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云龙，男，198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猛，男，1989年8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晋云龙因与被上诉人王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6民初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云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0306民初36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作出继续为原告工作用工资抵扣损失的意思表示”并不成立，“出具借据的解释明显违背常理”属偏听偏信、认定错误。1、上诉人虽有用工资抵扣损失的文字表达，但基于上诉人的行为及内容不明确而不应认定其成立。一是，上诉人自2018年10月15日后，就再没去被上诉人处打工，不在被上诉人处打工，则用工资抵扣的意思表示也就失去了存在基础，此行为足以证实上诉人不同意承担损失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折抵损失”到底折抵多少，数额始终没有明确。综上两点，原审法院所认定“用工资抵扣损失”这一意思表示并未成立。2、原审法院偏听偏信，只陈述了对被上诉人有利的“2018年10月17日，原被告在周村区某饭店协商车辆维修费用事宜”，而对于另一事实即上诉人不同意承担车辆维修费、被上诉人让上诉人继续为其开车打工一事却只字不提。基于双方对于车辆维修协商不下，被上诉人又让上诉人继续为其开车打工，上诉人才担心被上诉人扣其工资折抵车辆维修费，故而提出向被上诉人借款，否则便不同意回去继续为被上诉人打工，即上诉人继续回去给被上诉人打工的前提是借款，上诉人的想法是日后如有拖欠工资则可用借款抵账，因此出现了借据。正是因为上诉人只为被上诉人工作了两天，所以上诉人担心工资被扣，而被上诉人也并没有实际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借贷关系没有成立，上诉人也没有再为被上诉人打工，这是完全符合常理的。原审法院对上诉人陈述的借据形成只进行了片面、有偏向性的分析论述，没有完整分析、表述，以此认定借据形成明显违背常理是错误的。3、借款数额多少，是基于双方的协商同意，与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又有何关系，再者，上诉人的工资现在是每天300元，难道以后就不会变化，因此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借据中的金额与被告日工资300元标准无任何计算规律”，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二、原审法院认定“借条名为借据，实为欠条”属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条和欠条属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借条必须有资金的实际支付，欠条可以基于某些事实而存在。本案如被上诉人陈述，则本案的证据应为欠条而非借条，被上诉人是有能力进行分辨的。既然其提供的是借条，那就只能证明双方借款的法律关系，与其所主张的上诉人欠维修费没有任何关联。2、上诉人出具借据后，被上诉人并未实际交付，因此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继续开车打工。既然上诉人不再为被上诉人打工，也就不存在工资可能被克扣的风险，那么当时出于工资被克扣考虑而提出的借款也就没有交付和存在的必要性，因此“被告并未提出借款未实际交付的主张”不应成为原审法院推测借条即为欠条的依据。3、“未明确拒绝原告要求其付款的请求”，不能视为上诉人同意赔偿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催促，上诉人找借口拖延，双方对于赔偿数额、赔偿期限始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将“未明确拒绝”认定为“被告对拖欠原告款项的确认”显然证据不足。三、原审法院将对被上诉人不利的陈述和事实只字不提，有偏袒之嫌，应予撤销。1、本案涉案金额为31000元，而销货清单的总计金额为32041元，两者数额不一致。本案维修费的确定是基于销货清单，涉案金额却与销货清单数额不一致，庭审时上诉人对该矛盾之处已经陈述，而原审法院却置之不理。2、被上诉人在庭审时陈述，上诉人是在看到销货清单后出于赔偿目的出具的借条，而借条出具时间与销货清单载明时间却不符合常理。销货清单时间载明为2018年10月24日，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8年10月17日，也就是说被告出具借据时，销货清单并不存在，因此原告陈述借据的形成从时间上是矛盾的，原审法院也将此点掩盖不提。而此点恰证明借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原审法院依据借据、将借据解释为欠条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销货清单中有一部分是不应当由被告承担的，对于该自认，原审法院也只字未提。假设销货清单是真实的，那么销货清单中所列的维修项并不全部是本案所涉，说明在本案发生前车辆已经有损坏，只是在本次维修中将以前的损坏与本案被告驾驶车辆的损坏集中进行维修处理，那么之前的损坏有多少、程度如何，其维修所占费用在本次修理费中占比多少，均无法区分，故而原审法院以销货清单作为判案依据也是错误的。四、原审法院为了补强被上诉人的证据，超职权主动调取，并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明显违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本案并不符合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法定范围，但原审法院不但主动调取而且还作为定案依据，违法行为明显。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合同，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错误的。合同首要的是双方合意，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的事实，因此所谓的赔偿合同是不存在的。六、原审判决显失公平，违反立法本意。1、对于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雇主受损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法律法规没有明确的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可以得知立法的本意是雇员的职务行为是为了雇主的利益，风险也应归于雇主，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雇主来承担。但是如果雇员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时，则是对雇主利益的侵害，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和过错原则，此时才可以要求雇员承担赔偿责任。2、考虑事发原因、上诉人的赔偿能力、工资水平及双方的地位、风险控制等因素，且基于生存权优于财产权的理论，追偿不应造成雇员的生活困难。