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4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市瑞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淠望路阳光欧洲城罗兰居M段122-123号。法定代表人：刘万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显根，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道胜，男，1983年3月6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珊珊，女，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娟，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六安市瑞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元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道胜、张珊珊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撤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瑞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张道胜、张珊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道胜、张珊珊之间往来款项真实，进而认定二人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涉案1000万是案外人孙颢明支付的，在该案调解过程中，孙颢明未提供任何身份证明资料，卷宗中的身份证复印件是虚假的，而一审法院称是从系统中下载的。瑞元公司认为，在调解过程中，作为关键证人的孙颢明未提供身份资料，一审法院依据没有确定身份的证人证言，认定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不合法。一审法院认定张道胜未向张珊珊及案外人孙颢明还款的主要依据系瑞元公司提供的线索及张珊珊的银行流水中无法查询张道胜向张珊珊及孙颢明还款是错误的。涉案1000万款项转账账户即余以涛名下账号为×××的中国银行账户，该账户存在大量交易，余以涛是否回款给孙顥明、张珊珊，是本案民间借贷是否成立的关键证据。由于瑞元公司取证能力有限，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一审法院要求张道胜提供其该银行账户流水，张道胜当庭予以拒绝。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1民初776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涉案调解书）理应撤销。具体理由如下：1.涉案调解书的被告是余以涛，但“余以涛”这个姓名、该身份证号×××于2015年11月23日已注销，从法律层面讲，没有这个人，那么以一个不存在的个人为主体的调解书显然是有悖于事实和法律。2.一审法院对该调解案件没有管辖权：该调解案件中的“还款协议”是在起诉5天前签订的，且约定的一审法院管辖地与所谓“借款”无任何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该调解案件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有明确的被告及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3.既然“余以涛”这个民事主体已不存在，那么在（2016）京0101民初7767号案件中,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一审法院2016年4月27日谈话笔录中余以涛的签名以及2016年4月27日调解笔录上余以涛的签名由谁所签，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也无法知晓。4.（2016）京0101民初7767号案的立案时间是2016年4月25日，该案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4月27日达成调解，一审法院1天之内把所有程序完成并调解结案不符合常规。而在涉案卷宗中亦未看到一审法院向余以涛、张珊珊送达的相关资料。一审法院在审理调解过程中，已查询到“余以涛”名称及身份证号不存在，未要求“余以涛”提供有效身份资料，且一审法院已查询到“余以涛”是三个大额标的案件被执行人，在没有确实证据证明存在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径行调解，损害其他人的合法利益。三、即使“余以涛”的身份真实，张道胜与张珊珊之间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1.涉案1000万元借款，张道胜与张珊珊之间作为自然人借贷没有借条、借款合同等书面协议，也没有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亦未约定任何利息，使用期限长达3年之久不符合常理和情理。张道胜与张珊珊在诉讼过程中仅有一张余以涛与孙颢明之间的银行转账单打印件，无原件及银行盖章，也没有银行流水，且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一审法院应综合判断该案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而非迅速调解结案。2.调解案件审理中，借贷双方所述事实相互矛盾，差异巨大：（1）借贷双方诉前达成的“还款协议”中，双方认可：2013年7月4日张珊珊汇款1000万元给余以涛。调解笔录第三页第三行，张珊珊明确表示2013年4月初余以涛因工作需要向其借款1000万元，由于时间仓促，张珊珊让其姐夫孙颢明汇款1000万元”，双方叙述借款时间不一致，相差3个月之久。（二）借贷双方诉前达成的“还款协议”中，双方认可：余以涛于2016年8月3日归还350万元、2016年4月20日前归还100万元。但调解笔录第三页第六行，张珊珊明确表示：“借款后余以涛陆续还了350万元”，故350万元还款时间相互矛盾，还款金额也相互矛盾。（三）一审庭审中，审判长询问张珊珊有没有归还1000万元给案外人孙颢明，张姗姗明确回答没有，理由是亲戚不需要还，不符合常理和情理。四、张道胜与孙颢明系同学关系，账户来往资金比较多，双方与张珊珊长时间又是投资关系，为了查明相关来往资金，瑞元公司依法要求一审法院调取余以涛相关账户（孙颢明汇1000万给余以涛尾号5607中国银行北京复兴门支行银行流水），张道胜庭审时亦拒绝提供其账户流水，故张道胜、张珊珊与案外人孙颢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案外人孙颢明提供的尾号0440账户明细来看，2009年1月至2013年1月，由多笔大额进账，但该流水明细刻意屏蔽了转入账户名称，显然是回避瑞元公司要求提供这期间银行明细的要求。（二）案外人孙颢明尾号0440账户记录：2013年8月7日、8月14日，余以涛分别汇入80万、180万。（三）瑞元公司要求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余以涛尾号为5607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复兴门支行的账户流水，余以涛明确拒绝，该账户即余以涛和案外人孙颢明经常资金往来账户，该账户能反映其相互之间投资资金往来，其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五、张道胜、张珊珊在短期内有份调解书（大额的民间借贷），涉嫌虚假诉讼，法院应该查清事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瑞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组张道胜、张珊珊2016年4月28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1900万元标的（2016）京0113民初5761号调解案件相关证据：银行转账单一张（注明投资款1000万元）、借款合同一份、借条收条各2份、调解笔录及调解书一份、余以涛尾号28708账户开户信息。