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北太路1633号广州民营科技园科盛路8号配套服务大楼5层A505-8房。法定代表人：张洪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涛，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亨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北路505号1幢202室。法定代表人：曾夏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晏立春，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迎泽大街269号。法定代表人：郝刚。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亨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亨禧公司”）、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5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通知》的规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上诉人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涛、被上诉人上海亨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立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三局广东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审法院在上海亨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否定双方合同中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条款，使之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的规定，判决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应当支付罚息。该条规定的适用条件是，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计算方法时，才能适用该条规定。在本案中双方的买卖合同27.4.1条已经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不满足该条规定的适用条件，依法不应当适用。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海亨禧公司、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双方均进行商事经营活动，是适格的商事主体，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于合同条款均进行了充分协商，因此，双方对于合同风险承担均有预见。一审法院认为，上海亨禧公司从事商事经营，没有按期收回货款，对上海亨禧公司资金周转，从事其他交易必然造成影响的独断认定是错误的，因为上海亨禧公司可能已经将违约金过低的风险转嫁到合同单价中去，其在制定合同单价时，已经充分考虑了利润风险等因素，因此违约金应当严格依据法律标准，由上海亨禧公司提供实际损失的证据，否则，不能擅自调整。在不知道双方签订合同初衷的情况下，擅自调高违约金，并不公平合理。上海亨禧公司辩称：上海亨禧公司只是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并没有主张违约金损失，中铁三局广东公司所述的违约金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中铁三局集团没有提交答辩意见。上海亨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三局广东公司、中铁三局集团向上海亨禧公司支付货款本金5760891.23元及逾期付款经济损失77267.65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8日，要求计算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从2019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2.中铁三局广东公司、中铁三局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2日，上海亨禧公司收到招标编号ZTSJ（GSSG-2）-2018-01《中标通知书》，内容为：你方于2018年3月20日所递交的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赣深铁路（GSSG-2标）项目工程集采物资（二次）招标采购项目型钢的投标文件已被我方接受，被确定为中标人。中标价：31842837.5元。请你方在接到本通知书后的30日内到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阳明镇工业二路中铁三局赣深铁路2标工程指挥部与我方签订合同。招标人：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赣深铁路（GSSG-2标段）指挥部。2018年7月21日，上海亨禧公司（卖方）与中铁三局广东公司（买方）签订《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GSSG-2标）工程指挥部合同书》，约定：卖方向买方供应物资，合同总价为43027736.4元，买方保证按照合同规定支付货款。“通用合同条款”13.1条规定，卖方按照合同规定在交货点验合格后，凭以下所列单证按月向买方结算货款。（1）已交货且未结算物资的全额一票制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申请书；（2）买方出具或认可的验收单据。13.3条规定，当期物资当期结算，买方有权拒绝结算卖方非当期票据。“专用合同条款”13.2.1条规定，供应期内物资到货并完成验收检验工作后，卖方按买方确认的收料数量、品种、规格型号、日期开具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票制）进行结算。买方在收到发票30日内支付供应期所供合格物资85%货款，10%在季度业主验工付款完成后根据资金拨付情况支付，剩余5%的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该批物资质保期满后30天内支付，但质量保证金的支付并不免除卖方对交付物资质量的保证责任。13.2.2条规定卖方承诺：如买方出现资金困难，卖方同意给予3个月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间内不视为买方违约且不计违约金（利息），卖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本合同的物资供应。买方在宽限期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的（卖方未履行向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合同约定的义务除外），买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卖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的基数以买方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不包括前期逾期但现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违约金最高不超过本合同项下双方结算剩余欠款（不含增值税）的1%，除此之外，买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违约责任。13.3.1.2条规定，型材价格实行浮动价结算，结算方式：网价+X，螺母、垫板按个数交货结算。1.供应期：每月21日至次月20日为一个供应期。2.网价核定办法：按照“我的钢铁网”广州地区型材规格对应板块所有钢厂在供应期内（上月25日、本月5日、本月10日、本月15日、本月20日）所公布的同品规型材价格的算术平均值，如该型材规格板块中有一家无公布当日报价的按照其中有报价的核算；如指定网站型材无相应规格时参照最接近小规格报价，无最接近小规格时参照最接近大规格报价……精轧螺纹钢理计交货，按“我的钢铁网”到货当天的广州网价中的湘钢螺纹钢对应规格HRB400E-32的网价。14.3条规定，质量保质期详见技术规格书，自物资交货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型钢技术规格书”第（六）条约定，质量保质期自物资交货验收合格之日起6个月。另外，上述合同中约定服务方是中铁三局集团物资供应有限公司。2018年8月23日、9月21日、10月21日、10月21日、11月21日、12月20日、12月21日、2019年1月20日、3月21日，上海亨禧公司与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GSSG-2标）工程指挥部二分部对账，双方一致确认上海亨禧公司共向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工程提供了价值16060891.23元的物资，有《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物资结算对账单》为证。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对《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物资结算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不予认可，理由是部分对账单没有上海亨禧公司或合同服务商的盖章。2018年10月31日、11月9日、11月26日、12月12日、2019年3月25日、5月13日、7月17日，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赣深客专（GSSG-2标）工程指挥部分别向上海亨禧公司支付了材料款1000000元、800000元、1000000元、2000000元、1000000元、3000000元、1000000元，并备注代付二分部材料款。2019年9月29日，中铁三局集团向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出具可转让《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金额500000元，并于2019年9月30日由上海亨禧公司承兑。