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中兰，女，197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重庆森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中飞，男，198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重庆森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红梅，女，197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中兰、杨中飞因与被上诉人熊红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7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中兰、杨中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被上诉人熊红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中兰、杨中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熊红梅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熊红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裁判结果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杨中兰与熊红梅达成借款合意，并无证据证明，关于熊红梅凑足20万元的表述也属法院主观臆断，亦无证据证明，认定熊红梅后续以现金交付的15.5万元更无事实依据，杨中兰未收到过该笔款项。涉案总借条系熊红梅与案外人李其蓉、周茂兰等人于2019年7月20日强行扣留杨中兰、杨中飞，二人被迫出具的，并且三个出借人合并在一张借条上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杨中兰、杨中飞二人此前也并不认识三个出借人，无借款交付的凭证予以佐证，仅凭借条就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明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加审查，未按基础的法律关系予以认定，熊红梅主张的款项实为与刘克炬合伙承建工程的投资款；2.一审程序违法。刘克炬为本案重要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对杨中兰、杨中飞提出的书面追加刘克炬为被告的申请作出任何书面答复，程序违法，导致案件定性错误，判决不公。3.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本不存在，杨中飞的连带保证责任便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熊红梅辩称，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刘克炬并非案涉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刘克炬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杨中兰、杨中飞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条系受到胁迫而出具，熊红梅与杨中兰协商后自愿将投资转换为借款，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杨中兰应当按约承担还款付息义务。杨中飞自愿为杨中兰的债务提供担保，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中兰立即返还借款35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杨中飞承担担保责任；2.诉讼费、保全费由杨中兰、杨中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中兰因经营缺乏资金，与熊红梅达成借款合意。2018年10月底，熊红梅将家中存款分数次取出，凑成20万元现金于2018年10月27日在广安城北体育场交给杨中兰。之后仍以现金的方式又向杨中兰进行了交付，每次分别出具了借条。2019年7月19日，双方对之前欠款金额进行结算，由杨中兰重新出具一张总借条，为便于统一计算利息，落款时间写成2018年10月28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熊红梅人民币355000元，李其蓉人民币135000元，周茂兰人民币110000元。共3人人民币现金总计600000元。3人共5次借给杨中兰人民币现金，在城北渠江北路××3-7属实。杨中兰2018年10月28日借款日起付利息按2分利息计算还清止日，还清期限2019年9月20日还清。此借条长期有效。借款人杨中兰。担保人杨中飞2018年10月28日”。杨中兰、杨中飞分别在借条上签名捺手印。后经催收，杨中兰未能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是否交付？是否是作为合伙人的工程投资款？ 熊红梅提供了2018年8、9月份的银行取款记录，又提供了2018年10月27日向杨中兰现场交付20万元现金的全过程视频录像。杨中兰书写的借条中明确陈述“3人共5次借给杨中兰人民币现金”，杨中兰提供的证据中也有一张2018年10月27日收到熊红梅20万元的收条复印件，说明熊红梅如实陈述了分几次交付现金的事实，故对其主张的借款是分次现金交付的事实予以认可。 