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5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鑫东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临清市金郝庄乡辛东村。 法定代表人：王玉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群，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亮，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斌，男，198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林，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清市鑫东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东公司）因与上诉人许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4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581民初458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鑫东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认定2015年1月26日，许斌向鑫东公司借款100万元，鑫东公司认可该事实。但对于一审认定许斌已经向上诉人偿还747243元（558900元+188343元）不予认可。一、针对558900元：1.一审庭审中，法官在法庭上明确要求许斌带案外人韩伟丽到法庭做如实陈述，但许斌违反法官要求，只是提供了一份韩伟丽的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因为证人的证言需要在法庭上接受案件当事人、法官的质证，才能全面的核实和判断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据效力，因此韩伟丽的证人证言证明效力存在重大瑕疵。2.即使韩伟丽的证词真实，但该证词明确载明许斌是就鑫东公司与韩伟丽15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提供担保，这与本案件的鑫东公司和许斌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完全独立且完全不同的两种法律关系，也就是说即使许斌确实已经以担保人的身份替鑫东公司向韩伟丽偿还了558900元，其法律后果也只是让鑫东公司与韩伟丽150万元的民间借贷数额相应减少，而不能直接减免许斌应当向鑫东公司偿还100万元的法律责任。3.在韩伟丽的证词中韩伟丽称，许斌偿还了50万元的本金和58900元的利息，对于偿还本金和利息的方式，鑫东公司不认可。即使说真的偿还了，也应当是优先全部偿还本金，而利息是否需要支付以及支付的标准，更应当是由鑫东公司和韩伟丽之间沟通确认。一审没有支持鑫东公司主张从2015年1月26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侵害了鑫东公司的合法权益。二、针对188343元：许斌转入鑫东公司账户的187000元、1057元、286元，不是偿还鑫东公司涉案的100万元借款。从许斌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据可以看出，许斌的银行账户资金往来非常巨大，而且操作频繁，许斌在同一天同时向多家公司和个人均转账了小额的钱款，将以上钱款认定系偿还涉案借款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事实。故许斌尚欠鑫东公司借款100万元本息并未偿还。 许斌答辩称，一、一审认定许斌转款韩伟丽558900元，是替鑫东公司偿还债务，这一事实是清楚的。在一审时，鑫东公司明确认可这一事实，是没有必要证人出庭的，开庭时仅责令要求韩伟丽到庭核实情况，韩伟丽亲自到法院说明了事由并出具了书面手续，一审的程序性操作不存在瑕疵。二、本案基础的法律关系是代理关系，许斌偿还鑫东公司的账务本身就是代理人履行的代理行为，不存在是否能冲抵100万元的问题，不能理解为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鑫东公司上诉认为许斌将款转入鑫东公司账户也不能冲抵涉案款100万元，当天许斌向很多客户进行了转款，这一理由与许斌代理鑫东公司偿还银行贷款本息的事实没有关系。 许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鲁1581民初458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鑫东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鑫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许斌与鑫东公司之间的款项周转情形，符合代理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许斌与鑫东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是错误的。1.许斌给付案外人韩伟丽的558900元，是代理鑫东公司向出借人进行的还款行为，符合民事代理法律关系成立的法律要件。2.许斌向鑫东公司转款三次，共计188343元，是代理鑫东公司进行的偿还银行贷款本息的行为，在鑫东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中和许斌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中有所显示，符合民事代理法律关系成立的法律要件。3.许斌为鑫东公司垫付银行利息174343元性质的认定问题。首先，侯祖信是鑫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英的丈夫，是鑫东公司原始出资人、股东、董事长和原法定代表人。2015年1月13日，鑫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侯祖信变更为王玉英。其次，鑫东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5年1月26日，鑫东公司的481000元转给了侯祖信，侯祖信第二天向银行交纳了鑫东公司的480000元银行贷款本息；2015年2月1日，鑫东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剩余的885元转给了侯祖信。再次，2015年1月26日，侯祖信代表鑫东公司在与韩伟丽借款150万元的借款合同上签字。2015年6月23日，许斌与侯祖信双方通过核账，侯祖信认可许斌为鑫东公司垫付利息12万元，并写下字据。此后，在山东临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主管人员在场的情况下，经三方核账，侯祖信出据了许斌为鑫东公司垫付利息174343元的证明。