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再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红（洪）海，男，1973年5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洪，男，1958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魏守英，女，1953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梁坛，男，1982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梁艳，女，1978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尹建楼，男，1965年1月1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再审申请人白红海因与被申请人魏守英、梁坛、梁艳、尹建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苏03民终5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7）苏03民申49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端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自2014年跟随第一被告干建筑活。2016年4月份第一被告承接第二被告房屋建造。2016年4月21日下午17时左右，原告在房屋二层抬铁板子时不慎被铁板子带倒，之后从二层房屋掉至一层地面摔伤，后被工头白红海夫妇用120救护车拉至解放军九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骨盆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肋骨骨折、肺挫伤等多处损伤。自事发至今原告共花费医疗费计157904.99元，第一被告仅支付原告医疗费6000元整。现原告的伤情仍需继续治疗，因原告花费大量医疗费用，已无款进行治疗。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第一、二被告连带支付先期医疗费157904.99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红海所在的建筑队为尹建楼建造二层楼房，梁端启在该建筑队工作。2016年4月21日，梁端启在建房过程中抬模板时，不慎从高处掉下摔伤，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骨盆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闭合性胸部外伤、创伤性血气胸、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胸部软组织损伤、头部外伤、腹部外伤、肾挫伤、胸12椎体压缩性改变、多处软组织损伤。2016年5月27日出院，住院36天，支付医疗费157904.99元，白红海另支付梁端启的门诊医疗费3984.76元。另查明，白红海为尹建楼建房的承包方式为清包工，施工中由白红海提供架板、搅拌机、架管、小推车等建设工具；梁端启受伤时未采取相关安全防护措施；梁端启伤后，白红海给付梁端启6000元；2016年5月5日，白红（洪）海出具保证书一份，内容为：“我叫白洪海，我负责给尹建楼盖房子，清包工，每平方110元，在施工中出现的任何事故由我白洪海负责，不让尹建楼承担任何责任，梁端起（启）摔伤后所有医药费及其他费用由我白洪海负责，不让尹建楼拿一分钱。”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白红海辩称其与梁端启之间系合伙关系，梁端启对此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梁端启的工资由白红海发放，工作中受白红海安排指挥，建筑工具设备由白红海提供，工作考勤由白红海记工，建房事宜由白红海联系并具体商谈，建房价款由白红海与房主协商确定并在工程结束后领取，以上特征，与雇佣法律关系相符，而与上述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法律构成要件不符。白红海作为梁端启的雇主，应对梁端启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白红海辩称双方系合伙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合伙协议约定的存在，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明其观点，故对白红海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白红海申请追加林夫友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的请求，梁端启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白红海庭后提交的连名信，已超举证期限，且相关证人应出庭作证，亦不能证明白红海的主张。同时，由于梁端启在工作中未能注意自身安全，无相关安全防护措施，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梁端启自负30%的民事责任，白红海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因此，白红海应赔偿医疗费113322.83元（161889.75元×70%），扣除已付款9984.76元，余款为103338.07元。对于尹建楼的责任问题，由于梁端启及白红海均无证据证明尹建楼在该起事件中存在过错，且在生活实践中，农村低层住宅大部分系由没有相关资质的农村建筑队承建已是惯例，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关于从事建筑活动相关单位应具备相关条件的规定，因此，尹建楼对于梁端启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白红（洪）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梁端启医疗费103338.07元；二、驳回梁端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减半收取635元，由梁端启负担220元，白红海负担415元。白红海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白红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白红海与梁端启系合伙关系，盖房事宜由大家一起商议，盖房所盈利部分均是所有大工平分，白红海只是收取架板费和工具费，白红海对梁端启的损害后果即便承担责任也应与所有大工一起承担。2、林夫友既是本次事故的肇事者，又是大工，一审法院对白红海提出追加林夫友为案件当事人的请求不予准许是错误的。3、房主尹建楼所建房屋达11米多，事发后胁迫白红海出具保证书，一审法院未查清该部分事实。梁端启于一审判决后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魏守英、梁坛、梁艳表明继续参加本案诉讼。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白红海与梁端启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劳务（雇佣）关系的问题。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一般应考量双方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及经济依附性，即是否存在选任、监督、管理关系，一方的行为是否体现另一方的意志或利益，以及提供劳务一方是否从另一方获取报酬。本案中，根据庭审的举证、质证和已查明的事实，白红海从尹建楼处承接楼房施工项目，楼房建设施工所得款项、分工、管理及利润的分配等均由白红海负责，架板、搅拌机等主要建设工具由白红海提供，吊车、铲车亦由白红海另行请人施工并支付款项。梁端启系受白红海的安排从事建房，接受白红海的管理，从白红海处领取报酬，其与白红海之间存在较强的人身隶属性及经济依附性，符合劳务（雇佣）法律关系特征。白红海主张其与梁端启等人系合伙关系，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合伙协议约定的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白红海与梁端启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问题。1、关于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首先，关于梁端启自身责任承担问题。事发时梁端启未佩戴安全防护装备，其作为一位具有一定建筑经验的施工人员，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关于白红海的责任承担问题。白红海作为雇主和接受劳务的一方，在梁端启等人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相关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存在相应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白红海主张，林夫友作为实际侵权人，应当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梁端启作为赔偿权利人，对其损害后果可以自主选择赔偿义务主体，其可以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白红海关于追加林夫友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主张，梁端启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如存在第三人侵权，白红海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再次，关于尹建楼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依据上述规定，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地位平等，承揽人独立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一定的报酬。本案中，尹建楼将自建楼房施工以包清工的方式交由白红海完成，以商议的价格结算报酬，在白红海等人施工过程中，尹建楼与施工人员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应系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属农村自建低层住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关于从事建筑活动相关单位应具备相关条件的规定。故尹建楼对梁端启的损害后果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责任承担比例问题。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梁端启与白红海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白红海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亦是本次施工活动的组织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案情，综合比较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受害人自负30%的责任，白红海承担70%的赔偿责任，尹建楼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白红海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7）苏03民申49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过程中，白红海申请再审称，尹建楼是屋主，林夫友是肇事者，这二人应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白红海是合伙经营，原审判断双方系雇佣关系没有依据。梁端启明确表示只让白红海承担3万多元的费用。请求再审改判或发回重审。本院再审认为，所谓雇佣关系，是指雇工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向雇工支付报酬所形成的合同关系。合伙关系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因此，双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还是隶属关系，是判断雇佣关系和合伙关系的关键。就本案而言，白红海从尹建楼处承接楼房施工项目，楼房建设施工所得款项、分工、管理及利润的分配等均由白红海负责，架板、搅拌机等主要建设工具由白红海提供，吊车、铲车亦由白红海另行请人施工并支付款项。梁端启系受白红海的安排从事建房，接受白红海的管理，从白红海处领取报酬，显然双方间非平等的合作关系，原审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尹建楼与白红海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尹建楼对梁端启的损害后果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白红海作为雇主，应当对梁端启的损害承担责任，若存在其他侵权人，其有权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侵权人追偿；白红海再审主张梁端启仅让其承担3余元的赔偿，并无证据支持。综上所述，白红海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苏03民终570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邱德祥审 判 员 胡晓文审 判 员 蔡青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紫薇书 记 员 吴姿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