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坡度食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云城南三路393号402房。法定代表人：吕春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新昇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业路113号之1首层。法定代表人：陈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欣，广东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韵仪，广东庄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坡度食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坡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新昇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9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坡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新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坡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新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新昇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包装盒只是新昇公司存放在坡度公司仓库内的物品，并非双方交易的货物，一审判决坡度公司支付货款35820元及利息于法无据。1.关于涉案产品包装盒，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讼争双方提交的包装盒实物是否为涉案产品包装盒的情况下，就判决坡度公司支付涉案包装盒的货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认为坡度公司在产品销售的合理期间内未就涉案包装盒数量及印刷问题向新昇公司提出异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3月，坡度公司因新产品需要定制包装物，联系了新昇公司。经沟通，2016年3月25日，新昇公司向坡度公司提供了报价单，其中蓝莓酒礼盒的报价为：数量5000个，单价8.5元/个。坡度公司告知新昇公司，因为是新产品，上述包装盒数量需要改为1000个，新昇公司表示知道了，但一直没有另行提供报价单、订单或合同等。2016年7月3日新昇公司通知坡度公司该批包装盒已经做好可以送货了。2016年7月7日，新昇公司提供的2016年5-7月的对账单中，蓝莓酒礼盒供货数量1026个，单价10元/个，新昇公司当时提供的理由是货物的数量比较少，因此价格需要升高至10元/个。新昇公司提供的2016年5-9月的对账单中，蓝莓酒礼盒供货数量是1000个，单价依旧为10元/个。坡度公司最终按照新昇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向其支付了全部货款。2017年3月，新昇公司的侯知武致电并发微信给坡度公司的王雷，请求将一批包装盒暂时存放到坡度公司的仓库，并承诺愿意帮助坡度公司销售产品。基于该请求，王雷同意将案涉包装盒暂时放置在坡度公司的仓库。因为只是暂时存放，故王雷在接收时，并没有对货物的数量及质量进行验收，只在送货单上注明了“数量无清点”，并告知新昇公司送货人员这只是新昇公司暂存放的包装盒，不需要清点与验收，该事实也得到了新昇公司的认可。暂存的包装盒的条形码与坡度公司定制的包装盒条形码是不一样的。双方之间曾多次交易，新昇公司每次都会提供相应的报价单，并提供正式合同或正式订单，且做好之后都在第一时间全部交货给坡度公司。本案所涉的合同金额三万多元，新昇公司却没有在签订订单或合同的情况下就印制包装盒，之后从未提供过合同或订单给坡度公司，也从未就该批涉案包装盒向坡度公司发送过对账单或欠款证明，故涉案包装盒只是新昇公司暂放在坡度公司仓库的货物，而不是坡度公司订购的。而且，案涉包装盒占地至少有几立方米，新昇公司一直不交货给坡度公司，也与常理相悖。3.按照双方之前的合同，付款方式为坡度公司在货物验收通过并收到新昇公司提供的收据当天结清所有费用。新昇公司从未要求坡度公司验收涉案包装盒，也从未向坡度公司提供过相关收据，这与新昇公司与坡度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相悖。因涉案包装盒只是新昇公司存放在坡度公司仓库内的物品，并非双方交易的货物，故不存在坡度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就涉案包装盒的数量及印刷问题向新昇公司提出异议问题。（二）坡度公司从未确认涉案货物的数量及金额，公司员工王雷并非是坡度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其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公司，且王雷也从未在与新昇公司人员的聊天记录中直接确认涉案《坡度公司对账单》。1.根据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2017年5月18日，侯知武向王雷发送《坡度公司对账单》（显示2017年3月18日出货那拉蓝莓冰酒礼盒3582套。金额35820元，截止2017年3月29日应付总款35820元）及“蓝莓冰酒”包装盒图片并称“尾款35820元，打样盒”，王雷回复“在开会，晚点联系”，可以证明王雷并未对涉案货物的数量及金额进行确认，虽未提出异议，但并不代表坡度公司承认涉案货物的数量及金额。更不可能对涉案货物的数量及金额进行确认。2.王雷只是坡度公司的员工，并非股东或法定代表人。无论是送货单还是对账单，其对新昇公司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直接代表坡度公司，涉案的送货单以及对账单均没有坡度公司的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根据坡度公司与新昇公司以往的交易合同及交易习惯，无论多大金额，均有合同及送货单、对账单并加盖公章作为依据，而本案中交易金额高达三万多元却没有合同，显然与事实不符。（三）涉案包装盒存在严重的产品质量瑕疵。