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7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树江，男，196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萍，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巧玲，女，198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上诉人陈树江因与被上诉人梁巧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树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梁巧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并未查实陈树江书写收购稻谷款“收条”后，双方是否以冲抵麦种款、借款和给付尾款现金的方式结清差额款的事实。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推定梁巧玲已经另行给付了曾欠陈树江的麦种款及运输费违背客观事实，作出的判决对上诉人陈树江不公，也放任了梁巧玲的不诚信行为。上诉人陈树江认为既然双方对此前赊欠过麦种均无异议当然应由梁巧玲承担付款举证责任，梁巧玲如举证不能，则陈树江有权主张抵扣。3.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或推定双方陈述可信度的调查笔录违反证据规则，缺乏合法性。一审法院所作调查笔录均发生在辩论终结闭庭后，既未有当事人申请调查文书，也未传唤证人到庭陈述接受双方质询，甚至也没有查问被询问人和案件双方当事人的关系。事实上，调查笔录中的三人均与梁巧玲是同乡且具有经济上的利害关系，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或推定事实的依据。4.本案根据交易习惯应当推定陈树江不欠梁巧玲款项，理由如下:第一，梁巧玲提交的是“收条”而不是“欠条”，没有注明结欠金额，根据梁巧玲的陈述，此前已经事先口头议定过单价，而此时稻谷已经收购完毕，上诉人在出具该清单时双方尚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款(麦种款、借款、运输费)，尚不具备最终结算的条件。第二，根据梁巧玲在2018年11月1日再次向陈树江出卖稻谷后签署的“证明”，表明双方2018年又进行了一次对账结算。依照交易习惯和常理，如果上年度的款项还没有给付，不可能反而先将后一年的结清，却在直至起诉时对2017年的买卖都未形成单价、总价的确认。第三，证人张开龙的陈述能够证实梁巧玲欠陈树江钱，而不是陈树江欠梁巧玲钱。2017年的账目不结清，2018年梁巧玲也不可能同意上诉人陈树江的儿子去拖稻谷。第四，梁巧玲在稻谷单价、总价上存在虚假陈述，其关于其他方面的陈述按理应当可信度更低。梁巧玲在原审期间曾承认麦种钱用稻谷钱抵充，后来变更另行现金给付。第五，本案的判决结果超出了梁巧玲诉讼请求的范国，实质上剥夺了上诉人陈树江对于“麦种款、借款是否有权要求另行主张给付”的诉权。梁巧玲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陈树江给付2017年的粮食收购款，本案是双方2017年的稻谷买卖合同纠纷，即便法院在本案中不能支持陈树江抗辩，也应当在庭审笔录、法律文书中予以释明，并交代陈树江就麦种款、借款是否需要提起反诉或另行主张给付，而不是超出梁巧玲诉求范围进行实质审理和认定。被上诉人梁巧玲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陈树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理由为：1.经双方当事人陈述、提供证据以及一审法院的走访调查，均可以证明双方于2017年10月28日就已付水稻款进行了对账，确认了陈树江已现金支付水稻款345500元。陈树江在庭审时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来证实双方约定抵充的事宜，故一审法院的论证是合情、合理且合法的。被上诉人在审理时主张其已现金方式给付麦种款，也陈述了现金的资金来源，且陈树江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经一审法院走访调查，证明被上诉人陈述可信度较高。2.陈树江不能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滥用诉权，明显是在拖延自己履行义务的时间。