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安琪，男，199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炯，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娜，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展来，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泽平，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炯，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安琪因与被上诉人张丽娜、原审被告何泽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6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韩志军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安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张丽娜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何泽平与张丽娜为了帮助何安琪解决结婚住房问题，商量决定把房屋赠与给何安琪，何泽平与何安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只是过户的形式，一审判决忽视了家庭成员以买卖之名行赠与之实的本质。2、何泽平与张丽娜签订的《家庭协议书》是在双方不离婚、保持家庭关系的前提下才生效。后张丽娜经法院调解同意与何泽平自愿离婚，张丽娜当时并无就上述协议书的有关约定提出任何主张，实际上放弃了该协议书约定的权利，履行该协议书的前提不复存在，该协议书已失效。且何安琪作为房屋权属人，对何泽平与张丽娜签订《家庭协议书》事前不知情、事后不确认，该协议书是无效约定。3、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何安琪对《协议书》和《确认书》载明的“何安琪”签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剥夺了何安琪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权利。4、何安琪获得父母赠与房屋后作为抵押物申请贷款，张丽娜清楚知道合同内容并签名同意作为担保人，其同意的《贷款合同》、《担保合同》足以佐证其对赠与房屋给何安琪是清楚并同意。5、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的规定，亦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张丽娜辩称：1、何安琪至今仍主张涉案房屋是赠与，与房管部门过户登记的不符。2、张丽娜与何泽平于2017年3月20日已出资为何安琪购买了结婚用房，之后再赠与涉案房屋给何安琪不符常理。何泽平述称的意见与何安琪的上诉意见一致。2019年8月15日，张丽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何泽平与何安琪签订的合同编号为穗存量房合字××号《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确认广州市增城区荔××××房为张丽娜个人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由何泽平、何安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3月19日，何泽平与张丽娜登记结婚。2017年3月20日，何安琪、袁舒诗与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行签订《楼宇按揭合同（一手楼适用）》内容为，何安琪、袁舒诗购买增城市增江街金凤皇庭凤翔街56号，贷款2820000元。2017年7月5日的《广州市增城区房地产权查册表》显示，位于增城市××城街××房，权属人为何泽平。缮证日期2009年10月12日。2017年12月26日，何泽平与何安琪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约定何泽平将位于增城市××城街××房出售给何安琪，价格201631元。张丽娜提供落款日期2018年7月27日的《协议书》复印件，载明“甲方：何泽平、何安琪；乙方：张丽娜……一、乙方必须全力配合甲方处理中新第二教师村吉祥街45号房屋，达成卖房交易时乙方必须配合签名，交易成功后卖方现场把40万元人民币打入乙方提供的银行账户，其余卖房金额打入甲方提供的银行账户，甲方马上归还乙方妹妹张玉霞的借款六万元。二、荔城街民乐路松田大厦三栋901房屋归乙方所有，甲方必须在2020年1月30日前把该房产过户到乙方名下，过户前的物管费由甲方负责。三、协议‘一’履行完毕，协议‘二’立即生效，若协议‘一’没有履行，则协议‘二’不生效……”。该《协议书》张丽娜没有签名确认。甲方处签名“何泽平、何安琪”。2019年1月13日，何泽平（甲方）与张丽娜（乙方）签订《家庭协议书》，内容为：1.现登记在何安琪名下的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房（以下简称“901房”）实为甲方与乙方夫妻共同财产，现归乙方张丽娜一人所有。该房屋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银行抵押贷款，房屋水电费用和物业费用等）由甲方负责偿还。乙方出售该房屋时，甲方不得干涉该房出售。乙方去世后，该901房的唯一继承人为何安琪。2、上述901房的债务甲方必须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全部还清，并保证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将901房过户至乙方名下，过户的一切税费及其他费用由甲方负责。……4、签订本协议十日内甲方将红木家具一套和空调搬回901房。乙方可一直居住在901房。……6、签订协议后，若乙方不存在第三者或不准甲方入住901房等重大过错，甲方向乙方提出离婚，则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75万元，且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每月0.5%支付利息。7、甲方应无条件配合将901房过户至乙方名下。2019年1月15日的《确认书》，“本人何安琪确认登记于本人名下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房属于父（何泽平）与母（张丽娜）的夫妻共同财产，本人对该房的权属不享有任何权益，且对该房屋的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本人保证无条件配合父母变更该房屋的权属登记。……”。2019年2月24日，何泽平、何安琪、张丽娜与魏国凡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售位于增城区××老师村××号房屋。2019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8民初375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一、何泽平与张丽娜自愿离婚；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债权债务双方另行解决。2019年9月2日的《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载明“坐落增城区荔××××房；登记时间2017年12月28日；产权人：何安琪；他项权利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登记时间2018年1月31日，债权数额1240000元”。