即便认定涉案包装盒属于双方交易的货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坡度公司也应承担产品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坡度公司有权退货。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包装盒照片及实物显示，新昇公司提供的包装盒中条形码扫描所对应的产品信息为“山东黑尚莓生物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的“黑尚莓欧洲红”酒，而非坡度公司的主营产品“蓝莓冰酒”，因此涉案包装盒存在印刷错误的严重质量问题，坡度公司无法对外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的规定，坡度公司有权要求新昇公司履行货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将涉案货物退还给新昇公司。再退一步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坡度公司可通过抗辩方式，请求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另外，本案中新昇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对新昇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法院应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予以考虑。本案中，坡度公司没有购买涉案包装盒的意思表示，拒付“货款”不具有违法性，因此一审判决坡度公司承担违约金不符合上述规定。新昇公司针对坡度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坡度公司的上诉理由违背客观事实，其上诉主张完全否认并推翻其在一审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有违诚信原则。1.坡度公司一审答辩时是以“商品条形码存在印刷错误”作为其拒付款项的理由，庭审期间从未否认涉案包装盒是其公司的订购产品，而上诉时却以“涉案包装盒只是新晟公司暂存在其仓库的，并非其定制的”作为抗辩理由，明显不符常理与一般人的认知。2.双方在合作初期签订了合同，后因多次合作了，双方又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所以即便通过微信、口头或电话下单，新晟公司都接受了。双方的交易符合正常的交易规则，坡度公司不能以前期的合作模式否认后续的订单效力。此外，坡度公司根据涉案订单共向新晟公司下单印刷5000套，并要求新晟公司分期交付。（二）涉案包装盒是新晟公司按照坡度公司提供的设计稿印制的，印制品本身并无质量问题，坡度公司无权将自身的设计错误归责于新晟公司，并以此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1.涉案包装盒的印刷设计稿是坡度公司提供给新晟公司的，当时由坡度公司品牌策划周琮将该设计稿发给新晟公司，新晟公司再按照设计稿完成印刷，印刷过程及涉案包装盒本身并无质量问题。即便坡度公司认为商品条形码存在错误，也完全是因其自身的设计失误所导致的。按照行业惯例，新晟公司作为印刷加工厂，是绝不可能对坡度公司的设计稿进行改动的。2.坡度公司从2017年3月18日收货直至本案诉讼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如涉案包装盒与坡度公司提供的设计稿不一致与新晟公司有关，坡度公司一定会第一时间提出异议，而非等到本案诉讼。通过双方的微信催款记录可知，坡度公司均是以业务不好为由拖延付款，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新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坡度公司支付货款3582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从2017年3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昇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80年2月1日，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为印刷和记录媒介复制业。坡度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25日，注册资本30万元，经营范围为批发业。2017年3月18日，新昇公司向坡度公司运送“蓝莓酒盒”3582个（597件×6），收货地址为广州市荔湾区西湾东路18号仓储中心213房，坡度公司王雷在送货单上签名并写有“数量无清点”。新昇公司股东侯知武与坡度公司王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7月3日，侯知武称“王总，蓝莓酒盒都做好了，今天下午给你送1000套，可以吗，剩下的等你通知出货”，王雷回复“今天都不上班，周二早上送到西村仓库”。2016年9月26日，侯知武向王雷发送账目表截图（显示多次制作产品数及费用，截止到2016年9月26日前总计产品应付款为94387.4元，其中2016年7月制作那拉蓝莓冰酒礼盒3960套，每套10元共计39600元，并备注“仓储在我公司仓库”），王雷回复“哥，达尔海款已付，没收到么”，侯知武回复“上面已扣除3060，总计金额94387.4就是对的了”，王雷回复“好”，侯知武称“老大，今天安排一部分吧，另外货存的礼盒赶紧出货，这里无法放呀”。2017年5月18日，侯知武向王雷发送《坡度公司对帐单》（显示2017年3月18日出货那拉蓝莓冰酒礼盒3582套，金额35820元，截止2017年3月29日应付总款35820元）及“蓝莓冰酒”包装盒图片并称“尾款35820元，打样盒”，王雷回复“在开会，晚点联系”。2018年6月8日，侯知武称“王总，你的款什么时候安排呢？”另，侯知武曾向王雷发送2017年3月18日“蓝莓酒盒”送货单及包装盒照片，并称“王总，你这个欠款什么时候结一下”，王雷回复“哥，我早已资不抵债，都是为了兄弟的承诺还在坚持，希望早日给兄弟伙伴一个交代”，侯知武称“你都这么久了，应该结算了，这个都是2017年的送货了”，王雷称“理解万岁，一瓶也没出”。新昇公司当庭提交的包装盒照片及实物显示，名为“蓝莓冰酒”的酒盒包装上印制有坡度公司公众号二维码及条形码“6955226501470”。坡度公司当庭提交的包装盒实物及条形码信息打印件显示，条形码“6955226501470”对应的产品信息为“山东黑尚莓生物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的“黑尚莓?欧洲红”酒，坡度公司“那拉蓝莓冰酒”对应产品条形码为“6970308666014”。