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天地六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北新区星火路14号长峰大厦2号楼306室。法定代表人：杨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红，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江苏赵成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洁，女，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春，江苏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梦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谷里工业集中区纬一路。法定代表人：刘森峰，该公司区域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婷，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摄影家协会，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长江路100号。负责人：陈增福。上诉人南京天地六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洁、南京金梦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梦都房地产公司）、南京市六合区摄影家协会（以下简称六合摄影家协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地六合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不是本次摄影家采风活动的组织者，本次采风活动实质上是在上诉人居间介绍下促成的摄影爱好者与金梦都房地产公司之间的一次无偿合作。虽然上诉人与金梦都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合同，但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是为金梦都房地产公司销售中心的摄影活动进行报道宣传，而非亲自组织摄影家采风，上诉人收取的费用是提供报道宣传服务应得的收益，并没有因摄影家采风活动而额外获利，更没有以附加摄影家采风作为订立合同的条件或者营销策略。2.本次采风活动是六合摄影家协会确定人员名单并通知的，接送车辆是金梦都房地产公司安排的，采风过程也是金梦都房地产公司管控的。上诉人仅仅是向摄影家协会通报了一个创作摄影作品的机会或者是一个获取摄影素材的渠道，上诉人既不是采风活动的组织者，也不是采风人员的召集者，更不是接送车辆的所有者或使用者，上诉人不是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而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乘车过程中，已经远远超出了上诉人的管控范围，即使需要承担责任，那也应该是车辆的提供者，与上诉人无关。3.据事发在场人员称，当日被上诉人姚洁上车后一边与熟人打招呼一边往车厢后面走，因情绪兴奋疏于观察，导致在后门台阶处不慎踩空摔倒，这与姚洁本人2016年5月10日在报警记录中的陈述相互印证。所以，从事发经过来看，姚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此次事故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只承担10%的责任显然过轻。姚洁辩称，1.从金梦都房地产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的第4条第6款的内容可以看，上诉人是本次活动的制定以及实施人。2.金梦都房地产公司与上诉人所签的是广告合同，而上诉人从中获取了相关的活动费用为3万元，并非是上诉人所说的居间介绍并且没有获利。3.上诉人称的接送车辆是由金梦都房地产公司安排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应该提供证据来证明该事实。4.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在乘车过程中未能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应承担10%的责任，被上诉人并无异议。金梦都房地产公司辩称，1.根据上诉人与我司签订的《活动类合同》第2条及第4条，其中载明了上诉人具有组织活动并且采办相关合同用品和道具的合同义务，从该表述可以看出上诉人并非是居间合同的关系人，而是活动类合同的组织者。上诉人所称仅仅是提供了居间服务，但实际上我司与姚洁及六合摄影家协会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与我司之间的合同所指向的履行内容应当是上诉人完成活动的组织。2.一审中上诉人也认可了验收报告中载明的内容，而其中明确记载了上诉人组织摄影家举办了摄影活动而并非我司与六合摄影家协会组织该项活动。3.关于上诉人与姚洁之间的责任分担，我司没有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六合摄影家协会未发表答辩意见。姚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其医疗费5682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28天×30元/天）、护理费10400元（28天×150元/天+62天×100元/天）、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9880元（180天×166元/天）、伤残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2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201643.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金梦都房地产公司（甲方）与天地六合文化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活动类合同》，约定“甲方提供场地供乙方在碧桂园湖光山色（南京）销售中心举行专场看房团活动，活动名称：摄影活动，活动时间：2016年4月8日，活动地点：碧桂园湖光山色（南京）销售中心，本次活动甲方应支付乙方活动费用30000元，于整个活动实施完毕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作为本活动的制定及实施人，应严格按照活动方案实施活动，并谨慎注意确保活动的安全，维持好现场秩序，活动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等纠纷均由乙方自行处理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合同签订后，天地六合文化公司邀请六合摄影家协会参加本次活动。姚洁作为六合摄影家协会的成员，根据天地六合文化公司的安排，于2016年4月8日同协会其他成员乘车赴上述活动地点采风，其在上车过程中因车辆启动摔倒受伤，随即被送往六合区人民医院住院行手术治疗，于2016年4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2017年12月18日，姚洁再次住院行左胫腓骨内固定取出术，于2017年12月26日出院。以上姚洁个人共支出医疗费15984.8元。2016年5月10日，姚洁报警称“其于2016年4月8日在一辆大巴车上面走动的时候踩空了，当时没有记车牌号，当时直接去了医院，现想调监控查找车牌号码。”民警帮其调阅当日监控，由于时间过长，已没有图像资料。2018年11月19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受法院委托，对姚洁的伤残等级和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作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姚洁左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姚洁的误工期限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姚洁支出鉴定费用29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天地六合文化公司书面申请对以上事项重新鉴定，2019年10月8日，南京同仁司法鉴定所受法院委托作出了鉴定意见：1.姚洁外伤致其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术后遗有左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致残程度为十级；2.姚洁的误工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本次鉴定费用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已支付。另查明，姚洁系南京六合方州文印社（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经营范围：打字、传真、名片制作服务。一审法院认为，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天地六合文化公司与金梦都房地产公司之间签订的《活动类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合同属于广告合同，天地六合文化公司系此次活动的组织者和实施方，也是此次活动的谋利者，即以完成此次活动收取金梦都房地产公司支付的活动费用，其对此次活动整个过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由于该活动是一个连续性的过程，故活动参与者乘车前往活动现场的途中应当认定为“活动过程中”，系本起活动的组成部分，天地六合文化公司负有组织和安排活动人员前往合同约定地点，并保障参加活动人员人身安全的责任或义务。