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藏富桦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当雄县招商引资办公室10号。法定代表人:黄卫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珍珍，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建材浚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申港镇镇澄路1011号。法定代表人：孙建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成，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为华，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卫辉市晟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卫辉市唐庄镇四和社区。法定代表人：徐战勇，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西藏富桦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材浚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公司）、卫辉市晟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6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中建材公司对富桦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建材公司尚未完全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原审判决富桦公司向中建材公司支付货款29524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合同约定本合同价格包括但不限合同设备(含随机备品备件、专用工具)及相关的技术资料(含邮递费)、技术服务、运输费(不含到货地卸载)、保险等费用，还包括合同设备的税费、专利和/或专有技术使用许可费、成套设备包装费等与合同中卖方应承担的所有义务和所有工作的有关费用。但中建材公司仅举证其履行了发送合同设备等货物的义务，并未举证其履行了提供技术服务、技术资料等义务。2.原审判决富桦公司向中建材公司支付违约金11809600元，违约金过高且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首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建材公司在合同签署的当日便发货，并于2017年11月30日完成全部发货，也就是说中建材公司完全颠覆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仅未允许富桦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支付预付款和发货款，而且还率先发货。中建材公司是以行为表示主动变更了涉案合同关于预付款和发货款支付的时间和发货顺序。原审认定富桦公司迟延支付预付款和发货款应支付违约金，未尊重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富桦公司、中建材公司、晟通公司三方于不确定之日签订了《代付协议》，该代付协议应视为对涉案原合同关于付款日期、付款人、违约责任的重新约定和变更，但该代付协议未对到货款和质保款支付的时间作出明确的约定，故富桦公司不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情形。再次，10%的质保款不是货款，原审认定富桦公司迟延支付10%质保款应付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最后，原审判决富桦公司应支付货款金额为29524000元，然却判决支付违约金11809600元，该违约金金额是应支付货款金额的40%，原审判决的违约金已严重高出该货款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没有法律依据。中建材公司辩称，1.合同约定所有的附件技术资料等随设备组件一起运送至项目所在地，中建材公司已履行相关技术资料的交付义务，而且富桦公司在过去两年半时间内从未提出过书面或口头的异议，且项目已经并网发电，中建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了合同的约定义务，不存在未履行部分。2、一审判决是根据双方所签订的组件采购合同的约定方式计算的违约金，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双方的约定。况且合同分别约定了双方的违约责任，违约条款是对等的。违约金是具有惩罚性质的一种约定，理应高于一般的收益的原则。富桦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中建材公司造成的损失有资金占用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其中资金占用损失如果按照年利率15%计算，实际损失已经超过了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晟通公司未答辩。中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桦公司、晟通公司向中建材公司支付买卖合同货款29524000元；2.判令富桦公司、晟通公司向中建材公司支付因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人民币11809600元；3.判令富桦公司、晟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富桦公司、晟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中建材公司向富桦公司、晟通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5904800元；2.判令中建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中建材公司是河南省卫辉市唐庄镇大司马村项目（以下简称卫辉项目）光伏组件的供货方，富桦公司是卫辉项目光伏组件的采购方，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为卫辉项目的业主方。中建材公司与富桦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签订了合同号CNBM-JT-XS-171025-01《光伏项目组件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富桦公司以单件价格838.75元向中建材公司购买275W光伏组件70400件，合计金额59048000元人民币，富桦公司按照合同第3.2条表3-1“合同金额支付和比例”的约定支付货款；4.1.1条2017年11月15日前完成交货，具体时间以买方通知为准；13.1条迟交1周，按迟延交付设备价值的2%、不满一周按一周计算给与赔偿，迟交2周，按迟延交付设备价值的5%给与赔偿，买方给与卖方一周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内卖方无需交纳违约金；13.8条买方迟延支付一个月以上，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0%赔偿，卖方给与买方一周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内买方无需交纳违约金。在该合同签订后，中建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业主方东旭公司的指示于2017年11月10日开始发货，并于2017年11月30日完成全部发货（其中11月24日发货4200件，11月30日发货3238件，比合同约定多发38件）。2017年12月11日，中建材公司根据富桦公司的要求及合同约定，向富桦公司足额开具了59,048,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已经由富桦公司工作人员杨慧来签收。富桦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向中建材公司支付了合同的预付款（合同金额的25%）及发货款（合同金额的25%）共计人民币2952400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2日之间，富桦公司联系中建材公司，与晟通公司三方共同签署《代付协议》，协议约定由晟通公司代富桦公司向中建材公司支付剩余的到货款和质保款共计29,524,000元，如晟通公司未完成代付义务，则由晟通公司及富桦公司共同向中建材公司履行剩余货款的支付义务。现晟通公司、富桦公司均未支付合同到货款和质保款2952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建材公司与富桦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签署的《组件采购合同》依法有效成立，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中，中建材公司已经向富桦公司运送了70438件光伏电池组件，并开具相应发票，富桦公司已经收到货物和发票，富桦公司主张中建材公司尚未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与事实不符，故对富桦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对于中建材公司、富桦公司、晟通公司签署的《代付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对三方均具有约束力，虽然晟通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与其无关、中建材公司向其主张权利依据不足，与事实不符，故对晟通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中建材公司要求富桦公司、晟通公司支付的29524000元货款（即到货款：合同总价*40%及质保款：合同总价*10%），其参照《组件采购合同》3.2条的规定进行计算，即区分为25%预付款、25%发货款、40%到货款及10%的质保款。