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强，男，198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广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毅，男，198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时利和通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古柏街道镇兴路197号。法定代表人：张明春，该公司执行董事。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凯，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陆萍，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俊强因与被上诉人钱毅、南京时利和通家具有限公司（简称时利和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俊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李俊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毅、时利和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钱毅陆续向李俊强定制铝合金门，并签字确认截至2018年4月11日拖欠货款366860元。后钱毅陆续向李俊强支付款项至2018年8月，尚拖欠125480元。钱毅系以其个人名义向李俊强出具欠条，不能确认是履行北京亿嘉森源木业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简称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职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对于李俊强而言，在南京订货和收货的均为钱毅，并由其个人出具结算单，故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应为钱毅。首先，钱毅并未向李俊强明确其与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之间的关系，该问题与李俊强无关。案涉合同关系虽是北京亿嘉森源木业有限公司（简称亿嘉森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力介绍，但并不代表合同主体是亿嘉森源公司，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应根据实际交易行为认定合同主体。其次，钱毅于2017年12月与其妻子张明春成立时利和通公司，经营地位于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原工厂场地，存在个人经营并成立自己公司经营的情况，其称本案系其履行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职务的行为，没有明确依据。再次，无论是钱毅的个人业务转由时利和通公司共同经营，还是钱毅接手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的业务，钱毅均应承担付款责任，不能以已付款情况推测合同主体，还应考察利润归属等综合情况。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李俊强与钱毅存在合同关系，钱毅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中系履行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职务行为，也没有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认可的凭证，一审法院驳回李俊强的诉请，没有明确法律依据。至于钱毅与其他主体的合作关系，系其内部行为，与李俊强无关，钱毅收到李俊强的货物并出具欠条，就应依法支付货款。时利和通公司、钱毅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李俊强未能正确理解职务行为，单方扩大钱毅的行为。2018年6月之前，钱毅担任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负责人，案涉订单在其任职期间发生，其向李俊强发出订单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与其本人无关。从双方一审陈述的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的付款流程可知，亿嘉森源公司认可钱毅的职务行为，故承揽关系实际发生在李俊强和亿嘉森源公司之间。2.李俊强与时利和通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时利和通公司成立时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李俊强主张的利益归属没有证据佐证，在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中也不存在受益人、实际利润归属方的概念，时利和通公司与本案无关。3.李俊强对合同相对性及自身权利基础理解错误。合同相对性原则强调责任相对性，违约责任只能在特定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发生，合同以外的人不负违约责任。钱毅作为李俊强与亿嘉森源公司承揽合同关系之外的人，并非付款义务的承担主体。李俊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时利和通公司、钱毅向李俊强支付货款1254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4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2.判令时利和通公司、钱毅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俊强与案外人张力系朋友关系。