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522民初2129号原告:胡恒倩，女，199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梅、祝琳玲，浙江佐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秦家俊，男，198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峰、张夏琴，浙江六和（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恒倩诉被告秦家俊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华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胡恒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梅、祝琳玲，秦家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峰、张夏琴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恒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秦家俊以书面形式向胡恒倩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2、判令秦家俊立即支付胡恒倩医疗费5530.73元、误工费150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662元；3、判令秦家俊立即支付胡恒倩精神损害抚慰金146000元；4、判令由秦家俊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9年4月在百度贴吧上相识，双方在互相了解后逐渐产生感情，建立了恋爱关系，当时秦家俊告诉胡恒倩自己单身没有家室。后胡恒倩从上海前往长兴寻找秦家俊，二人发生了性关系并在秦家俊的工作室中开始同居。不久之后，胡恒倩发现自己怀孕了。正当胡恒倩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时，却无意中发现秦家俊与其妻子的聊天记录，得知了秦家俊已婚的事实。胡恒倩知道真相后精神一度崩溃，与秦家俊发生了多次争吵。在承认了自己已婚并且有两个孩子的事实后，秦家俊签署了一份承诺书，承诺向胡恒倩支付146000元的精神损伤以及医药费。2019年7月14日，胡恒倩从长兴回到了上海，后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七人民医院进行了人工流产手术。秦家俊在与胡恒倩相识过程中隐瞒了自身已婚的事实，使胡恒倩与其发展成恋人关系并怀孕，对胡恒倩的精神及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害。秦家俊承诺向胡恒倩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医药费后，胡恒倩已多次向秦家俊催要，但秦家俊至今未付。胡恒倩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秦家俊辩称：1、双方系婚外恋情关系，不属于民法所调整的法律关系。胡恒倩于2019年4月19日在网上主动结识了秦家俊，于同年4月23日来长兴找秦家俊，并与其发生性关系，且在明知其已婚的情况下，仍与其确定婚外情关系，并发展为同居关系。双方的行为应属社会道德评价的范畴，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2、秦家俊不存在刻意隐瞒婚姻状况的行为，胡恒倩与其发生关系是自愿的，胡恒倩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在一个赌博贴吧上认识，胡恒倩因之前赌博失利，想通过认识秦家俊谋求发展。双方于2019年4月19日在网上认识，胡恒倩随即于2019年4月23日来长兴找秦家俊，并与其同居。在同居期间，胡恒倩通过秦家俊的朋友知晓了秦家俊是已婚的事实。在得知此情况后，胡恒倩向秦家俊求证，秦家俊予以承认，秦家俊不存在刻意隐瞒婚姻状况。胡恒倩在知晓秦家俊已婚的情况下，仍选择与秦家俊同居，并多次发生性关系。其次，双方发生关系是完全自愿的。胡恒倩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女性，有权对自己的性权利作出处分。胡恒倩自主选择与秦家俊发生关系，即使是在知道秦家俊婚姻状况后仍自愿与秦家俊发生关系。期间，秦家俊不存在任何暴力、胁迫、强迫或是错误引导导致胡恒倩错误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再者，胡恒倩的怀孕、流产与秦家俊无必然因果关系。胡恒倩在与秦家俊发生关系时，理应认识到男女发生性行为的生理后果。秦家俊为胡恒倩购买了相关的避孕药品，而胡恒倩拒绝了秦家俊的避孕措施，胡恒倩对自身怀孕的结果具有较大过错责任。在怀孕之后，双方都无法为此承担责任，胡恒倩最终自己选择了流产，秦家俊也向其转账2000元用于人流手术。3、对于承诺书中16000元的欠款秦家俊已经偿还，承诺书中的其他主体内容无效。首先，承诺书中涉及的16000元欠款，秦家俊已经在2019年7月份通过两次中信银行转账予以偿还。其次，对于承诺书中的其他主体内容，秦家俊没有任何印象，系胡恒倩自主书写，对其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再者，即使承诺书的内容系真实的，双方的关系是婚外情关系，不存在所谓的精神损害赔偿，该部分内容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故承诺书中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约定无效。综上，请求驳回胡恒倩的全部诉讼请求。