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10128号上诉人（原审起诉人）：广州市东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培正新横路10号地下前座。法定代表人：王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漪茗，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臻，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东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得公司）因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撤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由审判员叶建伟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东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事实理由：一、原审法院以调解内容与我方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认为我方并非有独立请求权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并不限于有独立请求权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普通债权人也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债权人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规定，“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粤高法[2017]152号】第6条规定“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保护。但第三人以金钱债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撤销之诉，如有证据证明原审当事人存在虚假诉讼的，可以受理”。据此，普通债权人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次，我方与调解内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卜忠宝依据越秀法院于2018年1月4日作出的（2017）粤0104民初23139号调解书（以下简称23139号案），参与（2018）粤0111执恢24号案的执行分配，我方同为该执行案的参与分配人。卜忠宝参与分配的债权金额巨大，势必会严重影响含我方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因此，我方与该调解内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所述，我方作为被告冼锦汉的债权人，不仅与23139号案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内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且依法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原审法院认为我方没有证据证明23139号案是虚假诉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我方起诉时提交的证据已初步证明23139号案是虚假诉讼第三人撤销之诉立案阶段对证据材料的审查，虽系实体审查，但应以初步适度审查为原则，即我方只需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原诉调解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即可。本案中，我方提交的原审证据6证明，卜忠宝主张的603.3万元借款中有4笔款项（共450万元）由案外人侯荣明向麦洁玲、陈振科支付。卜忠宝主张该4笔款项由侯荣明代付，但是从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债权的真实性存疑。因此，我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该案极有可能是虚假诉讼，原审法院不应以我方没有证据为由不予受理本案。2.我方新发现的证据坐实了23139号案为虚假诉讼我方在收到不予受理裁定后发现，裁判文书网上传了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91民初635、636、637号三份判决书【原告侯荣明与被告卜忠宝、陈子德、陈振科、麦洁玲民间借贷纠纷】（以下简称南沙法院案）。南沙法院案进一步证明，23139号案是卜忠宝与冼锦汉等人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诉讼。（1）23139号案卜忠宝主张的450万元债权是虚假的。23139号案中卜忠宝主张的4笔借款共450万债权与南沙法院案中侯荣明主张的债权完全相同，转账记录分别为：2015年9月18日、12月3日，侯荣明分别向麦洁玲转账200万元、50万元；2016年4月13日、8月17日，侯荣明向陈振科分别转账100万元。同样的4笔款项，卜忠宝在两个案件中的先后陈述完全矛盾：先于越秀法院23139号案中作为债权人主张债权时声称，该四笔款项系侯荣明受自己的委托转账放款，后于南沙法院案中作为债务人确认该四笔款项系侯荣明债权，由侯荣明出借给陈振科、麦洁玲，与卜忠宝无关。在侯荣明、卜忠宝均到庭的情况下，卜忠宝在南沙法院的陈述应为真实的；即卜忠宝在23139号案中主张的450万债权是虚假的。23139号案为虚假诉讼。（2）23139号案中作为关键证据的《借款合同》是虚假的。2017年3月15日，卜忠宝与冼锦汉、陈子德、麦洁玲补签《借款合同》，确认冼锦汉等人欠付卜忠宝2015年9月18日至2017年3月14日的10笔借款（共603.3万元）。该10笔借款包含了上述第（1）点中侯荣明支付的4笔借款（共450万元），而上述第（1）点已证明该4笔款项实为侯荣明出借的款项，债权人是侯荣明而非卜忠宝。由此可知，该《借款合同》为卜忠宝与冼锦汉等人恶意串通签订的虚假合同。23139号案调解书根据该《借款合同》确认卜忠宝对冼锦汉等人享有603.3万元债权确有错误。（3）23139号案中当事人关于借款人从未还款的陈述是虚假陈述。南沙法院案中，陈子德辩称其“通过银行或现金支付给卜忠宝，连同利息陈子德已经向卜忠宝支付一百多万元”；而且，陈子德还提交了11份电子银行回单作为证据，以证明陈子德自2017年7月20日至2018年8月3日曾向卜忠宝还款近50万元；卜忠宝则主张该等还款是陈子德偿还其2017年3月10日的借款50万元。然而，23139号案2017年12月21日的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却主张陈子德、麦洁玲、冼锦汉从未向卜忠宝还本付息。由于23139号案庭审时间迟于陈子德还款时间，说明23139号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关于从未还款的陈述是恶意串通、虚假陈述。综上所述，23139号案实际上是冼锦汉为逃避执行，而与卜忠宝、陈子德、麦洁玲恶意串通签署虚假的《借款合同》虚增债务，以损害我方合法债权的虚假诉讼。我方作为冼锦汉的债权人，在有证据证明23139号案为虚假诉讼的情况下，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为，23139号案的原告卜忠宝起诉陈子德、冼锦汉、麦洁玲偿还金钱债务，一审法院对上述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依法予以确认，调解内容与东得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东得公司不能成为原审案件有独立请求权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此外，东得公司主张原审案件是虚假诉讼，但没有证据证明。综上所述，东得公司不具备提起原审案件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裁定如下：对广州市东得贸易有限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予受理。本院认为，根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设立的目的是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而遭受损害的民事权益。对于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内容部分或全部虚假的债权，第三人（权益受损害的债权人）可以提起撤销之诉。本案中，冼锦汉为法院生效判决案件的被执行人，与他人在另两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以调解方式确认借款金额共计11033000元的债务，东得公司为此提供了相应的生效裁判文书拟证明上述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不合理性，故对于东得公司主张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应当立案审理，并根据审理情况确定其主张能否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撤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叶建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蔡奕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