2017年7月，张力在北京联系李俊强，让李俊强做好铝合金门给他们送货，谈好订货价格是290元一套，后又通知钱毅、张明春给李俊强发短信、微信或下生产单让李俊强生产，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李俊强来南京后得知钱毅是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张明春是该分公司员工负责下生产订单。2018年4月11日，李俊强与钱毅就加工定制铝合金门的款项进行了结算，由钱毅出具了结算单1份，载明：“8月……2018年2月、3月，共632960元，年前收200000元，3.9日收50000元，382960元扣除材料、工资16100元，余欠款366860元（叁拾陆万陆仟捌佰陆拾元整），补加工差价没算，钱毅，2018.4.11”。结算后，李俊强自认亿嘉森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力支付了部分加工款项，尚欠款125480元一直未付。李俊强多次找钱毅催讨无果。亿嘉森源公司成立日期为2009年3月6日，法定代表人张力，注册资本1080万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成立日期为2017年6月29日，原负责人为钱毅，于2018年8月24日变更负责人为李连红。时利和通公司成立日期为2017年12月19日，法定代表人张明春，注册资本50万元，钱毅是时利和通公司的大股东，持股比例80%，张明春持股比例20%。钱毅与张明春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8月9日，亿嘉森源公司向钱毅发出了《关于要求交还财务账簿、凭证催告函》1份，载明：“你于2017年6月29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作为我公司北京亿嘉森源木业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2018年8月24日，我公司已免去你南京分公司负责人职务，但你负责期间的财务账簿、会计凭证经多次协商至今仍未予交还给我公司，现我公司正式发出催告。”一审法院认为，李俊强与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亿嘉森源公司就加工定制铝合金门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钱毅在2017年6月29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作为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其在2018年4月11日与李俊强结算后并出具结算单是履行职务行为，应由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亿嘉森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李俊强提供的结算单结算期间从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而时利和通公司自2017年12月才成立，李俊强也自认此前包括2018年4月11日钱毅出具结算单后所付款项全部由亿嘉森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力支付，时利和通公司、钱毅均否认与李俊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经释明，李俊强仍坚持选择承揽合同的相对方为钱毅，且主张时利和通公司作为钱毅的共同受益方，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俊强提供的载有时利和通公司名称的订单无任何签名及印章，不足以证明时利和通公司与其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钱毅个人与其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综上，李俊强要求钱毅、时利和通公司支付货款1254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4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俊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4080元，由李俊强负担。二审期间，李俊强提交张力的书面证言，并申请张力出庭作证。张力书面证言载明：其系亿嘉森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毅原是该公司员工，担任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张力介绍钱毅与李俊强对接，亿嘉森源公司向李俊强订货均发生在2017年底之前，该部分货款均已由张力支付给李俊强；亿嘉森源公司2018年未向李俊强订过货，后来才知道钱毅私设公司，并自行向李俊强订货，亿嘉森源公司部分客户和业务被钱毅转入时利和通公司；亿嘉森源公司对钱毅2018年4月11日向李俊强出具的结算单不知情，亦不认可，该公司应向李俊强支付的2017年货款已经支付完毕，甚至多付，本案铝合金门系钱毅私设的时利和通公司订制，销售款也未上交亿嘉森源公司，亿嘉森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此系李俊强2018年向张力催款时张力未付款的原因。张力当庭陈述：其与钱毅是发小，与李俊强系七八年前在北京业务合作时认识，张力于2017年在南京开厂，介绍钱毅与李俊强相识，当时张力告知李俊强到南京是给亿嘉森源公司做业务，与钱毅对接；就2017年业务，之所以会超付款，系因合作在持续，李俊强找张力要款，张力不会细算，且张力付款时并不知晓已超付，是后来会计审核时发现的；张力之前未见过2018年4月11日结算单，李俊强在本案诉讼中才拿给张力看；钱毅成立时利和通公司，不让张力看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的账目，也不告知盈利情况，自己做业务却将账记在亿嘉森源公司名下；李俊强要款必须经过张力，且须有账单，亿嘉森源公司与李俊强的业务在2017底结束，因为2017年底之后李俊强未再发过账单；钱毅是自愿离职，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与钱毅存在诉讼纠纷，因为钱毅占有该分公司会计资料、设备、利润。