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再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屏，女，196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屏南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正钦，男，196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屏南县人，系上诉人之丈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春梅，女，1966年5月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住屏南县。现羁押于福建省女子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贵生，福建耕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阳，男，196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住屏南县。 上诉人罗春梅、刘建屏因与被上诉人张向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屏南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3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建屏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正钦、上诉人罗春梅的委托代理人陆贵生、被上诉人张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春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建屏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1.罗春梅只欠刘建屏标会款，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期间，罗春梅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其中罗春梅两页记账本，系刘建屏提供给侦查机关的。该记账本记载罗春梅欠刘建屏会款本金297700元+20000元，跟刘建屏起诉本案借款本金接近。因会款，刑事判决已责令罗春梅退还款项，刘建屏又另案起诉，属于一案二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刘建屏提交收款收据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书写也不规范，甚至收据上出现“建平”，是否即是本案刘建屏，也没有证据证明。3.刘建屏不能证明出借款已实际交付。刘建屏作为酒店股东及采购人员，几乎每天都有大笔款项进出，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时间、金额与本案借条、收据上的不能相符，没有关联性，无法认定其中款项就是出借给罗春梅。 刘建屏辩称，1.罗春梅向刘建屏借款的事实，有罗春梅出具的一张借条及五张收款收据予以证明，且与刘建屏夫妇的银行流水相印证，与双方之间的会款无关。2.因双方有长期的生意往来，关系不错，相互信任。因此，罗春梅向刘建屏借款通常是复写的收款收据两联单。即便该收款收据有不足或不规范的地方，也应该由罗春梅承担后果。3.本案出借款已实际支付。刘建屏是酒店采购员，但不是股东，酒店往来取款流水不应该体现在刘建屏的个人账户上；且刘建屏个人账户流水没有大额款项，相反大部分款项是从其丈夫账户取出再交付给罗春梅的。 张向阳辩称，同意罗春梅的上诉理由和意见。我这里有很多类似的复写收款收据，这种收款收据是很容易伪造的。另外，本案借款金额也比较大，对方陈述都是用现金支付是不符合现代人的习惯。 刘建屏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全部由对方共同承担。 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60000元是会钱与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不符；综上，案涉2014年4月25日的《收款收据》项下的6万元款项属于借款，不属于会钱；案涉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俩被上诉人应对案涉借款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罗春梅辩称,刘建屏陈述的与事实不符；1.不仅6万元是会钱，刘建屏主张的本案所有借款都是标会钱；2.罗春梅没有向刘建屏借款，退一步来说，即使存在所谓的“借款”。也是支付购房款在先，“借款”在后，跟购买房产、店面付款时间不能对应，刘建屏不能证明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当驳回刘建屏对张向阳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金的上诉请求。关于这一点答辩意见同意张向阳答辩意见。综上所述，刘建屏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刘建屏的上诉请求。 张向阳辩称，1.答辩人张向阳同意罗春梅的上诉意见以及答辩意见。罗春梅已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被判刑，并且责令退还刘建屏的赃款，上诉人刘建屏再提民事诉讼属于重复主张权利，应当驳回刘建屏上诉，并改判驳回刘建屏所有诉讼请求。2.罗春梅没有向上诉人刘建屏借款，退一步来说，即使存在所谓的“借款”，跟答辩人张向阳购买房产、店面付款时间不能对应，刘建屏不能证明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刘建屏认为张向阳属于借旧还新没有任何依据，刘建屏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借款系张向阳和罗春梅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刘建屏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并依法改判驳回刘建屏的所有诉讼请求。 刘建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春梅、张向阳共同偿还刘建屏借款本金310000元及利息（利息分别从借款之日起按借条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2年12月29日，罗春梅向刘建屏借款30000元，双方约定每月含本息还款600元；2013年2月20日，罗春梅向刘建屏借款5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013年4月13日，罗春梅向刘建屏借款2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013年8月16日，罗春梅向刘建屏借款5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014年3月2日，罗春梅向刘建屏借款10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上述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 2.2011年11月29日，罗春梅与李其新签订安置房买卖合同，购买座落于屏南县大创实业楼9层第A3单元第A903号房产，2011年12月2日，双方就该房屋买卖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罗春梅分别于2011年11月29日、2012年3月15日、2013年8月10日支付了购房款150000元、164898元、312051元；2012年12月19日，罗春梅与李其新签订安置房买卖合同，购买座落于屏南县大创实业楼1层C04房产，2014年4月10日，双方就该房屋买卖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罗春梅分别于2012年12月13日、2012年12月18日、2013年1月16日分别支付了购房款100000元、200000元、1287700元。