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玲丽，女，197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运城市凤城华都小区8号楼4单元701室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新民，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冲涛，男，196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万荣县桃园巷桃园小区2-011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青午，万荣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玲丽因与被上诉人杨冲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2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玲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新民、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青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玲丽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万荣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2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杨冲涛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单方面书写的《合伙协议》和《合伙补充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就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合伙协议》和《合伙补充协议》也仅为双方对合伙事项以及从杨冲涛投资款中间借110万元作为张玲丽的投资资金的约定，而《合伙补充协议》的这一约定是否履行，即是否“从杨冲涛投资款中借110万元作为张玲丽的投资资金”，被上诉人杨冲涛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次，一审法院仅认定被上诉人杨冲涛一方的银行打款流水，不仅有失偏颇，而且明显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110万元是从杨冲涛投资款中借110万元作为张玲丽的投资资金，那么被上诉人一方就应当依法提供双方的投资证据，将双方资金予以平衡的证据，特别是从其投资款中借110万作为张玲丽投资资金的证据。双方投资款平衡形成的债权债务约定，既然是约定，一审法院就应当依法查明这一约定是否实际履行，双方各自投资了多少，杨冲涛给张玲丽平衡了多少，在上述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认定明显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双方同居期间，上诉人通过工行给被上诉人打款386860元（从2014年9月16日-2016年7月8日共13笔），通过农行给杨冲涛打款549785元（2015年11月9日-2017年7月24日共计24笔），通过微信给杨冲涛打款19300元。以上共计955945元。然而，杨冲涛一审提供的银行打款流水，也仅仅只有823700元。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是男女同居关系，为了生活消费互有打款，根本不存在合伙或者借贷关系，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杨冲涛辩称，一、《合伙协议》和《合伙补充协议》双方签名捺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的约束力，理由如下：1、关于合伙关系的事实。2013年9月1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协议对合伙期限、出资比例、利息利率、盈余分配、债权、债务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在《合伙协议》签名捺印，并按约定开始投资履行。本案重审时，答辩人向法庭提供了《合伙协议》和答辩人向上诉人名下巨额打款凭证，足以证明合伙事实，而上诉人置事实于不顾，上诉称“双方根本不存在合伙关系”的说法无任何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合伙期间的借贷事实。2017年元月1日，双方签订了《合伙补充协议》，经双方协商，对已投资的资金变更为均等投资，经核算，上诉人实投资了39万元，答辩人实投资了2604267.10元，二人合计共投资2994269.10元，按照均等投资，各自应投资149万元，上诉人的投资少110万元，上诉人同意从答辩人投资款中借110万元，作为上诉人的投资资金，于是双方达成了《合伙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三条第一项约定，“2017年元月1日，乙方（上诉人）从甲方（答辩人）投资款中借甲方（答辩人）110万元作为乙方（上诉人）的投资资金，乙方（上诉人）不在另行出具借条，借款由乙方（上诉人）归还甲方（答辩人），月息1.5%”，以上事实不难看出，借贷是按补充协议以划拨的形式，上诉人的投资资金由39万元变成149万元，上诉人再不另行出具借条。补充协议签订之日，是借贷事实成立及借贷履行拨付之日，同时证明双方在合伙期间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借贷事实有答辩人提供的银行打款凭证予以证明。二、上诉人编造的虚假事实不成立。本案第一次初审时，上诉人在答辩状及庭审辩称：“《合伙协议》和《合伙补充协议》是原告单方面制作的，从未见过这两份协议，也从未在两份协议上捺印”，并申请只对《合伙补充协议》上的签字捺印进行鉴定，后因上诉人长达6月拒不提供检材被终止鉴定。重审时上诉人辩称：“两份协议上的签名与捺印是我委托原告处理我工程事宜时，为了方便给原告出具的，其上无任何内容”。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第一次初审答辩状及庭审的辩称和重审时编造的曾给答辩人出具过签名捺印的空白纸张，前后矛盾，足以证明了上诉人编造虚假事实，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两份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名捺印且已实际履行，证明了合伙关系及借贷事实的成立，双方在《合伙协议》履行期间，对原约定的投资比例经协商调整为均等投资，是双方的权利，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冲涛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本金壹佰壹拾万元（1100000）及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计至履行完毕之日）；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杨冲涛与被告张玲丽于2013年9月1日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5年，自2013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满后若继续合伙，另行协商；投资额以人民币叁百万元为基准（以实际投资为准），甲乙双方共同投资。投入资金甲方（杨冲涛）出资80%左右，乙方（张玲丽）出资20%左右（以实际投资为准）。所有投资自投入期起以月息1.5%计息。