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海鼎冷轧带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钱桥配套区（溪南村）。法定代表人：包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诸树圯，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红，男，1996年7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上诉人无锡市海鼎冷轧带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红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德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其在被上诉人陈德红的受伤事故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陈德红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且过错与陈德红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而要求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德红所提交的证据仅仅证明了损害结果，而未能证明其的过错及因果关系。其在庭审中多次提及，要求陈德红举证，但陈德红未能补充证据，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也未对过错、因果关系的事实进行查明，判决书中也对此只字未提。故其认为，根据举证规则，陈德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的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陈德红应当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二、一审认定损失有误。1.陈德红在转院过程中存在加重伤情的情况。陈德红提交的病历以及出院记录中可以得知，在2017年5月7日17时22分，陈德红至解放军101医院治疗，经诊断后诊断结果为“胫腓骨骨折(双侧)”，陈德红未住院，后去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结果为“双胫腓骨中断骨折粉碎、移位”，从前后两家医院的诊断结果可知，陈德红的伤势由“骨折”加重为“骨折粉碎、移位”，显然是受到了二次伤害。“骨折粉碎、移位”的伤势更重于“骨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其举证证明。而一审法院未能采信这一事实，未能查明陈德红前后伤势不同的事实，相反却要求其另行举证证明，分配举证责任有误，加重了其的举证责任。2.陈德红申请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经人民法院准许，鉴定人可以调取证据、勘验物证和现场、询问当事人或者证人。”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对陈德红所提交的鉴定材料进行质证，而是于2019年7月29日直接组织选择鉴定机构。一审法院未按法定程序组织质证，所得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一审法院对护理费、误工费的认定有误。陈德红在提交的医药费发票中，已经列明护理费项目，共计有1318元。一审法院将其计入医药费，且未在护理费中扣除，显然不当，属于重复计算。陈德红未能提供减少收入证明，也无证据证明其从事道路运输业，一审法院在未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就认定其误工，存在减少收入的情况，显然存在错误。被上诉人陈德红书面辩称：一、其在帮助上诉人海鼎公司装载货物过程中受伤，系无偿帮工，受伤原因之一是海鼎公司在交接货物及内部安全管理中存在问题。其仅为货运司机，如无人告知特定的需装载的货物，其无法知晓是哪一批货物；且在场的海鼎公司管理人员也未告知和提示操作的禁止和注意事项，也未阻止其装载货物。二、海鼎公司提出的二次受伤的观点，系为逃避责任，其已受伤不可能自伤自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德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鼎公司承担医疗费89381.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62139元、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5月7日下午，陈德红在海鼎公司受伤，被送至解放军101医院急症后又立即转院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双胫腓骨中段骨折粉碎、移位，合计住院37天。后，陈德红亲属报警，无锡市钱桥派出所出警证明载明：“2017年5月16日10时36分50秒，我所接110报警称：钱桥溪南舜南路2号海鼎冷轧经济纠纷。经处警了解，系报警人陈冰忠的儿子在替客户在钱桥溪南海鼎冷轧厂运输时，双腿被货物压坏，要求厂方承担责任，厂方认为其是替其他单位来装货的，为此双方发生纠纷。”一审中，陈德红对事发过程陈述如下：2017年5月7日16时，其驾驶农用车到海鼎公司装运带钢。到海鼎公司后因负责装运的工人请假，负责发货的工作人员也不在公司。其找到仓库管理人员，仓库管理人员安排其自己装车。之后因临近下班，仓库管理员嫌其装得慢，就叫海鼎公司的带班班长开动另一个行车将需要装运的带钢吊到其的车旁，再由其操作另一个行车将带钢装上车。其站在货车上操作行车吊运。当时车上已经装了两卷带钢，而且是装在车的前面，再吊带钢准备装在车子后面。装在车子上的一卷带钢倒下砸到其。带班班长打了120，医疗费都是其付的。装运带钢是海鼎公司的仓库管理人员安排，不是私自操作。如果海鼎公司不安排，其是不知道型号和数量的，不可能私自去操作行车吊运带钢。海鼎公司在陈德红先前起诉案件中陈述事发经过如下：客户联系其公司要来运带钢，但不知道具体时间也不知道谁来。公司只有一个仓库管理员在场，装卸的工人不在场。5月7日是星期天，所以负责装卸的工作人员不在公司。陈德红把车开过来装运带钢。其公司工作人员让陈德红把车停在指定位置，要求陈德红在旁边等待，其公司去把负责装卸的工作人员叫来，结果陈德红私自操作行车导致事故发生。操作行车的遥控器是连在行车上的，陈德红进行私自操作。法院要求海鼎公司的仓库管理员及带班班长到庭核实情况并提供事发现场监控录像，海鼎公司表示仓库管理员已经离职，带班班长不愿出庭，故无法通知到庭，也无法提供监控录像。