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5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翠翠，女，1963年3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景，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奎，男，1964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喜，男，1965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业，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丹阳，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翠翠因与被上诉人张俊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翠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肖翠翠与张俊喜之间未实际建立借贷关系，借据上载明的借款并未实际支付给肖翠翠，同时借款人处有徐州市戴氏工厂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氏公司）的印章，借款本金与利息的偿还主体均是戴氏公司，进一步说明与张俊喜发生借贷关系的为戴氏公司而非肖翠翠，因此，肖翠翠无还本付息的义务。二、一审判决认为2013年6月17日借据中载明的“年息2分”为年息2%的话与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明显不符，与出借人出借款项欲获取的利益初衷相悖，从而认定上述借据中约定的年息2分应当认定为年利率20%，属事实认定错误。张俊喜为证明2013年6月17日借据中载明的年息2分实为年利率20%，向法庭出示两组证据：一是双方于2009年签订的《借款合同》拟证明借款10万元的年息为2万元；二是2013年4月27日肖翠翠向张俊喜出具借据，内容为“本人肖翠翠于2013年4月27日向张俊喜借款27万元，于2014年4月27日还清。年息24%，期末后付（未复息）。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双方对于利息的支付已形成交易习惯系主观、片面的。双方自2009年起建立债权债务关系，案涉两张借据金额（共计57万元）是由最初的一百多万经过多次对账之后形成的，于是近十年间双方反复的出借、偿还本金、偿还利息、利息结转等，该期间对于利息的约定有口头也有书面形式，且利息的表述也均不同，有年息、月息以及具体数额，故双方对于利息并无固定的交易习惯。不能因为年息2分如果是2%偏低就必然认定是20%，也无法依据三份借据中有一份借据利息和另两份借据利息不同，就认定另两份借据已形成交易习惯。双方均认可月息2分是月2%，即一年24%。此处的“分”为2%的含义，符合“元、角、分、厘”的理解，而非十分之一的“分”的理解，如果认定年息2分是一年20%，则与月息分的理解存在矛盾之处。且《新华字典》的解释，只是汉语的一种解释，与法律上的规定和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并不必然吻合，也不是人民法院裁判案件必须、当然的依据。三、张俊喜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两张借据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4月27日和6月17日，而张俊喜在一审中证明诉讼时效未超过，向法院提交了2016年11月28日的通话录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仍应适用关于原2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张俊喜的电话系在诉讼时效届满后打出，其已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2016年9月15日借款人戴氏公司的部分还款行为，属于诉讼时效届满后的自愿还款行为。基于诉讼时效规则，对于“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应当作严格解释，即义务人应当明确表示抛弃时效利益，同意履行剩余的还款义务，包括义务人与权利人达成还款协议、制定还款计划、签订债权确认书等，本案无论是实际借款人戴氏公司还是肖翠翠均未明确表示同意履行剩余的借款，张俊喜的受偿行为也并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更不等同于借款人有愿意偿还剩余借款的主观意愿，因此，张俊喜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张俊喜辩称：一、双方间借条明确载明，“本人肖翠翠于某年某月某日向被上诉人借款多少元，利息多少”，两份借据中均为此内容，同时还有肖翠翠本人的签字确认。此后，张俊喜根据肖翠翠的指示出借资金，肖翠翠安排其不同亲属向张俊喜偿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由此可见，肖翠翠是借贷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而且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肖翠翠在收到所借资金的情况下，还本付息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的借条上并未显示借款人为戴氏公司，只是在落款处加盖有戴氏公司的印章，而结合借条的内容，可以明确显示实际借款人为肖翠翠，戴氏公司加盖的印章仅能证明其是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见证人。张俊喜所借的款项实际已经给付肖翠翠，而肖翠翠将该款项另外借给其他人使用与本案无关，不应据此否定肖翠翠与张俊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关于年息2分的理解。双方间存在多年的借贷关系，双方均认可该两张借条是确认借款剩余款项后所出具，同时，结合双方间此前的借款惯例，一直是约定年利息在20%－24%之间。另外，从交易目的上讲，张俊喜出借资金实际出于投资的目的，若年息为2%，张俊喜不如把该笔款项放在银行定存，利息都比借给肖翠翠高。另外，结合徐州本地借贷习惯以及此前的判例，均可证实利息约定为20%，符合惯例，也符合常理。