上述房屋权利人为罗春梅、张向阳。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罗春梅向刘建屏借款合计250000元未还，事实清楚。因涉案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现刘建屏要求罗春梅偿还本金250000元的请求合法，本院予以支持。2012年12月29日，罗春梅向刘建屏借款30000元，双方约定每月含本息还款600元，借条上未载明利息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刘建屏主张罗春梅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的利息可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5日（刘建屏第一次提起诉讼时间）起按月利率0.5%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其余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保护范围，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款本金合计250000元金额较大且属于对同一债权人举债金额较大的情形。刘建屏认为涉案借款系罗春梅、张向阳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向阳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亦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系罗春梅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或涉案借款250000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其以借款发生在罗春梅与张向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要求张向阳共同偿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罗春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建屏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50000元的利息自2013年2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20000元的利息自2013年4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50000元的利息自2013年8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1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30000元的利息从2017年1月5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上述利息均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建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及借款金额，双方存在争议。 二审查明，1.罗春梅与刘建屏之间因购买蔬菜而认识。罗春梅及其丈夫张向阳经营蔬菜买卖，而刘建屏及其丈夫姚正钦为屏南山海大酒店的工作人员，负责酒店蔬菜等物品采购。2.罗春梅与刘建屏之间互有会款往来，其中罗春梅参加刘建屏组织民间标会，罗春梅欠刘建屏已标会钱本金372000元，没有进行的标会，刘建屏欠罗春梅本金97000元。刘建屏参加罗春梅组织的民间标会，罗春梅欠刘建屏会钱本金110850元。2016年4月7日双方经结算，扣除罗春梅已支付刘建屏的6-7月份菜款35173元、天外天菜款15468元，福州住院期间支付1万元，会钱6500元，领取1000元，罗春梅合计欠刘建屏会款本金317700元。经抵扣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菜款84266.5元，罗春梅合计欠刘建屏233433.5元。2016年8月9日，刘建屏通过丽娇代收1000元。罗春梅尚欠刘建屏233433.5元-1000元=232433.5元。屏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923刑初71号刑事判决，确认罗春梅因组织民间标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认定罗春梅与刘建屏互相参加标会，罗春梅造成刘建屏损失232433元。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罗春梅是否向刘建屏借款及借款金额；2.案涉借款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关于罗春梅是否向刘建屏借款及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对于讼争借款的交付，刘建屏主张现金交付，并提交了本人及其丈夫姚正钦部分取款流水，但这些证据仅证明其取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有将款项实际如数交付给罗春梅。刘建屏的丈夫姚正钦为屏南山海大酒店工作人员，负责酒店的采购业务，从其银行流水可知，为酒店采购需要，日常取现较为频繁，因此，其所取款项与讼争借款关联性较弱。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讼争借款共计六笔，每笔均约定利息，但均未支付利息。在罗春梅未支付前笔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刘建屏还陆续多次出借款项，不符合一般常理。其次，罗春梅与刘建屏之间相互参加民间标会，在罗春梅尚欠刘建屏借款及利息未偿还的情况下，刘建屏仍支付罗春梅会钱而不予抵扣，亦不符合生活常理。再次，在讼争借款之后，罗春梅与刘建屏于2016年4月7日就双方之间的款项进行结算时，双方将会钱、蔬菜款、刘建屏的丈夫姚正钦住院期间领取的款项等进行结算，确认罗春梅合计结欠刘建屏233433.5元。这次结算却并未体现罗春梅尚欠刘建屏借款及利息的内容。刘建屏主张上述结算之外还遗漏双方之间的多次借款及利息，不符合生活常理。综上，罗春梅结欠刘建屏会款本金232433元，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在案，确认罗春梅需向刘建屏返还。刘建屏主张罗春梅需另行偿还借款本金31万元，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因案涉借贷关系并未生效，故本院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不作审查认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借条或收款收据仅是借款合同成立的要件，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的生效应以借款的实际支付为依据。刘建屏虽持有借条或收款收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讼争借款已实际交付。刘建屏所举证明无法确认讼争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并生效，应承担举证不到位的不利后果。罗春梅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屏南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3民初8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建屏一审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950元，均由刘建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相坤 审判员  张小杏 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范婧婧 书记员林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