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伟力，男，199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苏南，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岚，女，197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演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嵩琦，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伟力因与被上诉人秦岚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8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由审判员胡怀松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伟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182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文章中描述的特征符合被上诉人的个人特征，所以文章中的人物就是秦岚，该认定无事实依据，涉案文章并未指向秦岚，故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法院确定了文章中符合被上诉人特征的要素有“白月光”、“会计”、“广告面试”、“参加选秀比赛并取得前十成绩”、“与导演谈恋爱”，并认定该要素可以锁定个人范围，上诉人认为上述要素均不足以关联被上诉人。首先，被上诉人称其因为在《延禧攻略》中饰演富察皇后而被网友称之为白月光，通过网络搜索得出的结论是，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剧中角色富察皇后均没有明确的官方表述或者剧中台词称其为“白月光”，在百度、搜狗等相关搜索引擎中搜索“白月光”，并没有大量内容或者链接指向秦岚，如果搜索“秦岚”也没有相关内容指向“白月光”，只有在同时搜索“秦岚”和“白月光”才会出现一些网络用户认为秦岚就是白月光，但是这种搜索方式不足以确定关联性，因为同时搜索“白月光”和“高圆圆”会得出高圆圆是白月光的链接指向，同时搜索“刘亦菲”和“白月光”可以得出刘亦菲是白月光的链接指向，所以白月光的表述不足以关联到被上诉人。其次，“会计”、“广告面试”、“参加选秀比赛并取得前十成绩”、“与导演谈恋爱”的要素，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就上述事实予以确认，而且上述要素根本无法直接指向秦岚，也不是秦岚专有特征，上述情况在演艺行业并不罕见，所以一审法院以上述要素作为认定文章指向被上诉人的依据不足。最后，一审法院认为网络用户的留言系秦岚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同音词、或角色等来认定上诉人文章中写的就是被上诉人，亦属于强行关联，网络用户的留言并不是上诉人发表的言论，网络用户也只是猜测，并且就全部留言来看更多的用户是不清楚文章指向的，不能以个别网络用户的猜测作为认定被上诉人侵权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秦岚6万元无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故不应当赔偿其损失。其次，即便文章认定为侵权，但文章并未在大范围内流传，而且上诉人及时删除了文章，并不足以给被上诉人造成恶劣的影响，并且留言中还有“这么一看白月光在娱乐圈中的人品还算不错了”等正面评价，所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标准过高。最后，被上诉人一审中只提交了律师委托协议作为损失依据，上诉人认为律师费标准过高，而且未提交相应的发票及转账记录作为损失发生的依据，不足以认定损失的事实。秦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认定事实部分。首先，涉案文章指向被上诉人认定清楚，“白月光”一词就是源于《延禧攻略》电视剧的热播，剧中秦岚所扮演的角色富察皇后因为善良温柔为观众所熟知，普通大众都知道“白月光”一词指向的是被上诉人。其次，涉案文章中表述“白月光”的部分经历，如“会计”、“选秀比赛”、“与导演谈恋爱”，被上诉人与这三项经历都符合，而且从百度百科、百度知道等公开资料都可以查询到。最后，普通浏览者看到了涉案文章中“白月光”的称呼就认定其是指被上诉人，并在留言中称之为“QL”、“ql”、“琴蓝”、“富察皇后”、“容音”等，普通浏览者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涉案文章所指向的对象是富察皇后的角色表演者，即本案被上诉人秦岚。此外，上诉人可以选择哪些网友在文章中可以留言，之所以文章中网友留言都认为“白月光”就是秦岚，表明了上诉人也想让众多浏览者知道该文章指向的就是秦岚。二、一审判决认定赔偿的数额是合理的，上诉人的涉案文章对被上诉人的侮辱诽谤是恶劣的，后果比较严重，一审认定损失4万元是符合实际情况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维权成本的证据，提交了委托代理手续和相关发票，金额是6万元，一审判决2万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无不妥。秦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伟力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及涉案微信公众号上向秦岚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报纸上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非中缝位置)，网络致歉持续时间不少于90日；2.判令马伟力向秦岚赔偿经济损失1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0元，以上共计500000元；3.判令马伟力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的相关情况。秦岚，中国内地女演员、歌手。2001年，出演《大唐情史》“武则天”一角；2002年，出演电视剧《还珠格格3》“知画”一角；2007年，出演影视剧《又见一帘幽梦》“绿萍”一角；2017年，出演清宫剧《延禧攻略》皇后“富察·容音”一角。2019年2月14日，马伟力通过其运营的名称为“愚小九”的微信公众号（微信号：×××),发布了标题为《说说变脸姐妹团—白月光的故事！换头上位，左右逢源，包养小狼狗？》的涉诉文章，截至2019年3月15日，该文章的阅读量达129333次，点赞量为1045次，截至证据保全之时的评论数达80余次。二、被控侵犯名誉权行为的相关事实情况。秦岚提交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显示：2019年2月14日，马伟力通过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愚小九”发布了标题为《说说变脸姐妹团—白月光的故事！换头上位，左右逢源，包养小狼狗？》的文章。有关内容包括：（1）“……她的脸，那时候已经动过了”；（2）“……白月光为了拿下这个角色，直接主动脱了衣服，别的演员都还会注意走光的问题，有点放不开，她直接真空上阵了！！