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川17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力，女，汉族，1963年12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科，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皓月，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健，男，汉族，1954年10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银天宝，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善清，女，汉族，1963年5月24日出生。系付健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银天宝，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力因与上诉人付健、徐善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5）达达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9）川1703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川1703民再1号民事判决。罗力、付健、徐善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罗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科、潘皓月，上诉人付健、徐善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银天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力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3民再1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5）达达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调解书。主要事实和理由：1、启动再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二百条启动再审，而该规定仅适用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情形，故启动再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当事人未申请再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无权对调解书决定再审；（2）按照民诉法规定，启动再审应由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而本案系由审判委员会自行决定启动进入再审，程序违法；（3）原审民事调解书内容未违反自愿、合法原则，且该调解书的合法性得到了生效法律文书（（2016）川17民终395号民事裁定等）的确认，一审法院在生效法律文书未撤销的情形下对本案启动再审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撤销民事调解书没有法律依据。（1）银行对成都善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善建公司）股权价值评估后确定的贷款金额仅为300万元，由上诉人代为偿还该笔贷款和其他借款后，用该公司50%股权抵偿了上诉人820万元债权，增加对方当事人的财产利益，而股权价值评估并非以股抵债必经程序，不是撤销调解书的法定事由；（2）原审调解保障了成都善建公司另一位股东（冷建华）的权益，其程序合法；（3）即使原审审判员有违纪行为，但调解协议没有违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调解协议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不存在枉法裁判的情形。3、调解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多年，且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在执行法院组织下，上诉人基于对人民法院的信任又另行代徐善清、付健偿还了70万元债务，现在撤销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启动司法赔偿？上诉人付健、徐善清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3民再1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5）达达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调解书。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违法；原审调解书程序适当，内容不违反自愿、合法原则；股权价值评估并非以股抵债必经程序，不是撤销调解书的法定事由；一审法院撤销（2015）达达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调解书没有法律依据。罗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共计820万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原审原告罗力于2015年7月28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该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5）达达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被告付健、徐善清用徐善清在成都善建公司50%的股份抵偿原告罗力的借款820万元及其利息，并将该50%的股份过户到原告罗力名下;二、在办理股份过户期间，被告付健、徐善清不得将该50%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600.00元，由被告付健、徐善清负担。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中存在违纪行为被处分，该院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9）川1703民监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原审原告罗力、原审被告付健、徐善清系朋友关系。付健、徐善清因资金短缺，于2012年9月8日在罗力处借款180万元，并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该借款中的110万元系罗力委托晋青生分三次通过转账方式转入付健银行账户中，其余资金罗力以现金方式出借给付健、徐善清。2015年7月23日，付健、徐善清在原告处借款640万元，并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其中300万元汇入徐善清、付健指定的楚波在中国银行的账户中（卡号：62208*********8019），用于代还李小兵的欠款，300万元汇入徐善清、付健指定的徐勇在通川区北外信用社的银行账户，40万元汇入徐善清、付健指定的吴军道在工商银行的账户中（卡号622208*********8978）。付健、徐善清共计在罗力处借款820万元，并出具借条。同时查明，成都善建公司股东已变更为冷建华、罗力。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付健、徐善清向原审原告罗力借款共计820万元，并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且书立了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实际履行了借款义务，故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偿还借款本金82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由原审被告付健、徐善清用徐善清在成都善建公司50%的股份抵偿原审原告罗力的借款820万元及其利息，并将该50%的股份过户到原告罗力名下以及在办理股份过户期间，被告付健、徐善清不得将该50%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的协议。