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义酒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曹县普连集赵菜园行政村路口村。法定代表人：路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彬，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圆，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梁山酿酒总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城工人路2号。法定代表人：马克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作华，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义酒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酒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梁山酿酒总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山酿酒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义酒酒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山酿酒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梁山酿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义酒酒业公司对企业名称进行工商登记的行为并不是对企业名称的实际使用行为，不属于突出使用、不规范使用企业名称或规范、完整使用企业名称但可能造成混淆的情形。2.义酒作为企业字号使用行为是否对梁山酿酒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应以企业字号的实际使用行为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使用应为实际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的生产经营应为对企业字号的实际使用，第六条规定的实施应为积极主动的生产经营活动，故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错误。3.义酒酒业公司对义酒字号的注册登记，不属于对梁山酿酒公司涉案商标“義”的使用。涉案商标“義”与义酒酒业公司企业字号“义酒”，两者在读音、字形、含义、字数方面均有区别，不属于将他人注册商标作为企业字号使用的情形。义酒酒业公司对义酒字号注册使用来源合法，不具有攀附涉案商标的主观意图。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名称登记符合《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义酒酒业公司注册企业名称，不会产生引人误认为与梁山酿酒公司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4.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登记行为不会对梁山酿酒公司造成损害，一审法院判决义酒酒业公司赔偿梁山酿酒公司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梁山酿酒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义酒酒业公司使用梁山酿酒公司商标作为企业名称进行工商登记，属于实际使用行为。义酒酒业公司对其企业名称的工商登记，构成对梁山酿酒公司的不正当竞争。涉案商标“義”与义酒酒业公司企业名称中“义”字两者没有实质区别，只是简繁体问题。合法注册的企业名称并不能作为商标侵权的抗辩理由。义酒酒业公司不仅将“义”作为字号使用，还抢注“义酒”“义”“19”等商标，主观上属于恶意攀附。梁山酿酒公司为制止义酒酒业公司的侵权行为支出了维权费用。梁山酿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义酒酒业公司：1.立即停止侵犯梁山酿酒公司第665356号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停止以“义酒”作为企业字号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赔偿梁山酿酒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万元；3.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3月28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核准，山东梁山酿酒总厂受让取得第665356号“義”商标。2002年5月9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核准，第665356号商标变更注册人名义为梁山酿酒公司。第665356号商标原注册有效期自1993年11月至2003年11月，续展后至2023年11月。第665356号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梁山酿酒公司成立于2001年6月19日，经营范围包括白酒生产、销售等。案涉第665356号商标于2006年、2009年、2012年、2015年被原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山东省著名商标。梁山酿酒公司通过室外固定广告、车体移动广告、商超门头、宣传册、台历等形式对第665356号商标进行了宣传，对第665356号商标的使用形式主要是“中国義酒”“梁山義酒”“義酒”。梁山酿酒公司的白酒等产品通过实体店、网络销售到江苏、山东、海南、上海、北京、天津等地。梁山酿酒公司被评为梁山县明星企业、济宁市重合同守信用企业、山东省消费者满意单位，其生产的義牌梁山義酒荣获中华文化名酒、地方文化名酒、山东轻工名牌、省级优级产品等荣誉。另经审理查明，义酒酒业公司成立日期为2018年10月18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酒水销售，法定代表人为路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义酒酒业公司以“义酒”作为企业字号的行为是否对梁山酿酒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如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何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四）其他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梁山酿酒公司的涉案商标权和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名称均是依法定程序取得的，对于梁山酿酒公司注册商标与义酒酒业公司企业名称之间的冲突纠纷，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维护公平竞争和保护在先权利等原则，依法处理。本案中，梁山酿酒公司涉案商标权的取得时间早于义酒酒业公司企业名称的注册时间。根据梁山酿酒公司提供的广告宣传、销售合同、荣誉证书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在义酒酒业公司成立前，通过梁山酿酒公司多年正当经营和大力宣传，梁山酿酒公司的涉案注册商标在相关行业内已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及美誉度，梁山酿酒公司的“義”商标凝聚了梁山酿酒公司企业的良好信誉和商品声誉。作为经营范围同为酒水销售的企业，义酒酒业公司在2018年登记注册该企业名称时，理应知晓梁山酿酒公司“義”商标，也应当了解“義”酒品牌在相关市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事实。义酒酒业公司仍将包含梁山酿酒公司涉案商标简体字写法的“义酒”字样注册为其企业字号，其中“酒”为通用的商品名称，其企业名称中起到识别作用的应为“义”字。本案中梁山酿酒公司、义酒酒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均包括酒水销售，梁山酿酒公司的销售区域涵盖山东省菏泽、江苏等地，梁山酿酒公司、义酒酒业公司在经营地域、经营范围等存在重合，两者之间有直接的竞争关系。义酒酒业公司的行为明显具有攀附“義”商标商誉的主观意图，客观上亦容易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市场主体的混淆或认为梁山酿酒公司、义酒酒业公司之间有特定联系，构成不正当竞争。关于义酒酒业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被诉企业名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承担停止使用、规范使用等民事责任。义酒酒业公司以“义酒”作为企业字号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因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名称中使用了梁山酿酒公司的在先注册商标，义酒酒业公司即使规范使用企业名称仍难以避免混淆与误认。义酒酒业公司应停止使用含有“义酒”文字的企业字号。企业字号是相关公众区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重要标识，承载着企业的无形商誉。