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上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5500号第1幢56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695760697Ｌ。 法定代表人：陈文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金，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莲，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振满，男，198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家明，男，198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念，福建为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邱宗钩，男，197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原审第三人：邱宣创，男，195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原审第三人：陈文斌，男，198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现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上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振满、宋家明，原审第三人邱宗钩、陈文斌、邱宣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金、张春莲，被上诉人魏振满、被上诉人宋家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念，原审第三人陈文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邱宗钩、邱宣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锋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锋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魏振满、宋家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胡永锈作为康益福(厦门)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益福公司)项目投资的主管人员，利用公司的名义对外签署经济合同实施诈骗，案发后胡永锈作为诈骗罪的具体行为人刑法上需承担退赔责任，但因退赔不足，受害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保证人承担民法上的民事责任。 二、一审法院认定“上锋公司在《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投资款并没有投到康益福公司中去，而是被胡永锈骗走”，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上锋公司先后两次与康益福公司开展合作，第一次于2016年8月31日签署合作协议，当时由于上锋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文斌并不认识胡永锈，而宋家明是康益福公司的股东（宋家明是邱宣创的女婿，邱宣创与陈文斌合伙做生意，所以陈文斌才信任宋家明），因此才选择与康益福公司签署协议，而不是与胡永锈签署合作协议，汇款也不直接汇给胡永锈。在第一次签署合作协议时，康益福公司方面的股东魏振满、宋家明、胡永锈三人均在场且三人均在协议上签字，其中魏振满是康益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该协议对康益福公司具有约束力。合作协议签署后，上锋公司按约向对方转账投资了120万元，其后康益福公司方面均是通过其股东宋家明代表公司与陈文斌沟通对接合作事宜；宋家明与胡永锈、魏振满等康益福内部股东之间商定如何去操作德化医院项目，上锋公司没有过问，具体细节也不清楚；投资后宋家明还分别于2016年11月14日代表康益福公司返还上锋公司投资款30万元，于2016年12月7日代表康益福公司返还上锋公司投资款13万元。上锋公司于2016年11月与康益福公司第二次签署合作协议，法定代表人魏振满签字，并加盖了康益福公司公章，胡永锈与宋家明也在场，该协议对康益福公司也具有约束力。鉴于第一次合作时陈文斌均是直接与宋家明对接沟通投资汇款及回款等事宜，康益福公司及魏振满也予以认可没有异议，且宋家明又是康益福公司股东，因此第二次合作时上锋公司仍然相信宋家明有权代表康益福公司，直接与其对接。后经与宋家明协商，双方一致决定将第二次投资款400万元汇入宋家明的账户，宋家明收取该款项的行为即是代表康益福公司收款。2017年10月2日，上锋公司与康益福公司、魏振满、宋家明、胡永锈签署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确认了上述汇入宋家明账户的400万元是2016年11月《合作协议》的履行行为，康益福公司也在该协议书中明确表示收到了上锋公司的400万元全部投资款，且协议附件《设备销售利润表》康益福公司也盖了公章。可见，2017年10月2日的《协议书》中各方对债务的金额、形成过程、债务主体等都予以了明确，债务人及保证人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事实上，康益福公司在逾期返还投资款后，也曾答应尽快安排还款。2.宋家明及魏振满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均承认宋家明代表康益福公司与陈文斌对接合作投资事宜，且均承认签署合作协议以及收取上锋公司的投资款是代表康益福公司行为，而非胡永锈个人行为。3.刑事法律与民事法律保护的权益不同，惩罚的对象不同，刑事判决与民事判决对于保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是相互补充的。本案中刑事判决书确认胡永锈是具体犯罪的行为人，判决其承担刑事责任并退赔，是刑事法律对其的惩罚与约束，一审法院并不能以此从民事法律关系上认定康益福公司没有收到投资款。 