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京津新城酒店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周良庄京津温泉城珠江大道2号。负责人：田宝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杨杨，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慧成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京津新城众创特区翱翔街区11号。法定代表人：邢立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鹏，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京津新城珠江大道2号。法定代表人：田宝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杨杨，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京津新城酒店分公司（以下简称帝景新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慧成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成公司）、原审被告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7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帝景新城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慧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几项重要事实认定错误。（一）关于帝景新城分公司限价的问题。1．帝景新城分公司在一审中已多次强调，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第4款约定“乙方有义务执行甲方每个月制定的未来3个月市场网络最低售价之规定”，该条约定表明帝景新城分公司有权依据市场行情等因素限定慧成公司网络最低售价。市场行情可能受多种因素影响，因此帝景新城分公司每月都会根据实际情况对限价进行调整，调整区间或范围不超过3个月，该约定亦没有限制每月调整限价次数。一审法院认为限价制定后“应至少保持3个月”系对合同约定的错误理解。2．帝景新城分公司本次限价系对线上第三方渠道及酒店大堂标准价格的统一调整，并没有单独针对慧成公司实施限价，进行不当竞争。（二）关于帝景新城分公司限房的问题。涉案合同虽未对慧成公司预订房间数量进行限制约定，但亦未排除帝景新城分公司根据酒店实际经营情况行使该项权利。众所周知，一般酒店的房间数量有限，但推广预定渠道却很多，帝景新城分公司不可能将有限的房间不加任何限制地留给慧成公司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帝景新城分公司限房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滥用权利系事实认定错误。（三）关于帝景新城分公司低价销售问题。1．慧成公司提交的相关公众号及朋友圈截图为2017年、2018年、2019年多个年份的，其售价、活动等信息与本案限价时段无任何关联。2．一审判决中所述的公众号及朋友圈活动均为几天内的短期促销活动，且每年中仅在极少数时段开展，不具有持续性。一审法院混淆了活动期限与使用期限的概念。3．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慧成公司的销售渠道为携程、去哪儿等网上渠道，以上渠道与帝景新城分公司公众号、员工朋友圈受众的客群完全不重合，不会对慧成公司造成任何影响。故，帝景新城分公司公众号、员工朋友圈活动系与慧成公司销售渠道不同的短期促销行为，属于帝景新城分公司自主经营行为，未侵害慧成公司的权益。一审判决认为帝景新城分公司低价销售行为频次多、时间跨度大、构成低价公开销售亦为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帝景新城分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解除合同有违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维护交易的精神。1．如上所述，帝景新城分公司的限价行为具有明确的合同依据，没有违约行为。同时该限价系对同类渠道统一实行的操作。在影响方面，慧成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帝景新城分公司的限价或其他行为对其造成了实际影响。2．涉案合同的限价非单向行为，而是根据市场情况进行变动，可能调高亦可能调低限价。以上情况说明涉案合同不存在不能继续履行的条件。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维护合同交易稳定、市场交易秩序的精神，谨慎判决合同解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亦符合双方订立合同时的意思表示和预期利益。3．帝景新城分公司与慧成公司单独就涉案合同的解除问题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协议明确约定：“鉴于……依据实际情况……房间券一旦交付给乙方，甲方概不退款”。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有违双方合同约定及意思自治原则。4．即使认定涉案合同解除，在退款金额方面亦不应当以剩余房券折算价格计算。帝景新城分公司给予的涉案合同价格系在慧成公司购买2778张房券情形下的报价。一审判决使得慧成公司仅销售了835张约30%房券的情况下却享受了完整合同优惠价格。如此裁判明显对帝景新城分公司显失公平，使慧成公司不当得利。三、一审判决帝景公司直接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从法理上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分公司既然可以作为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就应承担与其民事行为能力相适应的民事责任，在分公司具有独立财产的情况下一律认为应当由总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分公司成立的意义及立法本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保证责任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从上述司法解释可以明确看出，在法律责任承担问题上只有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承担责任时，才由总公司承担责任，且为补充清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案中帝景新城分公司具有独立财产，亦以自己的名义独立与慧成公司签订合同。