该案件与涉案调解书情况如出一撤，时间相差一天，该调解书的证据材料更是错误百出：1.1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单上明确记载是投资款（出借方张珊珊辩称笔误），其余650万没有任何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与解笔录上双方认可全部网银转账1900万元不符。借贷双方的借款合同明显是事后伪造的，在该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1月2号，但合同上借款账号余以涛尾号为28708账号开户的时间为2014年1月7号，借贷双方辩称是笔误。借款人余以涛书写的2张借条和一张收条，时间上相互矛盾，2014年书写的，却写成2015年，相差时间为1年，借款人余以涛在庭审过程中辩称是笔误。借贷双方的借款合同上约定借款时间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月28日，每月支付1.5%利息，当月28日为结息日，否则视为违约且要提前收回借款，但借款方余以涛自2014年1月至2016年4月连续27个月违约没有支付过利息，按约定应提前收回借款，但时至2016年4月28日，双方才达成调解协议，且不支付任何利息，极不符合情理和常理。从张珊珊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张珊珊自2014年1月28日转出1100万元投资款给余以涛后，每月转给余以涛5000元工资总计26次（张珊珊从2370卡转余以涛8708卡），这些说明他们之间不是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关系。综上所述，张道胜与张珊珊之间1000万元借款事项不成立，双方进行虚假的诉讼，损害了瑞元公司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瑞元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张珊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瑞元公司的上诉请求。首先，本案撤销之诉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在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中可以看到张珊珊和张道胜案件中冻结了张道胜在瑞元公司的股权，公示时间为2016年8月1日。故而本案到2017年1月31日即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其次，张道胜作为瑞元公司股东，在瑞元公司申请执行依据的三个判决中张道胜是以担保人身份出现，故张珊珊对瑞元公司与张道胜债权债务关系也有置疑。最后，瑞元公司称一审法院未依其申请调取张道胜的银行流水，实际上一审法院已经调取相关银行流水并当庭向双方出示质证。张道胜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瑞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1民初7767号民事调解书；2.要求张道胜、张珊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瑞元公司将“余以涛”（被告张道胜曾用名，现已注销,故以“余以涛”表示）诉至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要求“余以涛”承担案外借款人的担保责任。该院于2016年1月作出（2015）六金民二初字第01975号、第01976号、第01977号判决，判决“余以涛”作为借款保证人对借款人的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判决生效后，瑞元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4月25日，张珊珊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余以涛”偿还借款650万元借款。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珊珊与“余以涛”对借款的事实陈述一致，并自愿达成调解协议。2016年4月27日，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调解意见作出涉案调解书，内容为：“余以涛”于2016年4月30日前偿还张珊珊650万元。现瑞元公司认为张道胜与张珊珊之间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即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经查，案外人孙颢明系张珊珊的姐夫，孙颢明与张道胜系同学关系。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6）京0101民初7767号案件中，张珊珊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1.还款协议。协议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内容为：“余以涛”（乙方）因个人需要从甲方（张珊珊）处借款1000万元。甲方于2013年7月4日汇入乙方账户内。2013年8月3日乙方归还350万元。截止至2016年4月20日实际欠款650万元。双方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乙方承诺2016年4月30日偿还100万元。2016年5月20日偿还550万元。任一期逾期未偿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偿还全部本金。本协议约定的管辖地为本协议实际签署地人民法院，即一审法院。2.中国民生银行支付回单。内容为2013年7月4日，案外人孙颢明向“余以涛”转账1000万元。3.孙颢明出庭作证，证明其向“余以涛”转账的1000万元为张珊珊出借的借款。本案审理中，瑞元公司认为张道胜与张珊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等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证明其主张，瑞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7年5月18日，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会议纪要，一审法院、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等协商确定执行案件“余以涛”财产分配方案。瑞元公司称其在张珊珊参与分配执行财产后，发现张道胜与张珊珊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2.六安市公安局罗集派出所证明，证明张道胜（34240119830306471X）以及“余以涛”（×××）户口重人重户。“余以涛”户口已于2015年11月23日删除。瑞元公司用以证明在法院作出调解时，“余以涛”的身份已不存在。3.六安县公安局罗集派出所档案材料。张道胜在重复户口人员居民户口薄/居民身份证无法缴销的说明、重户注销申请中签字，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瑞元公司用该证据证明张道胜已在法院诉讼前，申请注销其原有名字户口信息。