在本案中，造成车辆受损是运输场道路不平、光线较暗视线不好造成的，上诉人对于外界环境无法控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的日工资仅为300元，而受损车辆价值可能几十万元，如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违风险与收益对应原则，显失公平，也违背了立法本意。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无论是借据还是销货清单与本案无关联性，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程序违法调取证据，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王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修车费用3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晋云龙于2018年10月14日、15日为原告王猛从事夜间驾驶陕汽重型自卸货车运输渣土的工作，每日工资300元。2018年10月15日凌晨，被告在驾驶车辆路过土场时磕碰汽车机油底壳，造成机油压力不够，其继续驾驶车辆返回。同日，原告将车辆送至修理厂进行维修。2018年10月16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内容为“我现在手里又没有钱，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你打工，来弥补这一块损失”的微信。2018年10月17日，原、被告在周村区某饭店协商车辆修理费用负担事宜，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载明“2018年10月17日今借王猛31000元（大写叁万壹仟元整）”。2018年12月18日原、被告微信联系，原告问“兄弟，现在啥情况了，定个计划每月给点”，被告答“过了年吧，今年不好办”；2018年10月24日原告问“你那边怎么样”，被告答“我老婆现在不上班了，借钱也不好借，我现在压力很大”。后经原告多次催要款项未果，提起诉讼。另查明，黄树才系桓台县果里镇华旗汽修厂经营者，其陈述曾为王猛修理过车牌号码为8933的陕汽德龙M3000型号车辆，因机油泵壳受损，修理了发动机，更换了挡板、黄油等材料，维修费用3万余元已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告认可在驾车过程中剐蹭了汽车机油底壳，且认可在事故发生后于2018年10月17日与原告协商汽车修理费用负担事宜，并作出继续为原告工作用工资抵扣损失的意思表示。至事故发生，被告仅为原告工作两天，在此情况下，被告主张其家庭困难担心原告克扣工资才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据的解释，明显违背常理。且借据中的金额与被告日工资300元的标准无任何计算规律。另，在借据出具后，原告多次以微信方式向被告催要，被告并未提出借款未实际交付的主张，亦未明确拒绝原告要求其付款的请求。综上，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形成链条，对待证事实的证明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程度，视为完成证明责任，能够认定被告同意负担汽车修理费用。本案原告提交的借条名为借据，实为欠条，即被告对拖欠原告款项的确认。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31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虽系雇佣关系，但被告自愿为原告出具借据，并同意承担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对被告提出的双方系雇佣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晋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猛3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8元，由被告晋云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晋云龙应否向王猛支付案涉31000元款项。王猛提起本案诉讼的直接证据系晋云龙向其出具的31000元借条。晋云龙对于借条的真实性并未持有异议，仅对该借条出具的原因和目的与王猛诉讼主张不一致，称该借条系其担心继续为王猛工作会被克扣工资故而向王猛出具。但晋云龙出具该借条后，既未按照其主张的出具借条的目的要求王猛交付借款并继续在王猛处工作，亦未就其所主张的在王猛没有向其交付借款的情形下，索要或销毁自己出具的债权凭证。且通过借条出具前后双方当事人聊天内容看，聊天记录中仅有王猛向晋云龙主张索要款项的聊天内容，晋云龙在聊天记录中就王猛的要求作出继续打工弥补损失、借款不好借、压力很大等内容予以回复，并未有要求王猛给付借款或向王猛索要借条等事实。结合一审查证的晋云龙驾驶车辆致车辆受损的事实，能够认定案涉借条系晋云龙就其应当赔偿的车辆损失款项数额向王猛所出具的债权凭证。晋云龙关于借条的上诉理由及其他陈述无法推翻其本人所出具借条对于王猛所主张事实的证明效力。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恰当的问题。案涉车辆受损系晋云龙在提供劳务期间因自身行为所致，并不存在晋云龙在提供劳务时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因此本案不存在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情形，晋云龙就其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其关于自身不存在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晋云龙基于自身行为就赔偿数额向王猛出具债权凭证，王猛接受该债权凭证，即双方就事故车辆的赔偿损失数额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作出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晋云龙应当就其出具债权凭证载明数额向王猛承担赔付责任。关于一审法院对于案外人调查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审中对于案外人黄树才所作调查笔录系王猛就其诉讼主张提供相关证据经质证后，一审法院为核实证据真实性而向证据出具者进行调查。故一审法院对于案外人所作调查笔录系对于当事人提供证据效力的依法审查。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提供证据后，并未径行对于证据证明效力予以采纳，而是进一步对于证据进行核实审查，系对于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的保护，不存在为王猛补强证据、违反法律规定调取证据的情形。晋云龙关于一审法院向案外人黄树才进行调查核实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晋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上诉人晋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 蒙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