字号承载的商誉能够使相关企业在市场竞争中获得额外的交易机会等竞争优势。作为有竞争关系的企业，义酒酒业公司以“义酒”作为企业字号，破坏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削弱了梁山酿酒公司的竞争优势，减少了梁山酿酒公司的潜在交易机会。因此，梁山酿酒公司要求义酒酒业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梁山酿酒公司因义酒酒业公司不正当竞争行为所受到的损失以及义酒酒业公司因不正当竞争行为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综合考虑梁山酿酒公司涉案商标的知名度、义酒酒业公司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情节及梁山酿酒公司为制止义酒酒业公司不正当竞争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4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四项、第十七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一、义酒酒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更改企业名称中“义酒”字号，更改后的字号不得与“义酒”文字相同或相似；二、义酒酒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梁山酿酒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三、驳回梁山酿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梁山酿酒公司负担3440元，义酒酒业公司负担8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义酒酒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公证书六本，拟证明梁山酿酒公司在网络上以“山东义酒酒业有限公司”“山东義酒酒业有限公司”名义对外进行宣传展示，侵害了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名称权。2.投诉书一份，拟证明梁山酿酒公司曾向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投诉，声称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名称侵犯其商标权，但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驳回其投诉请求。3.义酒酒业公司申请第34778179号、第34884704号“19”商标的信息打印页，拟证明义酒酒业公司最初准备取名“山东19酒业有限公司”，但由于法律规定登记的企业名称不能有数字形式，所以最终取其谐音“义酒”作为字号，并就“19”进行了商标申请。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名称以及“19”商标与梁山酿酒公司的涉案商标没有任何关联，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名称不存在任何主观恶意。4.义酒酒业公司美术作品登记证书，拟证明该美术作品中的大刀、长矛与酒坛构成了象形字“义”，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名称即来源于此引申义。梁山酿酒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义酒酒业公司侵犯梁山酿酒公司商标权在先。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梁山酿酒公司在投诉以后被告知到法院起诉，并非是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驳回了梁山酿酒公司的请求。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义酒酒业公司抢注的“义酒”“义”“19”，其侵权行为明确指向梁山酿酒公司的涉案商标，侵权恶意程度明显。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所附图形显示义酒酒业公司侵权行为明确指向梁山酿酒公司的涉案商标，侵权恶意程度明显。本院认为，因梁山酿酒公司对义酒酒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1，因本案并非义酒酒业公司起诉梁山酿酒公司侵害企业名称权纠纷，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关于证据2，因义酒酒业公司并未提交该投诉书相应的行政处理决定，且本案系民事纠纷而非行政纠纷，该证据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性。证据3、4的形成日期均为2018年，晚于涉案商标核准注册的时间，不能证明义酒酒业公司的企业名称与梁山酿酒公司的涉案商标无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义酒酒业公司作为申请人，曾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期间申请注册“义酒”“义”“19”等商标。梁山酿酒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16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义酒酒业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关于义酒酒业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本案中，义酒酒业公司主张其义酒字号与涉案商标“義”字不同，且义酒酒业公司对企业名称进行工商登记的行为不是对企业名称的实际使用行为，不会造成混淆误认，不构成对梁山酿酒公司的不正当竞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四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其他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被诉企业名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承担停止使用、规范使用等民事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梁山酿酒公司涉案“義”字商标自1999年以来，经过持续宣传、推广和使用，在国内酒类市场上已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义酒酒业公司企业名称中起到识别作用的为“义”字，与梁山酿酒公司涉案“義”字商标仅为简繁体区别，两者读音、含义相同。义酒酒业公司作为2018年成立且与梁山酿酒公司邻近的酒水销售企业，将梁山酿酒公司涉案“義”字商标作为其企业名称的字号注册使用，主观上具有攀附梁山酿酒公司涉案“義”字商标知名度的故意，客观上容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或认为义酒酒业公司与梁山酿酒公司存在特定联系。虽义酒酒业公司主张其并未实际使用企业名称，但义酒酒业公司将“义酒”作为企业字号进行工商登记的目的就是为了进行生产经营，事实上义酒酒业公司于2018至2019年间，在其申请相关商标注册过程中也对该企业名称进行了实际使用，而上述注册使用行为对梁山酿酒公司的经营利益造成了潜在或现实的影响。故一审法院认定义酒酒业公司的被诉行为构成对梁山酿酒公司的不正当竞争，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使用、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义酒酒业公司还主张其企业名称系合法注册，因企业名称注册属于行政管理范围，与本案民事侵权认定并不属于同一性质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侵权判断。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梁山酿酒公司虽未提交证据证明义酒酒业公司具有使用其企业名称进行生产销售、宣传推广等行为，但义酒酒业公司注册登记该企业名称及在商标注册过程中使用该企业名称的行为，明显具有攀附梁山酿酒公司涉案商标商誉的主观意图。此种情形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梁山酿酒公司涉案商标的知名度、义酒酒业公司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情节，梁山酿酒公司对义酒酒业公司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调查取证、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为4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综上所述，义酒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山东义酒酒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军波审判员  柳维敏审判员  张金柱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马强书记员张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