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1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过公钊，男，1985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磊，江苏瀛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皓，男，1987年7月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李佩芳，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先林，男，1976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伟佳、崔中宝，上海铭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倍奈斯名车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金城东路303号D馆3F-03。 法定代表人：过公钊，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上海先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中谊路398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毛先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伟佳、崔中宝，上海铭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过公钊因与被上诉人丁皓、毛先林，原审被告无锡倍奈斯名车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奈斯公司）、上海先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林公司）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过公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丁皓、毛先林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过公钊构成欺诈错误。1.《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 丁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过公钊与丁皓除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外，过公钊属于涉案车辆的销售者，购入涉案车辆的目的并非自用，系为转让买卖销售，赚取差价，故过公钊系消法中规定的经营者，本案应受合同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二、过公钊在本案车辆买卖过程中构成欺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过公钊庭审中均陈述知道涉案车辆发生过事故，据此足以认定故意向其隐瞒车辆发生事故的真实情况，构成欺诈。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缴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告知，但过公钊与其进行涉案车辆的交易过程中，从未告知车辆发生过事故，侵害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5条、第6条、第16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不得有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要求等10种行为，及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不得有虚假或者引入误解的9种宣传行为，经营者存在上述行为之一且不能证明自己并非欺骗、误导消费者而实施此种行为的属欺诈行为，或经营者有上述列举的部分行为之一也属于欺诈行为，案涉车辆发生过事故，导致车辆主副气囊全部被炸过，且未更换，该重大隐患直接威胁到人身财产安全，车辆事故还被保险公司推定为全损，过公钊未能证明自己不存在欺诈行为，构成欺诈，过公钊隐瞒车辆的真实情况，足以影响其作为消费者购买涉案车辆的意愿及转让价格。一审判决正确。 毛先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维持。一、本案系丁皓与过公钊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纠纷，毛先林不属于该合同的任意一方，基于该合同及合同法，毛先林不承担本案的合同责任。二、毛先林与过公钊车辆交易中已将该车的进价、修理费用、事故等全部信息如实告知，过公钊对涉案车辆发生过事故的情况是知晓的，毛先林不存在与过公钊共同实施欺诈的情形，故毛先林也不应承担消费欺诈的赔偿责任。 倍奈斯公司意见同丁皓的答辩意见。 先林公司意见同毛先林的答辩意见。 丁皓一审的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过公钊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过公钊依法向其返还车辆购置款323000元及该款自2017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3.过公钊向其赔偿一倍车辆购置款计323000元及其它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35000元；4.倍奈斯公司、毛先林、先林公司对过公钊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过公钊系倍奈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先林系先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倍奈斯公司与先林公司均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倍奈斯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汽车及零配件的销售、二手车经纪等，先林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汽车快修（A类）、商务咨询（除经纪）。 车架号为JTJBARBZ4G2073759，发动机号为8ARW257953的雷克萨斯原车主为徐钰桦，初始登记为2016年4月15日。后该车发生交通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理赔提交报价单显示，本车实际价格345290元，报价换件金额为157173元，“7车网”报残200000元，因本车实际损失远超157173元（完损价），被保险人同意按345000元推定全损。后人保江苏分公司核损同意推定全损。2017年2月27日，毛先林通过“7车网”拍得该车，共支付包括成交金额、维修时效保证金、网络服务费、提车服务费及其他费用等合计251408元，其中成交金额为200100元。毛先林将拍得车辆整修后以275000元的价格转卖给过公钊，车辆由原所有人过户至过公钊名下。毛先林陈述，其向过公钊出让车辆时，虽未告知车辆来源，但告知了车辆的进价、修理费用，并告知车辆为事故车。过公钊表示，其对车辆发生过推定全损的重大交通事故并不知情。 2017年7月17日，过公钊（作为甲方）与丁皓（作为乙方）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的车辆基本情况中，除填写车主姓名，厂牌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外，其他项目空白。第二条约定本车价款为人民币323000元（包过户）。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中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的车辆信息不真实或故意隐瞒相关车辆信息，包括三包记录、维修记录、改装记录等，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车辆交付时，丁皓明确了“买方已验车，确认车辆情况”“卖方保证此车无泡水，否则可无条件退车”。丁皓于2017年7月16日、同年7月17日分别付款5000元，于7月21日支付313000元，双方办理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现已钱货两讫。 丁皓陈述，其将涉案车辆送至4S店进行保养时被告知车辆出现过较大的事故，汽车大梁是歪的，气囊炸过且没有更换，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因该车在人保江苏分公司被推定为全损车辆，故在全国范围内人保公司均无法再投保车辆损失险，导致其想为车辆投保被拒绝。