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1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永清县韩村镇韩村村。 法定代表人：黄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河北恒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常甫家园小区5-1-4。 主要负责人：王广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伟民，廊坊市爱民东道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锦绣东路2777弄31号。 法定代表人：顾玮国。 上诉人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原审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2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安次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2民初2909号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陈勇”在《委托支付》上签字，其行为代表上诉人是错误的。陈勇只是上诉人的员工，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或高管，也未取得上诉人授权或事后追认，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第二，《委托支付》中约定“截止目前尚欠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钢材款6039552.51元，现委托贵司将此笔款项代为支付于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该款项从我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因此委托付款生效是以上诉人拖欠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额高于或等于6039552.51元为前提，且《委托支付》中陈勇的意见为“根据公司付款计划执行”。上述两条件成就，委托付款才成立。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未在一审中举证证明条件成就。第三，假设《委托支付》有效且条件成就，上诉人也不应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承担责任。第四，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答辩称，第一，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证据链条，证实经过对账，实际所欠的钢材款。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向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支付》钢材款6039552.51元，也恰恰印证了对账数额。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认陈勇是其员工的身份，所以证据合法有效，应予认定。第二，通过庭审，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相互陈述及证据，已经足以证明二者之间具有关联性，对工程存在连带偿还责任。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不但承认了所欠钢材款的数额，也认可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汇钢材款的事实。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和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依法就应当承担连带的法律责任。第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是否超出结算金额，以及双方如何结算，那是作为发包方和承包方之间的关系，与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诉请给付钢材欠款不发生关系，更不能抵销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的主张，也不能达到对上诉人上诉辩解的对抗。综上，上诉人的上诉只是在改变概念换取事实的经过，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再继续遭受侵害。 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未作答辩。 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给付钢材欠款6039552.51元，违约金1665000元，共计7704552.51元；二、判令被告自2019年10月11日起以6039552.51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分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三、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损失费自2019年10月11日起按每日6000元计算到给付之日止；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永清县韩村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的发包方，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系该工程的承包方。2016年，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与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签订了《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施工的“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河北永清县韩村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供应钢材，供货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10月28日。该合同约定了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逾期付款利息、违约责任等。此后原告依约向该工地提供钢材，截止2019年4月12日，经原告与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核对，该工程总货款29558447.9元，已付款项22912000元，尚欠原告货款6646447.9元（不含违约金）。2019年4月23日，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以及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员工钱卫星签署“钢材款还款计划”，承诺“于2019年5月20日前结清，如未结清，我单位愿承担贵公司一切处置，直到结清为止。”2019年5月30日，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表示暂缓支付尾款，实际支付时间约20日-30日内，在此期间，造成原告唐承建材损失费6000元/天，由该项目部承担，具体以实际天数为准。2019年8月21日，原告与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再次进行钢材货款账目核对，该工程总货款29951552.51元，已付款项23912000元，尚欠原告货款6039552.51元（不含违约金）。2019年9月3日，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向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书面“委托支付”，委托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唐承建材支付钢材款6039552.51元，并注明该款项在被告中科建设工程款中扣除。该“委托支付”由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加盖公章，2019年9月3日，由“陈勇”在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收处签字，由“王兵”在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签收处签字。庭审中，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对于发生过钢材购销关系予以认可，但表示曾于2019年3月6日以其员工曹琴以个人名义向原告负责人王广银行卡转账50万元，该50万元系结算过程中遗漏的，应当在原告主张的6039552.51元货款中予以扣除。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认可收到过上述50万元，但表示系前期逾期付款的利息，并已经在诉讼请求的违约金部分扣除。同时，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认为，2018年3月24日，由王兵与钱卫星对于相关补偿问题达成《补偿单》，内容为：现协商决定，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一次性补偿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人民币55万元整，再补偿3万元，合计58万元整，由王兵签署“同意”，因此原告不能再行主张补偿、违约金、利息等。对此原告表示，上述58万元是2018年3月24日之前的补偿，补偿的内容包括地磅重量补偿。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主张在2017年10月19日及2018年4月26日双方先后两次协议调价，并约定以差价作为原告的垫资补偿，对此原告表示是因为钢材价格上调，并不是利息。庭审中，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表示，陈勇在“委托支付”书中签字，其行为并不能代表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为陈勇并非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或高管，同时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可陈勇为其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与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签订了《钢材供货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原告如约供货，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理应按时足额支付货款。经双方于2019年4月12日和2019年8月21日两次对账，确认尚欠货款6039552.51元（不含违约金）。庭审中，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虽然对于账目核对单由项目部签章表示不予认可，但是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于2019年9月3日发出的委托支付书中，委托付款的数额于最后一次对账单中显示的尚欠货款数额一致，均为6039552.51元。庭审中，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主张曾经于2019年3月6日以其员工曹琴以个人名义向原告负责人王广发银行卡转账50万元，该50万元系结算过程中遗漏的，应当在原告主张的6039552.51元货款中予以扣除，但双方两次对账及最后委托支付的时间均发生在该笔转账之后，被告两次对账均未发现并提出扣减上述50万元，该款项数额较大，多次遗忘不符合会计工作常理，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认为是疏忽遗漏显然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主张双方代表在2017年10月19日及2018年4月26日分别对于钢材价格有过新的计算意见，并达成一致，但与2019年双方的对账并委托付款的时间相比，被告主张的情况均发生在对账之前，应当以时间靠后的数额作为双方最终的意思表示。