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1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龙通佑，男，198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百色市凌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才，百色市右江区经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二道88号。 法定代表人周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友爱北路45号。 法定代表人陆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光富，男，195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广西桂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城北二路5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阳，该局局长。 一审第三人吴剑国，男，196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百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上乘，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剑，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龙通佑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当事人于2020年5月7日到庭进行调查、质询和调解。上诉人龙通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才、被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及方明洋、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婷、黄光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一审第三人吴剑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上乘及凌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通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中冶公司、联建公司、黄光富连带赔偿其在从事公路建设中因生产安全事故造成身体权损害的各项费用共745962.13元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以下事实错误：1、认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错误。2、遗漏重要证据导致遗漏本案密切关联事实。3、认定西林至八大河公路三期工程No1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实际是第三人吴剑国成立并具体负责明显错误。4、认定2016年11月5日第三人吴剑国以西林至八大河公路三期工程No1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名义与黄光富签订一份《砌体施工承包协议书》错误。5、认定黄光富雇请案外人钟永胜，钟永胜又雇请其去做涉案工程项目的砌片挡土墙工作错误。6、认定其第一次撤诉的理由错误。7、认定其各项经济损失已经得到全部赔偿并已超出其损失错误。8、认定中冶公司把工程发包给联建公司，但回避联建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矛盾。二、其放弃对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公路管理局的起诉并当庭获法院准许没有另行制作裁定书而制作判决书程序错误。三、适用法律存在以下错误：1、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没有适用两高三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多伤多残和致残率的划分标准错误。2、把残疾赔偿金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单独列项并按农村居民计算错误。 中冶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计算赔偿费用总额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联建公司答辩称，其公司没有承接和参与该项目的建设，上诉人的身体损害，我公司没有过错；西林县安监局对该事故的认定书中并没有调查出其公司是分包单位，其公司未授权任何人签订合同，故上诉人的损失应由第三人吴剑国赔偿，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黄光富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放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再要求黄光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认定吴剑国分包涉案工程给黄光富无证据证实；一审认定联建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有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其的上诉请求。 吴剑国陈述称，与中冶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与上诉人达成的赔偿协议中的565495.05元赔偿款是其支付给上诉人的。 龙通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被告中冶公司、联建公司、黄光富连带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844327.81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2015年2月9日百色公路管理局将№11标段（K71+000至K79+000，长约8.128KM）公路发包给中冶公司承建，双方签订了《西林至八大河公路三期工程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同时签订了《西林至八大河公路三期工程土建工程施工安全合同》。随后中冶公司将№11标段所有路基土石方工程及附属防护、排水、绿化工程分包给联建公司，并与联建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吴剑国在该合同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该工程实际施工者是吴剑国），之后成立西林至八大河公路三期工程№1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该项目部实际是第三人吴剑国成立并具体负责。2016年11月5日第三人吴剑国以西林至八大河公路三期工程№1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名义与被告黄光富签订一份《砌体施工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黄光富承包№11合同段沿线7.5#浆砌片石挡土墙、C15片石混凝土挡土墙等结构工程；各项结构物工程承包单价如下：（1）7.5号浆砌片石下边坡挡土墙每立方米200元；（2）15号石混凝土下边坡挡土墙每立方米295元。每个结构物施工完毕，经甲方验收合后，甲方（吴剑国）按乙方（黄光富）实际完成合格工程量支付80%工程款；工程通过交工验收后支付15%工程款，累计支付95%；其余5%工程款待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后15天内结清”。协议书签订后，黄光富雇请案外人钟永胜，钟永胜又叫龙通佑去做工，工资由黄光富付给钟永胜，再由钟永胜支付给龙通佑。2017年3月5日龙通佑在该施工路段从事挡土墙工作时被黄光富租用的挖掘机在运送混凝土时砸中，导致原告头部、腿部等全身多处受伤。事发后，原告当天被送到西林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由于原告伤势严重，便于当天转院至玉林市医结合骨科医院住院，其伤情经医院诊断为：1、右膝关节脱位并腓总神经损伤；2、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3、右膝后交叉韧带断裂；4、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5、右膝外侧副韧带断裂；6、右下肢腘、胫后、腓静脉血栓形成（不完全栓塞）；7、右股骨外髁骨折；8、右膝外侧半月板损伤。住院治疗123天，于2017年7月7日办理出院手续，共支付医疗费146295.05元。出院医嘱：1、带药出院，继续加强膝关节功能锻炼，定期返院复查；2、休息两个月，出院后加强营养，住院期间陪护1人。2017年9月27日龙通佑向右江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右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龙通佑外伤构成一个八级、二个九级伤残。龙通佑并于2018年1月23日向右江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三期”鉴定，“三期”鉴定结论为：误工期365天、护理期150天、营养期90天。为此，龙通佑支付鉴定费1300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龙通佑在第三人吴剑国已支付其医疗费135495.05元后，并于2018年4月12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开庭审理后，龙通佑与吴剑国于2019年3月22日达成和解协议，并制作了民事和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乙方）吴剑国在2019年3月31日前一次性赔偿给（甲方）龙通佑因健康权、身体权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0000元，此款不包括在此之前乙方支付给甲方的前期医疗费135495.05元”。龙通佑在得款后，便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 再查明，龙通佑虽系广西凌云县逻楼镇降村陇雷屯村民，但其从2016年1月开始就租房居住在百色市凌云县生活。龙通佑父亲龙正良，1957年10月21日出生，系广西凌云县逻楼镇降村陇雷屯村民，母亲杨彩群，1958年8月8日出生，系广西凌云县逻楼镇降村陇雷屯村民。其父亲龙正良与母亲杨彩群共生育原告龙通佑，哥哥龙通纯兄弟俩。