三、一审法院认为“康益福公司对上锋公司就没有返还投资款以及支付投资收益的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质上是公司主管人员（胡永锈）利用公司的名义对外实施诈骗的行为，构成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的竞合，犯罪人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其他主体民事责任的承担，本案中胡永锈犯诈骗罪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康益福公司及魏振满、宋家明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胡永锈利用公司名义对外实施诈骗，除行为人自身承担刑事责任外，康益福公司也应当对外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四、一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所有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全部均概括性予以确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于上锋公司提供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的证据不予评价，导致本案众多事实认定不清。1.宋家明提供的证据8：上锋公司2016年、2017年的年度汇总表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庭审中上锋公司及邱宗钩均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否认。2.邱宣创提供的《股权归还协议》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却出乎意料地不惜笔墨复述该证据记载的内容，让人匪夷所思。3.一审法院除笼统地对各方提供的所有证据的三性予以全部确认外，对这些证据能否达到提供者证明目的没有任何阐述，避而不谈，而事实上魏振满、宋家明提供的众多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的事实认定部分并没有引用充分的证据来证明“上锋公司在《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投资款并没有投到康益福公司中去”，其理由也是一笔带过；司法判决一直倡导使用说理性判决书，以法理服当事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理由部分惜字如金，却对与本案无关联的证据浓墨重彩复述其内容，令人匪夷所思。 五、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事实不清，影响到案件正确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的情况，归纳争议焦点，并就归纳的争议焦点征求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一审中，法院没有将上锋公司的投资款是否投到康益福公司这一事实归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组织双方对此问题进行辩论并听取当事人意见，而是组织双方围绕合作协议及保证合同的效力进行辩论，却一审判决书中直接认定该事实，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事实不清，影响到案件正确判决。 六、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本案中胡永锈作为诈骗犯，在利用康益福公司和上锋公司合作之前，已经多次骗取了同为康益福公司股东的魏振满、宋家明的个人巨额款项，后因钱财挥霍殆尽，窟窿越来越大，难以继续隐瞒，胡永锈便谋划以公司名义继续诈骗其他人，最终将黑手伸向上锋公司。上锋公司作为最后一个被骗者，其被骗的款项被胡永锈用来购置房产和车辆，这些房产和车辆变现后，胡永锈却优先拿去偿还魏振满、宋家明在前期被骗的款项（因为魏振满、宋家明都是胡永锈的亲友同学），其中魏振满前期被骗的款项已得到全部清偿，宋家明得到部分清偿。本案客观上魏振满、宋家明（主观上虽然不是故意，但存在监督、防范不力的过错）通过配合胡永锈利用康益福公司名义以及两人自己提供担保，才促使了诈骗上锋公司的行为获得成功，后又通过上锋公司被骗的财物来弥补两人自己前期被骗的损失，结果让上锋公司成为了最终的买单者。一审法院判决两人不承担保证责任，如此一来，两人不仅没有因为自己对内部股东监督防范不力，导致上锋公司款项被骗的过错承担责任，反而因此受益弥补自己损失，于情于法均显失公平。 魏振满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上峰公司在《协议书》中所的投资款并没有投到康益福公司中去而是被胡永锈诈骗走”认定事实正确。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按涉款项系胡永诱诈骗走，原审法院依据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事实，是正确的。上锋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协议及笔录，均在胡永锈诈骗案卷中，经司法机关审查后，己经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不是新的证据。《协议书》是根据二份《合作协议》而签订，第二份《合同协议》没有按照原来约定履行，魏振满并未收到任何款项资金。上锋公司所谓的400万投资款是在魏振满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协议书》是在事发后第二年，也就是2017年10月3号凌晨四点多，上锋公司是在己知胡永锈诈骗的情况下，隐瞒事实真相，目的是为了规避上锋公司自身损失，采用欺诈，胁迫等手段要求签字，从10月2号晚上至10月3号凌晨四点左右签完协议才让离开尤溪闽中酒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家明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锋公司在《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投资款并没有投到康益福公司中去而是被胡永锈诈骗走”，认定事实正确。（一）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案涉款项系胡永锈诈骗走，原审法院依据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事实，是正确的。