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冠华，男，197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龙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龙，广东名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婉仪，广东名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嘉明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法定代表人：桂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建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炜，女，197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黎冠华因与上诉人广州嘉明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明公司）、被上诉人桂炜、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冠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龙，上诉人嘉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桂炜（同时作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建军、被上诉人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冠华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桂炜、李**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嘉明公司、桂炜、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首先，李**、桂炜设立的嘉明公司为实质意义的“一人公司”。李**、桂炜于2000年3月18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投资设立嘉明公司，嘉明公司除李**、桂炜夫妻二人外，不存在其他股东。因此，嘉明公司的股东数量在形式上虽为复数，但作为夫妻双方的桂炜、李**利用夫妻共同财产投资设立公司，并共同行使公司管理权，就是该股权的共同享有人，实际上只是享有一个股权，而非形式上的两个。其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约定财产制以外，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为共同共有。李**、桂炜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作为嘉明公司的股东，其作为出资的财产在李**、桂炜没有证明其存在约定财产制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共同共有财产，即其二人的出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一个共同共有的所有权，公司的出资主体是单一的，李**、桂炜作为公司唯一股东权的共同享有人，应承担一人有限公司的相应义务。（二）嘉明公司实为李**、桂炜夫妻两人控制的“夫妻档”一人公司，是企图以公司的有限责任制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适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责任制度。桂炜、李**以其夫妻共有财产作为出资，该公司财产在只有一个所有权控制的情况下，难以避免公司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的财产混同。司法实践中也有大量案例认定“夫妻档”公司适用“一人公司”的规定，一审仅形式审查嘉明公司的股东数量就认定嘉明公司不适用“一人公司”的规定错误。（三）桂炜、李**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情况下，应对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嘉明公司辩称，1.黎冠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一人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而嘉明公司是存在两个自然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虽然夫妻之间无论是财产还是权利义务的行使天然具有交叉性和复杂性，但并不当然地认为只要是夫妻仅作为公司股东就具有混同性。公司法对设立公司股东的身份没有特殊要求，并未明确禁止夫妻共同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夫妻作为公司股东并不等同于一人公司。桂炜辩称，同意嘉明公司的意见。李**辩称，同意嘉明公司的意见。嘉明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嘉明公司仅向黎冠华清偿货款38748.1元；2.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黎冠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1月25日，黎冠华前往嘉明公司仓库取走音箱外壳和嘉明公司退货给黎冠华的铁网。嘉明公司提交了两张送货单和三张退货单以及两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予以证明，但一审却仅因为黎冠华只认可一张有黎冠华签名的送货单，其余一概不认可，就忽略嘉明公司提交的微信截图所形成的证据链，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嘉明公司与黎冠华素有交易往来，嘉明公司向黎冠华购买铁网，黎冠华向嘉明公司购买音箱塑壳等塑料制品。因为音箱塑壳行业竞争激烈，为了防止泄露低价，业务主体之间在出货和进货入库的单子上面只有品类和数量。至于单价都是高度保密，只有相关财务人员及管理层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黎冠华自认了送货单的真实性，抗辩手写内容与其不一致，不予认可，但黎冠华却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应的金额具体是多少，这也恰恰说明黎冠华存在虚假陈述，该单价是真实、双方确定的单价。