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1民终7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女，汉族，1976年6月27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飞，河南通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凯睿，男，汉族，2007年6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钢市。法定代理人：蔡南林，女，汉族，1982年10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钢市，系张凯睿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光银，男，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上诉人张丽因与被上诉人张凯睿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张凯睿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凯睿承担。上诉理由：张凯睿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张丽与张凯睿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1、张丽自始至终是接受张凯睿法定代理人蔡南林的委托，为张凯睿办理择校事宜，也即蔡南林委托张丽为其子张凯睿办理择校事宜，故此委托关系成立于张丽与张凯睿的法定代理人蔡南林之间。2、为办理择校事宜，支付择校费用的为张凯睿的法定代理人蔡南林。金X案发后，张丽经催要，无奈之下退还部分费用，该费用的接受主体也是蔡南林，而不是张凯睿。3、虽然张丽所出具的收据载明内容为张凯睿择校费，但该收据的内容明显应理解为收到的费用是张凯睿择校事宜的费用，而不是收到张凯睿所交的择校费用。且张凯睿作为一个在收据出具时刚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其也无能力支付如此巨额的费用。本案中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于张丽与蔡南林之间，而非张丽与张凯睿之间。案由不管是确定为不当得利返还纠纷还是委托合同纠纷，张凯睿均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委托合同关系无效，但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的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同法第58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根据张丽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凯睿法定代理人蔡南林在与张丽接触之始就知道金X的存在，也知道择校费最终是由金X收取的事实。张凯睿法定代理人蔡南林虽然先后通过微信及他人银行卡向张丽转账支付了155,000元，但张丽在收到款项当日即将其中的135,000元转付金X，且将转账的事实及转账凭证以截图的形式第一时间告知蔡南林。故此蔡南林始终知晓择校费是由金X收取，张丽只是代为转付的事实，张丽因本次委托或居间行为所取得的财产仅为双方事先所约定的20,000元，而非全部款项155,000元。2、虽然张丽系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刑初1603号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判决明确未追回的赃款依法予以追缴后发还被害人。但因金X名下无任何财产，金X所收取的款项已经被其挥霍一空，侦查机关未查封冻结到任何财产，赃款追缴已经不现实。故此张丽也不可能从所追缴的赃款中分配到任何赔偿款项。一审法院将所有损失的风险转嫁由张丽承担，违背公平公正的民事原则。3、根据合同法第58条第二款的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任何人都应当为其错误行为而承担责任。蔡南林及张凯睿明知其委托办理择校的事宜损害社会公益，所以在本次委托或居间行为中蔡南林及张凯睿也存在明显过错，但一审法院却并未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责任，于法无据。且如此做法，相当于张凯睿及其法定代理人蔡南林无须就合同无效行为及其过错承担任何责任。张凯睿及其法定代理人蔡南林本就是企图破坏公平、公正社会秩序的一员，却无须对此承担任何责任，违背民事活动中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基本原则。另补充：一、一审法院认定张丽称在郑州枫杨外国语学校有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张丽从未向任何人宣称自己在郑州枫杨外国语学校有关系。张丽是在为自己孩子托金X办理入学资格的过程中，因正常摇号摇中，不需要金X继续办理入学手续，故此才产生了介绍他人使用这一资格的想法。同时根据张丽与张凯睿法定代理人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张丽在张凯睿转款之前，先后两次将张丽与金X之间的聊天记录截屏发送给张凯睿。聊天记录可以清楚的显示出并非是张丽在办理入学手续，而是由金X办理的事实。故此一审法院事实部分作出的张丽称在郑州枫杨外国语学校有关系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对转款的时间点没有进行详细考证，以致本案中委托关系的认定错误。张凯睿于2019年7月18日下午17时56分通过微信向张丽转款1万元；张凯睿与当日18时08分收款，同时将张丽询问金岩是否能够办理的聊天记录截屏发送给张凯睿。该事实说明此时张丽并未从金岩处得到是否能够办理的准确信息，也并未告知张凯睿需要支付的具体金额。故此该1万元属于订金的性质。2019年7月19日上午11时13分，张丽将与金岩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张凯睿；11时41分，告知张凯睿代理人所需的具体金额，并告知张凯睿是否先将1万元转给金岩，张凯睿代理人回答：“好的，没问题”。随后张丽于11时47分向金岩微信转账1万元，并将转款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张凯睿。当日12点18分，张凯睿将款项转至张丽账户，张丽在收到款项后，于12时22分向金岩微信转款2.5万元，12时26分向金岩转账支付10万元，合计支付13.5万元。2019年7月20日13时41分，张丽将张凯睿代理人的电话截屏发送给金岩。上述转款的时间点及相关聊天记录说明，张丽在收到张凯睿所转订金后，将询问金岩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张凯睿代理人；故张凯睿代理人此时肯定已经知晓办理入学事宜的不是张丽，而是金岩。2019年7月19日，张丽在征得张凯睿同意后，将1万元订金转付金岩，并将聊天记录截屏发送给张凯睿代理人。该事实同样说明在张凯睿转账之前即知道办理入学事宜的不是张丽，而是金X的事实。从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当日下午，张凯睿到郑州与张丽见面，本案中所打收条，也正是当天下午见面时出具。在见面的过程中，张丽又将办理入学的详细情况向张凯睿代理人予以说明。以上事实充分说明张凯睿代理人始终知道张丽只是中间人的事实，且始终知晓金X是实际办理人员的事实。同时，从张丽与金X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金X也始终知晓张丽只是中间人，委托人实际为张丽代理人的事实。故此张丽仅是居间人，委托人为张凯睿代理人，受托人为金X。张丽作为居间人，多次将与金X之间的聊天记录转发给张凯睿代理人，因此不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从张丽与张凯睿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张丽没有任何提供虚假情况的事实，故此张丽依法不应承担本案的任何赔偿责任。三、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张丽与张凯睿之间成立委托关系，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如果张丽与张凯睿之间委托关系成立的话，那么张丽是以自己的名义委托金岩办理委托事务，即张凯睿与张丽之间存在一个委托，张丽与金X之间存在另一个委托。