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海琴，女，1976年7月12日出生，京族，户籍地广西东兴市，现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凤，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禤达军，男，1965年8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梅，女，197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麒，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黎荣彩，女，197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现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吴海琴和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及原审第三人黎荣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海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禤达军、赵新梅返还吴海琴借款本金200万元，从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禤达军、赵新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显示公平。一、一审判决将禤达军、赵新梅转到吴海琴账户的160多万元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错误。案涉借款双方是口头约定有利息的，吴海琴实际也是为得到高出银行利息而借款。借款后至2015年年初，禤达军、赵新梅连续三年基本逐月按相对固定款项2.5万元、5万元支付给吴海琴，这不符合民间借款偿还本金的惯例，而是支付利息。禤达军、赵新梅认为借款本金为108.5万元，且没有约定利息与事实不符。从禤达军、赵新梅提供的银行账单看，禤达军、赵新梅向吴海琴转款164多万元，禤达军、赵新梅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也未要求吴海琴返还，与其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借款没有利息的说法矛盾。二、吴海琴在2019年12月9日递交起诉状到法院，该日为吴海琴提出诉讼主张之日。一审判决借款利息从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吴海琴的上诉禤达军、赵新梅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利息事实的认定上完全正确，借条上并没有约定利息，禤达军、赵新梅转账的款项160多万，并没有注明是利息或是还款，吴海琴的上诉请求不应该得到支持。 原审第三人黎荣彩对吴海琴的上诉不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吴海琴向禤达军、赵新梅返还563623元不当得利；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海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吴海琴分5笔将90万元元转账至黎荣彩的私人账号（不是公司账号），后黎荣彩向禤达军转款89万元，但不能因此认定该笔款项就是禤达军向吴海琴所借款项。理由：1、黎荣彩作为禤达军公司的财务人员，管理着数额巨大的款项，却利用其私人账号走账，违反公司财务规定。其行为很容易造成公司款项与私人款项发生混同，黎荣彩与其他人所发生的经济往来、纠纷及款项风险，也很容易转嫁给禤达军及公司。2、黎荣彩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与吴海琴之间无经济往来，仅此一笔转账记录。经查询黎荣彩名下一张账号为62×××14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曾经于2013年8月2日至2015年4月9日期间，多次向吴海琴转款。这仅仅是黎荣彩名下的其中一张银行卡，其可能还存在与吴海琴的其他经济往来。3、吴海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直接向禤达军转账108.5万元，但89万元却转给黎荣彩，再由黎荣彩转给禤达军，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4、吴海琴无法证明禤达军曾经委托黎荣彩接收这笔款项。吴海琴与黎荣彩之间是有经济利益往来的，其二人之间的转账关系，应当由吴海琴向黎荣彩主张，与禤达军、赵新梅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吴海琴向禤达军所转款项，实质是吴海琴投资参与禤达军私自经营的边贸生意，后因吴海琴退出合伙，迫于无奈，禤达军才向其出具一份《借条》，而与禤达军、赵新梅共同经营的公司无关。吴海琴无法举证证明禤达军所接收到的款项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禤达军出具的《借条》也没有赵新梅签名和捺印，也没有提供保证，该笔款项数额巨大，已远远超过正常的日常生活所需；况且禤达军从未向赵新梅提及此事，也未给付过其生活费。即便是一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赵新梅也不应当承担共同偿还义务。 针对禤达军、赵新梅的上诉吴海琴辩称，如果没有利息约定，对方支付了100多万元，还在2015年立借条时写尚欠200万不符常理，本案不存在返还不当得利，因这是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禤达军、赵新梅的上诉请求第二项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 原审第三人黎荣彩述称，禤达军、赵新梅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即银行转账记录是我作为公司财务支付给吴海琴的材料款。吴海琴通过我的卡转给禤达军90万元。 吴海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禤达军、赵新梅共同向吴海琴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暂计85万元（利息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5年7月3日起计至2019年12月3日为85万元，以后另计至清偿之曰止）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由禤达军、赵新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禤达军与赵新梅系夫妻关系。黎荣彩原为禤达军公司职员。吴海琴分几次转款给禤达军，至2015年7月3日，禤达军向吴海琴写下借条，借到吴海琴2000000元。其中有890000元转账给黎荣彩。由黎荣彩转账给禤达军，1085000元直接转给禤达军。后禤达军陆续偿还给吴海琴1348623元，并通过案外人向吴海琴转款300000元，共偿还给吴海琴1648623元，剩余钱款并未归还，吴海琴将禤达军、赵新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吴海琴和禤达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自愿签订《借条》，且吴海琴已实际交付部分钱款给禤达军，双方形成合法生效的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但借条中约定的借款金额，吴海琴未实际足额支付给禤达军，不应全部由禤达军偿还，该院确认双方之间借款数额为1975000元。禤达军抗辩称黎荣彩转账给禤达军的890000元不是涉案款项。黎荣彩作为禤达军公司的职员，可以接受禤达军指示予以转款，且吴海琴与黎荣彩之间无经济往来，将如此数额较大的款项转给黎荣彩，应是本意转给禤达军的款项，吴海琴提供的转账记录也相互印证，对禤达军此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后禤达军共偿还给吴海琴1648623元，借条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视为不支付借期内利息，禤达军还需偿还给吴海琴326377元。吴海琴主张禤达军借款有口头约定利息为2分息，但禤达军予以否认，且吴海琴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海琴此主张，不予支持。禤达军、赵新梅为夫妻关系，且该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禤达军、赵新梅也共同经营公司，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禤达军、赵新梅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禤达军、赵新梅抗辩称是共同合作经营的投资，不是借款，不应是夫妻共同债权的理由，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禤达军、赵新梅未予还款给吴海琴造成利息损失，因未约定还款时间，利息损失可从吴海琴起诉立案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禤达军与赵新梅共同偿还给吴海琴32637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326377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禤达军与赵新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吴海琴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00元，减半收取14800元，由禤达军、赵新梅负担2415.19元、吴海琴负担12384.8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向法庭提交一份证据《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黎荣彩多次向吴海琴转账，黎荣彩与吴海琴存在多次经济往来的事实。