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晓伟，男，1970年2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娟，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件生，男，1955年12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康，启东市久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高晓伟因与被上诉人陶件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2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晓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陶件生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陶件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清基本法律事实。1.双方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合作多年，2016年3月15日的28万元还款计划是基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而发生。从之前的判决书及有关证据可以证明，2012年至2018年双方最后结算的货款应为1443770.8元，一审法院在确定双方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后，在无法认定上诉人是否还款的情况下，未对整个买卖合同的供货事实据以查清，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15日出具还款计划时，未将2015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5）通中民终字第01350号（以下简称1350号）判决书的款项予以抵扣与常理不符，事实上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后，才在2016年7月、9月给付执行款，且上诉人一直致力于申请再审，故上诉人未将执行款列入借条符合常理。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还称涉及案外人陶国华、郭小春债权债务纠纷可另行主张，也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之所以供货给陶国华、郭小春，是被上诉人要求的，且陶国华、郭小春货款也直接给付被上诉人，再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双方货款中抵扣，故该笔款项实为本案货款，一审未予查清，认定事实错误。4.收回案涉凭证或者让被上诉人出具收条是需要被上诉人同意的，如果被上诉人不同意，无法收回应属正常，且正因为双方存在大量往来，至今未作总结账，只要法院查清双方货款往来，就可以确定是否欠付款项。二、上诉人已经履行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累计向被上诉人支付1494058元款项，已超过上诉人实际收到的货物价格，一审法院依然判决归还借款，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应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并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以24%年利率计算利息明显过高。三、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从2012年到2019年付款情况来看，付款总额已经超过实际收到的货物总价，被上诉人却依然凭借条要求上诉人还款，该行为浪费司法资源，涉嫌虚假诉讼，请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维护司法秩序。 陶件生辩称：1.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问题，上诉人所认定的总供货量不能确认，多次诉讼及结账的汇总单证明双方多次分阶段结算，结算后被上诉人的送货单交给了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所称的总供货量不能确认。双方的业务往来没有现金交易，上诉人付了多少钱都有银行流水与微信可以查询，而涉及到供货量已经无法查询。2.关于抵扣问题，（2014）启吕民初字第00724号（以下简称724号）案件与本案性质上有差异，在时间上，724号案件的货款是2013年7月22日之前的，本案是2013年9月1日至12月31日，1350号、（2017）苏0681民初5173号（以下简称5173号）案件中都提供了相对应的证据，且两个案件的主体也不同，724号案件是陶件生、陶根娣合伙与高晓伟之间的买卖关系，本案是陈根美与高晓伟的买卖关系，2014年12月31日结算时把以陶件生作为债权人出具的借条标的是44万，上诉人认为在135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陶件生有货款已经还清的陈述，已被一、二审、再审、人民检察院予以否认，证明还清的事实并不存在，没有相应的银行流水、微信支付的依据。高晓伟认为2016年3月15日出具还款计划的时候没有将24万余元的货款扣除，本身就证明1350号案件庭审陈述的24万余元已经还清的事实不存在。所以，如果抵扣的话，2014年12月31日出具借条的时候就应当提出，没有提出本身就证明所谓还清的事实不存在。上诉人一审时先是否认还款计划上的签字，申请法院司法鉴定，到实际摇号时放弃了司法鉴定，现在又认为还款计划确实存在，证明上诉人不守诚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件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晓伟归还借款本金28万元，从2017年1月1日开始按照月息二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1日，高晓伟向陶件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陶件生人民币肆拾肆万元正440000.00，高晓伟，2014.12.31”。在借条左边写有“已付玖仟柒佰元整，2015.2月17日；已付五万元正，2015.2月18日；已付五万元；共计壹拾壹万元110000.00，2015.4.4”。2016年3月15日，高晓伟向陶件生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高晓伟还款计划，截止2016年3月5日高晓伟借陶件生人民币余额还有贰拾捌万整（小写：280000.00元）未还，经双方协商高晓伟还款计划。从2016年3月起高晓伟分期还款计划如下：1、2016年3月30日前，还款5万。2、从2016年4月开始每月月底前最少还款不得低于2万。3、到2016年12月30日止全部还清。4、如高晓伟不能履行该协议，从违约当月起，所剩未还余额，每天支付2%的滞纳金，具有法律效力。5、本协议受法律保护。还款人：高晓伟。2016年3月15日。”在还款协议左边有手写部分“2016年最少还15万元2017年春节前全部付清，如不履行协议，高晓伟将按协议承担法律责任2016.3.15。”在一审审理中，高晓伟对还款协议上签名存有异议，申请法院鉴定，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但高晓伟经法院书面通知，摇号当天未到场参加取样，不具备鉴定条件，故终止鉴定程序。 一审另查明，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9日做出（2014）启吕民初字第007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高晓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陶根娣、陶件生货款人民币244378元。后高晓伟、陶件生均上诉，我院于2015年11月19日做出（2015）通中民终字第0135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51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陶根娣、陶件生合伙于2013年9月1日合伙关系结束，陶根娣所主张的2013年9月15日至2013年12月期间货款102000元和2014年度的货款326692元均发生于合伙关系结束后，故驳回了陶根娣的诉讼请求。