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426刑初194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份至2017年10月份期间，被告人胡永锈为牟利，虚构德化医院采购项目并伪造相关材料，骗取被害人宋家明的投资款8766774.5元，骗取被害单位上锋公司的投资款5200000元”，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可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上锋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协议及笔录，均在胡永锈诈骗案卷中，经司法机关审查后，已经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不是“新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刑事判决确认的基本事实。一方面，上锋公司所主张的两份《合作协议》和一份《协议书》（见宋家明在原审法院提交的第11号证据《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已由第三人陈文斌于2017年10月12日提交给尤溪县公安局，作为司法机关审查的证据材料之一；另一方面，上锋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提及的宋家明、魏振满等笔录，也来源于刑事案件卷宗，已作为司法审查判断、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二、原审法院认为“康益福公司对上锋公司就没有返还投资款以及支付投资收益的义务”，适用法律正确。（一）《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能为。据上锋公司主张，本案的保证为保证人魏振满、宋家明、胡永锈和债权人即上锋公司约定，当债务人康益福公司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既然案涉的款项并未投入到康益福公司中去，而是被胡永锈骗走，康益福公司作为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的义务，魏振满、宋家明作为康益福公司的保证人就没有了保证的对象，无义务可履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上锋公司依据法释[1998]7号文第三条规定，要求宋家明承担担保责任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文）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若上锋公司据此认为，那也是康益福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而不是宋家明承担责任。更何况，该条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 三、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35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基本事实，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据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426刑初19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上锋公司在《协议书》中所的投资款并没有投到康益福公司中去而是被胡永锈诈骗走”这一基本事实，对于其他证据的评价及采信，均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锁定。（二）原审法院采信宋家明第10号证据“录音整理材料及光盘”及魏振满提供的滴滴打车记录，证明2017年9月26日或28日邱宗钩等人去德化县医院核实项目，发现胡永锈造假，未将被胡永锈诈骗的事实告诉宋家明和魏振满，骗取宋家明和魏振满在起草好的2017年10月2日《协议书》上签字担保，该认定完全正确。 四、原审法院的审理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一方面，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聘请专业的执业律师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活动，在上锋公司诉讼请求明确的情况下，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进行辩论，是否将上锋公司的投资款投到康益福公司这一事实归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并不影响各方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另一方面，原审诉讼活动，并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25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 五、原审判决结果公平公正。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426刑初19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责令被告人胡永锈向被害人宋家明退赔人民币7054867.58元，向被害单位上锋公司退赔3960000元”，从经济损失来看，宋家明的经济损失是上锋公司的经济损失1.78倍；从损失分担来看，宋家明的巨额经济损失全部由年仅34岁、家在贫困农村的宋家明一人独自承担，而上锋公司的损失却由年富力强、具有一定经济能力的邱宗钩、邱宣创、陈文斌等三人共同分担；从目前现状来看，宋家明在出事后为偿债而卖房卖车，债台高筑，居无定所，而上锋公司的经营仍然正常，三个合伙人的生活平稳；从情理来看，（2018）闽0426刑初19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案发后，胡永锈的妻子陈燕青替胡永锈返还宋家明400000元”，该款由邱宣创代宋家明领取后，由邱宣创于2017年11月1日直接转账给上锋公司的邱红升。按理说，宋家明完全可将这40万元用于弥补自己的损失，但却将该款支付给上锋公司，优先用于弥补上锋公司的损失，宋家明已经作到仁义至尽，问心无愧。因此，原审判决驳回上锋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公平公正的。 