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9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登华，男，196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华钟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维扬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周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慧，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侯登华因与扬州华钟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钟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4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登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侯登华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侯登华对一审判决支持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的部分无异议，但对一审判决驳回侯登华主张的两部分个人业绩提成不服。理由：1、侯登华提供的虽然是复印件，原件不在侯登华处，侯登华另提供了录音资料进行佐证，所以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不能因为对方否认事实，就认定侯登华承担不利后果；2、财务会计凭证均在华钟公司处，侯登华系劳动者，无法取得上述证据，法院对此可进行调查，认定相关事实；3、侯登华一审中提供了华钟公司与中昇公司的《协议》，但该协议附件清单部分，华钟公司拒绝提供，这些材料明显不利于华钟公司，应认定华钟公司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针对侯登华的上诉，华钟公司答辩称：侯登华主张的销售提成及业务报销费用，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能支持。另，华钟公司与侯登华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7月已经解除。华钟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侯登华与华钟公司于2017年7月起劳动合同关系就已解除，华钟公司无需再向侯登华支付工资报酬。侯登华提供的劳动合同显示，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期限为2015年2月2日至2017年2月1日。2017年2月1日后，双方再无续签劳动合同。2017年7月后，侯登华再未向华钟公司提供劳动，华钟公司也再未向侯登华支付过工资。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自2017年7月就已解除。一审法院以侯登华通知解除时间作为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未考虑到劳动关系的本质。劳动关系的本质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从而获取工资报酬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而自2017年7月以后，侯登华未能向华钟公司提供劳动，故华钟公司无需向侯登华支付劳动报酬。二、华钟公司无需向侯登华支付经济补偿金31632元。首先，即使侯登华认为华钟公司拖欠其工资报酬从而主张离职的经济补偿金，其应于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之间一年的仲裁时效内进行主张，而其2019年5月6日才诉至法院，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仲裁时效已过，其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再者，侯登华认为华钟公司克扣其销售业绩提成及基本工资，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最终并未支持其销售业绩提成的诉求，同时由于其在2017年7月以后未实际提供劳动，华钟公司无需向其支付工资报酬，所以侯登华主张经济补偿金也缺乏依据。最后，一审法院认定侯登华在华钟公司的工龄为16年，于法无据。侯登华提供的劳动合同显示其2015年2月2日入职华钟公司，且侯登华提供的工资明细中，2017年3月以前的工资均为扬州金企鹅毛纺有限公司发放的，扬州金企鹅毛纺有限公司与华钟公司系两独立公司，侯登华主张的工龄不应当全部计算入华钟公司处。社保关系并不能代表劳动关系，华钟公司代缴社保，从工资发放以及实际提供劳动的角度，均可看出侯登华的社保关系与劳动关系，在时间和用工主体上都不一致，故工龄不能以社保缴纳年限计算，况且社保缴纳年限为15年，也非一审认定的16年工龄。综上所述，侯登华要求华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1632元于法于理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针对华钟公司的上诉，侯登华答辩称：1、2019年3月31日前，侯登华一直为华钟公司提供劳动，期间华钟公司也持续为侯登华参保缴费，银行的交易流水也显示华钟公司存在工资支付情况，所以一审关于劳动关系及工资支付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钟公司认为侯登华未提供劳动，但未提供反驳证据。2、关于经济补偿金的给付，侯登华是以用人单位欠薪的理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故侯登华主张华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侯登华对于一审判决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和金额无异议。侯登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钟公司支付2017年7月至2019年3月的劳动报酬40730元（1890元/月*13+2020元/月*8);2、华钟公司支付拖欠的个人业绩提成（费用报销款）88569.15元；3、华钟公司支付克扣的个人业绩提成92829.51元；4、华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4800元（2800元/月*16)。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登华提供用人单位（甲方）为华钟公司，职工（乙方）为侯登华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复印件，载明：“固定期限自2015年2月2日起至2017年2月1日止，乙方同意从事销售工作，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该合同有侯登华签字，华钟公司未盖章。合同未约定薪酬计算标准。侯登华提供《美迪集团销售奖励办法》复印件。其中“收入组成及相关规定”载明：销售经理每月发放基本工资1200元（前提是必须完成年度指标的75%）；（2）个人销售业绩提成；（3）公司交纳养老保险；（4）享受公司规定的福利。侯登华提供2016年12月30日《扬州华钟毛纺有限公司费用报销单》复印件一份，载明：“用途：礼品、招待费。2017.4.28收到现金5000，余85870。”侯登华提供2017年6月23日《扬州华钟毛纺有限公司费用报销单》复印件，载明：“用途：礼品、招待费。人民币贰万柒仟陆佰玖拾玖元。”朱文军、侯登华在上述两份单据上签字。2017年7月1日，华钟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扬州中晟毛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晟公司）（乙方）签订《协议》。该协议右上角有“金企鹅合字[2017]第065号”字样。协议载明：“为推进和落实美迪集团深入改革，留存毛纺产业，保障广大员工就业，实行原华钟企业经营体制改革这一战略决策，由集团搭建平台，原企业经营层、生产骨干以股份形式入股组建新公司，集团参股新公司并提供场所、设备、融资渠道及社会资源，新公司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劳动关系暂未转入乙方的所有员工在劳动关系转入乙方前和劳动关系不转入乙方保留在甲方的，由乙方在每月工资发放日前将员工的工资、养老金及各项费用等发放金额汇入甲方账户，由甲方代收、代发和代缴，甲方负责2个工作日内完成支付。……”同日，双方在《人员交接清单》上签字，该清单上“一年以上退休人员”有侯登华的名字。侯登华的银行卡显示自2017年7月17日后，未收到工资。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9月18日，侯登华每月的工资均为952.6元，“交易摘要”均显示为“金企鹅工资。”2016年10月17日至2017年7月17日，侯登华每月的工资均为926.25元，其中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的“交易摘要”均显示为“金企鹅工资”，2017年4月至2017年7月的“交易摘要”均显示为“华钟毛纺工资”。侯登华称工资发放形式为本月发放上月的工资。除银行卡发放的工资外，其余的收入按业务提成发放。