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雪松，男，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宝山革命公墓院内。法定代表人：曹丽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男，198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系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员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雅欣，女，1973年11月17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晓光（系卢雅欣丈夫），男，197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梁雪松因与被上诉人卢雅欣、被上诉人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以下简称八宝山殡仪馆）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3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雪松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329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八宝山殡仪馆将存有卢继成骨灰的骨灰盒返还给梁雪松；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卢雅欣、八宝山殡仪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梁雪松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存在事实的骨灰保管合同关系。1.卢继成在八宝山殡仪馆火化当日，在老山骨灰堂业务室办理寄存手续，并将骨灰安放；2.卢继成在八宝山殡仪馆办理殡仪、火化、骨灰寄存当日，馆方所收取各项服务费均由梁雪松支付，并由其领取发票或收据；3.八宝山殡仪馆的骨灰寄存服务费一年仅收50元，故此服务属于梁雪松所购八宝山殡仪馆殡葬系列服务中的一环，不可单独割裂看待；4.对于一些凭证上梁雪松未署名，其本人已作出解释，这是八宝山殡仪馆的不当要求造成的（数个殡仪办理亲属中只能署名一人），一审法院不能以此认定梁雪松非保管合同当事人。二、八宝山殡仪馆、卢雅欣指责梁雪松伪造骨灰寄存流程单据的举证不实，且卢雅欣提交关键证据中有签名非其本人签署。1.八宝山殡仪馆提交的所谓单据无公章、无编号、页纸残缺，与梁雪松提交的流程单据缺乏关联性依据，梁雪松认为不能以这些残缺的无关联性证据推断梁雪松伪造单据。梁雪松曾要求八宝山殡仪馆公布2018年10月2日上午骨灰堂业务室的监控视频予以澄清，但未获回复；2.八宝山殡仪馆提交的关键证据中卢雅欣多处签名笔迹不一致，存在代签、补签情况。三、梁雪松不认可八宝山殡仪馆主张骨灰寄存服务仅对寄存卡登记人一人负责的解释。只有一张寄存卡的情况是老山骨灰堂不合理规定造成的，梁雪松作为殡仪办理人及骨灰寄存人被迫接受只有一张寄存卡，多名亲属临时商定由卢雅欣持寄存卡、梁雪松持安放证，若取出骨灰，需人、证、卡到齐，且卢继成骨灰安放当天是多名亲属共同办理的存放手续，八宝山殡仪馆仅对持寄存卡一名亲属负责，是违背公序良俗原则。四、八宝山殡仪馆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即未告知安放证是无效骨灰存取凭证、寄存卡是唯一有效骨灰存取凭证、非寄存卡署名共同寄存人将丧失骨灰领取权利。五、梁雪松不同意八宝山殡仪馆认为寄存卡持卡人仅凭此卡即可领取骨灰的相关陈述。1.老山骨灰堂向骨灰寄存人同时发放了一证一卡，让梁雪松及亲属认为寄存卡非唯一存取凭证，肯定需要人、证、卡到齐才能共同领取亲人骨灰。2.八宝山殡仪馆给梁雪松签署的《老山骨灰堂寄存管理制度知情同意书》（以下简称《同意书》）等文件中未说明寄存卡是唯一领取凭证，亦未明确提前领取条件及所需凭证，故八宝山殡仪馆不能当然认为仅凭寄存卡可提前终止骨灰寄存。八宝山殡仪馆答辩称：八宝山殡仪馆和卢雅欣虽未签订书面的骨灰保管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骨灰保管关系，合同关系真实有效，梁雪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卢雅欣答辩称：梁雪松是王淑惠与其前夫所生，与卢继成不具备抚养关系，尽管梁雪松持有《老山骨灰堂寄存服务确认单》（以下简称《确认单》）、《同意书》并支付寄存费，但梁雪松不是合同签订主体，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梁雪松与卢继成没有血缘关系，其提起诉讼目的不纯，是想在争夺卢继成遗产案件中获得主动权。梁雪松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系伪造，《确认单》、《同意书》上原告的签字是其后填上去的，与八宝山殡仪馆留存的原件上的签名不符。梁雪松伪造证据，其行为目的恶劣，应依法追究其相应的责任。要求梁雪松将其手中持有的所有物品包括但不限于《确认单》、《同意书》以及相关收据当庭归还卢雅欣。梁雪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梁雪松、卢雅欣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签订的骨灰保管合同；2.请求法院判令八宝山殡仪馆将存有卢继成骨灰的骨灰盒返还给梁雪松；3.本案诉讼费由八宝山殡仪馆、卢雅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雅欣与卢继成系父女关系。卢继成于2018年9月28日死亡。