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1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廊坊市唐汇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和平路138号天汇丰商城3楼。 法定代表人：谢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华，河北宝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 法定代表人：田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振安，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玲，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廊坊市唐汇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汇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传媒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知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汇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知民初466号民事判决；2、改判唐汇文化公司承担15,500元赔偿，其余8,879元不应赔偿；3、二审诉讼费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只是片面认定了唐汇文化公司的侵权行为，但在确定侵权赔偿数额中未能全面考虑以下因素：灿星公司的维权费用、唐汇文化公司向音集协支付的版权费用，各方主体利益平衡等导致判决赔偿数额过大，唐汇文化公司认为著作权保护制度的核心是相关各方利益的平衡，在保护权利人利益的同时，也要保护使用人的合法权益。灿星公司试图通过大量的商业诉讼（自2017年至2019年，灿星公司在全国该类商业诉讼共计几千例，获益千万乃至上亿元），获取比通过音集协管理组织发放授权高出数百倍千倍的商业利益。唐汇文化公司面对众多的小权利诉讼，将付出无法承受的版权费，音集协集体管理制度将形同虚设，权利人、卡拉OK歌厅、集体管理组织的利益平衡完全被打破。试想一下灿星公司的155首歌曲如果在音集协每年的版权费与其商业诉讼得到赔偿之间的差额将是数百倍之多，现在社会上已经出现了盈利为目的的商业诉讼活动，如果该行为不能得到遏制，那么将是对整个行业的打击，各小权利人不加入音集协而是进行商业诉讼获得比正常使用版权高出几百倍的收入，卡拉OK歌厅面临众多诉讼，只能破产关门，而更广大加入音集协的版权人也将无法得到收入，致使整个行业将面临崩溃的境地。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付费歌厅被小权利人诉讼每首歌曲判赔不超过100元，符合利益平衡原则的观点应适用本案。2、一审法院判决唐汇文化公司赔偿24379元，承担800元的诉讼费用，计算错误，应予纠正。 灿星传媒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是由灿星公司制作的娱乐节目，灿星公司是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上述作品均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作品类别为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同时，灿星公司还将上述作品制作成音乐出版物公开发行。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作品创作完成时即享有著作权，并依法受法律保护。2018年12月14日，公证人员来到唐汇文化公司经营的唐汇时代KTV，在V810包厢内的点歌设备上点唱操作，并进行了现场摄录。经灿星公司甄别，在唐汇文化公司点唱机中播放的部分音乐作品，系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并未取得灿星公司的使用许可，更未向灿星公司支付任何使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唐汇文化公司构成侵权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唐汇文化公司未经灿星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场所点唱机中收录了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供公众点播，给灿星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其应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责任。根据该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唐汇文化公司的侵权事实，危害程度，灿星公司的损失等综合因素，判决唐汇文化公司赔偿灿星公司24,379元符合法律规定。 灿星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l．判令唐汇文化公司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共计159首歌曲（详见附件）；2．判令唐汇文化公司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0,000元；3．判令唐汇文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月6日，国家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二季、第一季。登记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6-Ⅰ-00347350、国作登字-2017-Ⅰ-00321748、国作登字-2017-Ⅰ-00321747。作品类别均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创作完成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7日、2014年12月20日、2013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8日、2015年1月2日、2014年1月3日。根据灿星公司申请，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予以登记。 灿星公司提交了由九州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出版物《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该出版物上载明制作者与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上述出版物内载有涉案作品的歌曲（作品名称及涉案歌曲详见附表）。 郑州知睿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申请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2018年12月14日，在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现场监督下，郑州知睿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河北省廊坊市的唐汇时代ＫＴＶ，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行消费。经公证人员某对保全证据所用摄像设备内存状况进行清洁度检查、确认，郑州知睿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包厢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查找、点击、播放了包括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多部作品（其中涉及侵权歌曲为155首），同时对该过程摄像，另对经营场所建筑门头拍照。2019年4月8日，针对上述公证过程，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出具（2019）豫郑绿证内经字第710号公证书，附公证光盘、前述照片和消费票据、ＰＯＳ签购单的复印件。 灿星公司主张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场所消费129元，为此提交了金额为129元的场所消费票据。其未提交律师费和公证费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灿星公司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交的合法出版物和《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证明《中国好歌曲》第一季、《中国好歌曲》二季、《中国好歌曲》三季收录了刘欢、周华健、蔡健雅等音乐人演唱的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灿星公司依法取得了涉案155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故本案中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唐汇文化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侵犯著作权行为是指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又无法律上的依据，擅自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或以其他手段侵害他人著作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该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四）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灿星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中记载，唐汇文化公司在其经营场所中通过歌曲点播系统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用于商业经营行为。唐汇文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法取得了作为权利人的灿星公司的许可，也未向灿星公司支付报酬，其行为已经构成了对灿星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侵犯，灿星公司诉求其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唐汇文化公司主张系因曲库提供者未在云端删除造成灿星公司取证时案涉歌曲从云端下载的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也不能成为免除其对灿星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灿星公司请求赔偿损失80000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该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数量及唐汇文化公司的经营规模、当地的经济水平、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唐汇文化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对赔偿数额在法定范围内予以酌定。一审法院酌定赔偿23,250元。关于合理费用，灿星公司提供了的取证费129元消费票据，但是未提供公证费和律师费的票据，鉴于灿星公司确实进行保全公证和委托律师代为出庭应诉，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公证费及律师费共计1,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合计24,379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廊坊市唐汇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之日起，在其经营场所内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涉案155首（详见附表）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廊坊市唐汇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4,379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被告负担800元。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唐汇文化公司的上诉及灿星传媒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确定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中国好歌曲》系灿星公司使用他人的歌曲通过新的编排方式创作的MTV播放曲目，它与唐汇文化公司向音集协支付版权费用的授权作品不是同一个作品，唐汇文化公司不能以已支付版权费用为由，免费使用涉案的155首曲目。唐汇文化公司将《中国好歌曲》中的155首音乐电视作品整体收录在其设备中用于对外经营，因此在确定唐汇文化公司的赔偿数额时，无论这些曲目的被点播次数如何，均应当以155首曲目整体为基数计算应当给付的费用数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所谓合理开支应当包括权利人聘请律师、调查取证、往返当地诉讼的差旅费等费用中合理的部分。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唐汇文化公司上诉所称应当承担15,500元的赔偿，该数额也仅是使用涉案曲目而应当赔偿灿星公司的部分损失，灿星公司的维权损失仍然应当由唐汇文化公司予以承担，将唐汇文化公司主张不予支付的8,879元作为维权费用，亦在合理范围之内。因此，一审法院确定的数额已经充分地考虑了双方利益的平衡，并无不当。 另外，作品使用人的合法利益应当建立在守法的基础之上。本案是由于唐汇文化公司未经权利人灿星公司许可，擅自将其155首音乐曲目作为盈利的工具使用，侵害了灿星公司的著作权，灿星公司的诉讼行为于法有据，不属于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诉讼活动。出于保护知识产权创新的需要，知识产权案件中诉讼费的分配不同于其他案件，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分配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费承担比例并无不当。唐汇文化公司就其承担800元的诉讼费用事宜提出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唐汇文化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09元，由廊坊市唐汇文化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