2019年3月30日，侯登华向华钟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本人侯登华，系贵司销售员。贵司自2017年7月至今一直未能发放本人基本工资，另拖欠本人销售业绩提成。基本工资标准更低于扬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属于克扣工资。鉴于贵司存在以上违法行为，本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等相关规定，特通知贵司，解除与贵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请贵司在7天内付清本人所有劳动报酬。”华钟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签收上述通知书。2019年4月3日，扬州市社保中心出具《参保证明》，载明：“华钟公司职工侯登华在其中心参加社保，从2004年8月开始缴费至2019年3月。”2017年7月侯登华个人应缴纳的社保为273.75元。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侯登华个人应缴纳的社保总计3600元。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侯登华个人应缴纳的社保总计2338.91元。上述社保均由华钟公司缴纳。2019年4月28日，扬州市邗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侯登华：本委于2019年4月23日收到你的仲裁申请书，你诉扬州华钟毛纺织有限公司劳动争议案，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如下：材料不齐备。”侯登华对仲裁处理结果不服，在规定时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一、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二、华钟公司应否支付侯登华主张的各项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理由：依照法律规定，华钟公司未及时向侯登华支付劳动报酬，侯登华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侯登华的解除通知书到达用人单位时，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本案侯登华的解除通知书于2019年3月31日到达华钟公司，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上述时间解除。华钟公司称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7月转移至中晟公司，因华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关系的转移已通知侯登华并征得侯登华同意，故对华钟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侯登华主张2017年7月至2019年3月的劳动报酬40730元（1890元/月*13+2020元/月*8)，应当扣除该期间华钟公司已代侯登华缴纳个人应缴纳的社保数额6216.66元。经计算，华钟公司应支付侯登华2017年7月至2019年3月劳动报酬34513.34元（40730元-6216.66元）。侯登华主张华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4800元（2800元/月*16)，其计算基数过高，应以侯登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1977元[（2020元/月*8+1890元/月*4）/12]计算经济补偿金为31632元（1977元*16）。侯登华提供《扬州华钟毛纺有限公司费用报销单》复印件，华钟公司对该单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单据载明“用途：礼品、招待费”，亦不能证明系个人业绩，侯登华据此主张华钟公司支付个人业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侯登华与扬州华钟毛纺织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3月31日解除；二、扬州华钟毛纺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登华劳动报酬34513.34元、经济补偿金31632元。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66145.34元；三、驳回侯登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扬州华钟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点应如何确定？二、华钟公司是否应承担侯登华经济补偿金，如应承担，金额应如何确定？三、侯登华主张业绩提成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点应为2019年3月31日。理由：华钟公司（甲方）与中晟公司（乙方）虽于2017年7月1日签订《协议》。载明：原企业经营层、生产骨干以股份形式入股组建新公司，集团参股新公司并提供场所、设备、融资渠道及社会资源，新公司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劳动关系暂未转入乙方的所有员工在劳动关系转入乙方前和劳动关系不转入乙方保留在甲方的，由乙方在每月工资发放日前将员工的工资、养老金及各项费用等发放金额汇入甲方账户，由甲方代收、代发和代缴，甲方负责2个工作日内完成支付。……”同日，双方在《人员交接清单》上签字，该清单上“一年以上退休人员”有侯登华的名字。但华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关系的转移已通知侯登华且征得侯登华同意，故2017年7月1日后侯登华仍与华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由于华钟公司在2017年7月1日后仅为侯登华缴纳社保，未向其发放工资，侯登华于2019年3月30日以华钟公司未及时向侯登华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华钟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于2019年3月31日到达华钟公司。侯登华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侯登华的解除通知书到达用人单位时，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故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点应为2019年3月31日。华钟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点为2017年7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由于华钟公司在2017年7月1日后未向侯登华发放工资，故侯登华可以主张2017年7月至2019年3月的劳动报酬，一审按照扬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扣除该期间华钟公司代侯登华缴纳个人应缴纳的社保数额6216.66元并无不当，经计算，华钟公司应支付侯登华2017年7月至2019年3月劳动报酬34513.34元【40730元（1890元/月*13+2020元/月*8)-6216.66元）】。对于侯登华主张华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以侯登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1977元[（2020元/月*8+1890元/月*4）/12]作为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由于华钟公司从2004年8月开始为侯登华缴纳社保费用至2019年3月，故经济补偿金应按工作年限15年计算，故华钟公司应向侯登华支付经济补偿金为29655元（1977元*15）。至于侯登华上诉认为华钟公司应支付其业绩提成88569.15元和92829.51元，由于其仅提供《扬州华钟毛纺有限公司费用报销单》复印件，且该复印件单据中注明用途：礼品、招待费，不能证明系其个人业绩提成，故侯登华主张华钟公司支付个人业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43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二、撤销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43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扬州华钟毛纺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登华劳动报酬34513.34元、经济补偿金29655元，合计人民币64168.3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侯登华与华钟公司各半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陈少君审判员  孙建瑢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