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姆龙自动化（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光华东里8号院中海广场2号楼1106室。负责人：大场合志。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赫，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骏，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咏乔，男，1985年4月2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宏，北京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明，北京康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欧姆龙自动化（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欧姆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咏乔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2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姆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张咏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欧姆龙公司的解除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不当。1.不能将所有的报销审核行为都视为公司的豁免行为，应当区分无瑕疵的审批行为（受骗）、有瑕疵的审批行为（疏忽）、明示豁免或有重大过失的审批行为（许可）。本案中，张咏乔虚构多家消费场所并以此填写《商务宴请报销单》骗过审批人员，直至案发。此过程中审批领导和公司完全处于被蒙蔽的状态（张咏乔在调查笔录中予以承认），更不存在终止审批的可能性，属于无瑕疵的审批。欧姆龙公司认为，公司的审批行为并不是在了解事实情况下作出了对虚假报销行为的免责，因此不能认定经过审核认定虚假报销合法。2.“履行并完成报销程序”并不是判断虚假报销行为是否免责的分水岭。除非公司及时发现了违规报销而叫停付款，否则“履行并完成报销程序”是审批的必然后果，更不能将“履行并完成报销程序”视为员工违纪行为合法化的临界点。二、对欧姆龙公司的解除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不当。张咏乔提交的说明及视频均是案外人陈述，属于证人证言，应当接受质证，故该类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而且张咏乔报销中虚构的多家消费场所，从未存在。张咏乔至今未作出正面回答，而欧姆龙公司亲赴案发地，通过实地走访、拍摄沿路商家、随即采访群众、前往工伤、税务登记机关核实等方式形成大量有效证据，均能证明其用以报销的商户根本不存在。三、一审对于年休假的认定，事实有误。四、本案员工虚假报销金额巨大，性质恶劣，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张咏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欧姆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欧姆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张咏乔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工资3200.74元；2.无需支付张咏乔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咏乔于2015年7月22日入职欧姆龙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7月22日至2018年12月31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25日解除，欧姆龙公司向张咏乔支付工资至2018年12月25日，双方确认张咏乔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702元。张咏乔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5月14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08053号裁决书，裁决：1.欧姆龙公司支付张咏乔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200.74元；2.欧姆龙公司支付张咏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900元；3.驳回张咏乔的其他仲裁请求。欧姆龙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张咏乔未起诉。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关于年休假情况。双方均认可欧姆龙公司每年享有5天法定年休假，并享有公司福利年休假，欧姆龙公司主张张咏乔已休完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的年休假，就其主张，欧姆龙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员工手册》及向张咏乔送达《员工手册》的确认单，其中《员工手册》载明：公司依法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1.带薪年休假种类共分A、B、C三类……注：员工可以依法享有法定带薪年休假，员工的法定带薪年休假包含在上述A类、B类、C类休假中，上述A类、B类、C类休假总天数超出法定带薪年休假部分均属于公司福利年休假。员工申请带薪年休假，先使用的部分视为法定带薪年休假，法定带薪年休假使用完毕后，视为公司福利年休假……。证据2.2018年公司日历发布邮件及公司系统显示的张咏乔2018年度年休假情况截图（以下简称年休假截图），其中年休假截图载明张咏乔曾于2018年12月7日提交请假申请，天数为2天，类别为一般休假，同时载明张咏乔剩余有薪假情况为：2018年12.5天，2019年13天。张咏乔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并主张其只休了2天年休假，且这2天年休假为公司福利年休假，欧姆龙公司应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欧姆龙公司主张因张咏乔存在虚构消费、虚假报销情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劳动纪律，因此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就其主张，欧姆龙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商务宴请报销单》，主要为张咏乔在职期间提交的报销申请单，申请单均有张咏乔直接领导、财务相关人员的审批记录，审批结果均为“同意”，欧姆龙公司主张上述报销申请均已完成报销程序，但报销单显示张咏乔存在“同一时段报销两笔餐费”以及“餐费报销与行程冲突”等问题。