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303行赔初6号 原告何炯棣，男，195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代理人张维妹（特别授权），女，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系原告妻子。 委托代理人王静（特别授权），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中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龙海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文，主任。 委托代理人郑忠朝（特别授权），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炯棣诉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永中街道办事处）城建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于2020年1月14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何炯棣及委托代理人张维妹、王静，被告永中街道办事处出庭应诉负责人黄玉增及委托代理人郑忠朝到庭参加诉讼。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无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炯棣诉称，原告对位于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寺后南岸23号，现拆迁临编79号的房屋依法拥有所有权。2018年10月9日，被告在没有任何合法根据、没有出示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即利用挖掘机等工具强行将原告所有的房屋进行拆除。原告不服被告这一违法强拆行为，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浙0303行初7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永中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0月9日强制拆除原告何炯棣位于温州市××区××街道××后街××（××）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9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请求，被告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温龙永行赔字第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对原告造成了极大损害，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六条和第七条的规定。故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总计3109429元（包括被强拆的房屋赔偿2207150元、土地损失赔偿743204元、房屋租金损失15000元、律师费120000元、家具装修损失24075元）。 原告何炯棣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身份证，以证明原告身份。 2.分书，以证明原告宅基地及房屋来源合法、时间久远的事实。 3.村委会证明，以证明原告对被强拆房屋拥有合法所有权和使用权。 4.建房申请（何炯达、何秀凤、何炯文、何炯棣）及村委会证明，以证明原告房屋于1982年失火烧毁，原告向村委会等上级组织申请建房的事实，同时证明原告没有违法建房的主观故意。 5.永中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实测户地图两张，以证明原告宅基地及房屋在1954年之前就已经存在，涉案房屋是在祖宅上进行翻建，按规定不属于违法建筑，应视为合法建筑。 6.（2019）浙0303行初75号行政判决书，以证明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强拆及强拆行为违法的事实。 7.行政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单，以证明原告依照法定程序先向赔偿义务机关申请赔偿的事实。 8.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以证明被告拒绝了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的事实。 9.财产损失赔偿清单，以证明原告因房屋被强拆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事实。 10.周边房地产市场价格证明，以证明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数额有事实依据。 11.家具、装修赔偿明细表，以证明原告因房屋被强拆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事实。 12.浙政办发[2014]73号，以证明原告房屋符合文件第二条及该条第三项规定的应当视为合法建筑的情形。 13.温龙政办发[2015]74号文件，以证明龙湾区政府在2015年已经就未登记房屋认定问题作出详细规定，但被告未按照文件规定的程序对原告房屋进行认定，而仅仅依据1994年航摄像片就将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并予以强拆，同时也剥夺了原告在房屋认定程序中的异议权、申请复查权、申请复核权以及对认定结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的权利。 14.龙湾区永中街道镇北村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方案，以证明该方案第四条第二项已经对未登记房屋认定作出规定，而且明确规定，具体认定参照温龙政办发[2015]74号文件执行。但原告房屋没有经过认定即作为违法建筑强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永中街道办事处辩称，1.本案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时，申请事项为要求赔偿各项损失总计3085354元。现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各项损失总计3109429元，超过行政赔偿申请的部分金额未向被告提出，故该部分诉请未经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应当依法驳回该部分的起诉。2.根据被告提交的房屋调查登记情况等材料能够予以确认，涉案房屋并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系属违法建筑。因涉案建筑物违法状态一直存在，结合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温州市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涉案地块处于城市规划区内，且其系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之相关规定，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物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予以拆除。故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才能取得国家赔偿。故原告主张按照实际面积及按“一三落地”政策补偿标准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3.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赔偿损失的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原告主张的房屋租金损失费、打官司产生的费用均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且原告也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损失的存在，故该部分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永中街道办事处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 1.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镇北村城中村改造房屋调查登记表、航拍年限图卡、照片、关于龙湾区永中街道镇北村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以证明涉案建筑物经查证并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筑且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情形的事实。 2.1994年航摄像片，以证明经1994年航摄像片对比部分建筑存在低矮的建筑物影像，不符合认定为建筑物的事实。 3.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温州市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以证明涉案地块处于温州市城市总体规划区内的事实。 4.行政赔偿申请书，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的各项损失总计3085354元的事实。 5.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邮寄凭证，以证明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做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1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调查表制作者为本案被告，未加盖公章、制作时间、调查人员签字进行佐证，不能证明被告具有对被征收房屋具有调查、认定违法的主体资格；且未经过原告确认，也未经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确认，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2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未加盖制作单位的公章，温州市勘察测绘研究院未经委托不具有测绘资格，测绘过程未实地勘测、未向原告了解情况，程序违法，测绘结论未确定何时建成，1990年后并非都是违章建筑。