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6刑终42号 原公诉机关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邝胜宝（曾用名“邝哲铭”），男，汉族，1995年4月2日出生，大学专科文化，原系防城港市打击传销专业队工作人员，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韦良钢，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书茵，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光华（曾用名“王袜”），男，壮族，1990年6月10日出生，初中文化，原系防城港市打击传销专业队工作人员，户籍地广西天峨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林树柳，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鸿斌，男，瑶族，1992年10月3日出生，大学专科文化，原系防城港市打击传销专业队工作人员，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谭克远，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杰，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兴毅，男，汉族，1997年4月14日出生，初中文化，原系防城港市打击传销专业队工作人员，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杨干生，广西厚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吴尚景，男，汉族，1995年8月25日出生，大学专科文化，原系防城港市打击传销专业队工作人员，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廖小宁（曾用名“廖李裕”），男，汉族，1992年11月1日出生，中等专科文化，原系防城港市打击传销专业队工作人员，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一看守所。 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审理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桂0602刑初2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廖小宁、郑兴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上诉意见，依法讯问上诉人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廖小宁、郑兴毅，听取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郑兴毅的辩护人及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7月26日14时许，防城港市第三小组组长付某带领林某、黄某、廖某以及被告人邝胜宝、吴尚景、罗鸿斌、郑兴毅、廖小宁、王光华等打传队员前往瑞海尚都小区执行清查任务。付某等人来到该小区6栋2单元22楼对2201号房间进行检查。经过检查，防城港市打传队发现吴某1和王某夫妇居住的房间内有大量传销资料，而吴某1拒不承认。防城港市打传队便将吴某1、王某以及在楼道处查获的其他涉传销人员唐某、况德明、邓某等五人带至防城港市位于防城港市港城派出所东侧的临时办公点继续调查。在调查问话的过程中，由邝胜宝、王光华将吴某1带到一间询问室进行问话，罗鸿斌负责询问邓某，吴尚景询问况德明，郑兴毅询问唐某，廖小宁检查涉嫌传销人员的手机信息。邝胜宝、王光华在对吴某1问话过程中，因吴某1不承认从事传销活动，邝胜宝、王光华就轮流用长塑胶棍打吴某1的屁股。吴某1被打后仍然拒不承认。邝胜宝、王光华又继续用长塑胶棍打吴某1的屁股，还将吴某1的鞋脱掉，用短塑胶棍打吴某1的脚底板等。期间，吴尚景、罗鸿斌、郑兴毅、廖小宁均听到吴某1被询问的房间传来有人被殴打惨叫和求饶的声音。由于吴某1拒不交代从事传销活动，邝胜宝还出去让吴尚景、罗鸿斌、郑兴毅、廖小宁去帮忙询问吴某1。于是吴尚景、罗鸿斌、郑兴毅、廖小宁陆续进到吴某1被询问的房间，四人分别对吴某1进行了询问，在吴某1拒不承认从事传销活动后，吴尚景、罗鸿斌、郑兴毅明知吴某1有被邝胜宝、王光华殴打的情况，仍然使用警棍殴打了吴某1的臀部、脚底板，廖小宁则用皮带抽打了几下吴某1的大腿和臀部。之后，邝胜宝、王光华继续询问吴某1时，吴某1仍然拒不交代从事传销活动，邝胜宝、王光华还继续用警棍打吴某1的屁股和腰部、脚底板，邝胜宝还用了警棍打吴某1的手臂，用书籍打吴某1的脸。期间，廖小宁见吴某1被殴打后脸色苍白，还劝说邝胜宝不要打吴某1那么重。之后邝胜宝、王光华在组长的授意下将吴某1拖至隔壁空调板房内吹空调，王光华还用矿泉水浇淋吴某1的头部。十几分钟后，郑兴毅发现吴某1倒地且无反应，就过去把空调关闭。邝胜宝、王光华立即将吴某1的手铐解开，其他队员发现后也立即过来，并向组长付某汇报，廖小宁则拨打120急救电话，大家对吴某1实施心肺复苏术。在120急救医生到场后，医生对吴某1进行抢救，吴某1因抢救无效于当日17时许死亡。付某过来后，将现场情况告知港城派出所民警，不久办案民警到达现场将在场等待的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抓获归案。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吴某1符合钝性暴力反复殴打、捆绑上肢、臀部和腰背部及大腿等肌肉丰富部位导致广泛性皮下出血、肌肉挫伤坏死引起的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原判采纳下列证据予以证实：长警棍、短警棍、皮带、书籍等物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急诊出诊登记表，情况说明、会议纪要、筹备方案、经费预算、工作职责、劳动合同书、网络举报截图、调取证据清单，《关于对“网友在我局公众微信平台上举报传销”的情况说明》、微信截图《曝光一批北海“1040“传销组长转移到防城港的传销窝点》《劳动合同书》，国家赔偿申请书、委托书、和解协议书、谅解书、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电力用工合同书、证明，人员基本信息、户籍证明，抓获经过，涉传资料及查扣手续，行政处罚决定书，通话清单，证人叶某、付某、廖某、林某、黄某、唐某、邓某、况德明、王某的证言，被告人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的供述及自述材料，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提取笔录、鉴定聘请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辨认(现场)笔录，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照片，指认笔录，现场笔录，工商执法记录仪执法视频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作为政府打传部门外聘的工作人员，在对涉传人员进行询问时，使用警棍等器械故意殴打被害人吴某1身体，致一人死亡，六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是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过程中，邝胜宝、王光华主要负责询问吴某1，二人对吴某1长时间殴打吴某1，是致吴某1死亡的主要原因，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事实处罚；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在邝胜宝、王光华询问吴某1期间均有参与殴打吴某1，参与殴打的时间较短，起次要作用，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案发后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主动向领导汇报，拨打120急救电话，积极抢救被害人，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到案后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邝胜宝、王光华、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得到了被害人家属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廖小宁有对邝胜宝殴打吴某1进行劝说，量刑时予以考虑。