中建材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全部70438块组件的交付义务，且相应发票已开具，由于富桦公司已经向中建材公司支付29524000元货款，对于剩余的29524000元货款也已超过约定的支付期限，富桦公司应予支付，且晟通公司应该按照《三方协议》约定与富桦公司共同承担货款支付义务。关于中建材公司要求富桦公司支付违约金11809600元，其参照合同《组件采购合同》13.8条的约定进行计算，由于25%预付款、25%发货款、40%到货款及10%的质保款均延迟支付超过一个月，因此中建材公司要求按照13.8条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晟通公司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其仅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故中建材公司要求晟通公司与富桦公司共同承担上述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富桦公司、晟通公司在反诉中提出要求中建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人民币5904800元（合同总价*10%）。根据《组件采购合同》4.1.1条约定，2017年11月15日前完成交货，具体时间以买方通知为准；13.1条约定，迟交1周，按迟延交付设备价值的2%、不满一周按一周计算给与赔偿，迟交2周，按迟延交付设备价值的5%给与赔偿，买方给与卖方一周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内卖方无需交纳违约金；据此，中建材公司在2017年11月24日、11月30日的交货已构成迟延交货，且应当按照上述约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分别为4200*838.75*2%即70455元、3200*838.75*5%即134200元，合计204655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违约金应当由中建材公司向富桦公司承担，晟通公司共同主张该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富桦公司、晟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建材公司货款29524000元；二、富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中建材公司支付违约金11809600元。三、驳回中建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中建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富桦公司支付违约金204655元。五、驳回富桦公司、晟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84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3468元（中建材公司已预交，由该院予以退回），由富桦公司、晟通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该院；反诉案件受理费26567元（富桦公司已预交，由该院予以退回920元），由富桦公司、晟通公司负担25647元，由中建材公司负担92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该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组件采购合同》第3.2条表3-1“合同金额支付和比例”约定，富桦公司应当在签署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25%（预付款），发货前一周内支付合同金额的25%（发货款），货到现场完成外观隐裂验收（如有）并在到货签收单签署满3个月，且买方审核卖方提交的到货签收单和该批次合同设备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40%（到货款），卖方收到货款后2周内开出合同总金额10%的一年期、见索即付、不可撤销的银行质保函，买方收到上述保函后2周内支付合同金额10%的质保款。二审中，富桦公司明确：富桦公司向中建材公司采购的光伏组件已经用于卫辉项目，而卫辉项目已经并网发电。本案争议焦点：一、富桦公司是否具有阻却付款的事由；二、富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富桦公司不具有阻却付款的事由。根据双方《组件采购合同》的约定，中建材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富桦公司供应光伏组件，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中建材公司已经完成了主要合同义务，而且富桦公司向中建材公司采购的光伏组件实际实际使用并已经并网发电，而且富桦公司也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质保期内向中建材公司提出未提供技术资料和技术服务的异议，故本院对于富桦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且该抗辩也不足以阻却富桦公司付款义务的履行，故富桦公司应当支付货款29524000元。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富桦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无需调整。1.《组件采购合同》中对于富桦公司的付款时间、逾期付款责任以及中建材公司的交货时间均由明确约定，富桦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约付款，中建材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约交货，虽然根据合同约定，中建材公司可以要求富桦公司先支付预付款和发货款后再行发货，但这是中建材公司的权利，中建材公司为了保证合同的高效履行，对上述权利进行了放弃，但这并不豁免富桦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履行的付款义务，双方也并无达成变更合同约定付款时间的合意，故富桦公司仍应当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但事实上富桦公司未能按约付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2.富桦公司、中建材公司、晟通公司三方签订的《代付协议》，只是约定由晟通公司代富桦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富桦公司、中建材公司并未就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因此，富桦公司仍应当按照《组件采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3.富桦公司和中建材公司均系商事主体，双方经过审慎地磋商，在合同中设定了逾期交货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赔偿条款，该条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体现了公平和平等原则，对双方各自的违约行为均设定了违约金的承担方式和相应的宽限期，相应的风险比例应在各自的合理预见范围之内。具体到双方实际履约过程中的违约情形来看，一方面，因双方各自均存在不同程度的逾期履约行为，一审根据双方各自的诉讼请求以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条款为依据，计算了各自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即中建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富桦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而富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建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而且根据富桦公司逾期付款的金额和时间，比照资金占用成本，一审判令富桦公司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总额并未超出法律许可的范围。故本院对富桦公司关于其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富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468元，由富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钱 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