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6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汉中世纪阳光商厦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XXXX。法定代表人：孙广文，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684C。法定代表人：杨建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武平，男，汉族，1978年12月10日出生，住陕西省凤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男，汉族，1979年8月10日出生，住陕西省咸阳市泾阳县，系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汉中世纪阳光商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阳光”）与上诉人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德高科”）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3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世纪阳光上诉请求：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世纪阳光和赛德高科股权转让无需董事会审核同意，系明显错误。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世纪阳光与赛德高科之间进行股权转让需经董事会同意；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股东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受《中国银保监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实施办法》的调整；三、原审判决对“办理杨凌农商行董事会审批同意的义务归属”认定不清。依据案涉协议，赛德高科应推动董事会审批同意股权转让；四、原审判决判令世纪阳光承担50%责任，向赛德高科支付192.75万元股权分红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赛德高科实际支付定金100万元，占总股比例的20%，即便享受分红也仅应按20%支付。上诉人赛德高科上诉请求：一、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328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股权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二、赛德高科与世纪阳光之间股权转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障碍，世纪阳光应按约定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并向赛德高科支付已经取得的股权收益。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六条的约定，自本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起，世纪阳光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不参与公司财产、利润的分配，赛德高科实际行使作为股东的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并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一审法院判决世纪阳光向赛德高科返还一半股权收益无事实依据，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赛德高科针对世纪阳光的上诉答辩称，坚持其上诉请求。世纪阳光针对赛德高科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不适宜继续履行，本协议签订至今已有六年，赛德高科现在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存在严重拖欠金融机构本息，不符合股权转让资格。世纪阳光此前向中国银监会咨询，银监会答复赛德高科不具备股权转让资格，坚持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世纪阳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赛德高科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决世纪阳光履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变更股权登记在赛德高科名下；2、判决由世纪阳光向赛德高科返还已取得的股权分红款413.5万元；案件受理费由世纪阳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陕西杨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凌农商行）于1994年1月19日成立。原告与被告均系杨凌农商行的发起人和股东，其中原告出资500万，持股比例为2.5%；被告出资350万元，持股比例为1.5%。2013年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原告（甲方）世纪阳光将所持有的杨凌农商行2.5%的股份作价530万元转让给被告（乙方）赛德高科。其中协议第二条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约定为：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定金100万元；办理完杨凌农商行董事会同意进行股权转让后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100万元；杨凌农商行办理完该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10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250万元；待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后2个月内支付甲方80万元。其中协议第六条关于股东权利义务包括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承担约定为：1、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必要时，甲方应协助乙方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包括以甲方名义签署相关文件。2、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协议第七条关于协议的变更和解除约定为：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甲乙双方需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范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另一方的经济效益，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4、因情况发生变化，当事人双方经过协商同意；5、合同中约定的其它变更或解除协议的情况出现。协议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为：1、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除协议另有规定外，守约方亦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及向违约方索取赔偿守约方因此蒙受的一切经济损失。2、如果乙方未能按本合同第二条的规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1%支付违约金。协议第十一条关于生效条款及其他约定为：1、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5、甲、乙双方应配合目标公司尽快办理有关股东变更的审批手续，并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6、本协议正本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公司存档一份，工商登记机关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赛德高科于2013年11月22日向世纪阳光支付了100万元，以后双方未再履行协议其他事项。2019年7月，原、被告分别提起诉讼。审理中，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继续履行的原因争议较大，原告认为根据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协议的前提，首先应当由赛德高科向杨凌农商行董事会提出股权转让申请，这是受让方的义务，但被告至今未履行该义务。而且被告现在不具备股权受让资格。被告坚持认为，原告作为股权转让方，应当由原告负责向杨凌农商行董事会提出股权转让申请，经董事会审核同意后，受让方才可继续支付后续的100万和履行合同后续义务；由于原告至今未向董事会提出审核申请，导致被告未继续支付转让款。审理中，经法院主持调解，被告同意解除合同，但要求分取股权分红款413.5万元的一半予以补偿损失。原告仅同意补偿120万元。双方意见分歧调解未果。另查，1、杨凌农商行成立后，2012年5月9日股东大会通过《杨凌农商行公司章程》，章程第二十六条规定：本行股东所持的股份不得退股。但经本行董事会审议同意，可依法转让、继承和赠与。2、《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在工商部门进行股权变更登记，2013年-2018年原告世纪阳光在杨凌农商行股权分红款388.5万元。2019年预计分红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是股东自主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的行为，只要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转让的规定，就具有法律效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故该协议从签字盖章之日起已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针对原告提出的根据《中国银保监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实现实施办法》相关规定，主张被告不具备案涉股权受让资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保监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实现实施办法》，是为规范银保监会及其派出机构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行为，明确行政许可事项、条件、程序和期限，保护申请人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等制定的办法。