六、上锋公司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宋家明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提供保证担保，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也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017年9月26日或28日，邱宗钩等人去德化县医院核实项目，发现胡永锈造假诈骗的事实。邱宗钩和陈文斌等人从德化回来后，有意向宋家明隐瞒胡永锈虚构投资项目、骗取投资款的事实，以向胡永锈索要投资款为名，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宋家明在2017年10月2日《协议书》上签字，宋家明依法不承担责任。 陈文斌述称，其同意上锋公司的上诉意见。 邱宣创书面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宋家明、邱宣创提交的证据取得合法，是客观存在的，与本案有关联性，并依法予以确认，是完全正确的。1.宋家明一审提交的证据八，即上锋公司2016年、2017年的年度汇总表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上锋公司关于此份证据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上锋公司并非涉案资金实际所有权人，这些资金实际来源于邱宣创及陈文斌、邱宗钩三人，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已在判决书中对此做出确认，包括上锋公司在内的各方当事人也未以此项认定错误为由提出上诉。宋家明一审提交的证据八来源于邱宣创，该证据形成于邱宣创及陈文斌、邱宗钩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陈文斌是上锋公司实际控制人，上锋公司财务也是陈文斌的配偶担任，这些数据由上锋公司提供，并已由邱宗钩签字确认，其真实性不容否认。此表可清楚表明上锋公司名下案涉资金来源于陈文斌、邱宗钩及邱宣创。这份证据中记载的“医疗投资款”部分还可与上锋公司一审提交的《合作协议》相互印证，证明上锋公司从陈文斌、邱宗钩及答辩人取得资金后对外流转的情况。“医疗投资款”中记载的投资款530万元，其中第一期120万元，与第一份合作协议吻合，第二期60万元与本案无关，第三期350万元，与第二份合作协议约定的投资款400万元相比，相差50万元，说明第二份合作协议虽约定投资400万元，但是只有实际投资350万元，该份证据体现的资金流向及金额与《合作协议》及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均是吻合的。2.邱宣创一审提交的证据《股权归还协议》，可证明《投资协议》中的5%权益曾归属案外人，但现已归还邱宣创。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任何异议，其真实性没有任何问题。因案涉资金虽以上锋公司名义转出，但实际来源于陈文斌、邱宗钩及邱宣创，如法庭认定案涉权利归属于陈文斌、邱宗钩及邱宣创，则必然要同时确认三人各自份额，因此这一证据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请二审法院重点关注案涉资金实际权利主体，以免错判。案涉资金非归属于上锋公司，而是来自于陈文斌、邱宗钩及邱宣创，一审法院也曾通知邱宗钩、陈文斌、邱宣创一并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因此，上锋公司是否有权就案涉资金主张权益也是本案一个重要争议焦点，请二审法庭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对此问题作出准确判定。 邱宗钩未作陈述。 上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振满、宋家明共同（代偿）返还投资款355.804516万元及支付其自2016年11月26日起至还款日止按工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暂算至起诉日即2019年4月25日为40.296996万元，与本金合计396.1015万元）；2．由魏振满、宋家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宗钩、邱宣创、陈文斌三人合伙经营，上锋公司涉案纠纷的资金来源于邱宗钩、邱宣创、陈文斌三人。2016年8月31日，上锋公司与康益福公司签订《合作协议》，魏振满、宋家明、胡永锈作为康益福公司一方签字，宋家明、邱宣创作为担保方签字，约定上锋公司向康益福公司投资120万元用于德化县医院口腔设备供应项目。2016年9月1日、2日，上锋公司通过邱红升账户汇入魏振满账户20万元、100万元。之后上锋公司与康益福公司又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上锋公司向康益福公司投资肆佰万元用于德化医院器材设备供应项目。2016年11月24日、25日，上锋公司通过邱红升账户汇入宋家明账户220万元、170万元，2016年11月24日，上锋公司通过邱红升账户汇入邱宣创账户60万元；宋家明于2016年12月13日返还上锋公司50万元。2017年10月2日，上锋公司（甲方）与康益福公司（乙方）、魏振满（丙方）、宋家明（丁方）、胡永锈（戊方）签订《协议书》，其中第1条约定：“乙方承诺将于2017年10月20日前向甲方返还投资款本金400万元及投资收益152万元，总计552万元。”第3条约定“丙方、丁方、戊方对乙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包含债务履行期及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2017年10月12日，陈文斌向公安机关报案，称：“2016年9月1日、11月24日我们上锋公司被康益福（厦门）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以投资的名义骗走人民币520万元。”2018年8月20日，尤溪县人民法院已生效（2018）闽0426刑初19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胡永锈犯诈骗罪，其诈骗款项含陈文斌所报案的上锋公司的投资款520万元，且认定案发前胡永锈已返还上锋公司124万元，并判决责令胡永锈向被害单位上锋公司退赔人民币39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魏振满、宋家明是否需要对《协议书》中所约定的返还给上锋公司的投资款及投资收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本案案由定为保证合同纠纷。上锋公司（甲方）与康益福公司（乙方）、魏振满（丙方）、宋家明（丁方）、胡永锈（戊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乙方承诺将于2017年10月20日前向甲方返还投资款本金400万元及投资收益152万元，总计552万元。”