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四川英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青南路10号6幢1层12号。 法定代表人：张礼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迪刚，四川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仁寿东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书院路二段256号（春升公寓）1栋1层9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波，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林，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婷婷，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裴昌平，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龙萍，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金，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英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英发公司）、仁寿东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裴昌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川0107民初9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川01民申6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英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迪刚，再审申请人东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林、鄢婷婷，被申请人裴昌平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龙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昌平于2018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英发公司、东润公司连带向裴昌平支付截至2018年3月19日的欠款8925174元及垫资费（垫资费的计算标准为，自2018年3月20日起，按每日6747元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英发公司、东润公司连带向裴昌平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自2017年9月30日起，按每日16860元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英发公司、东润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1日，裴昌平与英发公司签订《钢筋购销合同》，约定购销合同货物型号、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东润公司在担保方处盖章。2018年3月19日，裴昌平与英发公司签订《仁寿东泰国际项目钢筋货款最终总结算清单》，确认截至2018年3月19日，裴昌平供货钢筋共计1686吨，英发公司欠付总额是8925157元。按照《钢筋购销合同》约定，英发公司还应按约向裴昌平支付垫资费及违约金，东润公司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1日，裴昌平与英发公司签订《钢筋购销合同》约定，就“仁寿东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东润国际”工程的钢筋采购事项，裴昌平向英发公司供应钢筋，供货数量暂定1000吨，具体按实际供货数量结算；英发公司向裴昌平支付每天每吨钢筋4元的垫资利润，货到工地后开始计算时间；英发公司指定成孝钦签收货物，送货时应提供送货单一式两份；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东润公司在担保方处盖章。2018年3月19日，裴昌平与英发公司进行结算，并签订《仁寿东泰国际项目钢筋货物最终总结算清单》，载明裴昌平于2017年4月3日至2017年6月2日供应“仁寿东泰国际项目”钢筋共计1686吨，至今未付余款（包括根据合同约定应支付的相关全部费用）共计8925174元；送货单共16份，此金额不开发票；上述款项待2018年6月底“仁寿东泰国际项目”业主将工程款拨付给英发公司后再支付给裴昌平。 一审法院认为，裴昌平与英发公司、东润公司签订的《钢筋购销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裴昌平按约供货，英发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双方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仁寿东泰国际项目钢筋货物最终总结算清单》，确认2017年4月3日至2017年6月2日裴昌平供应钢筋共计1686吨，英发公司截至2018年3月19日未付合同约定的全部费用共计8925174元，包括货款及垫资利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上述供货数量及欠款金额予以确认，故对于裴昌平请求英发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3月19日合同费用892517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裴昌平还主张从2018年3月20日起按照每日6747元的标准支付后续垫资利润以及按每日16860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垫资利润的性质，《钢筋购销合同》中约定英发公司应向裴昌平支付每天每吨钢筋4元的垫资利润，但并未约定垫资期限，垫资利润的性质在双方结算前应视为价格条款，在双方结算后应视为违约金；《钢筋购销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下载明的“2017年9月30日付清所有钢材款，未付清以每吨每加拾元违约金”系手写字样，未加盖合同当事人签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标准过分高于违约行为给裴昌平造成的实际损失，综上，对于后续垫资利润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以8925174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东润公司作为《钢筋购销合同》的担保方，应对英发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英发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昌平支付截至2018年3月19日的合同款项8925174元；二、英发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昌平支付后续垫资利润及违约金（后续垫资利润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8925174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东润公司对一审判决一、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裴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生效后，东润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送达程序错误。一审直接适用公告送达并缺席判决东润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剥夺了其参与诉讼的权利。2.一审认定东润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证据系伪造。《钢筋购销合同》上担保方处所盖公章系伪造，东润公司未与裴昌平达成担保的意思表示。东润公司申请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显示公章系复制形成。