李俊强针对张力的证言认为：钱毅以亿嘉森源公司名义向李俊强订货均发生在2017年底之前，2018年1-3月的订单均以时利和通公司名义发出，李俊强在合作过程中未在意也未发现订单的变化，工人接单后即生产、交货，李俊强只知道是钱毅结算货款，故案涉欠款应由钱毅与时利和通公司共同承担；张力是在发现钱毅私自将业务转到时利和通公司或其个人名下的情况下，才将钱毅免职，故2018年初亿嘉森源公司未与李俊强发生业务是合理的。时利和通公司、钱毅共同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认可，张力与时利和通公司、钱毅存在诉讼纠纷，其在该案中的诉讼代理人与本案李俊强的诉讼代理人相同，且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故张力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李俊强与张力保持长期合作关系，2018年初突然中断明显不合情理；张力的证言与李俊强一审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应不予采信。本院认证意见：因证人证言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其证明效力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俊强提出以下异议：1.门的价格并非均为290元一套；2.李俊强到南京后只知道钱毅与张明春是夫妻关系，不知道钱毅是哪个公司负责人，也没有看到公司标识，故认为其是与钱毅个人发生业务往来；3.李俊强不确定已收到的加工款由谁支付，后期款项系向钱毅个人催要；4.订单发出人和结算单的签字人均为钱毅，其向李俊强订门时并未明确代表哪一方，一直以个人身份与李俊强接触，且2018年之后的订单都是时利和通公司的。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钱毅、时利和通公司提出李俊强主张合同主体为钱毅，与李俊强提交的抬头为时利和通公司的订单相矛盾，要求李俊强明确合同相对方。李俊强明确表示交易相对方为钱毅，提交订单及将时利和通公司作为被告系因其诉前核实送货地址为时利和通公司的经营地址，该公司实际收货，是共同受益人。李俊强一审还陈述：“2017年7月在北京，张力打电话让我过去，他说他和钱毅在南京合伙开了厂，生产两个月生产不下去了，转给我了，将剩余的料和模具转给我了，让我给他们做好了送货，当时和张力订货谈价格是290一套，后又通知钱毅，张明春给我发短信发微信下单让我生产，或者下生产单，好几个月后张力付的钱给我，我和张力是朋友关系，和钱毅我不熟，没有给我看营业执照，是口头上说的，2017年我来南京以后知道钱毅是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的法人，张明春就是负责下单给我。”在回答一审法院询问“有没有向亿嘉森源公司主张过权利”时，陈述“开始是和张力要，后来要就不给了，说他们都亏钱了，没有钱了”。李俊强二审陈述：1.2018年4月11日结算单中，2017年业务的合同主体为亿嘉森源公司，2018年业务的合同主体是时利和通公司或者钱毅，李俊强无法进行区分，但从金额看2017年业务已结清，故剩余部分应由钱毅或时利和通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上体现不出亿嘉森源公司，故李俊强无法起诉该公司，且在诉前才知晓时利和通公司的存在；2.李俊强已收款均由张力支付，未收过钱毅、张明春、时利和通公司付款。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合同主体是否为钱毅或时利和通公司，二者应否承担付款责任；2.欠款金额如何认定；3.逾期付款利息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李俊强一审中主张合同相对方为钱毅、共同受益人为时利和通公司，二审中主张2018年业务的合同相对方为钱毅或时利和通公司。经全面、客观审核在案证据，本院认定李俊强的上述主张均不成立，主要理由是：关于钱毅是否为合同相对方问题。虽然钱毅在2018年4月11日结算单上签字，但该结算单中记载了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的木门数量及价款、已付款情况，而李俊强一审陈述2017年8月开始的业务是亿嘉森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力与其协商、要求其到南京与钱毅对接，且其到南京后得知钱毅是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负责人，相应已付款均系张力支付，李俊强亦无证据证明其就案涉铝合金门曾与钱毅个人达成加工合意，故李俊强主张钱毅为案涉合同相对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关于时利和通公司是否为合同相对方问题。首先，李俊强一审中已经提交载有“南时利和通家具厂——铝镁门生产订单”字样的数份订单，在对方当事人指出其主张的合同主体与订单矛盾，一审法院亦要求其明确合同相对方是亿嘉森源公司还是钱毅还是时利和通公司的情况下，李俊强明确表示合同相对方为钱毅，其二审中又表示2017年合同相对方为亿嘉森源公司，2018年合同相对方是时利和通公司或者钱毅，与其一审中的陈述相矛盾；其次，李俊强陈述其在本案诉前才知晓时利和通公司的存在，即其在案涉业务磋商及加工供货、结算过程中认知的合同相对方并非时利和通公司，而其提交的2018年数份订单中并无时利和通公司盖章或相应人员签字，不足以证明2018年业务是时利和通公司与其达成加工合意；再次，证人张力是亿嘉森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与钱毅、时利和通公司因亿嘉森源南京分公司经营问题涉诉，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先称钱毅自己做业务却将账记在亿嘉森源公司名下、李俊强2018年找其催款时其拒付，后又称亿嘉森源公司与李俊强的业务截止于2017年底，相互矛盾。因此，李俊强二审主张时利和通公司为案涉合同相对方，证据亦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俊强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达到确信上述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其主张钱毅、时利和通公司支付余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俊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李俊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