“丙方、丁方、戊方对乙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包含债务履行期及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因此该《协议书》约定的是魏振满、宋家明、胡永锈为康益福公司返还投资款及投资收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闽0426刑初194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协议书》中的款项属于被胡永锈诈骗的款项，也已经判决责令胡永锈向上锋公司退赔396万元（胡永锈诈骗罪一案案发前胡永锈以投资回款名义支付给上锋公司124万元），故上锋公司在《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投资款并没有投到康益福公司中去而是被胡永锈诈骗走，因此康益福公司对上锋公司就没有返还投资款以及支付投资收益的义务。康益福公司作为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的义务，魏振满、宋家明作为康益福公司的保证人就没有了保证的对象，无义务可履行。故上锋公司要求魏振满、宋家明代偿或返还投资款没有依据。上锋公司涉案资金虽然来源于邱宗钩、邱宣创、陈文斌，但刑事判决书已认定胡永锈诈骗上锋公司的财产，且邱宗钩、邱宣创、陈文斌在本案中亦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因此邱宗钩、邱宣创、陈文斌与上锋公司如有纠纷，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上锋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魏振满、宋家明关于驳回上锋公司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上海上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488元，由上海上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魏振满对“2016年11月24日、25日，上锋公司通过邱红升账户汇入宋家明账户220万元、170万元”有异议，认为其对转账的事情并不知晓。上锋公司、宋家明、陈文斌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但宋家明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以下五个事实：1.2017年9月26日或28日邱宗钩等人去德化县医院核实项目，发现胡永锈造假的事实。而宋家明和魏振满却对此毫不知情。2.邱宗钩等人明知被胡永锈骗，故意不告知宋家明和魏振满，骗取宋家明和魏振满在10月2日《协议书》上签字担保。而且10月2日《协议书》只有两份，由康益福公司和上锋公司各执一份，保证人也没有拿到协议书。3.2017年11月1日，宋家明的亲属代其向公安机关领取40万元后转账给上锋公司。4.2019年1月25日，尤溪县人民法院执行胡永锈的部分财产，分配给上锋公司401954.84元。5.胡永锈不是康益福公司的执行董事、监事或其他工作人员，德化县医院项目也不是由康益福公司的名义经营。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锋公司提供二组证据，证据一，2017年9月4日的《承诺函》；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7年9月4日魏振满、宋家明向上锋公司出具《承诺函》，2017年10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协商的结果。魏振满经质证认为，《承诺函》上不是其本人签的，对微信聊天记录其不知情。宋家明经质证认为，《承诺函》不是新的证据，该证据一审就已存在，且不是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承诺函上不是宋家明本人签字。这些材料有可能是胡永锈一手操办的，公章是否真实无法确定。不能够证明康益福公司有收到上锋公司的投资款。对微信聊天记录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支持上锋公司的证明目的。陈文斌经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不是陈文斌的，《承诺函》是邱宣创发在上锋公司合伙人的微信群里。宋家明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公章也是真实的。本院认证认为，上锋公司提供的《承诺函》未提供原件核对，微信聊天记录亦未提供原始载体，故对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宋家明提供两份证据，证据一，《存量房买卖合同》，来源于厦门市自然资源和不动产权属档案中心；证据二，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宋家明因被胡永锈诈骗而卖房卖车还债的事实，根据刑事判决认定胡永锈还应向宋家明退赔7054867.58元，说明上锋公司不是本案的最终买单者。上锋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魏振满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陈文斌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的内容将结合各方诉辩主张及相关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另查明，康益福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魏振满，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为童海堂、魏振满、宋家明。胡永锈系康益福公司隐名股东，其股份由童海堂代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魏振满、宋家明是否应对《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康益福公司返还上锋公司的投资款及投资收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上锋公司与康益福公司先后签订二份《合作协议》，合作主体均为上锋公司(投资方)和康益福公司(接受投资方)，双方当事人就投资合作的项目、资金、回报等内容进行约定。《合作协议》签订后，上锋公司依约先后将投资款项120万元、400万元转入康益福公司的指定账户。