价值人民币335000元。 对双方均认可的王延忠名下现金人民币4526252.95元及美元5028.25美元，应由陈某与王某平均分配，即各分得人民币2263126元和2263126.95元。具体分配方式如下：王延忠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660的账户存款人民币2484867.74元（本案以查询金额2484867.74视为本金，支取存款时该账户中比本金多出的部分均视为利息，后文中计算利息方式相同）中的2263126元及对应的利息由陈某继承，剩余的221741.74元及对应的利息由王某继承；中国银行尾号为8334账户存款美元5028.25美元及利息，由陈某继承2514.15美元及对应利息，王某继承2514.10美元及对应利息；以下由王某继承即王延忠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8134账户存款人民币1895584.06元及利息（王某于2018年10月18日转出1895584元），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4418账户存款人民币62元及利息，中国银行尾号为8334账户存款人民币122303.19元及利息，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3434的账户存款人民币2338.68元及利息，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989的账户存款人民币1290.23元及利息，交通银行尾号为0005的账户存款人民币8567.2元及利息，交通银行尾号为6202的账户存款人民币11239.85元及利息，共计人民币2041385.21元及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登记于被继承人王延忠名下的位于龙泉驿区住宅（业务件号：权0018879）由王某继承，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某房屋补偿金人民币335000元；二、王延忠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660的账户存款人民币2484867.74元及利息中的2263126元及对应的利息由陈某继承，剩余的221741.74元及对应的利息由王某继承；三、王延忠名下中国银行尾号为8334账户存款美元5028.25美元及利息，由陈某继承2514.15美元及对应利息，王某继承2514.10美元及对应利息；四、王延忠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8134的账户存款人民币1895584.06元及利息（王某于2018年10月18日转出1895584元），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4418的账户存款人民币62元及利息，中国银行尾号为8334账户存款人民币122303.19元及利息，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3434的账户存款人民币2338.68元及利息，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989的账户存款人民币1290.23元及利息，交通银行尾号为0005的账户存款人民币8567.2元及利息，交通银行尾号为6202的账户存款人民币11239.85元及利息，以上共计人民2041385.21元及利息由王某继承；五、驳回陈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在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证据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依法应予确认。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议如下： （一）关于王延忠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王延忠所立遗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不能作为分割被继承人王延忠的遗产的依据。理由如下： 1.形式不完备。 王延忠所立遗嘱系通过其自身书写完成，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自书遗嘱。根据该条文的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对于自书遗嘱而言，以书面方式设立，是其法定要件，属于要示法律行为。因此，遗嘱人在自书遗嘱上亲笔注明立遗嘱的年、月、日，是自书遗嘱的必备形式要件之一，是遗嘱的证据要素。其目的，一是为了判断遗嘱人立遗嘱时是否具有遗嘱能力，二是在有多份遗嘱存在，且内容相互抵触时，确认哪份遗嘱为遗嘱人最后所立的遗嘱。在本案中，虽然王延忠书写了遗嘱的具体内容，注明了具体的年和月，但是在已经书写有“日”字的情况下，并未填注具体日期，其形式要件不完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对自书遗嘱的形式要求。 2.意思表示不完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的规定，还可以发现，立遗嘱人自书完成的遗嘱，应当包括遗嘱内容、签名、落款时间三个必备的部分。该三项内容共同组成一份有效的自书遗嘱，完成对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有效表达，缺一不可。本案中，王延忠所书写的自书遗嘱，载明为“2015年4月日”，可以发现其并非遗漏或忽略立遗嘱的具体“日”，而是有意而为。其效果是，该遗嘱仍然处于一种未完成、未确定的状态，有待立遗嘱人进一步通过日期的确定来确认并完成其意思表示。结合王延忠在2015年4月期间与其前妻黄某办理离婚等事宜的实际情况，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证实王延忠尚未完全确定其财产的处理意见，未形成明确、完整的财产处理意思表示。 3.遗嘱行为不成立 遗嘱是自然人生前按照法律的规定处分自己的财产及安排与此有关事务并于死亡后发生法律效力的单方民事行为。单方民事行为的成立基础之一即是意思表示的做出，并且是完整而明确地作出。基于前述分析，王延忠所书写的遗嘱落款时间不完整，其设立遗嘱的意思表示没有明确具体且完整地作出，因此，该设立遗嘱的民事行为尚未成立，不产生相应的继承法律规范上所对应的遗嘱设立的法律效果。 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及的王延忠的遗嘱，不能作为王延忠遗产分割的依据。双方当事人也未在本案中出示王延忠有其他遗嘱，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对被继承人王延忠的财产进行分割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二）关于王延忠对黄某的遗赠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王延忠对黄某的遗赠不成立。理由是，遗赠是自然人通过遗嘱的方式将其个人财产赠与国家、集体或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而于其死亡后发生效力的民事行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未专门说明遗赠应当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但是，需要注意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在立法体例上，将“遗嘱继承和遗赠”一并规范在第三章，并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范了遗嘱与遗赠的一般规定，在第十七条规范了遗嘱的形式。从这一立法设计和法条结构上来看，无论是遗嘱继承还是遗嘱赠与，其落脚点均在于遗嘱本身。而判断遗嘱的效力，仍然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作为判断标准。因此，即使如黄某所主张，王延忠将财产对黄某进行了遗赠，其前提仍然是王延忠所立遗嘱已经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在王延忠设立遗嘱行为不成立，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无法谈及该遗嘱赠与是否有效。 综上所述，王某、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5元，由上诉人王某、黄某负担。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周 岷 审判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任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