上诉人吴海琴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其对禤达军、赵新梅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第二、四、七页是个人制作的，不是银行流水，不认可其真实性，银行流水未注明收款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原审第三人黎荣彩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其对禤达军、赵新梅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本案90万元只是通过其银行卡转给禤达军，其个人与吴海琴没有经济往来。 本院认为，禤达军、赵新梅提交的证据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与案件审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其中有890000元转账给黎荣彩。由黎荣彩转账给禤达军”有异议，认为上诉人吴海琴转账给黎荣彩的金额是90万元，黎荣彩转账给禤达军的金额是89万元，本院认为，从上诉人吴海琴在一审提交的原审第三人黎荣彩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显示吴海琴转账给黎荣彩90万元，黎荣彩转账给禤达军89万元，故本院采纳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对一审查明有异议的事实部分。上诉人吴海琴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中禤达军转账给吴海琴1648623元是支付利息而非偿还本金。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海琴对一审查明有异议的事实予以部分采纳，具体理由将在下文争议焦点问题中予以详细论述。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禤达军陆续偿还给吴海琴1348623元，并通过案外人向吴海琴转款300000元，共偿还给吴海琴1648623元。”应纠正为“后禤达军陆续转账给吴海琴1373623元，并通过案外人向吴海琴转款300000元，共转账给吴海琴1673623元。”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6月3日，吴海琴转账给禤达军10万元，同日，吴海琴分五次转账给原审第三人黎荣彩90万元；2012年6月4日，原审第三人转账给禤达军89万元。 再查明，禤达军于2015年7月3日前共转账给吴海琴 1225000元，于2015年7月3日后共转账给吴海琴448623元。 还查明，吴海琴于2019年12月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 又查明，2011年5月26日广西红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立，股东成员有禤汉民、禤达军、赵新梅。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海琴与禤达军、赵新梅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如是，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是否有利息，尚欠本息是多少；二、涉案借款是否属于禤达军、赵新梅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的问题。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是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吴海琴出示的200万元借条为禤达军亲笔书写，有禤达军的签名以及按捺的手印，该借条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应据此借条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应确定吴海琴与禤达军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禤达军主张吴海琴向其转款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禤达军与吴海琴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吴海琴于2011年12月21日向禤达军转账共计97.5万元；2012年6月3日，吴海琴转账给禤达军10万元，同日，吴海琴分五次转账给原审第三人黎荣彩90万元；2012年6月4日，原审第三人转账给禤达军89万元。禤达军辩称吴海琴转账给黎荣彩的90万元和黎荣彩转给禤达军的89万元系吴海琴和黎荣彩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黎荣彩当时作为禤达军经营的公司的出纳人员，黎荣彩收到90万元款项后于第二日便转给了禤达军89万元，以及从禤达军其后于2015年7月3日书写的《借条》明确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本院认定吴海琴转账给黎荣彩的90万元是吴海琴出借给禤达军的借款本金的一部分。涉案《借条》应当是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故本院认定借款本金为200万元。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的问题。本案中，2015年7月3日之前，根据吴海琴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可以反映出禤达军比较有规律地连续多次向吴海琴转账2.5万元和5万元，根据大额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以及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判断，以及禤达军转账给吴海琴122.5万元后，仍向吴海琴出具200万元的借条，可以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禤达军于2015年7月3日之前转账给吴海琴的款项应视为支付利息，且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不应抵扣本金。故本院对吴海琴关于一审查明事实异议予以部分采纳。三、关于本案尚欠本息是多少的问题。在出具借条之后，因借条上未约定有利息且禤达军不再有规律的还款，应认定在2015年7月3日之后双方未就借款达成约定利息的合意。因此，禤达军于2015年7月3日后转账给吴海琴的款项应抵扣本金。经计算，禤达军尚欠吴海琴借款本金1551377元（2000000元-448623元），一审判决认定禤达军尚欠吴海琴借款本金326377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禤达军尚欠的借款本金1551377元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吴海琴主张权利之日即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之日即2019年12月9日起开始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吴海琴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本案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本案利息起算点为立案之日起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的问题。禤达军借款事实发生于其与配偶赵新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广西红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立的时间早于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禤达军、赵新梅同时作为广西红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共同经营着该公司，本院认定本案借款主要用于禤达军、赵新梅共同经营的公司，因此，禤达军的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禤达军、赵新梅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禤达军、赵新梅认为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上诉的第二项请求系新的诉讼请求，禤达军、赵新梅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且该项新的上诉请求并不能成立，本院在焦点一问题时已充分阐述，不再赘述。关于上诉人禤达军于2020年5月29日向本院提交证据保全申请书，申请对吴海琴和黎荣彩名下所有银行账号的银行往来转账记录进行查封保全，本院认为，吴海琴和黎荣彩之间的其他银行往来转账与本案无关，并不会影响本案的实际审理，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吴海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禤达军、赵新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共同偿还给上诉人吴海琴借款本金155137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551377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吴海琴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29600元，减半收取14800元，由上诉人吴海琴负担3320元，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负担11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吴海琴负担5114元，上诉人禤达军、赵新梅负担176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凯金 书 记 员 阳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