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万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陈其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男，198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金万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万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万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金万润公司无需支付张杰报销款7367元、工资差额6000元、经济补偿金14000元及双倍工资差额81183.9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损害金万润公司合法权益。1.关于报销款，仅有微信聊天截图，无具体消费票据、发票，聊天内容也未显示具体报销金额，不足以明确报销事实。微信聊天记录仅提及报销事宜，不能推定陈凡剑或金万润公司已收到报销票据，且陈凡剑的答复不能认定金万润公司的报销承诺，其表达意思是向公司申请而非最终结果。2.金万润公司扣除的6000元并非工资而是误发款项。金万润公司自2018年至今均处于亏损状态，不符合发放奖金条件，因公司员工违反规章制度私发奖金导致张杰获得6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3.金万润公司按月发放固定工资，2019年3月、4月扣除的误发款项未导致张杰少领取2019年应当领取的工资总额，金万润公司未拖欠张杰工资，故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金万润公司多次催促张杰续签劳动合同，张杰并未配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不能单纯归责于金万润公司。张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万润公司的上诉请求。金万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同意支付张杰2019年2月1日至同年7月31日期间报销款7367元；2.不同意支付张杰2019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6000元；3.不同意支付张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000元；4.不同意支付张杰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1183.9元；5.诉讼费由张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万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劳动合同》，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杰每月领取固定工资，其中未约定年终奖的事实。2.工资表，证明张杰的工资组成部分及每月发放金额。3.销售费用管理制度，证明制度中明确了有交通补助的员工，不再报销公共交通、所在工作地和出差地的出租车费，业务招待费需事前审批的事实。这些规定张杰入职时都让他看了，只是未让他签字确认。现张杰称没见过不认可，金万润公司也无法提交证据加以证明。4.2018年度业绩承诺，证明金万润公司2018年业绩承诺归属于上市公司净利润为460万元的事实。这是发给公司管理层的，张杰是看不到的。5.审计报告（利润表）、纳税申报表，证明金万润公司2018年至今属于亏损状态及未完成业绩承诺的事实。该报告是公开的，没有具体发给张杰个人，张杰是否看到过不祥。6.《规章制度》，证明员工的年终奖金发放应视公司的盈亏而定。7.《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子公司奖金管理规定》及《关于金万润私自计提和发放奖金的整改函》，证明公司违规发放年终奖金，程序倒置，未经批准。总公司的整改函是发放给公司管理层的，张杰是看不到的。8.《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子公司奖金管理规定》发放流程，证明该邮件是发给公司管理层陈其昌的，陈其昌称已口头向所有员工告知了薪酬、奖金都受上市公司审批的情况，但也是没有证据加以证明。9.仲裁裁决书。张杰对上述证据1劳动合同和证据9仲裁裁决书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从未见过，真实性均不认可。张杰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后，金万润公司未与张杰续签书面劳动合同。2.银行明细、社保个人信息、养老保险缴费信息，证明张杰的工资标准和单位按月向张杰支付报销款及2019年3、4月未按时未足额支付张杰工资，且劳动合同到期后，张杰仍在金万润公司工作。3.邮政EMS快递单、查询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证明金万润公司未按时未足额支付张杰工资，张杰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寄给金万润公司，金万润公司亦签收。4.微信记录，证明2019年2月起金万润公司拖欠张杰的报销款，为此张杰与其主管领导陈凡剑进行过微信沟通。5.购销合同书、订货单、送货单、结算单、交接单，证明张杰工作中取得的业绩，金万润公司未支付张杰提成款。金万润公司对上述证据中的证据1《劳动合同》和证据3邮政EMS快递单、查询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真实性均认可。对证据2银行明细、社保个人信息、养老保险缴费信息真实性均认可，但对银行明细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他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另查，张杰于2019年8月23日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金万润公司1.支付2019年2月1日至同年7月31日报销款7367元；2.支付2018年4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提成52690元；3.2019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6000元；4.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元；5.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4000元。2019年11月22日东城仲裁委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9]第3887号仲裁裁决，1.金万润公司支付张杰2019年2月1日至同年7月31日期间报销款7367元；2.金万润公司支付张杰2019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6000元；3.金万润公司支付张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000元。4.金万润公司支付张杰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1183.9元；5.驳回张杰其他申请请求。金万润公司不服裁决，起诉至法院。双方对仲裁裁决书的查明部分均认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法院审理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日，张杰入职金万润公司，担任销售经理，月固定工资收入7000元。双方签订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张杰仍在金万润公司工作。金万润公司于2019年3月、4月各扣除张杰工资3000元。2019年8月19日张杰以金万润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为由，向金万润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寄给金万润公司，金万润公司亦签收。另查，张杰主张2019年2月至7月期间已将报销票据交给主管领导陈凡剑，同年8月15日双方以微信方式进行过沟通，内容：“陈总，解除劳动合同前，我的2019年2月至现在的报销费用是否可以发放”。陈凡剑答，“公司现在的费用报销非常困难，我昨天和陈总沟通一下，如果总公司不同意及时发放报销费用，公司会考虑多给你发放一个月的工资。工资申请比费用容易些”。张杰称，“希望可以尽快解决”。陈凡剑答，“好的”。金万润公司称已向陈凡剑了解了情况，陈凡剑表示，“微信没有了，但双方微信聊过报销款的问题，张杰未向其提交报销票据”。