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达成股权抵债调解协议时未对用于抵债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股权实际价值不确定，且本案原审承办人办理该案时在组织原、被告调解过程中因存在违纪行为，已被纪律处分，调解程序存在错误，故在此情况下作出的调解结果不予认可，对该调解书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5）达达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付健、徐善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原审原告罗力偿还借款本金820万元；三、原审被告付健、徐善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原审原告罗力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8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6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3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原告起诉时提交了借条4张、转账凭证1张、《协议书》1份、银行取款凭证1张、汇款申请书和汇款凭证1份、网银电子回单2张、民事裁定和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各1份，拟证明820万元借款的形成经过；另提交了《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全面开展防范民间理财类公司风险工作的通知》（川办函[2014]90号）和《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加强民间投资咨询类企业监管工作的通知》（川工商发[2014]127号），该两份文件显示，该年对民间理财类公司进行清理整顿，并在新的约束性规定出台前暂停全省范围内此类公司的工商登记。一审原审中，原审被告表示自愿用成都善建公司50%的股份抵偿原告罗力的借款820万元及其利息。一审再审中，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及口头约定月利率2%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原审原告补充提交了证人晋青生的《情况说明》1份、身份证复印件1份和银行凭证4份，拟证明2012年9月8日的180万元借款的产生经过；提交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函告》1份、《委托书》1份，拟证明2015年7月23日其中40万元借款的形成经过；提交了原审被告（甲方）与原审原告（乙方）2015年7月22日签订《代偿协议》，拟证明2015年7月23日产生640万元借款的原因，其主要内容为：乙方出资600万元代甲方偿还通川区信用社、李小兵处借款各300万元；甲方自愿将成都善建公司（含成都市锦江区东方阳光幼稚园）的50%股权抵押转让给乙方，于乙方替甲方还款后尽快（最长三个工作日内）办理完股权过户等相关手续；并对违约金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另提交了成都善建公司信息公示1份、《协议书》1份和电子银行回单1份，拟证明徐善清2017年3月8日将其持有的成都善建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到原审原告名下前，原审原告为解除人民法院冻结，又为原审被告代偿了70万元债务。二审中，本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的精神，结合本案基础事实加大了对证据的审查力度，也适当加大了依职权调查取证的力度。本院责令原审原告通知了证人晋青生出庭，晋青生认可其受原审原告委托向原审被告支付111万元的事实。原审原告按本院责令，补充提交了徐勇向达州市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北外信用社借款300万元的《个人借款》合同和达州市瑞康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的《公证书》、还款清单、还款明细、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取款凭条、存款凭条等证据。原审原告陈述因为晋青生之妻在原审被告幼儿园当财务，不担心钱收不回来，所以才多次向原审被告出借。同时陈述，自己2015年7月23日履行代偿义务后，因国家政策导致《代偿协议》无偿履行，所以于同月28日起诉到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原审调解书约定的偿还债务方式与《代偿协议》的约定一致。整个诉讼过程中，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主张的事实均予认可，也愿意按原约定的履行方式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1、一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是否违法？2、原民事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3、一审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关于一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和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调解书裁定再审后，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当事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二）人民检察院抗诉或者再审检察建议所主张的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成立的，裁定终结再审程序”规定的司法精神，一审法院启动再审的程序不是本案进入再审后的审理范围，且该程序仅为审查程序，并未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作出评判。因此上诉人针对一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原民事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对审判人员回避制度作出了明确规定，其目的是为了维护司法程序正义和公信力。该条第二款规定：“审判人员接受当事人、诉讼代理人请客送礼，或者违反规定会见当事人、诉讼代理人的，当事人有权要求回避”。原审调解过程中存在该款规定情形，即使当事人未申请回避，相关人员也应当依法回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二项“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规定，原审调解存在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四项“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第一审人民法院有下列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一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第一审人民法院重审：…（四）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等规定的司法精神，只要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其作出的判决无论实体正确与否，均应予以撤销后重审，以救济被损害的司法程序正义。民事调解作为民事诉讼程序的一部分，按照最为类似的规定，在程序严重违法情形下产生的民事调解书依法也应予以撤销，通过重审补济被损害的司法程序正义。因此上诉人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一审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虚假诉讼。原审调解书依法撤销后，本案已恢复到原审原告最初起诉的状态，应当对原审诉讼请求重新审理后予以评判。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要求履行原调解书，但该调解书的主要内容系双方当事人在形成合同关系之时达成的合意，整个诉讼过程中，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主张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原审被告也愿意按最初合意的履行方式履行。虽然最初起诉时，双方约定的履行方式存在政策上的障碍，但本案进入再审后，双方当事人对履行方式仍然没有争议，且原政策障碍已经消除，原审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其行使权利存在其他障碍。因此，本案不存在事实争议和履行方式争议，也不存在履行障碍。民事诉讼系民事争议的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参加下，依法审理和裁判民事争议的程序和制度，而本案当事人并不存在民事争议，因此本案没有裁判的必要性，故本案不具有诉的利益，原审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制度的起诉条件，依法应予以驳回。因此一审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综上，上诉人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3民再1号民事判决和（2015）达达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罗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退还预交的当事人。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继跃审判员  牟春艳审判员  谭 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严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