作为日常交易的商人，故意拖欠梁巧玲的粮食款，这种行为不仅不诚信，也浪费了司法资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梁巧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树江立即给付粮食收购款计人民币198064.8元（按2017年政府保护价1.36元/斤计算）；2、由陈树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9日，陈树江向梁巧玲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梁巧玲水稻总计17车，明细如下1、车号40916毛重19260公斤皮重7490公斤水分20%净重11770公斤；2、车号40899毛重20280公斤皮重7900公斤水分22.5%净重12380公斤；3、车号40348毛重19940公斤皮重7270公斤水分23.7%净重12670公斤；4、车号40899毛重19880公斤皮重7880公斤水分19.87%净重12000公斤；5、车号40916毛重18770公斤皮重7510公斤水分20.7%净重11260公斤；6、车号40348毛重15360公斤皮重7270公斤水分20.7%净重8090公斤；7、车号40899毛重20080公斤皮重7900公斤水分未净重12180公斤；8、车号40899毛重20110公斤皮重7900公斤水分未净重12210公斤；9、车号40899毛重20470公斤皮重7900公斤水分未净重12570公斤；10、车号40899毛重20560公斤皮重7900公斤水分未净重12660公斤；11、车号40348毛重19480公斤皮重11340公斤水分未净重8140公斤；12、车号40899毛重19840公斤皮重7900公斤水分未净重11940公斤；13、车号40916毛重19120公斤皮重7560公斤水分未净重11560公斤；14、车号40348毛重19580公斤皮重7270公斤水分未净重12290公斤；15、车号40916毛重19440公斤皮重7560公斤水分未净重11880公斤；16、车号40916毛重19540公斤皮重7560公斤水分未净重11980公斤；17、车号40899毛重19880公斤皮重7900公斤水分未净重11980公斤，车号40916毛重9840公斤皮重7560公斤水分未净重2280公斤；以上总合计壹拾玖万玖仟捌佰肆拾公斤水稻总价未结算，收到现金叁拾肆万伍仟伍佰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陈树江从梁巧玲收购水稻，但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水稻计重方式及价格，双方以口头的方式约定水稻计重方式及价格。根据梁巧玲提供的收条，其于2017年向陈树江供应的水稻总重为198400公斤，陈树江对该重量亦予以确认。梁巧玲陈述其与陈树江口头约定计水份水稻价格为1.16元/斤，剔除水份水稻价格为1.32元/斤，对此，陈树江予认可。陈树江提供的金牛湖米业公司出具的计价清单上载明陈树江从原告收购的水稻大都销售至该公司，该公司给付陈树江的单价为1.32元/斤。若陈树江给付梁巧玲的单价亦为1.32元/斤，陈树江则不能获利，这显然不符常理。陈树江在庭审中陈述，其与梁巧玲对水稻单价的约定系按每车一价，其陈述40899车，计价重量12380公斤，单价2.32元每公斤。40916车，计价重量11770公斤，单价2.20元每公斤。40438车，计价重量12670公斤，单价2.16元每公斤。40899车，计价重量12000公斤，单价2.16元每公斤。40916车，计价重量11260公斤，单价2.16元每公斤。40348车，计价重量8140公斤，单价2.20元每公斤。40899车，计价重量11940公斤，单价2.14元每公斤。40899车，计价重量12570公斤，单价2.16元每公斤。40899车，计价重量12210公斤，单价2.0元每公斤。40899车，计价重量12180公斤，单价2.1元每公斤。40916车，计价重量11560公斤，单价2.30元每公斤。40438车，计价重量12290公斤，单价2.30元每公斤。40916车，计价重量11980公斤，单价2.30元每公斤。40899车，计价重量12660公斤，单价2.30元每公斤。10月28日三辆车40899车，计价重量11980公斤，单价2.32元每公斤。40916车，计价重量2280公斤，单价2.32元每公斤。40916车，计价重量11880公斤，单价2.30元每公斤。一审法院认为，陈树江的陈述较符合双方交易时的实际情况，故该院予以采信。综上，陈树江于2017年从梁巧玲处收购的水稻总价款为424767.4元。陈树江已给付345500元，故还应给付梁巧玲79267.4元。陈树江辩称上述应付的款项除已支付的款项345500元外，扣减梁巧玲从其处购买的麦种45000元，借款1万元，应由梁巧玲承担的运费600元，余款21000元也以现金全部结清。对此，梁巧玲不予认可，认为麦种款已现金给付，其本人未向陈树江借款1万元也未安排工人向陈树江借款1万元，运费不应由其承担，21000元并未收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树江当庭陈述的情况，陈树江陈述其于2017年7月向梁巧玲供应的麦种，梁巧玲当时未能付款，约定从水稻款中予以冲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7年10月28日就已付水稻款进行了对账，确认陈树江已现金支付水稻款345500元，如麦种款需与水稻款进行冲抵应在收条中予以注明，而双方并未在收条中予以注明这显然不符合日常情理和交易习惯。