2017年元月1日，原、被告签订《合伙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截止2016年12月30日双方合作的工程项目陆续回款，工程后期不再增加投资资金，为了公平起见，经甲乙（甲方杨冲涛，乙方张玲丽）双方协商同意从2017年元月1日起将双方投资资金予以平衡，已达到平均投资：1、2017年元月1日乙方（张玲丽）从甲方（杨冲涛）投资款中借甲方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元）作为乙方的投资资金，乙方再不另行出具借条，该借款由乙方归还甲方，月息为1.5%。2、补充协议签订之日三个月内从工程款中归还甲方多投资的壹万肆仟贰佰陆拾元壹角本金及利息。3、经双方共同确认从2017年元月1日起，甲乙双方各投资壹佰肆拾玖万元整（1490000元）。共计贰佰玖拾捌万元整（2890000元）。4、双方确认现欠华凯伟业速凝剂母料款187275元，该款于补充协议签订之日三个月内从工程回款中予以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与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和《合伙补充协议》为基础，认为其双方通过清算以协议形式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以此请求被告归还借款及利息，因被告提出法律关系抗辩，同时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伙纠纷。关于原被告间的合伙关系问题，原告提供了两份协议，主张双方间存在合伙法律关系，虽然被告予以否认并提出抗辩，但因其对两份协议的签名捺印认可，仅口头提出两份协议签名捺印是原告利用其曾委托原告为处理其工程方面事宜时出具过的空白签名捺印制作的，不足以推翻原告的事实主张；同时对其提出的两份协议仅最后一页签名捺印未逐页签字捺印抗辩，因两份协议内容页与页之间具有连贯性，符合日常交往文书习惯，亦不足以对协议的形成予以否认，结合双方交往期间的银行打款频率与额度记录，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合伙法律关系。关于原被告间投资额度平衡问题，虽然原被告在合伙时约定，投资额以300万元为基准，原告80%，被告30%，盈亏平分平担，但并不排除双方在合伙过程中对合伙投资及分配另作变更。《合伙补充协议》正是基于双方投资不平衡而利益均衡做出的协商调整，亦在其双方意思自治范畴，非法律所强制干涉。《合伙补充协议》中关乎双方投资款平衡形成的债权债务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约定从原告投资款中借110万元转为被告投资款，不再另行出具借条，借款由被告归还原告，并按月息1.5%，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归还因合伙产生的债务本息，事实清楚，与法有据，应于支持。双方就合伙投资以外的其他问题可另行主张。一审判决如下：被告张玲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杨冲涛借款1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约定月利率1.5%计，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47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玲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玲丽提供了其给被上诉人杨冲涛转款的银行明细，其中通过工商银行卡转款386860元，通过农业银行卡转款549785元，通过微信转款19300元，以上款项共计955945元，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男女同居关系，为了生活消费互有打款，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即使合伙也不欠被上诉人款项。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打款记录不属于新证据，从本案初审到第二次重审上诉人都未提供该证据。上诉人认为原来一审时被上诉人起诉的是借款纠纷，发回重审时当庭确定为合伙纠纷，但没有给上诉人举证时间，这是直接证据，其要求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原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玲丽提供了其2017年1月1日后给被上诉人付款的银行明细，一审庭审后和本次庭审中上诉人再次提供其付款的银行明细，证明双方互有转款，在2017年1月1日后，因被上诉人资金紧张，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要求给被上诉人及其儿子转款266295元。被上诉人对转款数额无异议，认为该转款系双方合伙往来转款，用于双方合伙生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也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杨冲涛主张借款的依据是双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合伙补充协议》的约定，张玲丽原一审中不认可该协议中其签名和捺印且申请鉴定，鉴定中拒不提供签名和捺印的样本，后在本案原二审及重审时张玲丽对两份协议上的签名捺印认可，但主张是被上诉人在其委托处理工程事宜时出具的空白签名捺印上制作的，对此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合伙法律关系并无不当。 根据《合伙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对合伙期间的投资款进行平衡，为了公平起见，从被上诉人杨冲涛投资款中借110万元作为上诉人张玲丽的投资资金，由张玲丽归还杨冲涛，再不另行出具借条，月息为1.5%。该约定系双方对投资款平衡而形成的债权债务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据此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于2017年1月1日后向被上诉人转款266295元的银行明细和微信截图，被上诉人对转款数额无异议，认为系双方之间合伙的生意往来转款，用于合伙事务。因双方在合伙补充协议中约定不再进行新的投资，且该转款系张玲丽个人账户转款，上诉人否认为合伙款项，被上诉人不能证明系合伙的款项并用于合伙事务，故应从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投资款项中扣除，上诉人应归还的款项为833705元。双方就合伙投资款以外的其他问题应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上诉人应归还的款项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万荣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2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张玲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杨冲涛借款833705元及利息（利息按约定月利率1.5%计，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驳回杨冲涛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和张玲丽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张玲丽负担11200元，杨冲涛负担3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张玲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张玲丽负担11200元，被上诉人杨冲涛负担350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丽珍 审判员  任志敏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亚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