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华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戎州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邓思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彬，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安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月耳池街。 负责人：陈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婧，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华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戎建司）与上诉人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安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安阜街道办事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戎建司上诉请求：1.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另行由安阜街道办事处增加支付华戎建司工程款166173.03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91395元）；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阜街道办事处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本案双方的结算价是1292926.68元，而安阜街道办事处审计价1193610.13元（与结算价相差99316.55元），一审法院不支持结算价，而支持审计价是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安阜街道办事处为华戎建司垫付材料款及农民工资保证金66856.48”，既无事实依据，又无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安阜街道办事处辩称，1.根据华戎建司与安阜街道办事处双方签订的合同第37页明确约定每月25日前报送已完工程报表和下月计划，一式五份，先送监理、审计单位核定后，送发包方审核，对审计以结算的依据做了约定；安阜街道办事处提交送审报告后经审计减少了送审金额9万余元，安阜街道办事处在审计报告上签字确认盖章，多年未提出过异议，所以应当将审计金额作为双方重新确认的工程价款，即1193610.13元；2.垫付价款和农民工保证金6万余元，一审诉讼中安阜街道办事处将垫付材料费和农民工转账凭证作为证据提交，双方通过举证质证，华戎建司并未提出异议。根据新的证据规则，对方自认的行为应当承担自认行为的不利后果，故华戎建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华戎建司的所有上诉请求。 安阜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2项，即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安阜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宜宾华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履约保证金的利息；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戎建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按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为无息退还；2.华戎建司一直拒绝配合办理工程结算属违约，安阜街道办事处无法确定退还履约保证金的具体金额；3.安阜街道办事处只对退还履约保证金这一事实认可，但一直坚持应将相关款项品迭后计算，并未对支付利息事宜予以认可；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华戎建司辩称，1.安阜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本案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施工合同纠纷包括建设施工合同总额和审计金额差额与保证金之和减去工程款，并不是单项因保证金发生的纠纷。虽然案涉工程款包含了保证金，但是保证金和其余工程款相叠加的数字安阜街道办事处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给付，占有资金没有法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支付法律责任，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2.华戎建司一直要求结算，多次找到安阜街道办事处所在辖区的财政所，财政所在2017年出具了结算价证明，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和实际事实相映证，华戎建司因客观原因档案资料被盗。但是被盗不代表不能结算，因为华戎建司签字且所有工程竣工验收后已经交付使用，且一直要求安阜街道办事处给付的事实不能否认，并不是华戎建司拒绝或不配合结算造成。主要是安阜街道办事处已经使用多年后对此未理睬，最终的事实是资金被安阜街道办事处占有；3.法律适用问题：长期使用他人建设成果不做结算，应当支付同期贷款利息的法律适用是正确的。综上，安阜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华戎建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阜街道办事处立即退还华戎建司工程履约保证金148648元;2.判令安阜街道办事处立即支付华戎建司工程欠款115326.68元；3.判令安阜街道办事处按年利率6％自2009年9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以所欠款项263974.68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截止2019年12月24日为162344元)；以上1-3项共计426318.68元；4.本案诉讼费由安阜街道办事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20日，华戎建司以1148000元的投标价中标安阜街道办事处社会事务服务中心工程。2009年6月16日，安阜街道办事处与华戎建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戎建司承建该工程，合同价款1148000元，采用固定单价方式确定。付款方式：承包人每月25日前报送已完工程报表和下月计划，一式五份，先送监理、审计单位在7日内核定后，送发包人审核，发包人在7日内核定后，自留二份，返回监理、审计、承包人各一份，并依此作为拨款依据。发包人根据每月25日报送的工程量于次月5日前支付完成合格工程量的80%的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到合同价款的90%，双方结算完成后支付到95%，剩余5%工程款作为质量保修金……。竣工结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违约责任：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因发包人不能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价款，每逾期一天承担合同总价2%的违约金，并承担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发包人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的，承包人向发包人收取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保证条款：承包人按中标价的10%交履约保证金；……所有施工内容按时完成，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无息退还保证金、担保金；……质量保证金为合同价的5%，质保期满一年后发包人无息退还承包人剩余质保金的50%；保修期满二年后发包人无息返还承包人剩余质保金的40%；保修期满后发包人无息返还承包人剩余的质保金。 合同签订后，华戎建司向安阜街道办事处支付了148648元的工程履约保证金。 2011年1月26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安阜街道办事处与华戎建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为1292926.68元。2012年7月20日，四川建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受宜宾市翠屏区审计局委托对案涉工程项目造价作出结算审核报告书，核定结算金额为1193610.13元。华戎建司与安阜街道办事处双方对该报告书及《建设工程造价竣工结算审核结论确认书》上进行了签字盖章确认。翠屏区审计局据此作出审计报告，载明施工方在编制工程结算时多计工程量、材料费和人工费，导致多计工程结算价款99316.55元。 