而且，《活动类合同》也明确约定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应确保活动的安全，对活动过程中产生的人身损害由其承担责任，因此，在没有合同约定又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由谁提供的情况下，天地六合文化公司辩称的案涉车辆系金梦都房地产公司提供，对姚洁在乘车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应由金梦都房地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又由于天地六合文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六合摄影家协会也参与了本起广告活动的组织、实施，系此次活动的谋利方，因此，其认为六合摄影家协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也不予采纳。对于责任的划分，姚洁在上车后尚未坐下来时，汽车即发动导致姚洁摔倒受伤，故对姚洁的人身损害，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姚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乘车的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大小及与损害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认定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姚洁自负10%的责任。关于姚洁的各项损失项目及数额，结合天地六合文化公司的质证意见，法院依法作出如下认定：1.医疗费1598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28天×30元/天）；3.护理费为7760元（28天×100元/天+62天×80元/天）；4.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5.误工费29880元（180天×166元/天）；6.残疾赔偿金为94400元（47200元/年×20年×0.1）；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400元；9.鉴定费2900元。上述费用合计人民币153964.8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中的90%，即138568.32元应由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向姚洁承担赔偿责任，故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共应赔偿姚洁损失143568.32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因不认可第一次鉴定意见而申请重新鉴定，所得鉴定结论基本相同，故第二次鉴定费用应由天地六合文化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天地六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姚洁赔偿损失143568.32元；二、驳回姚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除了姚洁“在上车过程中因车辆启动摔倒受伤”的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经征求案外人满某,4的意见，满某,4同意作为证人陈述本案相关事实。证人满某,4系六合区文联副调研员，事发当天其参与了采风活动。满某,4陈述：我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杨跃是很熟悉的朋友，姚洁是六合区文联下属的摄影家协会的副主席，因为工作上的关系与姚洁也非常熟悉；事发当天，大巴车停在六合区延安路老干部局后面的停车场边上等候，车头向北，车门靠路边打开；我上车比较早，大概在早上九点多的样子，参与人员陆陆续续上车，还没有来齐，姚洁上车后是在靠近车后门台阶的旁边；当时我们都在车上聊天，也没有注意姚洁是怎么摔下去的，她当时直接从后门楼梯直接摔到车下面去了；姚洁摔下去后，车外有两位还没有上车的参加人员，立马就去扶了她；当时姚洁伤情很严重站不起来了，我后来就下车了，让扶她的两个人不要参加活动了，直接陪姚洁去医院；车辆当时没有启动，因为当时参加活动的人员还没有到齐，我们没有让驾驶员开车，驾驶员是不会启动车辆的。上诉人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人证言，证人的陈述很明确当时事发时车辆没有启动，该证言能够证明姚洁在此次受伤中有比较大的责任，一审认定其自担10%的责任过低。被上诉人姚洁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证人证言，该证人证言不符合二审中提出的新证据相关规定。上述事实，有姚洁提供的接处警记录登记表、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鉴定意见书、营业执照，天地六合文化公司提供的《活动类合同》、发票，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活动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如何认定；2.本案的民事赔偿比例应如何认定。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中，依据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和金梦都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活动类合同》的约定，天地六合文化公司系摄影活动的制定及实施人，需严格按照活动方案实施活动，并谨慎注意确保活动的安全，维持现场秩序等。从合同的实际履行看，天地六合文化公司也实际邀请了六合摄影家协会参加活动、组织采风活动参加者乘车和参加活动，且向金梦都房地产公司收取了活动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天地六合文化公司系本次摄影活动的组织者适当，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应当对摄影活动参加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关于其不是本起活动的组织者的上诉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车辆系金梦都房地产公司提供的，但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综合姚洁在2016年5月10日报警的陈述内容和证人满某,4的证言，可以认定，姚洁是在上车后往车厢后部走动的过程中，不慎踩空摔倒，而姚洁上车走动过程中，车辆并未启动。因本案摄影活动是一个连续的过程，摄影活动参加者乘车前往活动现场也应当属于摄影活动的范畴，上诉人天地六合文化公司作为摄影活动的组织者，应当对活动参加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但上诉人未能在乘车过程中安排人员现场引导和维持秩序，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不足，对姚洁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被上诉人姚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车厢内行走过程中未能注意观察致摔倒受伤，对自身安全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自己的损害后果存在较大过错。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由上诉人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对被上诉人姚洁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姚洁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598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28天×30元/天）；3.护理费为7760元（28天×100元/天+62天×80元/天）；4.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5.误工费29880元（180天×166元/天）；6.残疾赔偿金为94400元（47200元/年×20年×0.1）；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8.交通费400元；9.鉴定费2900元。上述费用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合计153964.8元，由天地六合文化公司赔偿61585.92元（153964.8元×4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天地六合文化公司共需赔偿姚洁63585.92元。综上所述，天地六合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据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南京天地六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姚洁63585.9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姚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元，由南京天地六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566元，姚洁负担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元，由南京天地六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566元，姚洁负担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