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3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洁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枫南路1258号10幢461室。法定代表人：杨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润涛，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创崴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州大道西205号1幢1707室。法定代表人：于春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多利，男，198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海，男，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新，江苏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春华，男，196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茂卜，男，197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东，男，196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尚灶，男，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上诉人苏州洁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创崴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崴公司）、王多利、王振海、于春华、张茂卜、马晓东、胡尚灶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6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洁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皆是苏州盈智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智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清算义务人，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进行完整清算，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创崴公司、于春华辩称：1、本案案由之“清算责任纠纷”中的“清算”应是企业破产法所规定的破产清算，而非盈智公司出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所规定的解散原因，上诉人依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于春华、创崴公司对其在破产程序中未获清偿部分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于春华仅是盈智公司的董事，破产法中并未规定董事系清算义务人，于春华不应对上诉人的诉请承担责任。3、创崴公司仅持有盈智公司15%的股份，并且在2016年开始就不再继续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因此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均不在创崴公司实际掌控之中，创崴公司不属于怠于履行义务，不应对上诉人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创崴公司、于春华已经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按时履行了全额出资义务，并不存在任何抽逃出资、转移财产的行为。5、盈智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了清算，并将公司剩余的财产对各债权人按比例进行清偿，清偿比例高达50%，也远高于一般的破产企业债权清偿比例。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胡尚灶辩称：胡尚灶并非盈智公司股东，仅在2014年6月18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担任盈智公司董事，其董事身份于2016年4月30日已经解除。盈智公司的清算类型属于破产清算，而非解散清算，本案法律关系应受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规范调整，没有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适用的余地。胡尚灶并不负有破产法第十五条所规定的盈智公司被裁定破产时对该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具有法律上的保管及提供的义务，因此胡尚灶与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王多利、王振海、张茂卜、马晓东未作答辩。洁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崴公司、王多利、王振海、于春华、张茂卜、马晓东、胡尚灶对债务人盈智公司的债务496131.64元向洁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创崴公司、王多利、王振海、于春华、张茂卜、马晓东、胡尚灶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盈智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设立，法定代表人曹健；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及相应出资额为苏州南海明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1650万元、于春华出资300万元、王子豪出资50万元；董事会成员包括曹健、王子豪、胡尚灶、马晓东、于春华，曹健担任董事长；程维林担任监事。2015年4月27日，股东及相应出资额为变更为曹健出资1700万元、创崴公司出资300万元，董事会成员变更为曹健、张茂卜、胡尚灶、马晓东、于春华，曹健担任董事长。2016年8月26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振海，董事会成员变更为王振海、张茂卜、胡尚灶、马晓东、于春华，王振海担任董事长。2017年2月3日，股东及相应出资额变更为王多利出资900万元、王振海出资800万元、创崴公司出资30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受理洁源公司对盈智公司破产清算案，并于同日指定江苏同益大地律师事务所为盈智公司管理人。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对盈智公司截至2018年4月26日的资产、负债及净资产进行审计后，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华瑞审字[2018]101106号审计报告，载明，管理人接收盈智公司破产案时，接管到截至2016年12月31日的部分财务数据，审计前数据来源于管理人提供的盈智公司财务资料整理而成的会计报表；并在审计中予以调账，理由包括“现金：账面数为16891.22元，管理人未接收到企业现金”，“银行存款：账面数为205676.82元，根据管理人查寻到的银行账户的对账单余额为189781.32元”，应收账款部分“管理人从企业财务人员处获取的水电费明细表，因提供的财务账册未显示明细单位名称，故该明细无法与账册核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预付账款部分“管理人从企业财务人员处获取的各项明细表，因提供的财务账册未显示明细单位名称，故该明细无法与账册核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其他应收款部分“管理人从企业财务人员处获取的各项明细表，因提供的财务账册未显示明细单位名称，故该明细无法与账册核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存货“账面数为306193.47元……管理人未接收到企业任何形式的存货”，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固定资产账面数为441704.90元，无形资产账面数为330128.17元……管理人未接收到任何形式的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其他长期资产“其他长期资产账面数为4514038.72元，经查为未摊销完的工程施工等费用”等，并说明“发现部分财务资料有篡改的痕迹（如账册明细表中列名的凭证内容与相对应的记账凭证内容不对应），故无法核实股东是否有抽逃出资等具体情况”等；经审计，盈智公司截至2018年4月26日资产总额为-19492073.87元，其中：流动资产-19492073.87元，非流动资产0.00元；负债总额3429696.75元；所有者权益-22921770.62元，其中：实收资本20000000.00元，未分配利润-42921770.62元。2018年12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9破11号之二民事裁定，宣告盈智公司破产。2019年1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9破11号之四民事裁定，对债权人会议通过的《苏州盈智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详见附件），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附件载明，洁源公司债权额567228元，分配额71096.36元。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9破11号之五民事裁定，终结盈智公司破产程序。该裁定载明：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盈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王多利、王振海、创崴公司、于春华、张茂卜、马晓东、胡尚灶送达履行清算义务通知书，要求其提交关于盈智公司的财产、账册、合同等所有资料，但至本裁定作出时其一直未能提交完整的资料。因盈智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致一审法院只能就盈智公司现有财产进行公平清偿并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而无法对盈智公司进行完整清算，故盈智公司债权人可另行提起诉讼要求盈智公司清算义务人对盈智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诉讼中，王振海陈述，盈智公司由其经营管理，其他股东参与的较少；盈智公司财务资料由其保管，破产程序中，其向盈智公司管理人提供了财务资料。一审法院向盈智公司管理人调取了交接笔录、谈话笔录，载明王振海委托江苏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胡波新于2018年6月15日向管理人移交了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各一枚，并移交2014年财务凭证44本、2015年财务凭证112本、2016年财务凭证34本。胡波新在2018年10月16日的谈话笔录中陈述，王振海为实际股东。邢丽蕴在2018年10月16日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其为南海明珠的会计，委派到盈智公司代管账户，对盈智公司管理人询问的待处理财产收益明细、待处理财产损失明细多数项目不清楚。以上事实，有华瑞审字[2018]101106号审计报告、(2018)苏0509破1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2018)苏0509破1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2018)苏0509破11号之五民事裁定书、交接笔录、谈话笔录及一审当事人陈述、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盈智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受理盈智公司破产清算案时，股东及相应出资额为王多利出资900万元、王振海出资800万元、创崴公司出资300万元。于春华、张茂卜、马晓东、胡尚灶均非股东，并非清算义务人。洁源公司无权要求于春华、张茂卜、马晓东、胡尚灶承担清算义务人责任。盈智公司的破产程序由债权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而启动，并非因盈智公司出现法定清算事由而启动，因此本案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洁源公司无权依该规定要求王多利、王振海、创崴公司承担责任。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批复中的“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本案中，洁源公司作为个别债权人亦无权主张盈智公司不配合清算行为的有关人员直接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洁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42元、公告费560元，由洁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洁源公司主张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审理，但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公司在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解散情形时，应当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清算，但相关人员未履行相应义务而需承担的相应责任。但本案中，盈智公司的破产程序系由债权人向一审法院提出，并非因盈智公司出现法定清算事由而启动，因此本案在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是否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上，应当以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相应义务是否履行为依据，而不能直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认定。故洁源公司无权依该规定要求王多利、王振海、创崴公司、于春华、张茂卜、马晓东、胡尚灶承担责任。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其中“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债务人有关人员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故本案中，洁源公司作为个别债权人主张盈智公司不配合清算行为的有关人员直接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亦与上述批复的规定不符。综上所述，洁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42元，由上诉人苏州洁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朱婉清审判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石寒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