2018年10月2日，卢继成在八宝山殡仪馆火化。八宝山殡仪馆提供火化证明，其中家属签字处为卢雅欣。同日，八宝山殡仪馆办理了卢继成骨灰寄存事宜。八宝山殡仪馆出具《同意书》、《确认单》。《同意书》载明：骨灰堂向寄存人提供骨灰短期寄存服务。寄存期分半年期和一年期两种。寄存人在办理骨灰寄存手续时须一次性缴纳当期费用。寄存人和寄存位置确定后不得变更，寄存卡遗失不补。寄存人持寄存卡办理骨灰领取手续。骨灰寄存期间，骨灰不得带出骨灰堂。寄存人签字处为卢雅欣。《确认单》载明：骨灰寄存1年，费用为50元，寄存主卡（仅限一张）20元。家属签字处为卢雅欣签字。卢雅欣在一审中提交寄存卡原件1张，寄存卡不标记持卡人名称，背面载明：本卡仅限持卡人使用，严禁转借他人。姓名：卢继成，寄存时间：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10月2日，寄存位置：地下H座H1间5。八宝山殡仪馆提交老山骨灰堂服务流程、洽谈信息列表及骨灰寄存登记卡片。寄存服务流程按顺序分别为：审验证明（需火化证明原件及申请人身份证原件）、查验骨灰、挑选位置、选择服务（自行选择服务项目，签字确认）、结账交费、安放骨灰、领取寄存卡。洽谈信息列表显示寄存申请人为卢雅欣，并备注：家里有矛盾，主卡和经办人是前妻女儿2019.3.23在打官司法院已受理格位锁死。登记卡片载明：逝者姓名卢继成，寄存年限1年，由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10月2日，寄存位置骨灰堂地下H座H1间5，寄存人/经办人签字处为卢雅欣。一审庭审中，八宝山殡仪馆陈述《同意书》及《确认单》均为一式两联，并提交其留存的《同意书》、《确认单》首联的原件，八宝山殡仪馆提交的原件上均只有卢雅欣一人的签字。梁雪松亦提交《同意书》、《确认单》底联的原件。梁学松提交的底联原件上，在卢雅欣的签名后，均跟随有梁雪松的签名。就底联与首联签名不符，梁雪松主张其亦在首联上签字，对此卢雅欣与八宝山殡仪馆均不予认可。梁雪松对八宝山殡仪馆出示的《同意书》、《确认单》首联不予认可，主张首联上无盖章、无编号，并主张八宝山殡仪馆更换了首联，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梁雪松提交骨灰安放证原件，安放证载明：逝者姓名：卢继成，寄存人：卢雅欣。安放证上亦印有老山骨灰堂骨灰寄存管理制度告知书，其中5、寄存人须持寄存卡办理骨灰领取手续。骨灰寄存期间，骨灰不得带出骨灰堂。梁雪松与卢雅欣均主张寄存费用由其交纳，梁雪松提交缴费票据的中未显示“骨灰寄存费用50元”这个项目；卢雅欣主张其交费后，将票据、《同意书》、《确认单》等交给梁雪松暂为保管。至梁雪松起诉之日，卢继成的骨灰依然寄存于八宝山殡仪馆。上述事实，有《同意书》、《确认单》、安放证、寄存卡、火化证明、登记卡、殡葬证、洽谈信息列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梁雪松主张判令解除梁雪松、卢雅欣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签订的骨灰保管合同的诉讼请求。经查，第一，卢雅欣系卢继成的女儿。卢继承去世火化后遗留下的骨灰系卢继成的转化物，不仅在表现形式上具有特殊性，而且包含着特定的人格利益精神价值，属于物权法所保护的特殊的物。基于亲属与死者的特殊身份关系和情感，其所有权应当由近亲属享有。现卢雅欣就卢继成的骨灰与八宝山殡仪馆办理了寄存手续，双方均认可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第二，八宝山殡仪馆提交的洽谈信息列表、《同意书》、《确认单》、登记卡，梁雪松提交的骨灰安放证上载明的寄存人均显示为卢雅欣，寄存卡亦由卢雅欣持有。虽梁雪松提交的《同意书》、《确认单》底联上有其签字，但梁雪松提交的底联与八宝山殡仪馆处留存的首联不符，亦与洽谈信息列表、登记卡、安放证上所载不符，梁雪松也未就上述不符提供合理解释。该院不能认定八宝山殡仪馆与梁雪松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第三，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方式有协议解除和法定解除。梁雪松非合同主体，其主张解除梁雪松、卢雅欣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的保管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梁雪松主张八宝山殡仪馆将存有卢继成骨灰的骨灰盒返还给梁雪松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第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八宝山殡仪馆作为殡葬服务行业的从业者，其系基于保管合同关系实际占有卢继成的骨灰，并非无权占有卢继成的骨灰。第二，梁雪松非保管合同的当事人。现卢继成的骨灰仍在寄存期内，八宝山殡仪馆作为保管义务人，对骨灰有妥善保管的义务。梁雪松主张八宝山殡仪馆返还卢继成骨灰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卢雅欣提出，请求梁雪松将其手中持有的《确认单》、《同意书》以及相关收据归还卢雅欣的答辩意见。因卢雅欣仅以答辩意见提出，且该答辩意见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三百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梁雪松的诉讼请求。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梁雪松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浦发银行信用卡刷卡记录，证明梁雪松和八宝山殡仪馆之间有为卢继成办理葬仪的服务关系。2.火化证明，火化证明上在“核实信息无误家属签字”一栏及“是否有火化遗留物家属签名”一栏中“卢雅欣”的签名是梁雪松代签的，证明梁雪松是实际办理人。