该原件存放在山东临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监保科，一审许斌申请法院予以调取该证明原件。据此，一审不予以认定证明效力，属认定事实错误。许斌为鑫东公司垫付银行利息174343元，也是代替鑫东公司履行偿还银行贷款利息的义务，其行为符合民事代理法律关系成立的法律要件。上述事实证明：截止至2015年7月23日许斌与鑫东公司之间终止代理关系时，鑫东公司实欠许斌垫付利息款174343元的事实。4.许斌转款侯祖信5万元，是许斌帮助鑫东公司拆借资金所得款，一审判决不予认可是错误的。该5万元转款虽然发生在鑫东公司向许斌转100万元之前。但是，因为在转款100万元之前，双方并没有其他转款，所以应当认定这5万元是许斌帮助鑫东公司拆借资金所得款。二、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因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所以应以2015年7月23日许斌与侯祖信三方核账的时间起算二年的诉讼时效。涉案诉求于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已超过诉讼时效。许斌当时担任多家客户经理，代为客户转借款或代为客户偿还银行贷款本息的账目，均是每月结清。许斌在工作中每月替客户转账就有上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若每个客户仅凭银行转款手续向许斌要钱。那么，许斌就会有上亿元的债务，显然不合常理。而且，涉案的100万元，性质若是借款，鑫东公司却在长达4年的时间内不向许斌索要，也有违常理。据上，应当认定涉案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 鑫东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民间借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许斌主张双方是代理关系，是虚假陈述，银行的职员只是依照银行的规定履行职务帮助客户完成借贷服务，但许斌为了摆脱偿还鑫东公司借款的义务，向法庭虚假陈述为代理关系，其行为违反了2020年5月1日新生效的证据规则中第63条的规定，请求法院对许斌做出相应处罚。二、一审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三、许斌的其他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任何事实证据予以佐证，不应当被采信。四、针对本案的100万元借款的去向，许斌一审当庭向法官陈述该100万元用于替鑫东公司偿还了银行借款，但随后许斌的代理人又向法庭陈述这100万元中的23万元代替鑫东公司偿还了案外人韩伟丽的借款，许斌与代理人当庭陈述相互矛盾，明显为了逃避还款义务，请求法院对许斌当庭多次虚假陈述的行为进行相应处罚。 鑫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斌立即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诉讼费用由许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斌系山东临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为鑫东公司的银行客户经理。2015年1月26日，鑫东公司因故向案外人韩伟丽借款150万元，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上未约定利息，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4日。合同签订当日，韩伟丽向鑫东公司转账1481000元。当日，鑫东公司转账给付许斌100万元。以上有鑫东公司与韩伟丽签订的借款合同及鑫东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在卷。鑫东公司自述尚未偿还韩伟丽借款。许斌辩称代鑫东公司偿还韩伟丽借款558900元，有许斌提交银行交易明细及韩伟丽出具收到条及韩伟丽出具证明在卷。许斌辩称向鑫东公司转款三次，2015年1月31日转款187000元、2015年4月5日转款1057元、2015年5月28日转款286元，合计188343元，有银行交易明细在卷。许斌于2014年12月15日向案外人侯祖信转款20000元，2014年12月26日向侯祖信转款30000元，合计50000元。许斌称为鑫东公司垫付银行利息174343元，并提供案外人侯祖信出具证明（复印件）一份，鑫东公司予以否认。另外，许斌辩称与鑫东公司之间系代理关系，系基于代理关系完成的转账业务，不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 一审法院认为：鑫东公司转账给付许斌100万元，有鑫东公司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实，事实清楚。原、被告之间虽无书面借款合同，根据鑫东公司向许斌转账的事实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许斌辩称与鑫东公司系代理关系，以此否认与鑫东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许斌辩称已经将该100万元还清，并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一宗。其中：1.许斌给付案外人韩伟丽的558900元，因鑫东公司与韩伟丽存在1481000元借贷关系，且鑫东公司自述尚未偿还该笔借款，韩伟丽认可许斌付款系代鑫东公司付款，一审法院认定该558900元已经偿还给鑫东公司；2.许斌向鑫东公司转款三次，合计188343元，有银行交易明细在案，且发生在鑫东公司向许斌转款100万元之后，一审法院认定系许斌偿还涉案10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3.许斌向一审法院提交转账给付案外人侯祖信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已经向鑫东公司偿还50000元，该两笔转账发生在鑫东公司向许斌转账100万元之前，显然不是用于偿还涉案100万元，且侯祖信并非本案当事人，故许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4.许斌提供案外人侯祖信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张，证明许斌代替鑫东公司垫付银行利息174343元，鑫东公司否认，且证明材料系复印件，对于许斌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许斌对涉案100万元共计偿还鑫东公司747243元，尚欠鑫东公司252757（100-558900-188343）元。