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9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博，男，198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望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女，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抚顺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波，男，195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抚顺县。上诉人李红、刘洪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云（李红妹妹），女，197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天津市武清区，现住抚顺市抚顺县上诉人李红、刘洪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洋，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法律工作人员。上诉人单博、李红、刘洪波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博，上诉人李红、刘洪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云、宋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单博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辽042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2、依法改判李红、刘洪波返还单博转让款20万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红、刘洪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合同无效正确，但判决李红、刘洪波返还转让款15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李红、刘洪波将案涉土地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员，不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属性，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卖山合同》无效正确。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因合同发生的给付，取得转让款一方属于不当得利，该方获得的利益需返还，恢复该合同签订前最初的状态，这已为法律所明确规定。并且李红、刘洪波占用20万元转让款有一年多时间，20万元必定会产生孳息，上诉人要求李红、刘洪波赔偿该20万元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未得到原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虽有过错，但己经承担了20万元转让款占用利息的责任。因此，李红、刘洪波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应当全额返还上诉人转让款20万元。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李红、刘洪波经营款4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自认依合同在经营中取得销售收入65750元，这只是上诉人估计的价款，并且其在经营中实际投入的成本要大大超过该数额，这里有市场价格波动、病虫害、榛子树产果量、人工成本上升等诸多问题。实际上，上诉人在经营中并未获利，李红、刘洪波亦未举证证明上诉人获得了经营收入。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第三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判决李红、刘洪波共返还上诉人11万元，违背公平原则。本案李红、刘洪波具有明显过错，但其并未承担任何责任，反而在没有付出劳动和投入的前提下获得了9万元的利益（该农家院原租金仅每年一万五千元)，而上诉人在投入时间、劳务、经济成本后损失了9万元，这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也违背了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和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的立法本意。综上，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20万元转让款应全额返还。李红、刘洪波共同辩称：请求驳回单博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与其上诉状中陈述意见一致。李红、刘洪波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抚顺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合同有效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单博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法院在经审理查明中明确写道上诉人土地租期到2029年止，到期后使用权由单博自行负责，因此上诉人与单博签订的《卖山合同》亦不是原审法院认为的实质转让合同，如果实际转让就不存在到期后单博自行负责一说，所以上诉人与单博签订的《卖山合同》实质是经营榛子园和五味子，并且单博租赁后也没有改变土地用途，因此上诉人与单博签订合同时不用征得发包方同意，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此上诉人与单博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对上诉人与单博具有法律约束力，如果判决无效，单博缴纳的20万元也不应返还，因合同无效单博取得收益应当给付上诉人，取得收益应当以鉴定机构鉴定结果为准，应对使用物的财产的损害及丢失变卖的财产进行赔偿。单博辩称，不认可李红、刘洪波的上诉请求。一、涉案合同为买卖土地合同，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合同无效正确。李红、刘洪波的上诉理由中称，租赁的土地2029年到期，有乙方自行负责，说明土地不是实质转让。但是合同中甲方租赁的土地仅为13.6亩，其余转让的土地即前山100亩，农家院2.4亩，三日地40余亩均为李红或刘洪波的承包土地，并且无论从合同内容还是双方协商的内容来看，均为买卖土地。合同甲方将案涉土地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员，不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属性，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卖山合同》无效正确。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因合同发生的给付，取得转让款一方属于不当得利，该方获得的利益需返还，恢复该合同签订前最初的状态，这已为法律所明确规定。因此，李红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应当全额返还单博转让款20万元。其余理由与单博的上诉状一致。至于在单博买受榛子、五味子园的一年内，虽然有部分出售榛子和五味子的销售款，但是属于毛利，不是净利润，单博投入比销售款要多，单博是赔本的。单博仅经营了一年，就返还给李红、刘洪波，单博投入树苗等资产现在归李红、刘洪波所有了。