3.2018年9月29日北京慧霞超市出具的金额为2800元的收据，证明是梁雪松购买骨灰盒。经质证，卢雅欣对梁雪松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证据1中的相关费用支付的是丧葬费、服务费、骨灰盒款，与骨灰保管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性，此外，是家庭会议决定所有费用由梁雪松及其母亲先行垫付，待所有的事情解决完后再从卢继成的遗产中扣除。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火化证明上“不再瞻仰遗体，要求火化，家属签字”一栏是卢雅欣本人签字的，火化证明上“核实信息无误家属签字”及“是否有火化遗留物家属签名”处并非卢雅欣所签，不清楚是谁签字的。证据3，因梁雪松未提交原件，故对真实性不认可，且不能证明2800元是购买骨灰盒的费用，亦与骨灰保管合同无关。八宝山殡仪馆对梁雪松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八宝山殡仪馆有很多服务环节需要签字确认和缴费，并非在某一流程缴费享受了服务，就是保管合同的当事人。缴费记录和保管合同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梁雪松代卢雅欣签字的，且火化证明上签字和骨灰保管合同没有因果关系。对证据3，因没有原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且该证据不能证明和骨灰保管合同有直接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卢雅欣、八宝山殡仪馆对梁雪松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因梁雪松未提交该证据的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卢雅欣、八宝山殡仪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梁雪松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火化证明》上“核实信息无误家属签字”一栏及“是否有火化遗留物家属签名”处是梁雪松代替卢雅欣签署的进行鉴定，证明梁雪松是事实上的办理人，梁雪松、卢雅欣与八宝山殡仪馆存在事实上的保管合同关系。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关于卢继成相关殡葬费用支付问题，卢雅欣称是经家庭会议讨论确定由梁雪松和其母亲先行垫付上述费用，之后从卢继成的遗产中扣除上述费用。梁雪松不认可就此事开过家庭会议，但认可火化当天知道由其先行垫付上述费用，之后从卢继成的遗产中扣除上述费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梁雪松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是否存在骨灰保管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梁雪松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不存在骨灰保管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虽然梁雪松主张其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存在骨灰保管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其为卢继成办理殡仪、火化等相关费用的支付凭证、有其签字的《同意书》、《确认单》的底联予以证明，但卢雅欣、八宝山殡仪馆对此不予认可。卢雅欣称系经家庭会议讨论决定由梁雪松先行垫付上述费用，之后从卢继成的遗产中予以扣除，梁雪松虽不认可对此费用的支付情况系经家庭会议谈论，但亦认可火化当天知悉该费用由其先行垫付，之后从卢继成的遗产中予以扣除，故梁雪松以其支付卢继成的相关殡仪费用而认定其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存在骨灰保管合同的依据之一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虽然卢雅欣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保管合同，但依据《同意书》载明的“骨灰堂向寄存人提供骨灰短期寄存服务”的内容，可以确认八宝山殡仪馆系与寄存人之间存在骨灰保管合同关系，现八宝山殡仪馆提交的洽谈信息列表、《同意书》、《确认单》、登记卡，以及梁雪松提交的骨灰安放证上载明的寄存人均显示为卢雅欣，寄存卡亦由卢雅欣持有，故本院确认卢雅欣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存在骨灰保管合同关系。虽梁雪松提交的《同意书》、《确认单》底联上有其签字，但梁雪松提交的底联与八宝山殡仪馆处留存的首联不符，亦与洽谈信息列表、登记卡、安放证上所载的寄存人不符，故本院认为八宝山殡仪馆与梁雪松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梁雪松提出的其与八宝山殡仪馆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梁雪松提出的对《火化证明》上“核实信息无误家属签字”一栏及“是否有火化遗留物家属签名”处是梁雪松代替卢雅欣签署的鉴定申请，本院认为，上述两处的签字问题与本案保管合同相对方的认定不存在关联性，亦不影响本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故对梁雪松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梁雪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