至此，上海亨禧公司已经收取了物资结算款合计10300000元，余款5760891.23元未收取。另查明，中铁三局广东公司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中铁三局集团。一审法院认为：《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GSSG-2标）工程指挥部合同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上海亨禧公司根据与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的约定提供了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赣深铁路（GSSG-2标）项目工程所需物资，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给上海亨禧公司。虽然中铁三局广东公司抗辩称因未收到全部结算物资的全额一票制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剩余款项未达到付款条件，但是根据《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GSSG-2标）工程指挥部合同书》中“通用合同条款”13.1条的规定：“卖方按照合同规定在交货点验合格后，凭以下所列单证按月向买方结算货款。（1）已交货且未结算物资的全额一票制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申请书；（2）买方出具或认可的验收单据”以及13.3条的规定：“当期物资当期结算，买方有权拒绝结算卖方非当期票据”，可以推断出上海亨禧公司与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结算的条件是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已经收取了已交货且未结算物资的全额一票制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申请书，意即如果双方对货款进行了结算则代表上海亨禧公司已经依约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材料、中铁三局广东公司付款条件成就。而本案中上海亨禧公司提交了《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物资结算对账单》，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对《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物资结算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上述对账单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并未全部盖章确认，但是所有的对账单均有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公司赣深客专（GSSG-2标）工程指挥部二分部的盖章，根据《招标通知书》《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GSSG-2标）工程指挥部合同书》内容可知，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GSSG-2标）工程指挥部二分部为本案所涉工程具体负责部门及收货单位，其与上海亨禧公司就涉案物资款的结算行为应视为代表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即上海亨禧公司与中铁三局广东公司之间已经就本案的货款进行了结算，付款条件成就，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理应按照《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物资结算对账单》向上海亨禧公司支付货款。至于中铁三局广东公司抗辩，结算标准与合同约定的标准不符，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上海亨禧公司向中铁三局广东公司提供了价值16060891.23元的物资，已收取货款金额为10300000元，余款5760891.23元未有证据证实已经给付上海亨禧公司，故上海亨禧公司要求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立即支付余款，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上海亨禧公司诉请要求的逾期付款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过低，应以实际造成的损失为依据，本案中，虽然上海亨禧公司没有提交相关损失证据，但是上海亨禧公司从事商业经营，没有按期收回货款对其资金周转、从事其他交易必然造成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意即双方当事人对违约金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出卖人都可以主张比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更高的违约金，可见《中铁三局集团赣深客专（GSSG-2标）工程指挥部合同书》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低。故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对上海亨禧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自2019年4月22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酌情予以支持，即判令中铁三局广东公司按照年利率6%赔偿因逾期付款给上海亨禧公司造成的损失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至于中铁三局广东公司抗辩，合同约定了中铁三局广东公司资金困难时上海亨禧公司应给予3个月宽限期，故违约金起算时间应顺延，因中铁三局广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不支付货款是资金困难亦或主观故意，故一审法院对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的相关抗辩不予采纳。中铁三局集团作为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上海亨禧公司要求中铁三局集团与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共同清偿本案债务，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2月6日判决：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上海亨禧实业有限公司给付货款5760891.23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5760891.23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上海亨禧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海亨禧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一份经中铁三局广东公司、上海亨禧公司盖章确认的《和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分三期支付尚欠上海亨禧公司货款5760891.23元，第一期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本院庭审时，中铁三局广东公司表示因其没有支付第一期款项，上海亨禧公司未申请解封，故此后双方没有调解结案。上海亨禧公司则表示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后在法院组织调解过程中又反悔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针对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合同第27.4.1条是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中铁三局广东公司与上海亨禧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商业交易行为，应符合相关的商业交易惯例，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该标准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相差较大，该条款还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得超过欠款的1%，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及限额明显过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已经与上海亨禧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书》，承诺向上海亨禧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却未按照和解协议履行，再次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所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中铁三局广东公司按照年利率6%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可行，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中铁三局广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22元，由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蔡粤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晓妍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