……”、“也正是这次试戏，给导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她拿下了这个角色，也算是‘一脱成名’”；（3）“于是白月光就到BJ一个挺大的医院做了手术，她底子不错，所以只做了削骨，给她做手术的医生也是当时的主任级医师，所以最后的结果非常成功，才有了大家看到的白月光早年那惊世美颜”；（4）“……她换头之后的脸立刻吸引了对方，于是拿到了续集里面的一个戏份很重的角色”；（5）“……对待圈子里的态度改变了很多……反而开始跟着小绿学习在圈子里面的上位手段，小绿看到白月光的态度转变，也开始带着白月光一起参加圈子里面的各种酒局。白月光也学会了不少讨好圈里人的手段，加上长得漂亮，人又放得开，很快成了酒桌上面的红人，有时候，有的大佬会在桌子上直接亲白月光，小绿也只装作看不到，还会一起讨好圈内大佬”；（6）“小绿介绍了导演串串给白月光认识，在酒桌上面的时候，小绿明明介绍白月光是自己的女朋友，而串串明知这件事，私下还是联系了白月光，白月光也没有拒绝，两人就这么在私下一直暧昧着”；（7）“她的姐妹团有不少人都会跟圈内不出名的十八线男星在一起，白月光现在也是这样，赚了钱会包养小狼狗”。涉诉文章下方留言中有如下评论：“QL”、“ql”、“琴蓝”、“亲兰”、“寝兰”、“富察皇后”、“容音”、“皇后”、“很红的皇后”、“圈子里也没什么特别干净的人吧。干净的人真的好难红啊”、“越来越觉得黑暗，娱乐圈果然是太复杂呢”等。经询问，马伟力表示涉诉文章是其本人创作，发布时间为2019年2月14日，已于2019年4月删除。三、秦岚主张维权经济损失的依据。为证明维权损失，秦岚提交其与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协议》及该律所出具的金额为6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马伟力不同意秦岚的诉讼请求，遂提出上述答辩意见，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该案中，主要的争议焦点可以概括为三点：一、马伟力的涉诉文章是否指向秦岚；二、马伟力的涉诉文章是否构成以侮辱、诽谤方式侵犯秦岚名誉权；三、如需承担侵权责任，马伟力应当如何承担。具体分析如下：一、马伟力的涉诉文章是否指向秦岚。首先，依据查明事实，涉诉文章系马伟力制作发表，其中描述的个人特征要素有“白月光”、“会计”、“广告面试”、“参加选秀比赛并取得前十成绩”、“与导演谈恋爱”等，上述特定个人信息描述较为详细，实质上已极度缩小了根据这些特征要素可以锁定个人的范围。涉诉文章描述的特定人具有普通人不具备的、独特的且大众知悉的身份，而秦岚个人特征基本满足前述个人信息，且涉诉文章留言评论中，网友将“白月光”称之为“QL”、“ql”、“琴蓝”、“亲兰”、“寝兰”、“富察皇后”、“容音”、“皇后”、“很红的皇后”等，而上述称谓则是秦岚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同音词和其饰演的电视剧皇后角色，足以将二者直接或高度对应。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涉诉文章中指称对象系秦岚。马伟力认为涉诉文章系杂文性质，旨在说明某些社会现象，其中的人物均为虚构，并未指向秦岚，但对其文章中带有明显指向性的描述文字，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亦不能提供非特定人物的排他性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马伟力的文章是否构成以侮辱、诽谤方式侵犯秦岚名誉权。涉诉文章利用“换头上位”、“包养小狼狗”、“一脱成名”、“暧昧”、“装傻”等侮辱性或负面性效果的词汇对秦岚进行描述，该部分内容已构成语言侮辱，“她的脸，那时候已经动过了！”、“白月光为了拿下这个角色，直接主动脱了衣服，……她直接真空上阵了！！”、“有时候，有的大佬会在桌子上直接亲白月光”、“白月光现在也是这样，赚了钱会包养小狼狗”等，该部分内容己涉嫌构成对秦岚的诽谤；同时，马伟力在发表上述带有贬损性质的言论以及诉讼的过程中，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发表的文章内容具有相应事实依据。由此可见，马伟力发布的涉诉文章存在失实之处，其存在主观过错，并通过信息网络方式公开传播，足以让社会对秦岚作出道德上的负面评价，从而严重破坏秦岚的公众形象。据此，从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来判断，马伟力在公众平台中公开发布的未经证实且对人格带有负面指向的言论已构成对秦岚名誉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如需承担侵权责任，马伟力应当如何承担。马伟力发表的涉诉文章构成对秦岚名誉权的侵犯，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损害赔偿的侵权责任。秦岚要求马伟力基于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但是赔礼道歉的方式与范围应当与马伟力之侵权行为方式及影响范围相适应，鉴于涉诉文章系通过马伟力经营的微信公众号“愚小九”（微信号：×××)进行公开传播，故马伟力在微信公众号“愚小九”（微信号：×××)对秦岚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为宜。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如前分析，涉诉文章造成了对秦岚的负面评价，且性质甚为恶劣，严重影响秦岚的形象与声誉，从而会直接或间接影响秦岚的经济收入，并对其精神造成损害。根据《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同时，根据该条文第二款规定，在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情在50万元以下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与情节，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合理支出为2万元。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马伟力在其经营的名称为“愚小九”的微信公众号（微信号：×××)显著位置持续登载致歉声明三十日，向秦岚赔礼道歉；二、马伟力赔偿秦岚精神损害抚慰金四万元及诉讼合理支出二万元，共计六万元；三、驳回秦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案涉文章中使用的人物称谓、描述的人物形象特征与被上诉人的个人特征、经历具有较高的重合度，与一般公众、网友对于被上诉人的相关称谓、形象特征的理解具有较高的一致性，足以使一般公众将上诉人所描述的人物形象与被上诉人进行关联，并因上诉人在案涉文章中描述的内容对被上诉人产生相应负面评价，在上诉人不能提供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文章内容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案涉文章的侵权性质、程度、影响以及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等酌情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维权成本数额亦无不妥，对于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马伟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马伟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远哲书 记 员 马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