一审中，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陈德红三期作鉴定，鉴定结论为误工期27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为宜。陈德红主张医疗费89381.15元，提交了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两次救护车发票457元、医疗费发票88424.15元、药店零售发票500.2元。其中101医院门诊病历显示就诊时间2017年5月7日17时22分，第九人民医院入院记录显示入院时间2017年5月7日18时30分。经质证，海鼎公司对药店零售发票不予认可，认为不是医疗所需；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陈德红转院不符合常理，且在转院过程中可能存在二次伤害加重伤势。陈德红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37天×50元/天），海鼎公司对住院天数没有异议，认可16元/天。陈德红主张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海鼎公司认可16元/天。陈德红主张护理费9000元，海鼎公司认可60元/天，且认为医疗费中包括了1318元护理费，不应重复计算。陈德红主张误工费62139元（270天×82852元/年÷12月/年÷30天/月），海鼎公司认为陈德红没有减少收入，也无法证明从事运输业，对误工费计算标准不认可。陈德红主张交通费1000元，海鼎公司认为没有票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双方对事发经过的细节陈述存在不同，但综合报警记录及双方陈述来看，海鼎公司在陈德红来装货过程中，已经意识到应由专业的装卸工人来帮陈德红装载货物。事发时海鼎公司并未有装卸工人在场，且默认不具有专业装卸能力的陈德红操作海鼎公司行车进行货物装载，海鼎公司交接货物过程及内部管理存在漏洞，是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海鼎公司存在相应过错，依法应当对陈德红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陈德红作为货物运输人员，在交接货物时明知装卸工人不在场，为尽快完成运输任务，亲自操作行车进行装载时因疏忽大意导致自身受伤。其不具有专业装卸能力，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亦是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可以减轻海鼎公司的侵权责任。综合双方过错程度，法院依法确认海鼎公司承担陈德红损害的50%赔偿责任。关于各项赔偿数额问题。医疗费中陈德红药店零售发票缺乏医嘱、海鼎公司也不予认可，法院不予支持。海鼎公司认为陈德红在转院过程中存在加重伤情情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故陈德红医疗费应为88880.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法院酌定2700元。护理费法院酌定7200元，海鼎公司要求扣除住院护理费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交通费，根据海鼎公司伤情及治疗情况，法院酌定600元。误工费。从本案情况来看，陈德红系到海鼎公司运输货物造成事故，可见陈德红事发前确实从事道路运输业，有正当职业，考虑陈德红误工期主要在2017年度，故法院参照2017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0188元/年计算陈德红误工费为52641元。综上，陈德红损失合计为153871.95元。海鼎公司应当承担陈德红损失的50%，即76935.97元。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海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赔偿陈德红76935.97元；二、驳回陈德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0元、鉴定费1860元，合计2650元，由陈德红承担1350元，由海鼎公司承担13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德红系货运司机，并非上诉人海鼎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并不担负操作行车的职责。该行车在海鼎公司内，应由海鼎公司对该行车的管理、操作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海鼎公司任由不具备专业操作技能的陈德红操作行车，显然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陈德红系成年人，应当知晓操作行车具有危险性，其过于自信，亦存在过错。海鼎公司与陈德红均有过错，该过错相结合导致事故发生并造成陈德红受伤，一审法院按50%认定双方各负的赔偿比例恰当，二审予以维持。陈德红在受伤后，出于本能肯定会保护受伤的部位，故在没有新的事故或产生加重伤势因素的情形下，其不可能发生二次受伤，故海鼎公司主张存在二次受伤的，应承担举证责任。陈德红于事发当日17时22分至101医院治疗，于18时30分至第九人民医院，转院的时间间隔很短，海鼎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期间发生新的事故或产生伤势加重情形，故其主张的事实依据不足。至于两家医院诊断结果之间的差异，从专业角度能否必然推出海鼎公司的解释，仅凭海鼎公司的陈述显然不足以令本院相信，故海鼎公司的主张亦缺乏理论依据。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在2019年11月11日庭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海鼎公司明确表示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其在二审中又提出异议，却无任何正当理由，有违诚信诉讼原则，本院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医院医药费中的护理费，与鉴定意见中的护理费不属于同一性质，不存在重复，无需扣除。关于误工费，陈德红从事运输业系事实，而其骨折后当然无法从事货运司机的工作，误工损失必然发生。综上，海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90元，由上诉人海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顾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