鉴于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的上述情节，决定对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邝胜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二、被告人王光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三、被告人罗鸿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四、被告人吴尚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五、被告人廖小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被告人郑兴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邝胜宝上诉称：1.一审认定其是故意伤害共同犯罪的主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的行为是因执行工作及完成指令而为；2.其具有自首，积极救治被害人，被害人家属已取得赔偿同意谅解其，其是初犯等从轻、减轻量刑情节，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减轻改判。其辩护人提出：1.一审认定邝胜宝为主犯属事实不清，打传组组长在场明知邝胜宝及其他同案人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不进行阻止还要求他们完成询问收集证据任务，邝胜宝只是服从工作安排，执行上级指令，应认定为从犯；2.邝胜宝殴打被害人的目的是出于对传销活动的打击，维护社会稳定及社会经济秩序，且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是由多人共同殴打造成的，无法区分是谁导致被害人死亡；3.被害人家属已取得赔偿，且对邝胜宝出具谅解，一审法院未对被害人家属取得赔偿作出认定，导致量刑过重；4.被害人为传销人员，且在抓捕过程中有反抗行为，存在过错；5.邝胜宝具有自首情节。建议二审法院改判邝胜宝有期徒刑四年至五年。 上诉人王光华上诉称，其是在他人授意指挥下殴打被害人，作用较小，应认定为从犯，请求二审对其从轻改判。其辩护人提出：1.王光华在本案中的作用明显小于邝胜宝，应当认定为从犯；2.王光华具有自首情节，当庭自愿认罪，且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请求二审法院从轻改判。 上诉人罗鸿斌上诉称，其是在领导的安排授意下进行工作，其与其他同案人殴打被害人没有轻重之分，其使用的电话有拨打120的记录，其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一审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不公，请求二审减轻量刑并适用缓刑。其辩护人提出：1.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案组织、安排和授意询问被害人工作的组长未到案，存在选择性执法；2.本案各被告人均有用器械打被害人的行为，并无轻重之分；3.罗鸿斌拨打120急救电话，主动参与抢救被害人。一审法院量刑过重，建议二审法院依法减轻改判缓刑。 上诉人郑兴毅上诉称：1.其行为是执行职务行为，按照领导意志执行，其殴打被害人的时间短，期间曾拒绝邝胜宝要求继续审讯、殴打被害人，其行为属于犯罪中止，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结果负责；2.案发地港城派出所未依法接收被害人和未履行保护公民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其辩护人提出：1.郑兴毅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身体的故意，其受领导指令参与审讯被害人，时间短；2.郑兴毅对被害人伤害轻微且及时某，与被害人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3.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是多方原因导致，打传小组组长默许、纵容打传队员使用暴力殴打被害人，案发地港城派出所民警不履行法定职责也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一审法院对郑兴毅的量刑偏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廖小宁上诉称：1.其参与殴打被害人的时间短，是从犯；2.其有自首情节；3.其曾多次请求其他同案人不要继续殴打被害人，案发后其第一个打120电话，积极抢救被害人；4.其当庭认罪，是初犯、偶犯，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5.其执行职务行为，被害人涉嫌传销不配合执法，被害人有过错；6.其行为是在领导和其他同案人的授意下进行。请求二审法院对其改判缓刑。二审诉讼过程中，廖小宁主动申请撤回上诉。 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廖小宁、郑兴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相同,且所采纳的证据经一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廖小宁、郑兴毅和原审被告人吴尚景以暴力手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案发生在打传队临时办公地点，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对被害人吴某1进行询问时，因被害人拒绝承认从事传销的行为而心生怨气，均有实施殴打被害人的客观行为，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明确,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共同犯罪，均应承担造成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刑事责任。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邝胜宝、王光华在查处并将被害人吴某1带回办公场所时最先殴打被害人，殴打时间较长，还拖被害人吹空调、用水淋被害人头部，行为表现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罗鸿斌、廖小宁、郑兴毅和原审被告人吴尚景随后陆续参与殴打被害人，作用相对较小,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害人吴某1涉嫌传销行为，但尚不足以成为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使用暴力殴打被害人的理由,不能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被害人吴某1没有过错。上诉人郑兴毅在共同犯罪中未能有效阻止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不符合犯罪中止的条件，不能认定为犯罪中止。本案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将涉嫌从事传销的被害人吴某1等人带到防城港市打传办设置位于港城派出所的临时办公场所板房内调查询问，并未送交给派出所调查处理，不存在派出所未依法接收被害人和未履行保护公民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的问题。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作为政府打传部门外聘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应当文明执法，无视公民生命健康权,非法滥用暴力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必受法律制裁。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在案发后拨打120急救电话，积极抢救被害人，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所在单位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吴尚景、廖小宁、郑兴毅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判根据各原审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充分考虑上述法定和酌情从轻、减轻情节,并在量刑时对六名原审被告人减轻处罚,再上诉请求从轻处罚没有新的事实和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廖小宁在诉讼过程中主动申请撤回上诉，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邝胜宝、王光华、罗鸿斌、郑兴毅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准许上诉人廖小宁撤回上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文星 审判员  廖家胜 审判员  李振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杨俊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