杨中兰提供的工程合作协议合伙人中无熊红梅名字，杨中兰辩称该款系熊红梅投入给案外人刘克炬合伙承包工程之用，但未提供出相关证据，杨中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又不出庭接受询问，故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杨中飞在借条中担保人处签名捺印，没有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应按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 对于借款利息，借条中写明按2分计算，未明确是否月息，为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自然人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利息应从逾期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杨中兰向熊红梅返还借款35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9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付清时止）；二、杨中飞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6626元，减半收取3313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5833元，由杨中兰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杨中兰、杨中飞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18年9月5日杨中兰与蒲某等人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2.杨中兰于2018年10月27日出具的收到熊红梅20万元的收条；3.2018年10月29日杨中兰与熊红梅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4.刘勇于2019年1月8日出具的收到熊红梅现金3.5万元的收条；5.刘勇于2018年11月21日出具的借到熊红梅12万元的借条。拟证明:杨中兰与熊红梅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其收取的款项为投资款，刘克炬（曾用名刘勇）收取的款项用途不明，若是借款，则为刘克炬个人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若为投资款，则施工项目并未结算，盈亏尚不确定。 第二组证据：6.刘克炬户籍信息，载明曾用名刘勇；7.杨中兰与刘克炬的结婚证；8.刘克炬亲笔信件，拟证明一审法院漏列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刘克炬，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明。 第三组证据：9.熊红梅与李其蓉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拟证明李其蓉的投资与上诉人杨中兰没有相对性，李其蓉的投资款应直接向熊红梅交付，而非杨中兰，杨中兰也未收到李其蓉的投资款，协议原文内容侧面印证了3号证据的真实性。 第四组证据：10.苏华文、刘克炬与苏明金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及2018年11月11日的《补充协议书》，拟证明与工程与有关事宜，是刘克炬在运作，与杨中兰无关；11.杨中兰与苏华文签订的《工程合同协议》；12.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杨中兰投资总额为66万元及熊红梅和李其蓉之间的合作协议金额是真实的。 第五组证据：13.刘畅、刘明强、李其蓉、熊红梅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笔录，拟证明杨中兰未收到李其蓉的投资款，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而非民间借贷，杨中兰因刘克炬被逮捕一事害怕其也涉嫌犯罪，因重大误解而出具案涉借条。 第六组证据：14.出具借条现场照片；15.借条，拟证明借条系苏华文在刘明勇指导下，撰写好之后，交由杨中兰抄写，借条内容不符合交易习惯，且与本案其他证据证明内容不一致。 对上述证据熊红梅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熊红梅签订的，且是复印件，真实性由法院审核；对证据2的三性予以认可；证据3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4、证据5是真实的，但熊红梅是将借款交给的杨中兰；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该情况；对证据7无异议，是真实的；对证据8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9是复印件，真实性存疑；证据10上是杨中兰的签字，达不到证明其与工程运作无关的目的；证据11、12载明的是苏华文与杨中兰之间签订协议，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证据13与本案无关，熊红梅并不认识刘明强；对证据14、证据1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到达杨中兰的证明目的。 为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杨中兰、杨中飞申请了证人蒲某、彭某、杨某、曾某出庭作证。 1.蒲某证实：杨中兰与熊红梅在体育场就入股深广渠江云谷景观工程签订了书面协议，入股金额不清楚，熊红梅曾交过一次现金给刘勇，刘勇又交给了杨中兰。杨中兰与苏华文（周茂兰的丈夫）在洗车的茶坊就该工程签订了书面协议，入股11万，当时工程是蒲某等四人合伙。 2.彭某证实:熊红梅等人打电话约杨中兰出来商谈，中途有个叫刘明强的威胁杨中兰如果不把欠条改为借条就会坐十多年牢，杨中兰被吓住了后来就约在茶坊把字签了。 3.杨某证实：杨某在四合伙人中分管财务。有一天杨中兰打电话让杨某去广安思源大道的咖啡厅，并说有人不让她走。杨某去后看到杨中兰、熊红梅等人在，熊红梅等人见到杨某后让其交出财务账簿查看，杨某以合伙事务与熊红梅等人无关为由予以拒绝。杨某陈述杨中兰在案涉工程仅投资了20多万元。 4.曾某证实：熊红梅、李其蓉均是入股到案涉工程，并在体育场与刘克炬签订协议，该工程合伙人为杨中兰、蒲某、杨某与曾某，熊红梅又与杨中兰合伙，杨中兰共投资了20多万元，杨中兰是在刘克炬被抓之后才替代刘克炬参与合伙事务。 熊红梅质证意见：杨中兰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不具合法性；证人在可以查阅原审判决的基础上，所做的证言不具客观真实性；该四人的证言表明是杨中兰入股的案涉工程，原审不需追加刘克炬为当事人；彭某的证人证言不具客观性，是其个人臆断。 杨中兰、杨中飞对一审中熊红梅提交的向杨中兰交付现金20万元的两份视频录像证据补充质证认为：视频中的行为均是刘克炬在实施，且从视频中看现金远不足以达到20万元，视频形成时间无法确认，无法确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与熊红梅的经济往来是刘克炬主导。