且梁巧玲于2017年7月从陈树江处购买麦种时，水稻尚未收割，并不能确定梁巧玲必然将水稻出售给陈树江，此时约定以水稻款冲抵麦种款不符合交易习惯。梁巧玲主张其已现金给付麦种款，陈述资金来源于向包天珠借款，经一审法院向包天珠调查，包天珠陈述梁巧玲有从其处借款的事实，故梁巧玲的陈述可信度较高。陈树江的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陈树江主张还应扣减借款1万元，应由梁巧玲承担的运费600元，余款21000元也以现金在陆世兵经营的足浴店内给付梁巧玲，对此梁巧玲亦不予认可，根据一审法院对陆世兵所作调查笔录，陆世兵陈述其并未看过陈树江向梁巧玲支付款项，陈树江未能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树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梁巧玲79267.4元；二、驳回梁巧玲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陈树江、梁巧玲在二审期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稻谷重量及计算单价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树江有无全部给付案涉稻谷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陈树江二审期间明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稻谷单价和计算方式以及其应当给付的剩余款项并无异议，仅认为其已经全部给付了剩余的稻谷款，具体包括：扣减梁巧玲从其处购买麦种尚欠的45000元、应由梁巧玲承担的运费600元以及借款10000元，除此之外其还另外给付梁巧玲21000元现金全部结清双方2017年的稻谷买卖往来。本院二审围绕陈树江提出的案涉稻谷款是否全部结清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因梁巧玲向陈树江出售稻谷，主张陈树江给付剩余稻谷款而引发。陈树江对双方买卖稻谷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其已经全部清偿了案涉的稻谷款项。本院认为债务清偿的举证责任在于债务人。陈树江应当对其全部清偿的抗辩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但其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理由如下：首先，关于陈树江上诉认为梁巧玲应给付的45000元麦种款、运费600元以及梁巧玲曾向其借款10000元应当冲抵其所欠梁巧玲主张的稻谷款，此外，陈树江二审期间还称其在一审期间遗漏了向案外人高伍交付了部分麦种，所对应的款项也应一并在本案中予以冲抵。本院认为因本案系双方之间的发生在2017年的稻谷买卖纠纷，陈树江虽上诉认为双方另外的麦种买卖款和借款应当在本案予以冲抵，但本院认为陈树江在一审审理期间并未对此提出反诉，也未能有效举证证实其主张的款项具备法律规定的冲抵条件，故对于上述款项陈树江应当另案诉讼依法主张，本院对此不予理涉。一审法院仅根据本案所涉证据对于双方麦种款的事实作出了认定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次，关于陈树江是否给付梁巧玲21000元现金，本院认为陈树江应该对于现金给付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但其仅有单方陈述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庭后对包天珠、陈书兵等人进行调查询问，且未经双方质证，程序虽有瑕疵，但陈树江的举证责任并不因此而免除。陈树江未能证实给付梁巧玲现金的事实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虽然双方确认2018年的稻谷买卖已经结清，但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实，上诉人陈树江提出据此推断案涉2017年稻谷款已经全部结清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树江本案中未能有效证实剩余79267.4元稻谷款已经给付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2元，由陈树江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珺审 判 员 蔡胜友审 判 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曹 玥书 记 员 赵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