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双闸路98号海峡城海峡云科技园02栋1702室。法定代表人：潘思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皓，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农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168号3幢203、205。法定代表人：杨春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元，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省农资集团南京丰瑞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双闸路98号海峡城海峡云科技园02栋1705室。法定代表人：倪偲铭，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江苏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农资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农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农公司），原审被告江苏省农资集团南京丰瑞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资丰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省农资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皓，被上诉人中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元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农资丰瑞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农资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案涉两份买卖合同无效（合同编号为JSZN14-G-0021、JSZN14-G-0026)，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不承担退还货款、支付损失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责任，并由中农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与中农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仅系中农公司与案外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受托人。1.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与中农公司签订的案涉两份买卖合同属于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合同。仅凭合同所涉买卖合同基本要素认定合同性质显属片面，应当综合三方之间交易的历史沿革以及交易模式的连续性和一贯性进行认定。2012年至2014年间，三方之间全部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款项走向，中农公司与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农公司），以及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汇农公司与江苏省海洋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石化公司）三方之间，均是中农公司通过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将本金出借给海洋石化公司，海洋石化公司在期限届满将资金本息通过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归还至中农公司。也即三方之间仅有资金流动，并无约定货物的交付行为，中农公司在诉讼中也从未出示其提取货物的证据，因此合同内容所示买卖关系并非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与中农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前述资金流动过程中，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汇农公司在整个借贷环节中发挥承上启下的作用，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汇农公司等接受中农公司的指示代其出借款项、收回本息，处于受托人的地位，且未获取任何收益。2.中农公司主张系为避免关联交易才先由农资丰瑞公司将货物销售给中农公司，中农公司再加价转售给省农资集团。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且完全不符合商业合理性。前已述及三方之间除款项流动以外没有货物交付，且法律并不禁止关联交易，商事交往中亦常见关联交易，无需通过中农公司来规避关联交易。3.在业已公开的涉中农公司相关民事纠纷案例中，参与诉讼的当事人均陈述与中农公司之间的交易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各方之间没有货物交付。一审法院未以穿透式审判思维对待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提供的大量证据材料，仅就与案涉两份合同相关的交易进行调查，从而错误认定案件事实。二、案涉两份买卖合同及三方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以下间称为三方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农公司没有开展金融业务的资质，也不是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案涉丙份合同系中农公司违反法律规定，超经营范围出借款项，以买卖为名行非法借贷之实，故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就前述买卖合同的结算清理事宜，中农公司与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签署的三方协议，同样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据此，农资丰瑞公司不应承担退还货款、支付损失赔偿金及资金占用费的责任，省农资集团亦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省农资集团为农资丰瑞公司进行担保需要经省农资集团股东会决议同意，省农资集团股东会并未就该担保决议同意，相关担保属于越权担保，中农公司并非善意债权人。因此，案涉担保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中农公司辩称，1.中农公司按三方签署的两份买卖合同支付货款后，农资丰瑞公司未能履行交货义务，三方协商解除买卖合同并签署补充协议。省农资集团上诉主张其与农资丰瑞公司仅系受托人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中农公司与省农资集团、农资丰瑞公司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以外，没有其他合同关系或者法律关系，不存在委托出借款项的情形。且省农资集团一方面主张所谓的“委托关系”，另一方面又要求认定借贷关系无效，两者自相矛盾，亦无法律依据。2.省农资集团是农资丰瑞公司的股东，案涉担保合同并非公司为其股东提供的担保，应属有效。农资丰瑞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中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资丰瑞公司立即偿还货款11167500元，并承担欠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200万元（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4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2.判令省农资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4日，农资丰瑞公司作为出卖人、中农公司作为买受人、省农资集团作为担保人共同签订编号为JSZN14-G-0021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中农公司向农资丰瑞公司购买国产尿素4000吨，单价为1520元/吨，货款金额合计608万元，交货时间为2014年4月20日前，货款结算方式为现汇结算，中农公司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两日内预付货款500万元，余款待中农公司收到全部货物之日起五日内结清，担保方式为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该合同还约定了质量标准、包装标准、交货方式、质量检验，违约责任等。中农公司于同4月3日向农资丰瑞公司汇款500万元。2014年6月11日，农资丰瑞公司作为出卖人、中农公司作为买受人、省农资集团作为担保人共同签订编号为JSZN14-G-0026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中农公司向农资丰瑞公司购买俄红钾2500吨，单价为2000元/吨，货款金额合计500万元，交货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前，货款结算方式为现汇结算，中农公司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两日内付清货款，担保方式为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该合同还约定了质量标准、包装标准、交货方式、质量检验，违约责任等。中农公司于同年6月12日向农资丰瑞公司汇款500万元。