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7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张家祥，男，198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翠，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诉人)：东联创兴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环河南路88号2-2067室。法定代表人：田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兰，天津联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盛世弘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津塘公路九号桥旁军粮城。法定代表人：杨文杰，总经理。原审被告：天津盛世弘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津塘公路九号桥旁军粮城。法定代表人：董纹龙，总经理。上诉人张家祥因与被上诉人东联创兴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联公司），原审被告天津盛世弘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弘兴公司）、天津盛世弘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物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6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家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翠、被上诉人东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盛世弘兴公司、盛世物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家祥的上诉请求：1.撤销再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盛世物流公司、东联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在借款本金92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向张家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涉案借款协议对东联公司有效。1.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系管理性规范，仅对公司内部组织具有约束力，公司违反该规定并不能必然导致对外担保无效。2.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3.涉案借款协议作为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审查其效力。借款协议约定协议“自三方盖章或者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之日起生效”，杨文杰作为东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签字。4.杨文杰系东联公司的最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亦有其他案件显示2014年7月至2016年初，杨文杰代表东联公司对外签订保证合同。因此，张家祥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属于善意相对人。第二，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之间，东联公司的股东经过了数次变化。东联公司在此之后申请抗诉，不能代表原股东的意思。第三，东联公司系涉案款项的受益人。被上诉人东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第一，张家祥在一审法院原审期间提供了两份借款协议书，由于张家祥不配合，导致另一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鉴定，张家祥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第二，借款协议书对东联公司没有约束力。1.借款协议书没有加盖东联公司印章，在一审法院原审期间杨文杰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亦表示协议书上的保证人系杨文杰个人，不是东联公司。2.公司法第十六条系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张家祥未能提供东联公司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3.张家祥在签订合同时未要求东联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未要求杨文杰提供公司股东会决议，属于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第三，东联公司不是涉案款项的受益人。原审被告盛世弘兴公司和盛世物流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张家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世弘兴公司、东联公司、盛世物流公司偿还其借款1070万元,并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给付其自2015年6月18日至实际还清借款本息之日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盛世弘兴公司、东联公司、盛世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原审查明：经审理查明，张家祥与盛世弘兴公司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张家祥多次向盛世弘兴公司提供借款，累计借款金额7907.7万元，其中张家祥支付的借款金额为3746.65万元（含现金130万元），委托案外人天津市龙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天津云青西贝商贸有限公司、天津可亚工贸有限公司、天津宇旋工贸有限公司支付借款3998.4万元，委托案外人张伟支付借款57.9万元，委托案外人窦贺祥支付借款80万元，委托案外人黄金支付借款20.75万元。借款期间，张家祥及盛世弘兴公司就2012年11月15日张家祥支付的第一笔借款289.5万元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借款利率为3.5%/月，同时第十条约定：1.如以后双方没有特别约定，双方借款利率都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执行；2.借款方所还款项都是先还利息，再还本金。该合同签订后，张家祥又陆续向盛世弘兴公司提供借款，盛世弘兴公司亦向张家祥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2014年11月16日，张家祥作为出借方，盛世弘兴公司作为借款方、东联公司作为保证人，三方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盛世弘兴公司曾向张家祥自2012年11月15日陆续分批借款（包括银行转账和现金），后陆续归还部分借款利息，经双方对账后明确盛世弘兴公司尚欠张家祥借款本金920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还款日期为2015年5月14日。该合同同时约定东联公司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2014年11月15日，张家祥与盛世物流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盛世弘兴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张家祥借款，现累计欠款920万元整，盛世物流公司同意为盛世弘兴公司的借款行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债权到期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借款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张家祥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张家祥继续向盛世弘兴公司提供借款。庭审中，张家祥自认其收到盛世弘兴公司偿还的款项为7122.303万元，其中包含借款本金6579.618万元，利息542.685万元，并主张利息系每笔借款按月利率3.5%分别计算后累计的金额。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5）红民初字第3261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天津盛世弘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张家祥借款本金人民币1070万元，并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向张家祥支付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执行；二、东联创兴科技（天津）有限公司、天津盛世弘兴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在借款本金92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的范围内向张家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家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0800元，由天津盛世弘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东联创兴科技（天津）有限公司、天津盛世弘兴物流有限公司对其中的95267元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祥）。