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4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子石化-巴斯夫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乙烯路266号。法定代表人：洪剑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邰晨燕，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卫民，男，197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有，江苏赵成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丹，江苏赵成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子石化-巴斯夫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巴斯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卫民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巴斯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邰晨燕，被上诉人何卫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有、周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巴斯夫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何卫民承担主要责任，巴斯夫公司承担次要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何卫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巴斯夫公司对案涉道路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巴斯夫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与事实不符。一方面，巴斯夫公司常年对案涉道路进行管养，并承担了本不属于其的义务，不应按普通公路管理者一样的标准要求巴斯夫公司。案涉路段本是巴斯夫公司内部道路，道路设置目的在于便利内部员工通行，该条道路最初的设置目的并不是为不特定公众提供公共通行方便，故在设计和建设时，所采取的用途、功能以及建设的标准均不同于一般公路。另一方面，案发时间段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因客观原因导致了巴斯夫公司正常的管养行为受阻。该路段存在坑洼、积水等情况并非系巴斯夫公司疏于管理所致，相反巴斯夫公司根据当时情况，按照法律规定，尽到了一个诚实善良经营者的注意标准。二、何卫民在恶劣天气驾驶机动车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一审法院未对何卫民违规行为等作出认定。1.何卫民自身存在原始颈椎间盘突出等陈旧伤，且患颈椎间盘突出症时，往往伴有下肢肌力减退。这些陈旧伤均可直接影响何卫民骑车时对自身、车辆的控制，比正常人更容易摔倒，这是何卫民本人客观存在的事实因素。2.何卫民驾驶的车辆按照最新的规定，应属于电动轻型摩托车，属于机动车的范畴，具备了机动车的属性和危险程度，对驾驶人的要求也相应地有所提升。何卫民明知当时此路段路况不佳，在骑电动轻型摩托车时，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未能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在路况不佳时亦未能缓速行驶以保证自身安全，由此发生事故并造成其受伤的后果，对自身所受伤害应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仅据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判决巴斯夫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忽视了何卫民个人特殊体质对案发的影响、特殊天气对何卫民判断的减弱以及何卫民违规驾驶机动车行为与事故的因果关系，遗漏重要事实，造成判决不公。三、《司法鉴定意见书》未对护理期限作出认定，一审法院认可何卫民主张的住院时间+10年护理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仅鉴定了营养期限和残疾等级，并未鉴定护理期限。一审法院直接据此认可何卫民关于出院后护理期限10年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何卫民未提供住院期间护理费的相关证据，对于护理费的标准，无论是住院期间还是出院后，均应按照南京市护理费的统一标准，即应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根据实际查勘情况，何卫民可以自由站立走动无需借助医疗器械，已实际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一审判决认可何卫民关于住院时间+10年护理期的主张不仅无任何依据，也与何卫民实际情况不符。何卫民辩称，1.巴斯夫公司未对涉案的道路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存在重大过错。首先，涉案道路是巴斯夫公司管理的和维护的，是开放性的，是公共性的。既然巴斯夫公司有维护的义务，那么该道路由于坑挖深度达到30厘米、直径达到90厘米，而且现场并未设任何的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导致了何卫民的受伤。其次，巴斯夫公司在上诉状中一再提到南京市的管控措施，实际上路面损坏并非在管控期间，巴斯夫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路面刚好是管控期间损坏的。在管控之前，巴斯夫公司并没有对损坏的路面进行维修。涉案的路面的维修属于零星的作业，不属于南京市通知中所规定的二级管控的范围。2.何卫民不存在违规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涉案的车辆是电动自行车，上诉状中提到最新的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该技术规范实施的时间是2019年4月15日，而涉案的事故发生时间是2019年1月9日，因此事发的时候该规范尚未实施，因此巴斯夫公司不能用新的规范来衡量涉案车辆是否构成机动车。此外，涉案电动自行车是否构成机动车，应当由交警部门进行认定。交警部门对涉案的车辆并未作出机动车的认定，因此巴斯夫公司认为涉案车辆构成机动车是加重了何卫民的相关义务，是不能成立的。3.护理费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为10年的期限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根据司法鉴定关于护理依赖程度以及护理期限的鉴定，何卫民的护理依赖程度是完全护理依赖也就是需要长期护理。那么根据最高法人损司法解释第21条第二项的规定，护理期限应当计算到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为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20年，一审判决10年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标准，一审判决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出院的护理费，分别定为每天100元和每天60元，是符合南京市六合区护理费标准的，也是适当的。何卫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巴斯夫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医疗费45848.63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护理费388040元、残疾赔偿金755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98.99元、伤残鉴定费3055元、交通费2000元）的90%即1125488元；2.巴斯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9日07时00分许，何卫民驾驶176142号爱玛牌电动自行车上班途中，沿沿江二路由北向南行至湛水路路口附近，遇天气下雪、路面坑洼，其所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该路段摔倒，造成何卫民受伤。