故请求再审改判东润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 英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现有英发公司“仁寿东泰国际项目工程”项目部对裴昌平付款195万元的凭证作为新证据，证明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认定事实不清。裴昌平与英发公司项目负责人成孝钦恶意串通作虚假结算，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仁寿东泰国际项目钢筋货款最终结算清单》中，英发公司认可裴昌平供货钢筋共计1686吨，但对结算金额有异议，其中未包含英发公司“仁寿东泰国际项目工程”项目部从2017年4月14日至2017年5月24日委托项目财务人员黄晓宏向裴昌平支付钢材款人民币195万元。故请求再审予以改判。 裴昌平辩称：1.东润公司申请理由不成立。一审送达程序不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在公告送达之前已按照东润公司工商登记地址邮寄送达，且再审申请书中所载地址与营业执照地址一致，一审法院在邮寄无法送达情况下，采用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2.对于东润公司提出的公章伪造，并申请对印章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显示印章系复制形成，但盖印行为系东润公司人员所为，裴昌平并不知晓，后果应由东润公司承担。3.英发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对于英发公司财务人员黄晓宏向裴昌平支付钢材款人民币195万元予以认可，但该钢材款支付行为发生在成孝钦与裴昌平2018年3月19日结算之前，已在结算中予以扣除，不存在裴昌平与成孝钦恶意串通，作虚假结算的情况。故请求驳回东润公司、英发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东润公司在再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对《钢筋购销合同》上印文“仁寿东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本院依程序组织当事人双方对鉴定机构进行了选定，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20年4月28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福森司鉴（2020）文鉴字第21号〕，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7年4月1日的《钢筋购销合同》第4页上“担保方”处的印文“仁寿东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是用印章盖印形成，而是复制形成。 另查明，英发公司财务人员黄晓宏分别于2017年4月14日、5月8日、5月13日、5月24日向裴昌平转账7次，合计支付195万元，汇款单附言注明：“付仁寿东润国际工程钢材款”。裴昌平向英发公司项目负责人成孝钦出具《收条》4张，载明收到钢材款195万元。 以上事实，有《钢筋购销合同》《结算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转款凭证、收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供需双方对签订《钢筋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供货事实及数量不持异议，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东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二是英发公司欠付货款金额是多少。 关于东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对东润公司在《钢筋购销合同》上“担保方”处的印章，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钢筋购销合同》上“担保方”处的印文“仁寿东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是用印章盖印形成，而是复制形成。因此，该复制印章不能表明东润公司作出了担保的意思表示，复制的印章对东润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东润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英发公司欠付货款金额的问题。按照裴昌平与成孝钦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仁寿东泰国际项目钢筋货物最终总结算清单》，显示裴昌平向“仁寿东泰国际项目”送货16次，共计供货钢筋1686吨。对于送货单和供货数量，英发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结算清单所载明的未支付余款总计8925174元，因该金额已明确为“包括合同约定应支付的相关全部费用”，应认为结算已包括了双方合同约定的“英发公司向裴昌平支付每天每吨钢筋4元的垫资利润”。但结算未载明已扣除裴昌平从英发公司员工黄晓宏处收取的195万元，该195万元应予扣除，故实际欠付款金额为6975174元。 此外，《钢筋购销合同》中约定英发公司应向裴昌平支付每天每吨钢筋4元的垫资利润，未约定垫资期限，一审判决认为垫资利润的性质在双方结算前应视为价格条款，在双方结算后应视为违约金；《钢筋购销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下载明的“2017年9月30日付清所有钢材款，未付清以每吨每加拾元违约金”系手写字样，未加盖合同当事人签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标准过分高于违约行为给裴昌平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对于后续垫资利息及违约金，一审法院调整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清楚，对后续垫资利息和违约金的调整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对案件的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971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英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昌平支付截至2018年3月19日的合同欠款6975174元； 三、四川英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昌平支付后续垫资利息及违约金（以6975174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裴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60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1603元，由四川英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1122元，裴昌平负担30481元；再审案件受理费96603元，由四川英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仁寿东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48301.50元；鉴定费20000元，由四川英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裴昌平各负担10000元。分别退还四川英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仁寿东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多交纳的再审诉讼费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云鹏 审 判 员 邱家德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严 辉 书 记 员 周红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