一审判决认为帝景新城分公司不具有独立财产进而径行判决由帝景公司直接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慧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帝景新城分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作经营合同》是帝景新城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现就第二条第四款“……乙方有义务执行甲方每个月制定的未来3个月市场网络最低售价之规定”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一审法院认定“新城分公司可以制定网络最低售价，但制定后，应至少保持3个月，未来3个月内不得再行调价”，认定事实正确。帝景新城分公司在2019年8月13日限价450元后，于2019年8月22日再次调高限价至650元，违反限价约定，且对慧成公司节假日旅游旺季接客数量进行5人限制，没有合同依据，纯属恶意滥用权利。2．帝景新城分公司2019年8月22日再次调高限价至650元后在其微信公众号及员工大肆推销499元优惠酒店客房套餐，另推出冬季秒杀套餐450元，上述套餐活动期间并非其微信公众号所载明的几日，是长期有效的，使用期限为4个月一个季度。帝景新城分公司对慧成公司调价650元，其却对外销售499元、450元的低价，同时帝景新城分公司在携程网、去哪儿网、途牛网等网站客房预订价格均低于650元的限价要求，其目的是为了遏制慧成公司的对外销售，抢占了慧成公司的市场份额。3．帝景新城分公司没有独立财产和法人人格，其对外责任由总公司承担。帝景公司述称，认可帝景新城分公司的全部上诉意见。慧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慧成公司与帝景新城分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2．帝景新城分公司、帝景公司返还慧成公司房券款762,480元；3．帝景新城分公司、帝景公司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慧成公司支付自2019年9月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帝景新城分公司、帝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存在异议的事实，该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帝景新城分公司是否违反约定对慧成公司限价和限客的事实问题。慧成公司向该院提交的涉案合同第二节第4条规定：“……慧成公司有义务执行帝景新城分公司每月制定的未来3个月市场网络最低售价之规定。”根据该规定，帝景新城分公司可以制定网络最低售价，但制定后，应至少保持3个月，未来3个月内不得再行调价。据此，慧成公司主张的帝景新城分公司在2019年8月13日限价450元后，于2019年8月22日再次调高限制至650元，违反合同限价约定并对慧成公司限售属实，该院予以确认帝景新城分公司违反限价约定。帝景新城分公司认可员工确实发布告知对慧成公司节假日接客数量5人进行限定。涉案合同并无限制慧成公司客人预订房间数量，更何况在帝景新城分公司亦承认节假日都有空余房间住不满情形下，该行为亦违反涉案合同约定，属于帝景新城分公司滥用权利。该院对慧成公司该主张事实予以认可。二、关于帝景新城分公司是否多次低价销售客房套餐的事实问题。慧成公司向该院提交2017年、2018年、2019年帝景新城分公司连续多次在微信公众号和员工朋友圈推销酒店房间套餐的截图，证明销售价格为299元、399元和499元，远低于对慧成公司的限价。此外，庭审中，慧成公司当庭展示帝景新城分公司微信公众号除销售499元优惠酒店客房套餐外，另推出冬日秒杀套餐450元预订并可转赠，携程酒店预订价格为589元，且之后连续多日价格亦低于650元。帝景新城分公司认可上述证据，但是不认可属于公开性低价销售。该院认证认为，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帝景新城分公司于不同时间段多次在网上销售低价套餐，且在携程等网络服务平台上销售价低于对慧成公司的限价，上述销售频次较多，时间跨度较大，面向范围广，已构成低价公开销售，该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慧成公司、帝景新城分公司订立的涉案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全面、严格依照涉案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慧成公司已于缔约当日交纳房券款1,000,000元，按照帝景新城分公司限价450元/间要求在线上销售房券，帝景新城分公司应按照约定制定限价并对慧成公司销售房券给予指导、协助，排除对慧成公司网上销售房券的不当竞争，不对慧成公司销售进行不当限制，影响慧成公司正常线上销售，但是，帝景新城分公司在履约过程中，违反约定对慧成公司线上销售进行不当限制：1．违反每月限价保持至少三个月的约定，擅自当月提高限价，并违反约定对慧成公司节假日订房数量进行严格限定，后期对慧成公司销售房券进行停售限制。2．自2017年以来，帝景新城分公司每年8月之后推出优惠客房套餐，频次较高，价格优惠大，持续时间较长，面向公众范围广，其低价销售行为已影响慧成公司正常销售。3．携程、去哪儿网等平台上低于对慧成公司限价销售客房，且持续时间较长，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上述平台为帝景新城分公司的合作单位，帝景新城分公司对上述网络服务平台的供应商低价销售行为存在监督、管理不当行为，对慧成公司销售房券亦造成不当影响。4．帝景新城分公司制定酒店销售价应根据市场行情、酒店品质和销售季节等因素合理制定，其一方面定价650元/间（节假日750元/间），另一方面又多次变相调低价格，上述650元的不当定价与先前与慧成公司合作房券销售限价不连续、不稳定，不仅影响到自身客房预订，亦直接影响到慧成公司房券销售。帝景新城分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实质影响到慧成公司线上销售房券，致使慧成公司通过正常销售房券获取利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慧成公司之前已对帝景新城分公司的限价行为和销售行为提出异议，但帝景新城分公司上述行为仍持续进行，已构成根本违约。