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6号。负责人：熊开，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丽茹，女，197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因与被上诉人谷丽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9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到庭参加诉讼。谷丽茹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一审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谷丽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抵押房屋因涉嫌犯罪被监察机关查封，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对抵押房产抵押权设立过程是否违法、抵押权是否有效等有待于刑事侦查案件的结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就本案一审的证据来看，没有迹象表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监察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监察委）是反腐败工作机构，其主要职责是维护党章和党内法规，对党员领导干部行使权利进行监督，对涉嫌职务违法和职务犯罪的行为进行调查并作出政务处分决定。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调查的情况下，仅依据抵押房屋被国家监察委查封，即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进而驳回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要求实现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的抵押权合法设立，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实现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本案中，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为了主张权益，提供了《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贷款信息及账单明细、房屋他项权证等证据材料。从上述证据材料可以看出，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与谷丽茹就借款和担保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签约后依法办理了抵押房屋的抵押登记，符合我国《担保法》关于抵押权设立生效的规定。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合法持有抵押房屋的他项权证即表明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的抵押权合法有效。现谷丽茹出现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且该违约情形满足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实现优先受偿权的条件，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的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暂且未知，一审法院忽略双方签约、办理抵押登记、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取得抵押房屋他项权证的事实，而去追求一个未经调查证实的结论，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再次，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办理抵押房屋的抵押登记时间早于国家监察委查封时间，国家监察委的查封行为不能影响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抵押权的合法有效性。《担保法》规定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不得抵押，可见查封之后的抵押权无效。但在本案中，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时间为2012年5月，而国家监察委查封抵押房屋的时间为2018年10月，也就是说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抵押登记在前，国家监察委查封在后，那么国家监察委的查封行为不应对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合法设立的抵押权产生不利影响。最后，即使抵押房屋是违法所得，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实现抵押权的请求仍应得到支持。善意第三人通常是指非法交易中，不知情的，已经办理了登记的权利人。《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指出，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于善意，与谷丽茹签订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后向谷丽茹发放贷款，如果抵押房屋是违法所得，那么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的情形符合善意第三人的规定，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驳回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的诉讼请求有失偏颇，明显不合理。2、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提出的给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在谷丽茹不能按期归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的情况下，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均由谷丽茹负担。本案中，谷丽茹自2019年3月开始出现逾期，自2019年4月开始不再向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支付任何还款，且抵押房屋已被国家监察委查封，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为实现债权与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本案律师代理费为人民币5000元，后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因此本案的律师费理应由谷丽茹承担。由于招商银行北京分行采取批量委案、定期付费的结算模式，所以截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还未实际支付律师费。但是，该律师费属于必然支出，且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已于提起上诉前支付了该笔律师费，因此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认为一审法院不应驳回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要求谷丽茹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一审法院指出，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可待实际支付律师费后另行主张，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认为本案律师费仅有5000元，如另行主张不仅遭受诉累之苦，而且浪费司法资源，故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为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规定，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后函告人民法院，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未有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介入，也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故不符合上述规定的适用条件。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中止诉讼，将本案移交相关部门处理，而不是直接驳回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判决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承担部分诉讼费用，明显不合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承担部分诉讼费用，完全是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所导致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改判由谷丽茹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谷丽茹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谷丽茹偿还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借款本金8915703．27元，截至2018年12月26日的利息17838．84元，以及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息；2．判令谷丽茹承担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为本次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3．判令招商银行对谷丽茹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二龙闸路1号院81号楼-2至1层101的房产拍卖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谷丽茹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和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9年12月31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与谷丽茹订立《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谷丽茹为购买北京龙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湖置业公司）的房产，向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申请购房贷款；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向谷丽茹提供借款1818万元，贷款期限240个月，自2010年1月5日至2030年1月5日，年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30%，还款方式为等额本金，谷丽茹授权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自其名下4100620102212525的账户自动扣划贷款本息；谷丽茹以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二龙闸路1号院81号楼-2至1层101的房产为其在本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不限于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以及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实现债权的费用；谷丽茹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偿还贷款的，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合同执行利率水平加收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加收复息；谷丽茹不能按期归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的情况下，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所有费用，由谷丽茹负担；抵押物发生已出租、被抵押、被查封、被扣押、被监管等情况，或谷丽茹隐瞒已发生此种情况的，视为发生违约事件，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并要求支付费用。