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熊红梅对证据2、4、5、6、7、14、15真实性无异议，且上述证据具有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但不足以达到系刘克炬个人借款的证明目的；证据1、3有蒲某、杨某的证言印证，予以采信；证据8刘克炬亲笔信件中关于收取熊红梅款项的内容有借条印证，可以认定，其他无证据佐证的内容不予采信；证据9、10、11、12与本案处理的熊红梅、杨中兰之间的纠纷无关联性；证据13、14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杨中兰系受胁迫出具借条的证明目的；杨中兰虽然逾期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证言与基本事实有关的仍应采信，其中证人蒲某、杨某、曾某的证言有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人彭某的证言中关于双方约谈、书写借条的事实有其他证据印证，可以采信，但其关于杨中兰被吓住了才签字的证言本院难以采信，因杨中兰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在书写案涉借条前核对了以往的借条并对现场情况进行了录像。熊红梅一审提交的视频录像资料有杨中兰举示的借条印证，可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7月12日，刘克炬（曾用名刘勇）与杨中兰办理结婚登记。2018年9月5日，杨中兰与浦建均、杨某、曾某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书》，约定四人合伙承包深广渠江云谷景观土石方、铺装、道路等工程，其中杨中兰计划投资660000元。2018年10月27日，杨中兰向熊红梅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熊红梅200000元。2018年10月29日，杨中兰与熊红梅签订《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伙投资前述工程，比例各50%。2018年11月21日，刘克炬向熊红梅出具借条载明借到熊红梅120000元。2019年1月8日刘克炬向熊红梅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熊红梅现金35000元。同月，刘克炬因涉嫌犯罪被羁押于广西南宁市第四看守所。之后，杨中兰具体参与工程合伙事务。2019年7月20日，熊红梅与李其蓉、周茂兰等人找杨中兰、杨中飞等人协商，杨中兰对以前其与刘克炬分别给熊红梅出具的借条、收条金额进行核对后，重新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28日的借条，其中载明杨中兰借到熊红梅355000元，杨中飞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捺印。该借条出具后，杨中兰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亦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二审中，杨中兰向本院书面申请追加刘克炬为本案诉讼参与人，经释明，杨中兰认为刘克炬应作为一审被告。 另查明，杨中兰向案涉工程仅投资了20余万元。 除上述事实外，其他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是否追加刘克炬为本案当事人；2.杨中兰、杨中飞对案涉债务是否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熊红梅与杨中兰于2018年10月合伙投资深广渠江云谷景观土石方、铺装、道路等工程，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由于杨中兰、刘克炬夫妻以工程投资为名从熊红梅处收取355,000元，而实际以杨中兰名义向案涉工程仅投资20余万元，熊红梅遂于2019年7月与其他投资人一起找杨中兰理论、协商，最终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由杨中兰对熊红梅的投资款按借款处理，并出具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未查清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本案是正确的。熊红梅依据案涉借条起诉借款人杨中兰、担保人杨中飞，未起诉刘克炬，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追加刘克炬为本案当事人在程序上并不违法。因刘克炬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院对杨中兰在二审中要求追加刘克炬为一审被告的申请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二。杨中兰在上诉状中称其受胁迫出具案涉借条，二审审理中又称出于重大误解而出具，理由相互矛盾。根据查明的事实，杨中兰在出具案涉借条前核对了其夫妻二人之前向熊红梅出具的所有借条、收条金额，并对现场进行了录像，其所出具的案涉借条中熊红梅本金金额与其夫妻二人所收取的款项完全一致，嗣后杨中兰未向公安机关报警，故杨中兰关于其系受胁迫或重大误解而出具案涉借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即便杨中兰出于重大误解而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其也应当及时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杨中兰至今未行使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其撤销权已经消灭。故本院依法认定双方以出具借条的形式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杨中兰应当按约履行，逾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杨中飞自愿为杨中兰的案涉债务提供担保，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中兰、杨中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6元，由杨中兰、杨中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尹 庆 书 记 员 何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