许斌未向鑫东公司出具借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对利息作了约定，鑫东公司要求许斌给付利息损失，可自鑫东公司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借贷关系，并无书面借款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偿还时间，应当认定为无期限借款，诉讼时效应当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或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许斌辩称鑫东公司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许斌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临清市鑫东木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2757元及利息（以25275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申请执行的期限为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临清市鑫东木业有限公司负担5156元，许斌负担1744元。 二审中，上诉人鑫东公司提交：1.鑫东公司向许斌转款5万元的银行流水和客户回单，证明2014年11月15日鑫东公司向许斌出借了5万元，许斌5万元转款与本案的100万元没有关系。2.2015年6月13日许斌向鑫东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5年1月，鑫东公司共计向许斌出借了150万元，其中包含韩伟丽的100万元，代许斌向聂立东偿还50万元；因鑫东公司欠韩伟丽150万元，而许斌恰好欠了鑫东木业150万元，所以在2015年6月13日许斌向鑫东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承诺韩伟丽的150万元由许斌偿还，而与鑫东公司无关。在本案起诉时，许斌已经偿还50万元给韩伟丽，本案鑫东公司仅主张100万元的借款，要求许斌偿还。上诉人许斌质证意见为：1.2014年11月15日，鑫东公司是给许斌转款5万元，2014年12月15日和2014年12月26日许斌向鑫东公司转款2万元和3万元，偿还了上述5万元。2.许斌出具的证明材料发生在2015年7月23日双方对账之前，因对账结果而消失，鑫东公司对双方的对账结果予以确认，若从2015年7月23日计算至其鑫东公司起诉时，已4年的时间，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 上诉人许斌提交：1.（2016）鲁1581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侯祖信曾是鑫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祖信2015年7月23日以鑫东公司名义向许斌出具的垫付利息证明应予认可。2.（2017）鲁1581民初3628号、3629号、3631号、3633号、3635号、363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许斌作为鑫东公司的客户经理，针对上述6笔贷款，以鑫东公司的名义向多家公司和个人进行资金拆借，涉案100万元也是进行资金拆借所使用的其中一部分资金。3.许斌与鑫东公司结算的12万元书面材料一份，证明许斌与鑫东公司进行过结算。上诉人鑫东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许斌提供的所有判决书真实性不认可，亦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认可17万余元的垫付，即使有17万余元也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2.鑫东公司欠银行200万元贷款到期前只有这一笔贷款，并不是鑫东公司总共只有一笔贷款。3.对于12万元结算材料真实性有异议，该结算材料照片上的数据为12万元，与一审提交的174343元相互矛盾，无法证明与鑫东公司进行结算过。 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二审查明如下：2015年6月13日，许斌向鑫东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证明2015年1月26日在韩伟丽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打入鑫东木业账户，后转入许斌账户，此债务已归还伍拾万元整，尚欠壹佰万元整（1000000.00），与侯祖信无关，于2015年6月30日还清。许斌2015年6月13日”。2015年7月23日，侯祖信代表鑫东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我是鑫东木业有限公司：许斌为我公司垫付利息（174343元）大写壹拾柒万肆仟叁佰肆拾叁元整。垫付日期2015.1月至2015.5月鑫东木业侯祖信2015.7.23日电话158××××7999”。鑫东公司认可该垫付利息174343元尚未偿还。 本院认为，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事实”是指纠纷发生过程中能够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社会生活事实，“理由”是指原告用于证明前述“事实”的证据材料和法律规定等。本案中，上诉人鑫东公司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上诉人许斌履行100万元借款的给付义务，并依据其向许斌的100万元转账凭证予以起诉，一审法院依据此事实理由并根据双方相关证据作出裁判。二审中，上诉人鑫东公司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鑫东公司与许斌之间存在150万元借贷，因许斌已替其向韩伟丽偿还50万元，尚欠100万元借款未予偿还的事实。二审拟证明的上述事实理由与一审以100万元转账凭证证明的事实理由发生实质性变化。因该证明尚涉及与韩伟丽的150万元借款的债权债务，非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处理。因上诉人鑫东公司二审上诉的事实理由与一审提起起诉的事实理由相比发生了变化，且涉及与案外人的其他债权债务纠纷，鑫东公司可重新变更事实理由后另案主张。综上，本院依法驳回鑫东公司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45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临清市鑫东木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退还临清市鑫东木业有限公司；上诉人临清市鑫东木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许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徐红杰 审判员  刘晓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肖倩 书记员刘心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