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已就肖翠翠还款时间、金额以及肖翠翠委派的实际还款人身份作了明确的认可，而且肖翠翠无其他理由和事实证明实际借款人为戴氏公司。结合本案证据以及肖翠翠当庭陈述，均可证实肖翠翠多次委派其亲属代为向张俊喜及其妻子偿还借款本息，而且其实际偿还的最后一笔为2016年9月15日，由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张俊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肖翠翠偿还借款本金57万元及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1万元，其中27万元以年利率24%自2013年4月27日起算，30万元以年利率20%自2013年6月17日起算，总数扣除已付利息13.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7日，戴氏公司及肖翠翠向张俊喜出具借据，内容为“本人肖翠翠于2013年4月27日向张俊喜借款27万元，于2014年4月27日还清。年息24%，期末后付（未付息）。”2013年6月17日，戴氏公司及肖翠翠再次向张俊喜出具借据，内容为“本人肖翠翠于2013年6月17日向张俊喜借款30万元，于2014年6月17日还清。年息2分，利息后付。”2013年6月19日，戴氏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永奎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张俊喜之妻邓守荣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款15.1万元。2014年8月26日，戴氏公司财务人员巩文娜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邓守荣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备注“还本金”。2015年9月16日，巩文娜名下莱商银行账户向张俊喜转款1万元。2015年9月25日，巩文娜名下莱商银行账户向张俊喜转款1万元。当日，邓守荣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戴氏公司还本金3万元。其中1万元转账，2万元抵酒20箱。”2016年1月3日，巩文娜名下莱商银行账户向邓守荣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款0.2万元。后肖翠翠之女戴元培名下银行账户分别于2016年2月1日、3月1日、4月5日、5月5日、6月1日向邓守荣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款0.2万元，合计1万元。2016年3月5日，张俊喜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戴氏公司还款2万元（白酒20箱）。”2016年3月21日，邓守荣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戴氏公司还款1万元整（白酒10箱）。”2016年9月15日，戴永奎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邓守荣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款0.1万元。关于案涉转款人员的亲属关系问题，肖翠翠陈述，其与戴元培系母女关系，与巩文娜系婆媳关系，与戴永奎原系夫妻关系。关于张俊喜夫妇已领款项的性质问题，肖翠翠主张除2016年1月3日至6月1日分六次等额支付的1.2万元为利息，剩余部分均系本金。张俊喜则主张2013年6月19日的15.1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剩余13.3万元均系利息。关于双方之间借贷问题，张俊喜陈述，其夫妇自2008年起于徐州市泉山区庞庄附近经营煤炭生意，持有较多的现金。案涉借款数额原为一百余万元，均以现金形式交付，期间曾两次更换借款单据，后经双方清算并扣除15.1万元方才形成本案2张借据。2013年6月17日借据中载明的“年息2分”实为年利率20%。为证明双方之间借款的利息约定，张俊喜提交了2009年双方间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张俊喜借给肖翠翠10万元，于2009年11月27日前交付乙方；借款年利息2万元，借款期限为2009年11月25日起至2010年11月25日止。张俊喜拟证明借款10万元的年息2万元，可以印证年息2分即为年息20%。为证明2013年6月19日的15.1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张俊喜提交2011年4月20日的借款合同及借据。2011年4月20日的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张俊喜借给肖翠翠10万元，于2011年4月20日前交付给肖翠翠，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借款期限为2011年4月20日起至2011年8月19日止。张俊喜称该笔借款利息计算至2015年6月19日，应为52000元，肖翠翠提出少还一部分，才产生了2015年6月19日偿还的15.1万元。为证明2013年6月19日的15.1万元与本案借款有关，肖翠翠向法庭提交了两张补制回单，证明肖翠翠在2013年3月23日前根据这两张补制回单就已经向张俊喜银行卡内汇款26万元，足以说明张俊喜所举2011年4月20日的10万元借条是双方在涉案两张借条出具之前发生的借贷行为，已经履行完毕，肖翠翠不应当再承担法律责任。一审中，双方对涉案两张借条系对账后出具，借据中载明的金额仅为借款本金，之前的利息全部结清不存在异议。另，张俊喜申请就15.1万元还款是否为偿还2013年4月27日或6月17日两张借据中的借款进行测谎，肖翠翠提出如张俊喜同意就借款人是肖翠翠还是戴氏公司进行测谎，则肖翠翠同意张俊喜的测谎申请。后因张俊喜认为肖翠翠在借据上签字这一事实是明确的，戴氏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肖翠翠老公，该公司与肖翠翠家庭财产混同，张俊喜基于对肖翠翠的信任才将借款出借给肖翠翠，肖翠翠的测谎申请没有必要性。同样基于对肖翠翠夫妻的个人信任，要求肖翠翠在借款人处签字，张俊喜仅同意对上述内容进行测谎。肖翠翠则认为，若张俊喜同意就本案借款实际为肖翠翠还是戴氏公司所借这一问题测谎，肖翠翠就同意就15.1万元款项的偿还进行测谎。故测谎程序未能启动。