2012年5月23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为前述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二、2010年1月5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向谷丽茹发放贷款1818万元。三、2018年10月10日，谷丽茹名下的抵押房产即座落于北京市海淀区二龙闸路1号院81号楼-2至1层101的房产被国家监察委查封，期限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21年10月9日止。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因前述抵押房产被查封的事实宣布于2018年12月26日提前收回谷丽茹全部贷款本息。本案诉讼过程中，谷丽茹另产生逾期还款行为，截至2019年8月13日，谷丽茹尚欠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借款本金8722216．84元、利息129017元、罚息3472．74元、复息1221．14元。四、2019年1月28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与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订立《诉讼委托代理合作协议》，约定，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委托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谷丽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截至该判决书作出之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未实际支出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与谷丽茹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按照合同约定向谷丽茹发放贷款后，谷丽茹提供的抵押物被监察机关查封，该事项属于《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的违约事项，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有权提前收回全部贷款，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宣布贷款于2018年12月26日提前到期，要求谷丽茹偿还全部贷款本息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截至该判决书作出之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并未实际支出律师费，其提出的谷丽茹给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可待实际支出后，另行主张。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提出的要求就抵押房产实现优先受偿权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该抵押房屋因涉嫌犯罪被监察机关查封，该抵押权设立过程是否违法、抵押权是否有效等有待于该刑事侦查案件的结论，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应当在前述事实查明后，根据刑事案件确定的事实再行主张，其在本案中提出的就前述抵押房产实现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谷丽茹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借款本金8722216．84元、利息129017元、罚息3472．74元、复息1221．14元，以及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息（利息、罚息、复息按照《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律师费支付清单和支付凭证，证明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委托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代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谷丽茹案一审律师费5000元包含在其批量支付的律师费中，且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已经于2019年10月11日将上述批量案件律师费实际支付给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证据2、涉案抵押房屋登记簿复印件，证明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与谷丽茹就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二龙闸路1号院81号楼-2至1层101号房屋已经办理抵押登记。前述房屋已经被国家监察委查封，但未有任何证据显示谷丽茹本人涉及刑事案件。本院向谷丽茹邮寄送达了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谷丽茹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此补充查明，2019年10月11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向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批量支付律师费297191元，其中包括谷丽茹案的基本律师费5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与谷丽茹自愿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谷丽茹向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申请个人购房贷款1818万元，用于支付谷丽茹从龙湖置业公司处购买涉案房产的购房款，贷款期限为240个月；谷丽茹以其购买的涉案房产的全部权益抵押给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作为偿还该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的担保。上述合同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向谷丽茹发放贷款的义务，且双方当事人已就该合同项下约定的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对涉案抵押房产享有的抵押权依法设立并生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房产自2018年10月10日起被国家监察委查封，根据《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的约定，视为已发生违约事件，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并要求支付费用。此外，在本案诉讼中，谷丽茹已发生逾期还款的违约情形。现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起诉要求谷丽茹偿还尚欠的贷款本金，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罚息及复息，符合合同约定，且谷丽茹未对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诉请的金额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的约定，在谷丽茹不能按期归还该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的情况下，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等所有费用，均由谷丽茹全数负担。二审期间，招商银行北京分行提供了其向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支付本案基本律师费5000元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要求谷丽茹承担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为本次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在一审期间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故一审法院未支持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该部分诉讼请求所对应的一审诉讼费用，应由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自行负担。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该法规定以抵押担保的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涉案抵押房产目前处于被国家监察委查封的状态，在查封期间禁止办理抵押、转让、出售等权属关系变更、转移登记手续，故尚不具备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就涉案抵押房产实现抵押权的条件，本院对招商银行北京分行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新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9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9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谷丽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支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四、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谷丽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37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实际预交15179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负担579元（已交纳），由谷丽茹负担739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公告费760元，由谷丽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给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826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负担73791元（已交纳）；由谷丽茹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