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拖欠货款本金6039552.51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应给付。 其次，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与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中，第七条第2款约定：“乙方同意按货到工地当日起45天内付款不计息；超出45天后，资金占用费按所欠全部款项的1%月息补偿给乙方。至2017年8月28日前甲方应支付全部欠款。如甲方未按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则资金占用费也作为所欠款项按上述方法计算资金占用费。”因此，原告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具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原告主张自首次供货之日起按照上述标准计算每一笔货款的逾期利息，但关于每笔货物的数量、单价、付款时间等，原告提供的证据均为单方记录，不足以作为计算利息的标准。因此，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1、2019年5月30日，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表示暂缓支付尾款，实际支付时间约20日-30日内，在此期间，造成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损失费6000元/天，由该项目部承担，具体以实际天数为准。这里的“在此期间”即指“20-30天”，不应做扩大解释，由于被告最终没有付款，可以明确这个期间为30天，因此在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被告因迟延支付货款产生违约金180000元。2、自2019年7月1日起，应以6039552.51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月息1%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3、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于2018年3月24日，由原告公司王兵与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员工钱卫星签署《补偿单》，约定，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一次性补偿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人民币55万元整，再补偿3万元，合计58万元整。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10月28日，付款周期为货到工地后45内付款不计息，故可以认为，2018年3月双方协商后约定的一次性补偿58万元，是对于在此之前产生的利息等进行补偿，且截止至庭审时被告尚有尾款未付，不能认为2018年3月的58万元补偿是对于此后全部逾期付款行为预计的补偿，故不能折抵原告主张的全部利息。庭审中，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表示2017年10月19日及2018年4月26日的两次调价，产生的差价都是作为原告垫资的财务成本，但双方又于2018年3月24日签署《补偿单》，并于2019年5月30日签署承诺书，由此可见，两次调价补偿显然并不足以平衡因被告长时间迟延付款为原告带来的损失，故双方在2019年5月签署承诺书，约定了新一阶段的逾期付款损失费。且所谓“垫资成本”表述模糊，并不能明确认定为逾期付款利息或违约金，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认为其无须再支付利息的观点，不予支持。4、2019年3月6日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以其员工曹琴以个人名义向原告负责人王广发银行卡转账的50万元，经上文论述，虽不能折抵货款本金，但应当优先折抵欠款时间在前的部分逾期利息，即2018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6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以最终欠款数额6039552.51元为最少本金基数，按照合同约定月息1%计算，在此期间产生的利息已经超过50万元，庭审中原告表示同意折抵利息，可以折抵2019年3月6日之前产生的全部利息。 第三，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表示，陈勇在“委托支付”书中签字，其行为并不能代表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为陈勇并非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或高管，但由于陈勇确为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故原告有理由相信陈勇的签字是代表其公司的职务行为，无须公司另行追认。另，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表示，由于陈勇的签字中有“根据公司付款计划执行”的表述，由于目前工程款支付金额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支付比例，没有达到向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支付后续工程款的条件，则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原告没有付款义务。但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与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施工协议》仅对于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并不能作为对外迟延支付货款的理由，且“委托支付”中已经明确“该款项在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工程款中扣除”，故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对于本案拖欠钢材款本金6039552.51元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665000元，数额过高，对于2018年3月24日前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已经通过补偿单的形式给付完毕，不应重复主张。2018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6日期间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经前文论述，应以2019年3月6日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员工曹琴向原告负责人王广发转账的50万元折抵，故在此期间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不应重复主张。因此，对于原告主张这部分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给付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拖欠钢材款本金6039552.51元，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二、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给付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80000元，以及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039552.51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月息1%计算。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77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0772元，由原告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承担13497元，由被告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共同承担572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向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委托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其向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支付钢材款6039552.51元，该《委托支付》分别经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的王兵和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陈勇签收确认。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与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论是否行使代为支付款项的受委托行为，其法律后果均应由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承担。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履行受委托职责，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如认为给其造成损害，可另行向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原审判决根据《委托支付》而认定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违约金等，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2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 二、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拖欠钢材款本金6039552.51元； 三、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80000元，以及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039552.51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月息1%计算）； 四、驳回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77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0772元，由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负担13497元，由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负担57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36元，由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辉 审 判 员 王建军 审 判 员 相宪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占民 书 记 员 杨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