2019年10月3日，何安琪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对于何泽平与张丽娜签订《家庭协议书》对其名下涉案房屋的处分，事前不知情，事后不予追认。一审另查明，何安琪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内容为借款人民币1240000元。张丽娜作为乙方为何安琪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担保，张丽娜以其财产为主合同债务提供质押担保。何安琪以涉案房屋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一审庭审中，何安琪认为《协议书》、《确认书》所载明“何安琪”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是鉴定费要求张丽娜负担。2019年10月22日，何安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对《确认书》中“何安琪”签名进行真伪鉴定。一审中，张丽娜陈述：1、对于《协议书》、《确认书》中“何安琪”签名真伪问题。张丽娜确实没有看到何安琪在上述《协议书》、《确认书》上亲笔签名，上述《协议书》、《确认书》是何泽平交给张丽娜的。如果是伪造，也是何泽平伪造“何安琪”的签名。如果何安琪申请笔迹鉴定，应当由何安琪自行承担鉴定费用。2、张丽娜是不同意购买金凤皇庭56号房屋，该房屋的按揭贷款现在仍然是何泽平在偿还。如果张丽娜同意将涉案房屋赠与何安琪，张丽娜为什么还要给何安琪借款提供担保。显然与常理不符。3、张丽娜不清楚借款担保合同的抵押物是涉案房屋。如果张丽娜不签名，何泽平就提出要离婚。所以张丽娜才签名。4、位于中新镇的房屋已经出售，张丽娜收取40万元。何安琪、何泽平陈述：1、没有签订关于涉案房屋赠与何安琪的书面协议。2、何安琪没有支付涉案房屋的对价。3、金凤凰庭56号别墅是何安琪与其妻子共同出资一部分，剩余款项是按揭贷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陈述，涉案房屋为夫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当无异议。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何泽平、张丽娜、何安琪是父母与子女关系，因此何安琪对涉案房屋属于父母共同所有的情况即应明知。其购买行为不具备善意。同时，何安琪未支付涉案房屋的对价，何泽平与何安琪之间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目的只是为了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不是建立房屋买卖关系，故何泽平与何安琪之间并没有达成房屋买卖的真意表示。虽然何泽平与何安琪陈述其将案涉房屋登记至何安琪名下经过张丽娜同意，且主张何泽平与张丽娜共同将涉案房屋赠与给何安琪，但是张丽娜对此予以否认，何泽平、何安琪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双方之间成立赠与关系。同时，根据何泽平、张丽娜之后签订的《家庭协议书》中对于涉案房屋归属仍然进行协商约定，可以佐证张丽娜应是不具备将涉案房屋赠与给何安琪的意愿。至于张丽娜为何安琪借款提供担保，并不必然得出张丽娜与何安琪之间成立赠与法律关系。故综合本案情况，何泽平、何安琪将涉案房屋登记至何安琪名下的行为不当，对张丽娜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同时，如一审庭审中何泽平陈述其负有对外债务需要偿还，何泽平将涉案房屋登记至何安琪名下，减损了夫妻共同财产，对于何泽平与张丽娜夫妻存续期间的债权人也产生不利影响。因此上述房屋登记至何安琪名下不当。至于张丽娜在本案中直接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个人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张丽娜该项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涉案房屋已经设立抵押借款，该抵押借款仍然在存续期间，张丽娜若要求何泽平、何安琪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可另行主张。至于何安琪申请对《确认书》中“何安琪”签名进行真伪鉴定，如上文论述，上述《确认书》中“何安琪”签名的真伪，并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何泽平与被告何安琪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张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被告何泽平、何安琪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何安琪向本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本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张丽娜提交的证据《确认书》中的签名“何安琪”作出真伪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为被上诉人张丽娜与原审被告何泽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一审判决认定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正确。上诉人何安琪与被上诉人张丽娜、原审被告何泽平之间是子女与父母关系，故上诉人何安琪对涉案房屋属于其父母共同所有的情况应明知。上诉人何安琪与原审被告何泽平主张涉案房屋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且经被上诉人张丽娜同意，但被上诉人张丽娜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何安琪与原审被告何泽平抗辩称涉案房屋经被上诉人张丽娜同意赠与上诉人何安琪，是为了解决何安琪的婚房问题，但事实上，上诉人何安琪早已在所谓的赠与涉案房屋之前的2017年3月购买了增城市增江街金凤皇庭凤翔街56号房屋作为婚房，上诉人何安琪与原审被告何泽平的上述抗辩显然与事实不符。另一方面，根据被上诉人张丽娜、原审被告何泽平之后签订的《家庭协议书》中对于涉案房屋归属仍然进行协商约定，佐证被上诉人张丽娜关于其并无将涉案房屋赠与给上诉人何安琪之意愿的主张。关于被上诉人张丽娜为上诉人何安琪借款提供担保的问题，担保合同中并无具体、明确的担保内容；担保合同虽附有抵押财产清单，亦只载明抵押人是上诉人何安琪而并无明确产权人、产权共有人，而事实上被上诉人张丽娜是以“乙方及共有人”的身份签订担保合同。故一审判决认为并不必然得出被上诉人张丽娜与上诉人何安琪之间成立赠与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何安琪、原审被告何泽平将涉案房屋登记至上诉人何安琪名下的行为不当，上诉人何安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并非善意，对被上诉人张丽娜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上诉人何安琪在一审中申请对《确认书》中“何安琪”签名进行真伪鉴定，但如前所述，上述《确认书》中“何安琪”签名的真伪并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正确。现上诉人何安琪上诉再次提出该申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何安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何安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志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文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