事故现场照片显示坑洼处深约30厘米，直径约90厘米。事发后，何卫民先后在南京江北人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市六合区中医院、南京六合爱乐思康福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伴四肢瘫、颅脑外伤、额骨骨折、鼻骨骨折、眼眶骨折、肺挫伤等。2019年10月21日，何卫民委托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9年11月8日，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卫民截瘫（肌力3级以下）伴排尿功能障碍构成三级残疾；被鉴定人何卫民需要完全护理依赖；被鉴定人何卫民的护理期限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其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营养期限评定为120日。另查明，事发路段系由巴斯夫公司负责管理和维护。一审法院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巴斯夫公司负责管理养护的路段上出现路面严重破损，未及时维修，亦未在合理位置设立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防止事故发生的措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何卫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疏于观察路面情况，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过程、结果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何卫民自行承担本起事故20%的责任，巴斯夫公司承担80%的责任。关于何卫民的损失数额。1.医疗费，何卫民主张45848.63元，有相应票据、明细清单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营养费，根据何卫民的营养期限、本地区标准计算，应为3600元（30元/天×12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何卫民主张9600元（50元/天×192天），不超过根据本地区标准及实际住院天数计算的金额，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护理费，何卫民未提供护理费支出的票据等证据，其主张的护理期限、后期护理依赖程度与鉴定意见相符，年限亦符合法律规定，但标准过高，根据本地区护理费标准及住院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238200元（100元/天×192天＋60元/天×365天×10）；5.残疾赔偿金，何卫民主张的755200元（47200×20×0.8）与本地区标准及何卫民的年龄、伤残等级相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6.残疾辅助器具费798.99元，巴斯夫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7.鉴定费3055元，何卫民主张的金额与实际支出费用相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8.交通费，根据就诊次数、伤情、本地区的交通水平，一审法院酌定500元。综上，何卫民的损失合计为1056802.62元（45848.63元＋3600元＋9600元＋238200元＋755200元＋798.99元＋3055元＋500元），巴斯夫公司应赔偿何卫民845442.1元（1056802.62元×80%）。何卫民的人身损害后果较为严重，已构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故何卫民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何卫民主张巴斯夫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36000元（40000元×90%），根据事发经过，何卫民的伤情及各方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巴斯夫公司赔偿何卫民精神抚慰金32000元。综上所述，何卫民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扬子石化-巴斯夫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卫民损失845442.1元；二、扬子石化-巴斯夫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卫民精神抚慰金32000元；三、驳回何卫民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巴斯夫公司提供了上海衡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调查报告及视频光盘，拟证明何卫民的身体状况，一审判决的护理期限过长。何卫民质证后认为，公估调查报告从形式上看属于新证据，对于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于视频是否属于新证据无法判断。二审中，巴斯夫公司对一审判决书中的“何卫民委托南京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的表述有异议，认为表述不严谨，应是何卫民向一审法院申请，后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何卫民陈述应该是笔误，确实是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于2020年3月20日起施行。经本院释明，何卫民表示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由二审法院依法直接作出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有无不当；2.一审关于护理费、护理期限的认定有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有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本案中，巴斯夫公司在其负责管养的路段上，路面出现严重破损，其未及时维修，亦未在合理位置设立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防止事故发生的措施，因巴斯夫公司未尽到管养义务，故对何卫民的受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同时，何卫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要注意自身安全。何卫民未能完全尽到自身的合理注意义务，致自己摔倒受伤，对自己的损害后果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结合巴斯夫公司的过错大小，以及何卫民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况，一审酌定巴斯夫公司对何卫民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对巴斯夫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关于护理费的标准、护理期限的认定有无不当。关于护理费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分别酌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00元/天以及和出院的护理费为60元/天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结合何卫民的年龄、伤残鉴定意见等情况，认定的护理期限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巴斯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27元，由上诉人扬子石化-巴斯夫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震审判员  沈廉审判员  朱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