中农公司提交催告函两份及邮寄凭证两份称，其曾于2014年12月2日致函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要求两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前履行交货义务。中农公司提交催告函一份及邮寄凭证一份称，其曾于2015年5月19日致函两公司要求解除双方案涉两份买卖合同，并于2015年6月30日前将货款全部退还。2015年8月3日，中农公司与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达成三方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就案涉两份买卖合同中农公司支付货款1000万元，由于市场行情等客观原因，农资丰瑞公司未履行交货任务，现买卖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前述两份买卖合同；二、农资丰瑞公司同意于2018年6月30日前逐步返还中农公司货款本金1000万元，并承担因解除合同赔偿中农公司至2014年12月31日前的各项损失1167500元，合计11167500元，另还款期间，农资丰瑞公司承诺以货款本金的8%（年化标准）向中农公司计算资金占用费，双方按实结算；三、省农资集团愿为农资丰瑞公司履行本协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项下的全部款项、违约金、中农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担保期限自本协议项下主债务到期之日起两年。中农公司提交催告函一份及邮寄凭证一份称，其于2017年8月16日致函省农资集团，要求两公司按照前述协议约定结清欠款及各项损失，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还提交多份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发票称，其与中农公司及其他公司之间多次签订买卖合同，但并无实物交付，应认为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行为。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提交的证据显示，除买卖合同之外均有发票印证，且部分交易中还存在销货单，中农公司向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支付金额与两公司返还中农公司的金额不完全一一对应。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农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20日，经营范围包括危险化学品的销售、化肥、饲料、化工产品的销售等。农资丰瑞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4日，经营范围包括化肥、化工产品的销售及进出口业务等，股东为倪偲铭、省农资集团、汪磊。省农资集团成立于1992年11月13日，经营范围包括化肥、化工产品及原料的销售、进出口业务等。一审法院还查明，农资丰瑞公司与中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7月25日诉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农资丰瑞公司请求判决其与中农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JSZN14-G-0001、JSZN14-G-0002的买卖合同无效。该院经审理认为，农资丰瑞公司要求确认已履行完毕多年的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请，证据不足，亦有违合同无效制度设立的宗旨，故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农公司与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约定了合同的标的物、价款、违约责任等，并支付了合同项下货款1000万元，双方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中农公司已向农资丰瑞公司支付两份买卖合同项下货款1000万元，但农资丰瑞公司并未向中农公司交付货物。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农资丰瑞公司承诺于2018年6月30日前向中农公司退还货款1000万元，赔偿损失1167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农资丰瑞公司在三方协议中加盖公章，其意思表示真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农资丰瑞公司至今未向中农公司退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向中农公司退还货款、赔偿损失，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违约责任。由于三方协议中未约定逾期之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按该协议约定的年利率8%计算。省农资集团在三方协议中承诺，对农资丰瑞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农资丰瑞公司未能履行交货义务、亦未能履行向中农公司返还货款本息义务的情形下，省农资集团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省农资集团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农资丰瑞公司进行追偿。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认为其与中农公司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但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中农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双方签订的案涉两份买卖合同亦不符合借款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在三方协议中亦进一步确认，农资丰瑞公司因市场行情等客观原因未履行交货义务，表明其认可中农公司与农资丰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提交的其他多份买卖合同亦有销货单及发票印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亦未对与本案类似的买卖行为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故就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农资丰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农公司退还货款1000万元、支付损失1167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2月3日的资金占用费为200万元）。二、省农资集团对农资丰瑞公司的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省农资集团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农资丰瑞公司进行追偿。三、驳回中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8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5805元，由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亦均无异议，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两份买卖合同及三方协议的效力认定；2.省农资集团提供的担保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1.农资丰瑞公司与中农公司就买卖国产尿素、俄红钾分别签订案涉两份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双方具有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一致意思表示，农资丰瑞公司、省农资集团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签约双方存在通谋虚伪行为，签约双方与案外人之间形成交易闭环等事实，故两份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三方协议系对前述买卖合同关系的解除与清理结算，其中还进一步确认了前述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性，省农资集团作为担保人在前述合同、协议中加盖公司印章，其应当根据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就农资丰瑞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省农资集团上诉主张案涉两份买卖合同及三方协议应属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2.省农资集团作为农资丰瑞公司的股东，为农资丰瑞公司提供担保系经济生活之常态，案涉两份买卖合同亦在农资丰瑞公司经营业务范围之内，省农资集团上诉主张该担保无效，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省农资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05元，由上诉人省农资集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正勤审 判 员 夏 雷审 判 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徐晶晶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