胡恒倩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高铁车票一张，证明胡恒倩于2019年4月23日从上海出发前往长兴，与秦家俊见面；2、照片、微信支付记录截图、长兴县妇幼保健院全数字电脑B超检查报告、孕产妇保健册各一份，证明胡恒倩发现自己怀孕，并于2019年5月22日在长兴县中医药检查确定；2019年7月8日，胡恒倩在长兴县妇幼保健院做B超，超声诊断显示“孕龄11周+”，系与秦家俊同居期间怀孕；3、QQ聊天记录照片一份，证明胡恒倩无意中发现昵称为“美凌格”的秦家俊与昵称为“Essie”的秦家俊妻子的聊天记录，知晓了秦家俊已婚的事实；4、承诺书、转账记录各一份，证明秦家俊承认其隐瞒已婚的事实，导致胡恒倩怀孕，并承诺向胡恒倩支付146000元精神损伤及医药费；胡恒倩向秦家俊转账16400元，证明秦家俊向胡恒倩借款的事实；5、高铁车票两张，证明胡恒倩于2019年7月14日从长兴回到上海；6、短信截图、微信截图各一份，证明秦家俊承认自己欺骗胡恒倩，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秦家俊承认昵称为“美凌格”的QQ账号是自己的账号；秦家俊称自己已经离婚，小孩一人一个，要求胡恒倩与其结婚；秦家俊承诺每月向胡恒倩支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医疗费，2019年8月10日前会支付一笔，但至今未付，秦家俊未实际履行承诺书内容；7、QQ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证明胡恒倩与昵称为“Essie”的秦家俊妻子的聊天记录，秦妻表明双方并未离婚，秦家俊一直在欺骗胡恒倩；8、自费就医记录册、出院小结一份，证明胡恒倩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七人民医院进行人工流产手术；9、微信支付记录截图、收费票据各一份，证明胡恒倩在怀孕及人工流产手术过程中支付医疗费5530.73元的事实；10、车费发票、微信支付记录截图各一份，证明胡恒倩支付交通费662元的事实；11、工资收入流水一份，证明胡恒倩一年收入情况，因秦家俊导致其人流造成误工损失；12、中信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双方银行往来流水情况及秦家俊未向胡恒倩支付赔偿款。秦家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中信银行的客户回单一份，证明秦家俊通过中信银行转钱给胡恒倩，且秦家俊向胡恒倩借款16400元已经归还的事实。秦家俊为证明胡恒倩知道其有家室仍与其同居的事实，申请证人杨某、韩某出庭作证。杨某系秦家俊的同学，其当庭陈述证言称：胡恒倩到长兴跟秦家俊同居一周之后就知道秦家俊已婚、有孩子，当时还不相信并找秦家俊证实，之后仍然与秦家俊同居，还主动跟秦家俊老婆联系，跟秦家俊吵架、让他们离婚。胡恒倩曾主动提及其也参与网络赌博，并输了几十万。后来，胡恒倩离开长兴，得知其怀孕并回上海做流产手术。韩某系秦家俊的朋友，其当庭陈述证言称：胡恒倩第一次来工作室时，秦家俊向我们介绍说胡恒倩是他表妹，过了两天，胡恒倩也住进了工作室，与秦家俊住一间房间，我们才知道他们的关系。胡恒倩刚来没多久曾问过我们秦家俊是否有家庭，我也多次提醒秦家俊要跟胡恒倩讲清楚自己的情况。在胡恒倩回上海前的一个月左右，我们已经得知她怀孕了，秦家俊陪她去做产检我们也都知道的。经质证，秦家俊对胡恒倩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胡恒倩与秦家俊同居期间怀孕只是从时间上推断的，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内容系秦家俊夫妻的日常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胡恒倩系于2019年7月11日这一天之后才知道秦家俊是有家室的；对证据4中承诺书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承诺书的主体文字内容不是秦家俊书写，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且部分内容存在事后添加的情况，对转账记录没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7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聊天一方是否为秦家俊本人无法证实，说秦家俊欺骗、隐瞒胡恒倩与事实不符，胡恒倩是知道秦家俊的婚姻状况的；对证据8、9、1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11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查找交易记录系工作流水；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胡恒倩对秦家俊提交的中信银行的客户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秦家俊提供的客户回单与胡恒倩的诉请及案件经过无关联。胡恒倩不否认秦家俊曾向其归还15000元，秦家俊自认曾向胡恒倩借款且还款的事实，反而证明了案涉承诺书的真实性。双方同居期间确有金钱往来，但秦家俊转给胡恒倩的钱并不是赔偿款也不是给胡恒倩赌博使用，且从胡恒倩账户上转给秦家俊的钱其实多于秦家俊转给胡恒倩的。对杨某、韩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两证人与秦家俊是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朋友，与胡恒倩却只认识了短短三个月，做出的都是有利于秦家俊的陈述。两位证人的陈述多处前后矛盾，说法不一致，故其证言的可信度不高。证人陈述胡恒倩赌博的情况与事实不符也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对胡恒倩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秦家俊提交的书面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人证言需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到庭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19年4月，胡恒倩与秦家俊在百度贴吧上相识、相恋。