4.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5761号案件档案材料。上述证据显示，2016年4月20日，张珊珊因“余以涛”欠款在顺义法院立案。2016年4月28日，一审法院以调解结案，调解书确认余以涛于2016年4月29日前付清全部借款19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案中证据显示：2015年1月2日签署的收条显示借款时间为2014年1月2日；证据中2014年1月2日签署的借款合同中记载的借款人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为28708；证据银行业务回单中，1100万元款项的用途记载为投资款。5.“余以涛”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卡号尾号28708），显示的开户时间为2014年1月7日。瑞元公司用上述证据证明，张道胜与张珊珊在此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诉讼调解过程中，证据与陈述前后矛盾，借款合同签订时间在记载的账户开户之前，明显为虚假证据。且该笔借款的时间与本案涉案的借款时间顺序与法院诉讼顺序不一致，与常理不合。6.瑞元公司向法院申请调取余以涛、案外人孙颢明的银行账户信息、张珊珊提供的本人银行账户信息。上述证据显示，余以涛于2013年7月11日向张珊珊账户存入448400元。2013年8月7日、14日分两次向孙颢明账户汇入80万元、180万元。2014年1月至2016年4月期间，张珊珊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尾号46091）曾连续向余以涛进行小额转账，共计30笔。瑞元公司用上述证据显示张珊珊、“余以涛”、孙颢明之间长期存在资金往来，双方为投资关系。另查，“余以涛”于2013年7月4日收到孙颢明转账的1000万元后，于2013年7月5日将9999953元转账至案外人牛兴国账户。“余以涛”作为出借人，牛兴国作为借款人、案外人刘永东、案外人丁雷签订了《借款合同》。后因牛兴国未还款，“余以涛”于2014年10月15日向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1月25日，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六民二初字第001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牛兴国、刘永东偿还“余以涛”借款余款650万元及相应利息。判决生效后，“余以涛”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瑞元公司以及张珊珊均参与该案执行案款的分配。此外，本案瑞元公司以及张珊珊作为申请人，“余以涛”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仍在继续执行中。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查重点在于已经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是否错误，是否损害原告的民事权益。涉及到本案，即应当审查张珊珊与张道胜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如存在借款关系，是否已经偿付等内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一审法院已调解的张珊珊与张道胜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张珊珊向法院提供了双方的还款协议、孙颢明向张道胜转账1000万元的银行凭证、孙颢明证明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材料完整连贯，且当事人各方意思表示一致，依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张道胜与张珊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继续查明了张道胜收到孙颢明1000万元转账后继续向案外人借款的事实，瑞元公司与张珊珊参与分配执行案款的事实。上述事实再次证明当事人之间款项往来的真实性。同时，根据瑞元公司提供的线索以及张珊珊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一审法院无法查询到张道胜向张珊珊、孙颢明偿还上述款项的证据。在款项涉及的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款项性质的前提下，瑞元公司主张张珊珊与张道胜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而是存在其他诸如投资等行为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瑞元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其他理由，亦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能以此认定张道胜与张珊珊之间的行为侵害了瑞元公司的权益。故对于瑞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六安市瑞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关于瑞元公司提出的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余以涛名下账号为×××的中国银行账户流水，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8日已向中国银行北京复兴门支行调取该账户流水信息，并于2019年4月24日开庭时向各方当事人出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债权人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事实为：张珊珊与张道胜之间是否存在虚构借贷关系串谋虚假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在一审法院（2016）京0101民初7767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张珊珊提交了双方的还款协议、孙颢明向张道胜转账1000万元的银行凭证、孙颢明证明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材料完整连贯，且当事人各方意思表示一致，双方当事人系依据上述证据对涉案债务达成调解协议，该项调解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余以涛”为张道胜曾用名，张道胜对涉案调解书的真实性及该案涉及的借款过程予以确认，故瑞元公司以余以涛主体身份不存在为由对涉案调解书的效力提出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瑞元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调解书内容全部或部分虚假，或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瑞元公司要求对涉案调解书予以撤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六安市瑞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楠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