后其与过公钊交涉，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其于2017年、2019年两次委托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支付律师费25000元、10000元。2018年1月15日，丁皓就本案提起诉讼，后撤诉。于2019年4月15日再次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工商资料、事故车辆照片、机动车登记证、理赔提交报价单、二手车买卖合同、付款凭证、录音资料、聘请律师合同、发票、成交通知书、微信聊天记录及庭审笔录、证据交换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丁皓与过公钊订立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能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二、过公钊在本案车辆买卖过程中是否构成欺诈；三、本案应当如何承担责任；倍奈斯公司、毛先林和先林公司是否应与过公钊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注意到，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由丁皓与过公钊签订，丁皓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涉案车辆，其应为消费者；虽然涉案车辆为过公钊向丁皓所提供，款项亦由过公钊收取，但法律没有明确禁止个人成为经营者。且过公钊为赚取差价而买卖车辆，应认定其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的经营者，因此双方之间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审查，应构成欺诈，理由如下：1、倍奈斯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二手车经纪，过公钊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者，与普通消费者相比，对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各项规定理解理应更为专业，国家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涉案车辆系过公钊从毛先林处购得，根据毛先林的陈述，其已向过公钊告知了车辆的进价、修理费用、车辆为事故车辆。退一步讲，即使毛先林没有告知，作为经营者亦可向相关网站查询，根据车辆的使用年限等车辆情况凭经验判断。现过公钊称对涉案车辆发生过推定全损的交通事故并不知情，显然与其经营者身份不符，法院不予采信。2、本案车辆曾经发生的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在保险公司理赔过程中被推定全损，该情况足以影响消费者作出是否购车决定。但过公钊未予告知。3、过公钊经人民法院二次传票传唤，拒不到庭陈述案件事实。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第六条约定，过公钊在车辆买卖时隐瞒了车辆维修记录等相关信息，丁皓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过公钊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故对丁皓所诉要求解除双方二手车买卖合同、由过公钊返还购车款323000元及相应利息，法院予以支持。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责任应由过公钊承担。因双方二手车买卖合同解除，故相应车辆应向过公钊返还，由此而产生的费用由过公钊负担。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因过公钊的行为构成欺诈，故丁皓在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及相应利息的基础上再主张赔偿一倍购车款的请求，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亦应予以支持。经审查，本案二手车买卖合同的双方为丁皓与过公钊，倍奈斯公司非本案车辆的出卖方，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至于毛先林与先林公司，涉案车辆在原车主、过公钊、丁皓间依次流转并办理了过户登记，证明该车的买卖并未被国家所禁止，毛先林与先林公司就本案车辆买卖并不存在直接关系，丁皓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毛先林、先林公司与过公钊共同实施欺诈。故丁皓主张毛先林、先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其主张赔偿律师费损失，因其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故其主张第一次起诉的律师费25000元，法院不予支持，其所主张的第二次起诉发生的律师费，法院根据其诉讼请求的支持情况酌定为8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丁皓与过公钊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丁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过公钊返还车架号为JTJBARBZ4G2073759，发动机号为8ARW257953的雷克萨斯车一辆；二、过公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丁皓返还购车款3230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5000元自2017年7月16日，5000元自2017年7月17日，313000元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向丁皓支付一倍的购车款323000元、律师费8000元；三、驳回丁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0元，由丁皓负担558元，由过公钊负担10282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查实，《二手车买卖合同》车辆基本情况空白处的内容为，（是或否）因为质量问题而进行过更换、退货或主要零部件的维修、更换，原因是——。该合同右下部“买方已验车，确认车辆情况。卖方保证此车无泡水，否则可无条件退车”，由过公钊本人书写。 本院认为，丁皓为生活消费所需购买涉案车辆，过公钊以营利为目的出卖车辆并收取丁皓购车款，两者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消费者和经营者，过公钊和丁皓之间形成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 过公钊作为有二手车经纪经营范围的倍奈斯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对二手车行业的交易规定及其理解与普通消费者相比应更为专业，二手车卖方应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等真实情况和信息，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车辆基本情况一栏空白，至少说明过公钊未向丁皓告知车辆的真实情况，尽管过公钊仅认可毛先林向其陈述车辆的进价、修理费用，否认知晓车辆的事故信息，但其作为专业的经营者可查询相关网站的有关车辆信息，根据该车辆的车况作出经验判断，过公钊称对涉案车辆发生过推定全损的交通事故不知情，却要求普通消费者自行验车确认车辆情况，并在该合同下方书写“买方已验车，确认车辆情况”，明显与其经营者身份不符，有悖常理。经查，涉案车辆在已发生的交通事故理赔中被保险公司推定为全损，且存在主副气囊被炸过未更换的安全隐患，该情况足以影响作为消费者的丁皓购买涉案车辆的意愿及转让价格。依据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规定，过公钊隐瞒车辆维修记录等相关信息，丁皓有权解除合同，退还案涉车辆并由过公钊返还购车款及其相应利息，过公钊隐瞒事故车辆的事实构成欺诈，一审认定并判令过公钊返还购车款及相应利息的基础上支付一倍的购车款，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毛先林、先林公司并非本案车辆买卖的直接责任人，也无证据证明毛先林、先林公司与过公钊共同实施欺诈，一审驳回对毛先林、先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过公钊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0元，由过公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利娜 审判员  费益君 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