而案涉杨凌农商行于1994年即依法成立，原被告均是杨凌农商行的发起人和股东之一，本案争议的股东之间股权转让行为，不属于该《办法》调整的范畴。针对原告支付了1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后，双方争议的向董事会提出审核申请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是杨凌农商行股东，我国现行《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故原、被告的股权转让按《公司法》规定程序办理即可。但《杨凌农商行公司章程》规定，依法转让股权，需经本行董事会审议同意。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也对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及时间专门进行了约定，即：办理完杨凌农商行董事会同意进行股权转让后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100万元；杨凌农商行办理完该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10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250万元；待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后2个月内支付甲方80万元。《章程》限制股权转让的规定和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既体现了股东“意思自治”原则，也符合我国银行业监管的实际情况和现实要求。但本案原、被告均是杨凌农商行股东，从立法精神来看，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无需董事会审核同意。本案中，原告在长达近6年的时间里，明知被告未支付剩余转让款，权益可能受损的情况下，怠于行使其权利。被告在仅支付了首付款100万元后，长达六年时间对剩余价款的支付持消极作为心理，即客观上对是否继续支付剩余转让款持观望等待态度，其作为受让人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并不强烈。由于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约定不够明确，合同权利义务不清晰。导致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事实上陷入合同僵局。在六年之后双方签订合同的客观环境和情势均已发生根本变化，这也是导致双方矛盾较大的根本原因。对此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基于《公司法》的私法性质，非上市股份公司对股东退股从《章程》上予以限制并不违法，本案原告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被告后即意味着其退股，对于同为股东的被告对此也是清楚的，从遵守公司章程的角度讲，双方签订的股权全部转让合同目的也不能实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原告请求解除合同，法院予以支持。合同不能履行原被告均有责任，法院酌情确定分别承担50%的责任。对合同履行期间，案涉股权分红所得款388.5万元，原被告各分得的50%，即194.25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汉中世纪阳光商厦有限公司和被告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由原告汉中世纪阳光商厦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告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定金100万元；同时向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194.25万元；三、驳回被告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连同合并审理的案件受理费35080元，合计35180元，由原告汉中世纪阳光商有限公司负担17590元，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59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继续履行；二、若该协议应予解除，一审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适当。首先，对于协议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第一，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况，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双方需签署变更或解除协议书：②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针对该约定，世纪阳光提供了赛德高科作为当事人的多份生效判决，证明赛格高科已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丧失实际履行能力，不具备受让方资格，并且二审中，经询问赛德高科委托代理人，证实其公司确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次，《中国银监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六十一条分别对农村商业银行的发起人、股权受让人资格作出了明确要求，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赛德高科目前确不具备办法中规定的股权受让人应具备的条件。一审判决支持世纪阳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赛德高科上诉请求继续履行协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在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后，判处将2013-2018年世纪阳光在杨凌农商行的股权分红款388.5万元按照各分50%的比例进行分割是否恰当。世纪阳光上诉主张，本股权转让总金额是530万，赛德高科仅支付100万，至多按20%享受分红利益；赛德高科上诉主张，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项“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应判决世纪阳光支付其分红款388.5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各支付时间点，“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100万元；办理完陕西杨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同意双方进行股权转让后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目标公司办理完该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10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250万元；待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后2个月内支付甲方80万元。”根据赛德高科提交的转账凭证，2013年11月22日赛德高科即依照协议向世纪阳光转款100万元定金，其后针对该转让协议双方再无证据证实实际履行情况。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于股权变更由谁申请，协议中未进行明确约定，双方作为杨凌农商行的股东，均有权申请股权变更。但对于协议签订后，赛德高科享有的权利，在第六条中明确约定“1、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实际行使作为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必要时，甲方应协助乙方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包括以甲方名义签署相关文件。2、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由此可见，自协议签订起，世纪阳光在杨凌农商行股东身份与权利是弱化的，赛德高科应积极履行相应的股东权利，世纪阳光负有的则是协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若股权转让协议完全履行，赛德高科截止一审起诉，可得利益是通过支付530万元股价，取得世纪阳光在杨凌农商行相应的股权，并获得388.5万元的分红款；现在合同解除，赛德高科请求赔偿损失应是在返还实际履行100万元的基础上，按该100万所享有的权利予以主张，赛德高科实际支付100万占本案协议总金额530万的比例是18.87%，一、二审中，世纪阳光均认可赛德高科可按照20%的比例享受分红款即777000元，应视为世纪阳光对赛德高科有关权利享受额度的认可，但一审法院将总分红款388.5万元按赛德高科与世纪阳光各50%予以分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世纪阳光应向赛德高科可支付款项为777000元。综上，上诉人汉中世纪阳光商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一、维持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328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3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由汉中世纪阳光商厦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定金100万元；同时向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77.7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2283元，由上诉人汉中世纪阳光商厦有限公司负担11141.5元，上诉人陕西赛德高科生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14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小艳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康 馨书 记 员 高 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