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再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荣，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明。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伍三香，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当全，男。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刘勇。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洪。 再审申请人**荣因与被申请人伍三香、石当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10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湘民申2859号民事裁定：一、指令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明，被申请人石当全及其与伍三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刘勇、何华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8）湘10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案涉借款系王国庆（已死亡）个人债务，并非王因庆与**荣的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款系王国庆个人所借，**荣并不知情。案涉借款高达40万元，也并不是**荣家庭生活所需。被申请人没有举证证明王国庆的借债用于**荣家庭生活。综上所述，依法应纠正二审错误判决。 伍三香、石当全辩称，**荣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借款用途为用于承包工程建设及家庭开支，伍三香、石当全已完成举证义务，即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荣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荣的再审请求。 伍三香、石当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荣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6万元及从2018年1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共计46万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与王国庆原系夫妻关系，王国庆从事工程建筑承包多年，**荣无固定职业，亦无一定的经济来源。2017年12月2日，王国庆因意外事故死亡。2011年4月7日，王国庆向伍三香、石当全借款10万元，2013年5月10日，王国庆向伍三香、石当全借款30万元，借款时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5分。因王国庆一直未偿还借款，至2017年5月10日向伍三香出具借条一张，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为月息2.5分，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同年7月7日，王国庆向伍三香出具了第二张借条，借款本金为10万元，利息为月息2.5分，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以上两张借条中均写明借款用途为承包工程建设及家庭开支，有借款人王国庆的签名及手印。**荣提交了王国庆在中国银行的个人交易单，该交易单体现了王国庆在2017年9月20日支付了石当全9.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国庆向伍三香、石当全借款属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国庆向伍三香、石当全借款是否属于王国庆与**荣之间夫妻共同债务，即**荣是否具有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王国庆以个人名义向伍三香借款40万元，在借条中虽然明确了“用于家庭开支”，但该两笔借款时间间隔较短，借款金额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在借款时，**荣未在现场，事后也未进行追认。同时，伍三香、石当全并未举证证明该笔债务用于了王国庆与**荣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未举证证明王国庆借该笔债务系基于王国庆与**荣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因而，王国庆向伍三香、石当全所借的40万元不能认定为王国庆与**荣的共同债务。伍三香、石当全以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荣承担偿还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伍三香、石当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原告伍三香、石当全承担。” 伍三香、石当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荣返还伍三香、石当全借款本金40万元，支付利息6万元，合计46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1月9日，以后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荣还清借款止；2.案件受理费由**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荣和王国庆夫妻共同从事工程建筑承包，**荣主要经济来源是与王国庆夫妻共同从事工程建筑承包。**荣提交的证据《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证明**荣与王国庆共同从事工程建筑承包；二、借条中明确了借款用于承包工程建设，还明确了用于家庭开支，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涉案两笔借款分别于2011年4月7日和2013年5月10日形成，两笔借款间隔时间为2年1个月，一审认定两笔借款时间间隔短违背基本生活常识。2.借条中明确了借款用途是用于承包工程建设及家庭开支，伍三香、石当全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荣如果认为该借款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及家庭开支，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3.**荣为其丈夫用于承包建设工程的银行借款进行担保，足以证明**荣与王国庆夫妻共同经营承包工程建设，**荣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伍三香、石当全提交一组证据。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借款申请书、最高额借款合同、抵押承诺书，拟证明**荣与王国庆共同承包建筑工程建设。**荣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借款，**荣只是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担保人并非借款人。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荣与王国庆共同承包建筑工程建设。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是否属于王国庆与**荣夫妻共同债务，**荣是否应承担涉案借款的偿还责任。二、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国庆向伍三香、石当全借款40万元，并由王国庆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用于承包工程建设及家庭开支。本案借款亦发生在王国庆与**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荣无固定职业，亦无经济来源，王国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利益归家庭共享，王国庆的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及家庭生活。故涉案借款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荣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王国庆于2017年5月10日向伍三香出具借条一张，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为月息2.5分，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同年7月7日，具了第二张借条，借款本金为10万元，利息为月息2.5分，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王国庆于2017年9月20日支付了石当全9.9万元，该9.9万元应认定为支付的利息。30万元本金按照月息2.5分从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9月20日的利息为：32500元（300000元×2.5%×4﹢300000元×2.5%÷30×10）。10万元本金按照月息2.5分从2017年7月7日至2017年9月20日的利息为：7704元（100000元×2.5%×2﹢100000元×2.5%÷30×13）。王国庆多还利息为：99000元﹣32500元﹣7704元＝58796元。多还的利息应抵扣本金，故**荣尚欠伍三香、石当全借款本金341204元（400000元-58796元）。**荣应偿还利息为：341204元×2%×11月＝75064.88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20日，以后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本金偿还之日止）。 综上，伍三香、石当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7）湘1081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二、由**荣偿还伍三香、石当全借款本金341204元，支付利息75064.88元，合计416268.88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8月20日，以后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还清借款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均由**荣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荣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的证据有：1.还款记录（部分），拟证明王国庆已归还37500元；2.护照、机票，拟证明**荣的生活开支由其女儿女婿支付；3.资兴市人民法院8份民事裁判文书，拟证明王国庆所负债务均为个人债务，均已执行终结。伍三香、石当全提交的证据有资兴市供销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一份，拟证明**荣、王国庆夫妻从1996年即共同投资从事建筑安装行业。伍三香、石当全对**荣再审提交的证据质证：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恰能证明**荣与王国庆借款及支付利息的情况，该证据证明**荣应承担还款责任；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荣对伍三香、石当全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的证明方向有异议，不能证明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证认为：**荣提交的证据1支付的利息发生在王国庆2017年出具借条之前，与本案无关联；证据2、3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荣再审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伍三香、石当全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能证明王国庆从事建筑安装经营，但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再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为**荣夫妻共同债务，**荣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之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故认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负债是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首先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应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王国庆于2017年5月10日向伍三香出具借条一张，借款本金30万元；同年7月7日，具了第二张借条，借款本金为10万元。再审期间双方对上述借款本金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规定，王国庆在与**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伍三香借款40万，虽金额较大且只有王国庆个人签名，但王国庆在借条中明确了案涉借款是用于承包工程建设及家庭开支所负债务，**荣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无固定职业，亦无经济来源，家庭生活开支均来源于王国庆从事建筑承包的收入，故本院二审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荣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再审申请人**荣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荣的再审请求，维持本院（2018）湘10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友荣 审 判 员 邹 敏 审 判 员 王梅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丹嫔 书 记 员 张文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