另查明，安阜街道办事处向华戎建司共计支付工程款1177600元，为华戎建司垫付材料费及农民工资保证金共计66856.48元，以上共计1244456.48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戎建司与安阜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华戎建司与安阜街道办事处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现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进行了结算，安阜街道办事处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案涉工程款应依据双方结算价还是审计价。安阜街道办事处辩称合同对审计有约定，且政府工程必须经审计后作为工程结算款，故应以审计价为准。华戎建司称合同仅对进度款的拨付约定了需要审计单位核定，是过程中的审计，并未约定最终结算需要以审计为依据。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进度款的拨付需进行审计，但未明确最终工程结算款需要以审计结果为依据，且双方约定了工程结算的方式，故安阜街道办事处以政府工程需经审计作为结算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对案涉工程的结算价在前，审计核定价在后，华戎建司在审计价款不利于己方的情况下予以签字盖章确认且未提出异议，因此应当将该价款视为双方重新确认的工程价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款的支付依据为双方确认的审计核定价1193610.13元。 对华戎建司主张安阜街道办事处支付工程欠款115326.68元及工程欠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工程审计价为1193610.13元，而安阜街道办事处已向华戎建司支付了款项共计1244456.48元，故一审法院对华戎建司该诉求不予支持。 对华戎建司主张安阜街道办事处退还履约保证金148648元并支付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安阜街道办事处对退还履约保证金的事实未持异议，故品迭安阜街道办事处多支付的款项50846.35元（1244456.48-1193610.13）后，一审法院对华戎建司诉请的履约保证金支持为97801.65元（148648-50846.35）。又因双方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但未约定逾期支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支付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载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华戎建司的该项诉请支持为从2011年2月3日起以97801.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97801.6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履约保证金付清之日止。 关于安阜街道办事处提出华戎建司应开具相应发票后，安阜街道办事处再向其支付剩余履约保证金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案涉合同为双务合同，华戎建司已完成交付工程的主给付义务，对于发票的开具与交付属于从合同义务，安阜街道办事处负有的支付工程款的主给付义务与华戎建司负有的提供发票的从给付义务不具有对等性，且双方未对此进行约定，故安阜街道办事处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安阜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宜宾华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履约保证金97801.65元；二、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安阜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宜宾华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履约保证金的利息（计算方式：从2011年2月3日起以97801.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97801.6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履约保证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宜宾华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述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94元，减半收取为3847元，由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安阜街道办事处承担1675.5元，由宜宾华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171.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工程款本金是多少？二、欠付的履约保证金是否应当支付利息？ 一、针对案涉工程款本金是多少的问题。华戎建司上诉主张案涉工程款不应以审计价结算，且安阜街道办事处并没有为华戎建司垫付材料费及农民工保证金66856.48元。本院认为，华戎建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关于是否以审计价结算的问题。从华戎建司与安阜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双方并未约定以审计价来结算案涉工程款。但由于案涉工程属于财政拨款支付的工程，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审计局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了委托审核并制作了《建设工程造价竣工结算审核结论确认书》，华戎建司与安阜街道办事处均在该审计结算书上签字盖章确认。本案双方对案涉工程的结算价在前，审计核定价在后，审计核定价修改了双方的结算价，华戎建司对审计核定价亦进行了确认，且华戎建司并无充足证据否定审计核定价的准确性与真实性，一审判决以审计核定价计算案涉工程款，并无不当。2.关于垫付材料费及农民工保证金66856.48元。一审庭审中，安阜街道办事处举示了上述款项的记账凭证、进账单、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华戎建司并未提出异议。华戎建司在二审诉讼中否认一审的行为，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华戎建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针对欠付的履约保证金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安阜街道办事处上诉主张履约保证金按合同约定应为无息退还，且华戎建司一直未与安阜街道办事处协商工程款结算事宜，故不能确定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时间。本院认为，安阜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安阜街道办事处与华戎建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1条约定“竣工验收后7日内无息退还保证金、担保金”，该条应解读为不计算利息的时间为“竣工验收后7日内”。倘若超过了约定时间，必然会产生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安阜街道办事处关于履约保证金系无息退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1月26日，工程款履约保证金为148648元，合同约定时间为“竣工验收后7日内”，履约保证金退还的时间、金额均确定，工程款是否结算并不影响履约保证金的退还。一审判决将履约保证金与工程款进行品迭计算，系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故安阜街道办事处关于不能确定履约保证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华戎建司、安阜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8元，由宜宾华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164元，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安阜街道办事处负担1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纯强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宛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