其次，一审中嘉明公司提交的一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2月17日，嘉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问黎冠华在嘉明公司仓库拖走了40多万的货，黎冠华的回答是我目的不是要你的货，款付完货全部送回给你。）可以看出黎冠华在嘉明公司花都仓库拿走货物是事实，虽然黎冠华否认嘉明公司提交的三张退货单一张送货单，认为与其无关。但从送货单底部可以看出嘉明公司的单据是一式五联，其中黎冠华提交的是五联中的第三联红联，是属于客户留存的。黎冠华一定留有二零一九年农历年前在嘉明公司拖走的货物的客户联单据，现嘉明公司提供了关于黎冠华拖货的五张单据，黎冠华如有异议就应将其留存的单据与嘉明公司进行对账。根据民事证据盖然性的规则，应该认定嘉明公司提供的五张单据为真实。再次，黎冠华诉称嘉明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退货单只有具有黎冠华签字的编号为JM191244送货单真实存在。编号为JM191252的送货单、编号为JM191243、JM191242、JM191241的退货单由于没有黎冠华的签字而不予认可。从嘉明公司与黎冠华之间的对账单及黎冠华已经认可的编号为JM191244送货单都可以体现，与嘉明公司产生交易往来的佛山市南海区展望五金冲孔网厂（以下简称展望厂）系未登记的违规企业，该厂没有公章。这可以解释嘉明公司与黎冠华之间的送货单、退货单没有黎冠华的盖章。同样作为展望厂员工的卢某、高某在嘉明公司与展望厂之间的编号为JM191252的送货单、编号为JM191243、JM191242、JM191241的退货单上签字，应当认定为展望厂的行为，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其法律效果应当归于展望厂，即由黎冠华承担。黎冠华辩称，嘉明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所认定的欠款事实和数额有充分证据支撑。桂炜述称，同意嘉明公司的上诉意见。李**述称，同意嘉明公司的上诉意见。黎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明公司立即向黎冠华支付货款693362元；2.判令桂炜、李**对嘉明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嘉明公司、桂炜、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冠华以展望厂的名义与嘉明公司之间素有交易，黎冠华向嘉明公司供应铁网等五金制品。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产生货款693362元。嘉明公司确认货款数额，但辩称其已经支付654613.9元。具体为：1.2019年1月24日，黎冠华在嘉明公司仓库取走价值390855.1元的音箱外壳，应抵扣货款390855.1元。为此，嘉明公司提供了送货单两张予以证明，其中编号为JM191252的送货单收货人处有卢某签名，编号为JM191244的送货单收货人处有黎冠华签名。2.同日，黎冠华取走了嘉明公司退货给黎冠华的铁网价值170360.8元，应抵扣货款170360.8元，为此，嘉明公司提供了三张退货单予以证明，但退货单上收货人处是高某签名。3.2019年3月4日，嘉明公司的客户广州比欧迪电声器材有限公司向黎冠华经营的佛山南海永如五金厂付款93398元，该款项为代付嘉明公司所欠货款93398元。黎冠华确认收到广州比欧迪电声器材有限公司代付款项93398元，但要求扣除8%的税款。对于送货单和退货单，黎冠华称除编号为JM191244的送货单外，其余送货单和退货单与黎冠华无关，黎冠华同意以编号为JM191244送货单上的金额抵扣货款，但是抗辩嘉明公司出示的送货单上手写的内容是嘉明公司事后添加的，与其持有的不一致，庭审后，黎冠华提交了其持有的该送货单联。对比双方持有的送货单，打印部分内容一致，共计三项货物及相应的名称、规格、数量，但是嘉明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比黎冠华提交的送货单手写添加了前述打印部分三项货物的单价和总价，该三项金额总计67180.8元以及手写添加了两项内容，金额总计8974.8元。黎冠华对嘉明公司添写的单价和金额不予确认，但是黎冠华亦未能主张前述三项货物的价值。另查明，嘉明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桂炜。一审法院认为，黎冠华与嘉明公司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有实际交易，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黎冠华主张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产生货款693362元，嘉明公司确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亦予确认。嘉明公司主张广州比欧迪电声器材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4日向佛山南海永如五金厂支付的93398元，是代嘉明公司向黎冠华支付本案货款，黎冠华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亦予确认，该款项理应在黎冠华主张的货款中进行扣减。黎冠华要求扣除税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于编号为JM191244的送货单，嘉明公司出示的送货单联比黎冠华出示的送货单联多添加了两项手写内容，黎冠华对该两项内容不予确认，嘉明公司亦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证明这两项内容真实存在，故一审法院对该两项手写内容不予确认，认可该送货单上三项打印内容。对于该三项打印内容，黎冠华出示的送货单联没有记载单价及金额，嘉明公司出示的送货单联上手写了单价及金额，黎冠华对手写的单价及金额不予确认，但黎冠华未举证证明嘉明公司手写的单价及金额明显不符合市场价值，亦不能说明该三项内容对应金额是多少，故一审法院以嘉明公司手写的单价和金额确认编号为JM191244的送货单上三项打印部分内容的金额，即67180.8元，黎冠华同意抵扣货款，一审法院亦予确认。嘉明公司提交的其他送货单和退货单，并非黎冠华签收，黎冠华不予确认，嘉明公司要求扣减本案所涉货款，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嘉明公司尚欠黎冠华的货款为693362元-93398元-67180.8元=532783.2元，嘉明公司理应支付。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黎冠华与嘉明公司之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前述货款应由嘉明公司支付。