单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单博与刘洪波、李红之间签订的《卖山协议》无效；2、刘洪波、李红返还单博转让款20万元；3、诉讼费由刘洪波、李红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李红签订《卖山合同》约定，甲方(李红)将位于抚顺县前山和农家院出售给乙方(单博)，出售全额120万元，前山面积100亩，拥有铁丝网圈的榛子园和五味子园，农家院面积16亩，院内有厂房一座，变压器一个，鱼塘一个，冷库两个，大棚四个，车间和楼房，门卫一个，农家院中2.4亩土地属于甲方(李红)，其余13.6亩土地是李红租来使用，租期到2029年止，到期后13.6亩地使用权由乙方(单博)自行负责，出售金额120万元整，签订合同当日付款30万元，余下90万元分三年付清，每年9月30日付款30万元整，到2021年9月30日，全款付清后，甲方(李红)协助乙方(单博)办理林权手续，如甲方违约，甲方双倍赔偿乙方已付资金，乙方违约，乙方前期已付资金，甲方不退返乙方。同日被告刘洪波将其所有的北沟大松树沟三日地(面积40亩)的，一并转让给原告。当日原告给付二被告200000元。另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卖山合同》涉及的前山林地及农家院的土地并未征得发包方抚顺县救兵镇山龙村的同意，2010年1月25日，原农家院土地上所建的厂房办公室被抚顺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并限期拆除非法占地上的建筑物。另查明，原告与被告协商已于2019年9月将《卖山合同》中约定的前山、农家院返还给被告经营。原告2019年9月从榛子园、五味子园获得销售款6575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卖山合同》实质是转让合同。合同中转让的前山100亩林地所有权及农家院土地面积16亩的所有权是属于农村集体所有，二被告通过家庭承包方式拥有上述林地、土地使用权，二被告如果采取转让方式流转林地使用权，应当经发包方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二被告将涉案农家院土地使用权及林地使用权转让给户籍为城镇居民的原告，既未征得发包方同意，也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原告要求双方签订《卖山合同》无效的请求，应予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原、被告签订《卖山合同》时，双方均应知道转让林地使用权，应该征得发包方同意，且农家院土地使用权转让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双方均有过错，各自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此被告依据该合同取得的利益200000元应当酌情返还原告150000元，但原告依据该合同取得的销售收入65750元也应予以返还，但考虑原告在经营中产生实际投入，由原告酌情返还二被告40000元。综上所述，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单博与被告李红，刘洪波签订的《卖山合同》无效；二、被告李红，刘洪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单博转让款150000元；三、原告单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李红、刘洪波榛子园，五味子园经营销售款40000元；四、上述二、三项折抵后由被告李红、刘洪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原告单博110000元；五、驳回原告单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单博负担1000元，由被告李红，刘洪波负担3300元。二审中，李红、刘洪波提交如下证据：转款凭证、五味子购买合同，欲证明在李红、刘洪波经营期间榛子、五味子的收入情况。单博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当时我也不在，不知道具体卖了多少钱，而且榛子、五味子的价格每年都在变化，故不认可该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的合同是否有效；2、如果合同无效各方需要返还的金额。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具体到本案，首先，从合同内容来看，合同中约定：甲方把前山和农家院出售给乙方，出售金额合计：壹佰贰拾万元整……全款付清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林权手续。由此可知，双方之间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于李红、刘洪波主张本案所涉合同属于租赁合同一节，从合同的整体内容来看，双方明确表达的意思为出售农家院和前山，总价120万元。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关于农家院的约定，不是约定将农家院出租给单博，而是明确农家院的土地来源，该约定并不能妨碍李红出售农家院的意思表示，故对李红、刘洪波的该节主张不予支持；其次，从合同的签订主体来看，李红、刘洪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乙方单博为抚顺县救兵镇山龙村村民。由此可知，本案所涉合同的受让方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最后，双方之间的合同，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发包方同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对本案所涉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现合同无效，则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即本案所涉的转让款及因经营案涉土地期间所取得收益均应予以返还。具体而言，因合同无效，李红、刘洪波应返还单博转让款200000元。单博亦应将其经营期间所得收益返还李红、刘洪波。二审中，虽各方对单博经营期间所得收益不予认可，但单博没有提交充足证据推翻其一审时的陈述，李红、刘洪波亦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单博经营当年的收益情况，故对双方在二审中的陈述均不予采纳。一审在认定单博收益数额的基础上，考虑到单博经营期间的成本后，酌定单博返还李红、刘洪波4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李红、刘洪波主张的赔偿损失问题，因其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且经询问，单博对该请求不同意调解，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李红、刘洪波应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抚顺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抚顺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三、变更抚顺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红、刘洪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单博转让款200000元；四、驳回单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李红、刘红波的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单博承担860元，李红、刘洪波承担3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单博承担410元，李红、刘洪波承担41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颖审判员 李 艳审判员 李依桐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