测绘研究院应当派参与经办人员到庭接受询问，并提供原始档案资料，如果拍摄对象真的是原告房屋所在地，原告房屋尽管破旧，也是存在的，原告房屋失火后申请重建的事实。该证据只能够作为未登记房屋认定的证据，而不能够作为违章建筑认定的证据。对证据3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批复并不能够证明列入城市规划区就不能采取其他消除影响的措施，原告房屋应当参照周边市场价进行补偿。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5合法性不予认可，原告房屋是有部分租住给其他人居住使用，并且收取相应租金，因为被告违法强拆行为导致原告租金的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律师费、杂物费，系因被告违法强拆行为导致的维权费用应当赔偿。 被告对原告对证据1、6-8、13、14、无异议。对证据2三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无法核实来源及形成方式，其本身应当归属证人证言，分家书上人员未出庭接受询问，无法作为证据使用。证据3仅村委会盖章，没有村委会人员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该证明无法达到原告提出对房屋具有合法所有权的事实。对证据4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形式来看涉及建设用地规划程序，并非建设工程规划程序，与原告主张房屋赔偿不具有关联性，另外在办理用地手续时，需取得规划、土地、街道相关审批手续，客观上该证据仅村委会盖章，后续并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村委会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无人员签字，内容无法核实，且出具该证明的单位也没有相关人员予以释明或出庭接受双方询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证据5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9、10、11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并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对赔偿金额不予认可。对证据12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该文件规定在村镇规划内，客观上本案涉案土地及房屋结合被告提供证据系属城市规划区内，按照城乡规划法第二条规定，不再另行编制村镇规划，在此基础上在龙湾区并不适用，且本案客观上也未办理相应手续。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对被告证据4、5以及被告对原告对证据1、6-8、13、14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证据2-5可以证明原告房屋的来源及原告因房屋烧毁于2002年向村委会申请建房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证据9、11结合本案案情酌情予以采信，具体理由在下文中予以阐述。原告证据10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被告的证据1-3证明被告经调查取证及结合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对原告作出不予行政赔偿的决定并邮寄送达原告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何炯棣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区××街道××后街××（××）。2018年10月9日，被告永中街道办事处对原告上述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浙0303行初75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永中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何炯棣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2019年10月10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总计3085354元。2019年12月5日，被告作出（2019）温龙永行赔字第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认为：1.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才能取得国家赔偿。故对赔偿请求人主张按照实际建筑面积及按“一三落地”政策补偿标准进行赔偿的请求不予认定。2.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赔偿损失的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赔偿请求主张的房屋租金损失费、打官司所产生的费用均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故该部分主张无法律依据。决定对原告的请求不予赔偿。上述决定书于2019年12月9日邮寄送达原告。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告诉讼请求要求赔偿的金额超过其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的金额，超过部分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二是涉案房屋是否应当赔偿；三是涉案房屋的财产损失以及租金、律师费是否应当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诉讼请求要求赔偿的金额超过其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的金额，超过部分是否符合起诉条件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原告再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无需以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原告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被告抗辩原告诉讼请求的金额超过其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的金额部分未经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房屋是否应当赔偿问题。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原告陈述涉案房屋系2000年建造，本院认为，本案不管是否涉及历史遗留问题，以及是否符合《龙湾区永中街道镇北村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方案》的规定，并不影响涉案房屋属于未经登记建筑的认定。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未登记建筑属于其合法财产，故凭现有证据尚不能直接认定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的合法财产损失，并据此判令被告赔偿涉案未登记建筑损失。涉案未登记建筑是否属合法建筑，应当由相关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认定和处理。在未经相关行政机关依法认定的情况下，原告主张涉案房屋损失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房屋的财产损失以及租金、律师费是否应当赔偿问题。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在对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本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涉案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但被告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适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即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主要包括塑钢门窗、空调、热水器、瓷砖等家具装修损失，由于拆除现场已经清理，无法通过鉴定对损失的价值进行评估，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属于符合情理的正常生活用品，但由于原告未提交现场照片、发票等证据证明其损失金额，故本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原告财产损失为5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租金及律师费的损失依法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对原告租金、律师费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中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何炯棣财产损失5000元； 二、驳回原告何炯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露露 人民陪审员  项光副 人民陪审员  薛青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佳乐 书记员李渝枋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赔偿义务机关采取行政拘留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