龙通佑在住院期间由其父亲龙正良护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龙通佑放弃对百色公路局的起诉，同时放弃追加钟永胜作为本案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并放弃要求黄光富承担赔偿责任。吴剑国认可其与联建公司并不存在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涉案工程项目是其个人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被告中冶公司将其从百色公路局承包的№11标段（K71+000至K79+000，长约8.128KM）工程发包给有施工资质的联建公司，但是经庭审查明，涉案工程系吴剑国个人行为，且有联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吴剑国庭审时的自认，故被告联建公司抗辩其与吴剑国之间不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中冶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吴剑国，之后吴剑国便成立《西林至八大河公路三期工程№1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并以该部的名义，将涉案工程项目的砌片石挡土墙等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黄光富，黄光富在承包该工程后雇请案外人钟永胜，钟永胜又雇请龙通佑去做涉案工程项目的砌片石挡土墙工作。故龙通佑与钟永胜之间系雇佣关系，龙通佑发生安全事故造成人身损害，钟永胜作为雇主应当对损害的发生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冶公司与第三人吴剑国、被告黄光富因发包、分包不当，应当对钟永胜应承担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原告龙通佑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钟永胜作为本案被告和不需要钟永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放弃要求黄光富承担赔偿责任，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该院照准。 对于原告龙通佑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损失费用，经审查后认定如下：1、医疗费146295.05元有龙通佑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为据，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0元（123天×100元），龙通佑因受伤住院治疗123天，龙通佑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6732元过高，对其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营养费4920元（123天×40元/天），根据医嘱需要加强营养，酌情支持营养费4920元，原告主张营养费9000元过高，对其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误工费28239.8元（48166元/年÷365天×214天），因龙通佑无固定收入，也不能举证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且并非常年从事建筑工作，因此参照《2019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按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龙通佑2017年3月5日受伤，2017年10月9日定残，误工天数为214天，原告主张误工费106083.84元过高，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5、护理费16231.2元（48166元/年÷365天×123天），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因此参照《2019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按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主张护理费61287.97元过高，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6、被扶养人生活费74319元。父亲龙正良的具体数额以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0617元为标准，综合其残疾赔偿指数40%和扶养人数（2人）计算17年为36097.8元（10617元/年×17年×40%÷2人）、母亲杨彩群的生活费为38221.2元（10617元/年×18年×40%÷2人）；7、残疾赔偿金259488元，具体数额以2019年度广西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标准，综合残疾最高八级指数30%，两处附加指数之和10%，计算残疾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30%+10%）】，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018556元过高，对其主张以上两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8、交通费2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4500元，虽有其提交的收款收据，但该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鉴于其在就诊治疗过程中势必会产生交通费损失，综合其就诊距离和次数，酌情支持交通费2000元，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9、司法鉴定费1300元，有龙通佑提供的发票为据，予以支持；10、残疾辅助器具费3200元有发票为据，予以支持；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虽然此事故对原告的精神造成一定损害，但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过高，酌情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龙通佑因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58293.05元，应由雇主钟永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冶公司、黄光富、第三人吴剑国因发包、分包不当应当与雇主钟永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龙通佑在庭审时已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钟永胜作为本案被告和不需要钟永胜承担赔偿责任，且第三人吴剑国在事故发生后已主动赔偿原告龙通佑各项损失共计565495.05元，原告龙通佑的各项经济损失已经得到全部赔偿，并已超出其损失。至于吴剑国多赔偿部分系其自愿，不予干涉。基于原告龙通佑自愿放弃对钟永胜、黄光富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以及龙通佑的各项经济损失已得到全部赔偿。因此，原告龙通佑要求被告中冶公司与联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龙通佑自愿放弃对百色公路局的起诉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龙通佑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龙通佑提交广西凌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秀分理处出具给龙通纯的存折，龙通纯已获得困难残疾人生活补贴和重度残疾人护理补贴和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从上述已知的事实推定龙通纯丧失抚养其父母的能力，龙通纯和龙通佑的父母实际抚养义务人为1人。中冶公司、联建公司、吴剑国质证认为，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黄光富质证认为，无异议，对证明目的由法院酌定。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除了一审认定的“联建公司与吴剑国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以外，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龙通佑的上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关于本案的案由，一审中各方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的案由应是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有误，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龙通佑在本案中应否得到赔偿的问题。本案作为人身损害赔偿的案件，实行的是损害填补原则，债权人基于同一法益，只能受偿一次，而不能重复受偿。本案龙通佑受雇于黄光富，于提供劳务中受伤，于法可向黄光富求偿；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吴剑国作为工程分包者，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来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这种连带责任并非基于共同侵权引发的真正连带之债；而是基于法律规定应该承担责任而形成的不真正连带之债，不真正连带之债的数个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债之发生原因，对于同一个债权人，所承担的以同一给付为标的的数个债务，如其中之一债务人完全履行其债务，其他债务人的债务即因为债权人债权之实现而归于消灭。 龙通佑之前因同一事由起诉吴剑国等人，在得到相应的赔偿后撤回起诉，并在本案中放弃对吴剑国、黄光富的赔偿请求；因此，本案其他基于吴剑国、黄光富因素应该承担责任的当事人，其所负的责任亦因此归于消灭。龙通佑在本案中就同一事由在得到相应赔偿后重复索赔，既违反损益填补原则；在其放弃了对其存在直接责任的责任人的索赔后，再请求其他不真正连带责任人赔偿，亦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龙通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2元，由上诉人龙通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马崧翔 审判员 罗翠航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