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沁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5251号一楼B区126室。法定代表人：武珊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亮，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雯，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姚建平（又名陈建平，外文名CHENYAOJIANPING）,西班牙王国国籍，男，1960年11月7日出生，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国，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芬，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沁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沁卿公司）与因被上诉人陈姚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沁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亮、周子雯，被上诉人陈姚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国、张玉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沁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姚建平一审的诉讼请求，支持沁卿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陈姚建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沁卿公司与陈姚建平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陈姚建平要求沁卿公司返还借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仅以相关收据、银行转款记录认定沁卿公司与陈姚建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陈姚建平在一审中既未提交借条，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因双方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并不能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同时，陈姚建平为其创办、经营的北京鹤华安吉电子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北京鹤华研究所）通过沁卿公司财务人员进行转账，但是并不能以此来认定是沁卿公司对陈姚建平的借款。关于陈姚建平通过银行转款260万元，一审仅以交易凭证上备注为借款，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事实是该260万元是陈姚建平对沁卿公司的还款。此外，沁卿公司在一审中主张陈姚建平应当返还沁卿公司借款165余万元，应当予以支持。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沁卿公司抗辩的证据和理由不足。既然陈姚建平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应当举证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及付款事实。即使沁卿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也不能据此认定陈姚建平的主张成立，二者并不存在非此即彼的逻辑关系。3.北京鹤华研究所的原始股东是浙江鹤华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鹤华公司）、冯政，而陈姚建平在浙江鹤华公司占股100%，后浙江鹤华公司于2011年7月7日注销，陈姚建平才将其持有的北京鹤华研究所的股份转让给了项雄飞。在浙江鹤华公司作为北京鹤华研究所的股东期间，陈姚建平又是北京鹤华研究所的实际经营者和控制者，500多万元的款项大多数是在浙江鹤华公司作为北京鹤华研究所股东期间，按照陈姚建平的意思转款或者代其转款。4.宋吟秋和胡莹在一审的证人证言可反映，收条中的款项是按照陈姚建平的意思转至北京鹤华研究所，也能与陈姚建平所提供的款项一一对应。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陈姚建平辩称：1.关于转账给沁卿公司260万元的问题。陈姚建平在向沁卿公司转账时已经备注是借款，且沁卿公司也收到了该笔款项，现沁卿公司称是基于偿还之前的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关于现金交付给沁卿公司48.5万元的问题。因沁卿公司的工作人员向陈姚建平出具了收据，且在收据中也备注了借款或向陈姚建平借款等内容，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实际交付的事实。3.关于沁卿公司主张1659841.6元的问题。该款项属于沁卿公司和北京鹤华研究所之间的经济往来，与陈姚建平个人无关，沁卿公司应当向北京鹤华研究所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姚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沁卿公司返还借款357.5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一审中，陈姚建平明确要求沁卿公司返还借款355.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沁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陈姚建平返还借款1659841.6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查明的事实：陈姚建平系沁卿公司的副总经理、股东，也系北京鹤华研究所（集体所有制）负责人。2010年5月25日、9月20日、10月25日、12月6日、12月9日、2011年1月17日、7月18日，沁卿公司向陈姚建平出具“收据”各一份，分别载明收款金额为19万元、7万元、2万、7万、5万元、5万元、3.5万元，均载明：收款方式为现金，收款事由为借款或暂借款、向陈先生借款。2012年3月8日、3月15日、3月31日、4月13日、4月26日、5月29日，沁卿公司又向陈姚建平出具“收据”各一份，分别载明收款金额为2万元、2万元、8万元、2万元、12万元、13万元，收款方式均为现金。陈姚建平还提供了入账日期为2001年7月31日“收据”共4张，金额计20500元，载明垫付七月份房租、餐费、车费、差旅费、通讯费、购办公用品等；入账日期为8月31日“收据”共4张，金额计19500元，载明垫付八月份房租、餐费、车费、差旅费、通讯费、购办公用品；入账日期为9月30日“收据”共4张，金额计16500元，载明垫付九月份房租、餐费、通讯费、购办公用品、车费、差旅费；入账日期为10月31日“收据”共4张，金额计23500元，载明垫付十月份房租、餐费、车费、差旅费、通讯费、购办公用品等；均载明收款方式为现金，无沁卿公司印章，只有名为宋某的印章。一审中，陈姚建平提供了一份其于2013年5月22日在中国银行上海市大连路支行办理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具体内容为：“业务种类境内同业汇款，申请人CHENYAOJIANPING，收款人沁卿公司，金额26万元，扣账方式转账，用途借款”。陈姚建平还提供了存折，证明其于2013年5月22日转账2600001元，沁卿公司已收到该款。