经东联公司申请，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提出抗诉。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为，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32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生效判决对借款协议书内容瑕疵未予查明即据此认定东联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文杰向张家祥提供东联公司关于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一审判决认定东联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一审法院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再审审理中，东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申请“聘请有资质的第三方，对盛世弘兴公司、张家祥、董纹龙、张金勇之间的财务往来进行全面审计”。经询问，张家祥以“东联公司再审期间提出审计鉴定请求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红民初字第3261号民事判决已经对张家祥与盛世弘兴公司之间的借款数额以及利息情况详细查明，已经没有进行审计的必要”为由，不同意东联公司的审计要求。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东联公司的再审请求为撤销一审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3261号民事判决的全部内容，原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由张家祥承担。分析其再审请求的争议焦点为张家祥与盛世弘兴公司之间借、还款数额及东联公司担保责任的承担，上述争议焦点即为再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关于张家祥与盛世弘兴公司借、还款数额的问题。原审案件中，张家祥与盛世弘兴公司已对经法庭调查核对的借、还款数额进行了部分确认。对双方争议部分，原审判决亦依法进行了分析和判断，双方对原审判决均没有提起上诉，故原审判决就该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东联公司担保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该规定不仅仅是对公司内部管理运行的限制，同时也是对外部相对人应尽注意义务的提示,故审查法人担保人的相关股东会决议，是债权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的最低要求。本案中，在《借款协议书》保证人一栏中只有杨文杰签字捺印而无东联公司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张家祥审查东联公司的相关股东会决议系其应尽之注意义务，原审及再审中，均无张家祥要求杨文杰提供或者杨文杰主动出具东联公司相关股东会决议的事实，因此，张家祥要求东联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张家祥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3261号判决书第一项；二、撤销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3261号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为天津盛世弘兴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在借款本金92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的范围内向张家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家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8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00元，共计111300元，由天津盛世弘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天津盛世弘兴物流有限公司对其中的95697元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祥）。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原审审理期间，张家祥在立案阶段和庭审阶段提供了不同的借款协议书。两份借款协议书均为3页，在第一页注明有贷款人、借款人和保证人身份信息，第三页为签章页，各页之间无骑缝章；在该两份借款协议书中，借款人落款处加盖了盛世弘兴公司的印章和杨文杰签字、摁手印，保证人落款处无东联公司印章，仅有杨文杰签字、摁手印。盛世弘兴公司和东联公司在原审期间均主张借款协议中的保证人实际上为杨文杰个人，张家祥更换了借款协议书的前两页。在一审法院原审期间，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张家祥在庭审阶段提供的借款协议书三页之间的形成时间相当。经法庭询问，张家祥表示其在签订借款协议书时未要求东联公司盖章的原因是杨文杰当时没有携带东联公司的公章，且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盖章和签字是选择性的，并非需要同时具备；其没有核实杨文杰是否有东联公司的授权书。在签订合同时，杨文杰持有东联公司40%的股权份额。张家祥尾号7879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张家祥与他人或者公司之间100万以上的资金流转有几十笔，张家祥未能解释相关资金流转的性质。经法庭查询关联案件，张家祥曾向法院陈述其为某小额贷款公司的股东和员工；法庭当庭要求张家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核实该信息，张家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后未向法庭提供相反的意见。以上事实有一审审理期间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询问笔录、庭审笔录及二审庭审笔录为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在本案中，对于盛世弘兴公司和盛世物流公司的责任问题，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在本案中对该问题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杨文杰是否有权代表东联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二是如果杨文杰无权代表东联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张家祥对该事实是否知情或者应当知情，张家祥是否属于善意的合同相对人；三是东联公司是否存在实际使用了借款的受益行为，并因此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四是东联公司在股东变更后，是否有权以公司法第十六条为依据，主张保证合同对东联公司没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张家祥在签订合同时未核实杨文杰在签订借款协议书时的授权文件，杨文杰能否代表东联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认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因此，法定代表人无权决定公司对外担保事宜。最后，杨文杰个人持有的股权份额亦未达到东联公司全部股权的半数以上。综上，杨文杰无权代表东联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从借款协议书本身看，借款人盛世弘兴公司在借款协议书上不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摁手印，还加盖了公司印章，但保证人东联公司处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摁手印，未加盖公司印章。对于这种不同情况，张家祥应当给予特殊注意。其次，从张家祥职业、交易记录看，其具有借款合同方面的法律知识，应当知道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张家祥应当知道杨文杰无权代表东联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涉案借款协议对东联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张家祥就此问题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在一审法院原审期间，东联公司已经提出了借款协议中的保证约定对其没有约束力的抗辩，其后东联公司股东的变化对东联公司对外权利主张没有影响。最后，涉案借款协议书系在张家祥实际出借涉案款项并进行对账后签订的，杨文杰以东联公司的名义以保证人的身份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对于张家祥出借涉案款项没有促进作用；涉案借款协议书上亦未有东联公司印章，在本案中亦不能认定东联公司存在过错。综上，上诉人张家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200元，由上诉人张家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会明审判员  姚 鹏审判员  刘翠翠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驰书记员李娟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