新昇公司称其提交的包装盒实物系公司留下的定制样版，坡度公司称其提交的包装盒实物为新昇公司向其交付的涉案包装盒，双方均无法确认对方提交的包装盒实物为涉案产品包装盒。庭审中，新昇公司称双方未约定货款给付时间，一般在签收货物后应立即结算货款，故利息应从送货时间2017年3月18日起计算。坡度公司称其之前曾向新昇公司定制一批1000个礼盒，且双方已结算，其未向新昇公司定制涉案包装盒；王雷确认其在2017年3月18日的送货单上签名，但认为是出于接受新昇公司请求帮助其销货的目的暂时将该批包装盒放至坡度公司仓库。以上事实，有新昇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照片、实物、微信公众号截图、微信聊天记录，坡度公司提交的实物、条形码信息打印件等证据及到庭当事人陈述在案作证。一审法院认为，新昇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有坡度公司工作人员签名，坡度公司在出具答辩意见时亦就涉案包装盒条形码问题及其对销售影响提出异议，但当庭又称并未向新昇公司定制涉案包装盒（仅之前曾定制1000个），其陈述前后矛盾，且与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包装盒定制数量（3960套）不符，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对坡度公司关于未定制涉案包装盒的抗辩不予采信。新昇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能相互佐证，可以证实新昇公司与坡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义务。新昇公司已向坡度公司提供涉案包装盒3582个（每个10元），坡度公司签收后，在产品销售的合理期间内并未就包装盒数量及印制问题向新昇公司提出异议，且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坡度公司从收货后直至新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期间，双方仅就货款支付问题进行沟通，亦未显示坡度公司曾就包装盒数量及印制问题向新昇公司提出异议，在坡度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新昇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新昇公司诉请坡度公司支付货款35820元并支付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新昇公司主张利息自收货之日起计算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据其于2017年5月18日向坡度公司主张权利的合理期限（一个月后），调整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6月1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日判决：一、坡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新昇公司支付货款35820元及利息（利息以3582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新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新昇公司负担25元，坡度公司负担815元（坡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该费用）。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坡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礼品盒报价单、对账单、两份印刷合同、送货单等材料，拟证明该批蓝莓礼盒的单价以及礼盒只是暂存物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讼争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坡度公司是否应向新昇公司支付货款问题。经查明，新昇公司主张与坡度公司之间就案涉包装盒存在买卖关系，提交了送货单予以证明，坡度公司员工王雷也在该送货单上进行了签名。之后新昇公司的侯知武又通过微信向王雷发送了对账单，要求坡度公司支付货款，而王雷既未否认坡度公司与新昇公司之间就案涉包装盒存在买卖关系，也未就新昇公司主张的货款明确提出异议。结合讼争双方之前也就包装盒存在买卖关系，且也是侯知武与王雷负责交易及结算的事实，一审采信新昇公司的证据，认定其与坡度公司之间存在包装盒买卖关系，坡度公司应向新昇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坡度公司上诉认为新昇公司主张货款的包装盒只是存放在其仓库内的物品，但其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从侯知武与王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在发生讼争的交易之前王雷就代表坡度公司与新昇公司进行买卖交易，现坡度公司称王雷只是其公司员工，并非是坡度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其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公司，明显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纳。新昇公司向坡度公司送货后，无证据显示坡度公司在收货后的合理期限内就包装盒的印刷错误或瑕疵问题提出了异议，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确认坡度公司所主张的有瑕疵问题的包装盒是交易标的货物或是由新昇公司的过错所致。一审未支持坡度公司主张的所谓货物瑕疵问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坡度公司在一审也未提出新昇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而应予以调低，其在二审中主张违约金过高或不应支付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坡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坡度食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丽珍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