2017年10月2日，上锋公司(甲方)与康益福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就康益福公司未按期返还上锋公司投资款本金及投资收益达成协议，约定：“一、康益福公司承诺将于2017年10月20日前向上锋公司返还投资本金400万元及投资收益152万元，总计552万元。三、“魏振满(丙方)、宋家明(丁方)、胡永锈(戊方)对康益福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包含债务履行期及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该《协议书》由上锋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斌、康益福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振满共同签字确认，康益福公司的股东魏振满、宋家明、胡永锈作为保证人亦签字并按捺手印。如前所述，案涉二份《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均为上锋公司和康益福公司，投资款项亦汇入康益福公司指定或认可的账户，对于上锋公司而言，合同相对方系康益福公司，上锋公司依约已履行投资义务，至于投资款因何转给胡永锈系康益福公司内部管理及股东之间的事宜。案涉投资款虽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被胡永锈诈骗非法占有，并判决责令胡永锈退赔非法所得款项，但目前在依法拍卖胡永锈名下财产后，上锋公司的损失仍不足以弥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民刑交叉案件的程序处理第128条:“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2)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作为受害人的上锋公司，依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要求魏振满、宋家明承担民事保证责任，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上锋公司在《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投资款并没有投到康益福公司中去而是被胡永锈诈骗走，因此康益福公司对上锋公司就没有返还投资款以及支付投资收益的义务属认定事实不当，予以纠正。关于魏振满、宋家明主张2017年10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受到胁迫而为之，其二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后既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受到胁迫，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就《协议书》行使撤销的权利，现仅凭滴滴打车记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故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魏振满、宋家明应按《协议书》约定对上锋公司的投资款及回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涉《协议书》约定康益福公司承诺将于2017年10月20日前向上锋公司返还投资本金400万元及投资收益152万元，总计552万元，如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则康益福公司还需另行支付给上锋公司违约金，以未付款项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利率计算。本案上锋公司起诉要求魏振满、宋家明共同（代偿）返还投资款355804516元及支付其自2016年11月26日起至还款日止按工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其请求范围仅是在投资款520万元内未得到受偿部分，系其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亦未因此加重魏振满、宋家明的保证责任，应予支持。但上锋公司要求从2016年11月26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缺乏依据，本案应从《协议书》承诺的2017年6月1日起开始计付利息。上锋公司关于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资金占用费的诉请，因未超过案涉《协议书》中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标准，应予支持。在胡永锈诈骗一案中，因案涉投资款520万元上锋公司已通过拍卖胡永锈名下的财产得到部分受偿，上锋公司认可收到胡永锈返还及退赔款1641954.84元，目前尚有3558045.16元未予返还。在执行过程中，如胡永锈另有其他财产可供退赔，应当在案涉未返还的投资款本金3558045.16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上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 二、魏振满、宋家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海上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投资款3558045.16元及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魏振满、宋家明承担保证责任清偿上述债务后，有权向康益福(厦门)医疗器材有限公司追偿。 三、驳回上海上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88元，由魏振满、宋家明负担36603元，上海上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8元，由魏振满、宋家明负担36603元，上海上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8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朝生 审判员  修晓贞 审判员  吴振泉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吴珺伊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