另，关于2013年6月19日归还的15.1万元，在原审庭审中，张俊喜否认收到该15.1万元，后向法庭书面陈述该款项属实，主张2013年6月17日肖翠翠出具30万元的借据时，实际欠款为45.1万元，肖翠翠声称先打30万元的借据，安排工作人员给张俊喜汇款15.1万元，当日并未打款，而是在张俊喜催促下于6月19日还款15.1万元。对于张俊喜新提交的2011年4月20日10万元借据为何没有收回这一问题，肖翠翠陈述什么原因未撕毁记不清了，法庭判决偿还15.1万元与记账不一致，回家查找后在二审开庭前才发现。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关于诉讼时效，张俊喜于2016年9月15日仍受偿债权的事实证明其持续主张权利，其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肖翠翠是否本案借款人。肖翠翠在借据上落款，其诸多亲属向张俊喜夫妇还款的事实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已经生效，虽然借据上加盖有戴氏公司印章，但张俊喜选择借款人之一主张权利，系增加了自身实现权利的风险，故，对肖翠翠抗辩借款系戴氏公司所借的意见不予采纳，肖翠翠应按照借据的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对于2013年6月17日借据中载明的“年息2分”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张俊喜关于案涉借据系多次更换、清算所得的陈述，结合双方间多年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利息或为年息24%，或为月息2分，或为10万元借款利息2万元的惯例，如年息2分即为年息2%的话与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明显不符，与出借人出借款项欲获取的利益初衷相悖，《新华字典》中对于利率“分”的解释亦是“利率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综合考虑徐州当地民间借贷利率水平，年息2%并不能反映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述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应当认定为年利率20%。对于张俊喜夫妇于2013年6月19日收取的15.1万元。首先，张俊喜持有的两张借条，双方均认可系对账后出具，且前期利息已经全部结清。在出具借据之后的还款理应认定为偿还这两笔借款。其次，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出借款项后即出具借条，张俊喜陈述双方对账时肖翠翠称马上还款即未出具借条，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第三，虽然张俊喜手中持有2011年4月20日的10万元借条原件，但其手中同时还持有2009年10万元的借条原件，所以不能根据张俊喜手中持有的借条推翻双方经对账后确认的债权数额。第四，对于该15.1万元，张俊喜在原审中先是否认收到，后又称系偿还之前借款，前后陈述不一，如此大额款项还款张俊喜不予认可不符合常理。故该15.1万元应认定为案涉借款本息已偿还部分。对于张俊喜尚未受偿的借款本息问题。除2015年9月25日的3万元已明确为本金，2016年1月3日至6月1日分六次等额支付的1.2万元已明确为利息外，双方未就剩余的24.2万元的性质予以约定，在本案中亦无法达成一致。其中2014年8月26日肖翠翠还款虽然备注还本金，但肖翠翠未能证明该款系偿还本金得到张俊喜认可，故该款仍应视为偿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24.2万元应参照“先息、后本、旧债先还”的交易习惯予以计算。经核算，截止至张俊喜2016年12月9日起诉之日，张俊喜尚有借款本金398873.33元，利息208236.29元未受偿，该款肖翠翠应予偿还。该院判决：一、肖翠翠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俊喜偿还借款本金398873.33元、利息208236.29元（利息暂计至2016年12月9日，并自2016年12月10日起，以本金98873.33元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本金30万元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均计算至实际给付借款本金之日止）；二、驳回张俊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600元，由张俊喜负担8000元，肖翠翠负担96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张俊喜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借据出具后，肖翠翠亲属持续向张俊喜还款付息，最后一次还款行为发生在2016年9月15日，故，张俊喜于2016年12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关于借款人如何认定的问题。肖翠翠虽主张借款人为戴氏公司，但2013年4月27日、6月17日的两张借据均明确载明系肖翠翠“本人”向张俊喜借款。肖翠翠不是戴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主张代戴氏公司出具借据，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三，关于2013年6月17日借据中“年息2分”如何理解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两份借据系对账结算后形成，双方间此前借款关系中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多为年息20%或24%，在双方间无特别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将“年息2分”解释为年息2%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亦不符合当地民间借贷利息计算标准，故，“年息2分”应解释为年息20%。综上所述，肖翠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肖翠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孟文儒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