证据2.谈话笔录、镇江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万家福湘菜馆”检索证明，商户工商登记信息、税务登记查询的录音，镇江大港地区沿街商户照片。欧姆龙公司主张上述证据显示镇江大港地区并无张咏乔主张宴请客户的餐饮场所，张咏乔存在虚构消费的情形。证据3.《员工手册》，载明：解雇（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有伪造、虚报、谎报、隐瞒等不诚实、不诚信的行为……。证据4.《人事处分决定》及《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致工会告知函》，其中《人事处分决定》载明：因张咏乔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反复多次利用商务宴请进行违规虚假报销，严重违反劳动者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劳动纪律。上述行为已构成公司《员工手册》第十四章奖惩规定中所列可解雇的行为：“有伪造、虚报、谎报、隐瞒等不诚实、不诚信的行为”。故按照奖惩规定第二节第四条第3点第4项，对张咏乔做出以下人事处分：1）开除。2）张咏乔赔偿因上述虚假报销行为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至少28986.5元。3）处分决定邮件通报全员，引以为戒。张咏乔不认可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并主张欧姆龙公司提交的《商务宴请报销单》均有直属领导及财务人员的确认及批准，欧姆龙公司主张的“同一时段报销两笔餐费”以及“餐费报销与行程冲突”的问题，是因为宴请的餐厅当时没有发票等客观情况造成票据迟延开具，但宴请的情况属实，张咏乔提交的票据当时已经经过审核，如果有问题，主管领导及财务当时即可提出，就其主张，张咏乔提交了客户米某的《说明》、宴请参与人员的证明视频以及邮件。上述说明及视频、邮件的主要内容为上述人员认可曾在2017年至2018年上半年共同开发新项目时与张咏乔多次进行过就餐。欧姆龙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年休假情况，欧姆龙公司虽主张张咏乔已休完年休假，但其提交的年休假截图载明张咏乔已申请休假天数为2天，剩余有薪假情况为：2018年12.5天，2019年13天，故一审法院对欧姆龙公司关于张咏乔已休完年休假的主张不予采信，现结合《员工手册》关于“员工申请带薪年休假，先使用的部分视为法定带薪年休假，法定带薪年休假使用完毕后，视为公司福利年休假”的规定，经核算，张咏乔尚有2天法定年休假未休，欧姆龙公司应向张咏乔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工资1600.37元（8702元÷21.75×2×200%）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本案中，欧姆龙公司虽主张张咏乔存在虚构消费、虚假报销情形，但其提交的张咏乔在职期间申报的《商务宴请报销单》均经过张咏乔主管领导、财务相关人员的审核并履行完成相关报销程序，且张咏乔提交的《说明》及视频等证据能够证明存在宴请的事实，现欧姆龙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依据不足，系违法解除，欧姆龙公司应向张咏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现仲裁裁决的数额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欧姆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咏乔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00.37元；二、欧姆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咏乔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0900元；三、驳回欧姆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二审的笔录及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欧姆龙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咏乔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项。双方均认可张咏乔享有5天法定年休假。根据欧姆龙公司提交的年休假截图显示，张咏乔2018年已申请年休假2天，剩余12.5天，结合《员工手册》中所规定的“员工申请带薪年休假，先使用的部分视为法定带薪年休假，法定带薪年休假使用完毕后，视为公司福利年休假”可知，张咏乔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尚有2天法定年休假未休。故一审法院据此核算张咏乔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并判令欧姆龙公司支付张咏乔上述期间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项。欧姆龙公司以张咏乔虚假报销，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欧姆龙公司提交的《商务宴请报销单》已经公司领导及财务相关人员审批，履行完毕报销手续，欧姆龙公司虽主张公司审核系处于被蒙蔽状态下作出，且报销中的多家消费场所完全不存在，即使履行完成报销手续亦不能认定张咏乔违纪行为合法，但张咏乔提交的《说明》、视频、电子邮件等证据显示存在宴请的事实，欧姆龙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张咏乔存在上述违反公司制度规定的行为，且张咏乔针对公司主张的“同一时段报销两笔餐费”及“餐费报销与行程冲突”问题所作解释存在一定合理性，故综合上述情形，本院对欧姆龙公司该项上诉意见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欧姆龙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欧姆龙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欧姆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欧姆龙自动化（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谢 薇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