根据合同法第402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中，根据张丽与金岩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金岩始终知道张丽只是代为介绍，从中收取中间费用的事实，实际委托的是学生家长。根据该条规定，张丽以自己的名义，在张凯睿代理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金X订立委托合同，第三人金X在订立合同时即知晓张丽与张凯睿之间的代理关系，故此该委托直接成立于张凯睿与金岩之间。据此，张丽属于隐名代理人，本案中的委托关系成立于张凯睿与金X之间。故此即便委托合同无效，张丽也无需承担基于委托合同无效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凯睿的诉请，或依法改判。张凯睿代理人答辩称：一、张凯睿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蔡南林为其法定代理人。1．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本案中张凯睿仅有12岁，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理应由其法定代理人蔡南林代理。2．本案中张丽出具的收据也载明涉案费用系张凯睿择校费用，且张凯睿法定代理人蔡南林一直以张凯睿的名义办理择校事宜，故以张凯睿为原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二、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因合同无效，张丽应将收到的款项依法予以返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张凯睿法定代理人蔡南林通过微信、电话与上诉人张丽进行沟通，委托张丽办理张凯睿择校事宜，并支付张丽155,000元，张丽又将其中135,000元交给金岩，张凯睿与金X之间无合同法律关系，故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且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张丽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2．虽然金X因涉嫌犯罪已被判处刑罚，但不管其涉案赃款是否被追回、被追回多少，均是上诉人张丽与金X之间的经济纠纷。张丽与张凯睿、张丽与金X之间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因金X未退赃就把此风险转嫁到张凯睿身上。综上，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凯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择校费95,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凯睿的法定代理人蔡南林经人介绍认识被告，被告称其在郑州枫杨外国语学校有关系，可以将原告张凯睿办理到枫杨外国语学校就读。2019年7月18日，蔡南林通过微信向被告张丽转账10,000元。2019年7月19日，蔡南林通过案外人李颂杰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68）向张丽银行卡（卡号：62×××35）转账145,000元。当日，被告张丽向蔡南林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张凯睿西枫杨择校费15.5万（元）。2019年7月19日，被告张丽将其中13.5万元转账给金X。庭审中被告也自认剩余20,000元作为其“居间”费用。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刑初1603号刑事判决金岩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本案被告张丽系该刑事案件被害人，判决书明确未追回的赃款依法予以追缴后发还被害人。因被告未能帮助原告办理入学相关事宜，经催要，被告张丽归还蔡南林60,000元，剩余95,000元未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体适格问题。被告出具的收据载明涉案费用系原告择校费用，且原告法定代理人一直以原告的名义办理择校事宜，故以张凯睿为原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所以被告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经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蔡南林通过微信、电话进行沟通，委托被告张丽办理原告张凯睿择校事宜，并支付被告张丽155,000元，张丽又将其中135,000元交给金X。《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故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被告张丽辩称，原被告系居间成立后委托金X办理委托事项，其只是居间帮助原告和金X建立委托关系，并已将135,000元转账给金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被告出具的收据、微信聊天记录及被告退还原告60,000元及生效刑事判决等证据证明，原告的法定代理人一直和被告沟通委托办理张凯睿入学事项，本案受委托人应为被告张丽。故被告主张原告与金X之间建立委托关系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原被告之间的委托行为违反了社会成员所应遵守的公共秩序、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平、公正、公开原则，而且也扰乱了正常的中学招录制度，更损害了不特定第三人入学、受教育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之间的行为应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应将剩余款项予以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丽返还95,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及相关法律之规定，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判决如下：被告张丽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凯睿95,000元。案件受理费2,175元、减半收取1,088元，由被告张丽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证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查证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规定，我国法律的目的是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教育公民自觉遵守法律，维护社会公共秩序。本案中，张凯睿之母给张丽的155,000元是为了解决学生能到较好的学校上学。该款并非是学生正常入学需要交纳的费用，而是托关系、找门路所用。这种行为有违公序良俗，助长了社会不正之风，为部分人员利用自身便利索取财物创造了条件，扰乱和败坏了学校的正常管理活动，该活动形成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合法，不应受到我国民事法律保护，不符合民事案件受理条件，故应驳回起诉。综上所述，张凯睿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凯睿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减半收取1,088元退还张凯睿；上诉人张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建军审判员  董忠智审判员  李继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汪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