嘉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黎冠华以嘉明公司的两个股东是夫妻关系为由，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要求桂炜、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桂炜、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愿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判决：一、嘉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黎冠华清偿货款532783.2元；二、驳回黎冠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4元，由黎冠华负担2486元，嘉明公司负担8248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嘉明公司向本院提交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建军与“高某”（微信备注名称为“恒心”）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三张退货单上的收货人签字的高某是展望厂的员工，展望厂是没有注册的。黎冠华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有异议，复印件与原件并不一致，复印件上微信号有备注电话号码而原件没有。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方的身份并不能明确。桂炜、李**均对嘉明公司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嘉明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彭某出庭作证。彭某作证时称，其是嘉明公司的供应商，当时有看到展望厂人员在嘉明公司仓库拉走了90%左右的货。二审另查明：（一）二审庭询时，嘉明公司当庭出示了其一审证据2黎冠华与桂炜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提供了其一审证据4两张送货单、一审证据5三张退货单的原件。黎冠华确认黎冠华与桂炜微信聊天记录与原件一致，送货单、退货单除送货单原件上有手写添加单价、金额外，复印件与原件一致。黎冠华与桂炜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2月17日，桂炜问“年前在花都仓库拖了40多万的货？初十七”。黎冠华答“我目的不是要你的货，款付完货全部送回给你！”（二）嘉明公司员工万建军与备注名称为“恒心”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万建军添加“恒心”为朋友，并问“老板，你是做铁网的么，是展望高厂么，有个朋友介绍我过来的”。“恒心”答“对，你是做什么的”。万建军答“我做音箱的，你叫什么，我存个备注，全名是什么”。“恒心”未告知其姓名。嘉明公司还主张“恒心”所对应的手机号码136××××9831是高某的电话号码。（三）李**二审时确认，桂炜、李**设立嘉明公司时未向工商部门提交分割财产的证明，工商部门也没有要求提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嘉明公司应付黎冠华货款的数额如何认定？2.桂炜、李**是否应对嘉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嘉明公司应向黎冠华支付货款的数额。嘉明公司对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产生的货款693362元，并无异议。对嘉明公司主张的黎冠华取走音箱外壳问题，从嘉明公司提交的黎冠华与桂炜微信聊天记录，并结合证人彭某证言，可认定黎冠华确实从嘉明公司取走了货物，但货物价值40多万元，只是嘉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桂炜一方说法，双方并未确认取走货物的价值，而且从黎冠华微信聊天回复来看，取走货物并非以货冲抵货款，只是作为质押。取走的货物中，对黎冠华认可且同意抵扣部分，一审已予以抵扣67180.8元。对取走的剩余货物，在黎冠华不予认可具体价值且不同意抵扣的情况下，嘉明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退还货物或要求赔偿。嘉明公司直接要求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抵扣，本院不予支持。对嘉明公司主张的退货铁网问题，“恒心”在微信聊天中，并未说明其姓名，其自称是展望高厂，真实身份难以确定，即使如嘉明公司所称，手机号码136××××9831用户为高某，也不能就此认定其是黎冠华的员工。而且嘉明公司主张的退货没有双方沟通记录予以佐证，仅凭两张签收人员身份不明的退货单，嘉明公司主张退货铁网170360.8元证据不足，其主张在应付货款中抵扣上述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认定嘉明公司应付黎冠华的货款数额为532783.2元，并无不当。关于桂炜、李**是否应对嘉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黎冠华主张嘉明公司只有李**、桂炜夫妻二人为股东，应适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在桂炜、李**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情况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嘉明公司虽系李**和其妻子桂炜出资设立，构成所谓“夫妻公司”，但是，夫妻公司与一人公司并不能完全等同。夫妻共同财产制亦不能等同于夫妻公司财产即为夫妻两人共同财产，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分离，公司财产仅归公司所有，这并不会因为股东为夫妻关系即发生改变。公司在取得投资者财产所有权之同时，用股权作为交换，投资者也凭该股权获得股东身份，在投资之前，股东之间之财产关系如何，是否实际为夫妻共同财产，有无订立财产分割协议，对公司资本构成及资产状况实质并无影响，更不应据此而认定为一人公司。因此，夫妻公司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并无人格以及责任独立等方面之差异，现黎冠华也无证据证明桂炜、李**的财产与嘉明公司的公司财产发生混同，黎冠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规定，主张桂炜、李**应对嘉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黎冠华、嘉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39元，由黎冠华负担9128元，广州嘉明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7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