对此金万润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证据否定微信聊天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金万润公司是否拖欠张杰的报销款；2.金万润于2019年3月、4月各扣除张杰工资3000元是否合理；3.张杰以金万润公司未按时未足额支付其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金万润公司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8月31日到期后，金万润公司未与张杰续签劳动合同归责于谁，金万润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针对第一焦点，金万润公司是否拖欠张杰的报销款。庭审中，首先，张杰向法院提交了银行明细，该明细中能够证明张杰每月应发工资7000元，2019年2月之前张杰做业务发生的费用金万润公司均给予报销。金万润公司称固定收入7000元中已包括交通费和通讯费，张杰做业务再发生该费用不予报销已口头告知过张杰，同时单位也制定了销售费用管理制度，对报销也进行了说明，张杰入职时也已告知。金万润公司所述的关于报销的相关规定与其实际操作的报销情况是相互矛盾的，且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金万润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报销的相关规定已告知张杰。其次，张杰向法院提交了其与主管领导陈凡剑的微信聊天截图，该截图内容能够证明，陈凡剑系张杰的主管领导，且金万润公司庭审中亦认可报销的流程由各部门人员提交给各自所负责的主管人员，经审批提交财务，由此证明张杰将报销票据交给主管领导陈凡剑系按照公司的报销流程进行的。既然陈凡剑在微信中答复张杰，其与陈总商量用一个月的工资代替报销款，由此亦说明陈凡剑对张杰需报销的金额系对报销票据进行审核后确定的，否则主管领导无法确认报销的金额。现陈凡剑否认收到张杰的报销票据，与其在微信中的答复系相互矛盾的。再次，陈凡剑系张杰的主管领导，陈凡剑收取张杰的报销票据，系其职务行为。其微信给张杰的答复亦系其作为主管领导给员工的答复，亦系其职务行为。因此金万润公司称陈凡剑不是决策层没有权限代表公司承诺系其个人行为，法院不予采信。金万润公司应支付给张杰报销款7367元。针对第二焦点，金万润于2019年3月、4月各扣除张杰工资3000元是否合理。金万润公司称扣除张杰二个月的工资各3000元，系因公司财务误发了6000元年终奖金，通过扣除工资的方式予以扣回。首先，金万润公司是否真的误发了年终奖金6000元，应与张杰进行沟通协商，由张杰将该款退还公司。若双方协商未果，金万润公司可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其次，张杰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金万润公司在未与其协商及未告知扣除工资原因的情况下，强行扣除其工资，且事后在其多次向单位询问扣发原因时，单位均未给予答复。再次，员工的劳动报酬是劳动者通过劳动所获取的合法收入，该收入系受法律保护的。金万润公司虽称扣发张杰工资时已口头告知扣发的原因，但金万润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金万润公司扣除张杰工资的行为不当，应将扣发的工资返还给张杰。针对第三焦点，张杰以金万润公司未按时未足额支付其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金万润公司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由于金万润公司在未告知张杰为何扣除其工资的情况下即直接扣发了张杰部分工资，后在张杰多次追问扣除原因时，单位均未予以回复，故张杰以金万润公司未按时未足额支付其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庭审中金万润公司认可张杰离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7000元，故金万润公司应按张杰的应发工资计算支付给张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元（7000元×2）。针对第四焦点，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8月31日到期后，金万润公司未与张杰续签劳动合同归责于谁，金万润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庭审中金万润公司亦认可合同到期后公司应找张杰续签劳动合同。金万润公司称其找过张杰几次办理续签事宜，由于张杰经常外出做业务，回到公司也未找过公司办理续签，对此金万润公司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多次寻找并催促张杰办理续签劳动合同的手续，对此该责任应由金万润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金万润公司应支付张杰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1183.9元（7000×11个月+7000元÷21.75×13个工作日）。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金万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张杰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报销款7367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金万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张杰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60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金万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张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金万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张杰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1183.9元；五、驳回金万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杰主张金万润公司扣发其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6000元；金万润公司认可扣发6000元，但主张该金额系误发款项，张杰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首先，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双方均认可张杰的月固定工资为7000元，金万润公司应当足额支付张杰劳动报酬。其次，若双方对已发放的工资或其他费用存在争议，可协商解决或通过法律途径追回，而非直接扣除张杰的工资。最后，现未有证据显示金万润公司扣发张杰6000元系经双方协商一致或有其他合理理由，故一审法院判决金万润公司支付张杰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6000元并无不当。鉴于上述情况，张杰以金万润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金万润公司支付张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亦无不妥。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8月31日到期后未予续签，张杰继续工作至2019年8月19日，现金万润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因张杰原因未能续签，故一审法院判决金万润公司支付张杰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正确。另，根据张杰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存在报销款未予支付的事实，报销金额亦与陈凡剑答复多发一个月工资代替的情况基本相符，金万润公司主张未收到具体票据而无需支付报销款，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情况判决金万润公司支付张杰报销款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金万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金万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元梓审 判 员 王晓云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琳琳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