现慧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帝景新城分公司辩称慧成公司自身销售问题导致销售房券不佳，事实上根据双方陈述之前已有销售房券合作关系，且销售良好，本次销售是之前合作的延续，据此，帝景新城分公司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涉案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由于帝景新城分公司违约造成的不能销售之房券，合同解除后，发生不当得利返还之法律效果，帝景新城分公司应返还不当得利部分——给付慧成公司1943张房券退款，即696,915.4元。此外，帝景新城分公司的违约已给慧成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不能正常线上销售房券，帝景新城分公司收取的剩余房券款产生之孳息，不能归属于帝景新城分公司，应作为损失赔偿给慧成公司。据此，慧成公司主张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标准计算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帝景新城分公司为帝景公司的分支机构，并无独立财产和法人人格，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据此，帝景新城分公司负担的上述退还房券款并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应由帝景公司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天津市慧成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与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京津新城酒店分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二、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天津市慧成旅游管理有限公司房券款696,915.4元；三、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向天津市慧成旅游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9月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天津市慧成旅游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帝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4元，减半计取为5,712元（慧成公司预交），由慧成公司负担512元，帝景公司负担5,200元（此款由帝景公司给付慧成公司，缴纳时间同上）。”二审中，帝景新城分公司提交微信群聊截图，用以证明涉案合同在一审判决后仍在继续履行。慧成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涉案剩余房券已交一审法院，该证据系在一审判决后产生，属于案外另一合同，与本案无关。帝景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慧成公司、帝景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合作经营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涉案合同如需解除，应返还房券款的数额；三、合同解除后相应责任的承担主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慧成公司、帝景新城分公司订立的《合作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为有效，双方应全面依约履行。慧成公司已依约全额支付房券款，帝景新城分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协助、指导慧成公司销售房券。但是，帝景新城分公司在履约过程中，违反己方制定的每月最低售价，擅自调高限价、限制慧成公司节假日订房数量、擅自低价销售等行为，已构成违约，直接影响慧成公司正常的房券销售，致使慧成公司通过销售房券获取利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情形符合合同解除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应返还房券款的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返还慧成公司1943张未使用房券退款及相关利息，并无不当。帝景新城分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仍在继续履行，因双方除涉案合同外，还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慧成公司一审时已将本案剩余房券交由一审法院，故帝景新城分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后责任承担的主体问题。慧成公司在一审起诉时将帝景公司与帝景新城分公司均列为本案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帝景新城分公司作为帝景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所属的法人承担，故一审法院判决由帝景公司承担涉案合同解除后的相关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帝景新城分公司关于其为责任承担主体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此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因此本案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应退还房券款的利息。综上所述，帝景新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9元，由上诉人天津帝景温泉酒店有限公司京津新城酒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燕审判员  高彦军审判员  韩晓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苏盈盈书记员田惠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