后陶根娣上诉，我院于2018年3月5日做出（2017）苏06民终4723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 一审庭审中：高晓伟主张于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分别向陶件生付款164980.2元（其中2016年1月30日20000元、2月6日30000元）、105000元、139000元、15000元。陶件生认为银行付款是事实，但有部分付款涉及双方之间承兑交易，并非全部支付的货款。陶件生主张还款计划出具后，向高晓伟供货的金额为38万元，高晓伟认为陶件生送的货物高晓伟收到了，但货物的价格不对。一审另查明，2017年春节为2017年1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陶件生向法院提供由高晓伟签名的借条和还款计划，高晓伟对还款计划中签名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法院启动司法鉴定，但高晓伟未按时提供鉴定样本，至鉴定终结，可以确认高晓伟提供的借条和还款计划真实的。陶件生称案涉买卖关系主体系陈根美与高晓伟，但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往来的交易习惯和陈根美系陶件生妻子的情况，可以认定案涉买卖关系的主体系陶件生和高晓伟。高晓伟辩称借条中的440000元包含（2014）启吕民初字第0072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244378元。经查，（2014）启吕民初字第00724号案件经上诉，南通中院于2015年11月19日做出（2015）通中民终字第0135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但高晓伟却于2016年3月15日向陶件生出具还款计划时未将该款予以抵扣，与常理不符。高晓伟还辩称还款计划中的280000元已经在之后向陶件生的付款中已经支付且高晓伟已经超额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高晓伟作为个体经营者应当知晓对外出具债务凭证的法律后果，同时高晓伟也并未提供证明向陶件生所汇款项中哪些是特指系归还案涉款项。其次，在还款计划出具后，双方当事人之间仍然发生大量的业务往来，高晓伟如果已经归还案涉款项，应当有足够的时间向陶件生收回案涉凭证或者让高晓伟出具收条。再次，如果高晓伟所述属实，根据高晓伟的付款情况，那么高晓伟应当仅收到不到十万元的货物，明显与事实不符。故对高晓伟的该抗辩法院不予采信。高晓伟在庭审中称案涉凭证是为了配合陶件生在其他案件中应诉而虚假出具的，如高晓伟所述属实，那么高晓伟有违诚信诉讼的规定，但其他案件均已生效，也未认定案涉凭证系虚假凭证，故对高晓伟的该抗辩法院不予采信。陶件生主张高晓伟案涉280000元系借款，系高晓伟在未支付陶件生货款的情况下，通过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的方式，将所欠债务明确为借款，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同时本案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现陶件生要求高晓伟归还28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因在陶件生提供的证据材料中载明“2017年春节前全部付清”，故支持自2017年1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高晓伟在庭审中称还涉及案外人陶国华、郭小春债权债务纠纷，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高晓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陶件生归还280000元和该款逾期利息（自2017年1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陶件生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保全费2370元，合计7870元，由高晓伟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陶件生向本院提出续行财产保全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民事裁定：冻结被申请人高晓伟名下的银行存款37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后即委托启东市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 本院另查明，（2014）启吕民初字第00724号案件的立案时间为2014年9月28日。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高晓伟应归还28万元及支付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长期合作，业务往来较多，时间跨度较大，并形成多次诉讼，互有争议。从现有证据来看，陶件生举证借条、还款计划，结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足以认定双方将货款结转成借款达成一致，且高晓伟有过部分还款，证明借款合同已得到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本案借款系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部分货款结转而来，与2014年之后的买卖合同无涉，上诉人主张对双方2012年2019年进行总结账，要求陶件生再提供结过账的原始供货凭证核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晓伟主张借条中的440000元包含（2014）启吕民初字第0072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244378元。经查，724号案件所涉及的244378元系高晓伟与陶件生、陶根娣之间的债权债务，与借条所涉当事人并不一致；该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4年9月28日，发生在高晓伟向陶件生出具44万元借条之前，且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判决高晓伟给付陶根娣、陶件生货款244378元，并非单独给付陶件生货款。后该案当事人上诉，我院于2015年11月19日做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如果244378元包含在44万元借条之内，高晓伟在2016年3月15日向陶件生出具还款计划时却未予以扣除，显然也与常理不符。故高晓伟要求将该244378万元在借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称应扣除陶国华、郭小春直接给付陶件生的货款，因涉及案外人，陶件生也并不认可，一审法院告知高晓伟另行主张权利，该处理方式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主张该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24%年利率计算利息明显过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所涉借条系货款经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已部分履行且形成了还款计划，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不适用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在2016年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的逾期还款利息为“每天支付2%的滞纳金”，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支持24%年利率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晓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高晓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杨 审判员 符东杰 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玮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