沁卿公司提供了其自2009年9月23日起至2013年2月1日止的付款凭证、电汇凭证、个人业务凭证、记账凭证、电子转账凭证，均载明其向北京鹤华研究所、哈尔滨焊接切割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以下简称哈尔滨检验所）转账汇款，汇款用途为委托研发费、垫付北京鹤华研究所检测费等，金额计507.48万元。2010年7月15日、8月25日、8月27日、9月17日，沁卿公司作为销货单位向北京鹤华研究所（购货单位）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了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及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贷数额。沁卿公司分别于2010年5月25日、9月20日、10月25日、12月6日、12月9日、2011年1月17日、7月18日向陈姚建平出具的“收据”，均载明沁卿公司向陈姚建平借款，表明双方对此有借贷合意，据此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陈姚建平就其于2013年5月22日向沁卿公司转账汇款260万元，主张该款项系其向沁卿公司的出借款，而沁卿公司抗辩认为该款项系陈姚建平返还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沁卿公司应当对其抗辩提供证据证明。然而，鉴于北京鹤华研究所系集体所有制性质，沁卿公司提供的向北京鹤华研究所转账凭证及其向该所开具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仅能证明沁卿公司与北京鹤华研究所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系陈姚建平向其借款或陈姚建平与其有其他债务，故应认定沁卿公司与陈姚建平之间就该260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沁卿公司抗辩不同意返还上述借款，并反诉要求陈姚建平返还借款1659841.6元，其证据和理由均不足，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沁卿公司主张陈姚建平返还借款1659841.6元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陈姚建平持有的沁卿公司于2012年3月8日、3月15日、3月31日、4月13日、4月26日、5月29日出具的“收据”，无收款事由，未表明双方之间对此有借贷合意，故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对此存在借贷关系。2001年7月31日、8月31日、9月30日、10月31日的“收据”，均载明系垫付房租、餐费、车费、差旅费、通讯费、购办公用品等费用，无沁卿公司印章，即使沁卿公司收到陈姚建平垫付房租等费用，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借贷关系，因陈姚建平系沁卿公司副总经理，其可按沁卿公司财务管理规定另行处理。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由于双方未约定利率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自陈姚建平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综上，沁卿公司应向陈姚建平返还借款本金308.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30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沁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姚建平返还借款本金308.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308.5万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陈姚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沁卿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52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6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109元，由陈姚建平负担5320元，由沁卿公司负担44789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沁卿公司对一审查明的“陈姚建平系沁卿公司的股东”提出异议，认为陈姚建平并非沁卿公司股东。经查，2019年5月5日的沁卿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并未载明陈姚建平系该公司股东。但武珊珠、冯政、陈建平于2010年6月签订的《协议》载明，陈建平持有沁卿公司一定的股份。因陈姚建平是否系沁卿公司的股东存疑，故本院对一审认定“陈姚建平系沁卿公司的股东”的事实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沁卿公司是否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向陈姚建平归还308.5万元，并有权向陈姚建平主张1659841.6元。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因陈姚建平系西班牙王国居民，故其与沁卿公司之间的纠纷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陈姚建平及沁卿公司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沁卿公司是否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向陈姚建平归还308.5万元，并有权向陈姚建平主张1659841.6元的问题。按照规定，出借人向借款人按照借贷关系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满足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案涉的陈姚建平向沁卿公司支付的308.5万元（48.5万元+260万元），虽缺乏书面的借款合同或协议，但其中48.5万元依据的是沁卿公司向陈姚建平出具的7份“收据”，且该7份“收条”均载明收款方式为现金，收款事由为借款或暂借款。260万系陈姚建平通过银行向沁卿公司的转账，借款用途为“借款”，虽沁卿公司抗辩认为上述260万系陈姚建平对沁卿公司之前的还款，但其并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完成举证责任。故在陈姚建平能够提供上述完整真实的7份“收据”及银行转账凭证时，可以认定为其与沁卿公司之间达成了借款合意。在陈姚建平已经实际交付该两笔款项后，现其作为出借人向沁卿公司主张返还时，沁卿公司应当返还。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由沁卿公司返还陈姚建平借款308.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沁卿公司向陈姚建平主张出借款1659841.6元的问题。因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该款项是基于借贷关系发生，故其基于借贷法律关系主张上述款项，缺乏依据。一审据此认定该款项性质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沁卿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0元，由上诉人上海沁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欣审 判 员  蔡晓文审 判 员  吴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传涛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