2019年4月23日，胡恒倩从上海来长兴找秦家俊，秦家俊带胡恒倩去其工作室拿了电脑一同入住酒店。到了酒店之后，秦家俊向胡恒倩讲解、演示其工作室的运营、操作一直到次日凌晨，之后双方在没有采取避孕措施的情况下发生了性关系。事后，秦家俊买来避孕药并告知胡恒倩服用对身体不好，胡恒倩没有服用事后避孕药。双方在酒店住了两三晚之后，胡恒倩跟随秦家俊来到其工作室与其同居生活。同居一周左右，胡恒倩在秦家俊QQ里看到一个与秦家俊长得很像的小孩的视频，便向在场的秦家俊的朋友打听，在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之后，就去问秦家俊，秦家俊最终承认其有两个孩子，称自己已经离异很久了，小孩跟前妻一人一个，小的在前妻那里，大的由其父母帮忙在带。之后，双方继续同居生活。2019年5月22日，在例假推迟一周之后，胡恒倩在长兴县中医院检查确定自己怀孕了。拿到检查报告时，秦家俊很开心并让胡恒倩答应把孩子生下来，并说过几个月会带她回家，家里有人照顾。怀孕初期，胡恒倩身体不适，秦家俊一直照顾她、陪她散步。2019年6月1日，胡恒倩通过手机支付宝银行转账借款给秦家俊16400元。2019年6月20日左右，胡恒倩看到秦家俊与其妻子的聊天内容，怀疑秦家俊并没有离婚，于是双方发生争吵、冷战。那次大吵一架之后，胡恒倩开始找领养渠道，本打算把孩子生下来送人，并与秦家俊断了关系。2019年7月1日开始，胡恒倩开始试图与秦家俊沟通解决肚子里的孩子的问题以及双方的关系，并要求其将借款16400元予以归还。2019年7月7日，秦家俊向胡恒倩归还了5000元借款。双方沟通之后产生分歧，彼时，胡恒倩父亲得知其怀孕了，向胡恒倩询问男方的基本情况，是否值得托付终生。在与父亲通过电话之后，胡恒倩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做人流。胡恒倩告知秦家俊之后，秦家俊于2019年7月11日向其转了2000元住院押金、2000元手术费。2019年7月13日，秦家俊向胡恒倩归还了10000元借款。当天晚上，胡恒倩提前拟好承诺书让秦家俊签字，承诺书载明“秦家俊于2019年6月1日向胡恒倩借款16000元，并在与胡恒倩交往期间欺骗其已婚的事实，发生关系导致胡恒倩怀孕引产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了极大的损害，承诺向胡恒倩支付146000元的精神损伤及医药费，于2019年7月13日开始生效，承诺于2019年11月13日完成所有赔偿”。次日，胡恒倩离开长兴去往上海，并于2019年7月15日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七人民医院住院行人流术。期间，秦家俊联系胡恒倩向其道歉，让其不要打掉孩子、把孩子生下来、跟他结婚，并发了离婚证图片表明自己已经与妻子离婚，孩子一人一个，胡恒倩信以为真。之后，胡恒倩因联系不上秦家俊，以第三人的身份与其妻子取得联系，得知秦家俊夫妻并未离婚，双方纠纷成讼。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秦家俊在与胡恒倩相识之后，隐瞒了其已婚的事实，与其交往并建立恋爱关系、发生性关系，导致胡恒倩怀孕、人工流产等事实发生，使得胡恒倩在受到隐瞒、欺骗的情况下对其性权利作出了处分，并因此造成身体及精神上的严重伤害。秦家俊的行为明显违背社会公德及公序良俗，侵害了胡恒倩的人格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等民事责任外，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秦家俊的过错行为已对胡恒倩的精神上造成了损害，故胡恒倩要求秦家俊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根据秦家俊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及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情况予以酌定为30000元，对胡恒倩过高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胡恒倩要求秦家俊承担医药费的诉讼请求，虽秦家俊抗辩不能确定系其导致胡恒倩怀孕，然其未提交证据支持其抗辩意见，故对其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又胡恒倩系在秦家俊隐瞒重要事实的情况下，对自己的性权利及生育权利作出了处分，故秦家俊应当承担胡恒倩由此发生的医药费。对胡恒倩主张的误工费，本院酌定为8000元；对其主张的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662元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秦家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恒倩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有关报刊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秦家俊负担；二、被告秦家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恒倩支付医药费5530.73元、误工费80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662元，合计15192.73元；三、被告秦家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恒倩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四、驳回原告胡恒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41元，减半收取620.5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合计1990.5元，由原告胡恒倩承担420.5元，由被告秦家俊承担15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 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