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燊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泗通路246号1幢202室。法定代表人：黄天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健，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优店速配展示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机场路2539号B3005、B3007、B3009室。法定代表人：任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在勇、张硕，广东育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燊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燊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优店速配展示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燊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健、被上诉人优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在勇、张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燊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优店公司向燊博公司返还货款394260元，并支付逾期返还货款利息（以39426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2.优店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燊博公司与优店公司之间不存在“仓储期为6个月，超过六个月为无用货物，优店公司可以自行销毁”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燊博公司与优店公司从未通过书面或口头的方式约定仓储期，燊博公司与优店公司之间的购货单（或备货单）可证实上述事实，双方在购货单（或备货单）上只约定购买的产品数量、规格、价格、送货信息等，并未约定仓储期限及超期如何处理等事宜，且大部分的备货单或购货单没有约定交货时间，更不存在仓储期限的限定。一审判决仅凭优店公司提交的**的个人证言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上述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曾为燊博公司的总经理，但并非涉案买卖的指定联系人或唯一联系人，且燊博公司更不认可**在任职期间有权就涉案买卖货物的仓储进行随意的口头约定，优店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就关于双方之间的货物仓储取得了燊博公司的授权。2019年6月底，燊博公司员工陈建良与优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菲微信沟通时，优店公司法定代表人不仅没有告知有关该口头约定，还告知燊博公司其员工在盘点库存。**自认其由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委派担任燊博公司担任总经理，而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优店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相关的利益关系，两公司的注册地址均在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机场路2539号，仅相隔两个楼层，一审判决以与优店公司直接利益相关方**的证言来认定涉案双方存在仓储期的约定，明显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二、2019年7月4日燊博公司员工赴优店公司进行沟通处理，此后双方亦多次沟通，但优店公司从未告知或书面通知涉案货物销毁，一审判决未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属于事实遗漏。从交易惯例来看，燊博公司向优店公司发送的备货单并不等于优店公司的实际生产和供货单，故就涉案货物优店公司是否实际生产并进行仓储保管，燊博公司尚存有异议。燊博公司就涉案货款货物始终在积极与优店公司沟通，并基于对优店公司的合理信赖积极寻找下方买家，燊博公司从未故意怠于履行。相反，优店公司不仅没有进一步与燊博公司确认仓储提存相关事宜，更甚至在没有告知一声的情况下即予销毁，不仅不符合基本的诚实信用、商业道德，不合乎于情理。三、优店公司自行销毁货物不予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货物存在且具备交付条件，是燊博公司接收货物的前提。本案中优店公司一直在回避货物的清点，未能确定案涉货物是否存在以及存放地点等具体货物信息，这是优店公司作为卖方应当履行的交货义务，但优店公司拒绝配合，优店公司违约导致燊博公司无法接收货物。销毁货物的前提亦是货物客观存在，但一审判决并未查清货物是否存在，即认可优店公司自行销毁了货物。至于优店公司实际是否存在销毁的行为、销毁的货物类别、通过何种方式于何时在何地销毁等事实，优店公司亦未提供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退一步讲，即使货物客观存在，在双方并未约定交货期及仓储期的情况下，优店公司催告燊博公司提货亦应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且燊博公司一直在协商提货事宜，优店公司却单方主张销毁货物，明显不符合常理，没有法律依据。退一万步讲，即使燊博公司逾期接收货物，优店公司依法亦不能销毁货物，而应对货物进行提存或者变卖货物后提存所得价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即使燊博公司逾期接收货物，优店公司依法应将货物提存，无权销毁货物。优店公司辩称：通过优店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知道交付期限为6个月。燊博公司的员工与优店公司沟通时没有对涉案货物达成合意，燊博公司若没有按照通知函的约定将货物提走的话，优店公司可以进行销毁处理。燊博公司在2019年7月5日来优店公司验货后，并没有采取任何提货的措施。燊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优店公司向燊博公司返还货款394260元及利息（以39426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优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燊博公司为成立于2016年6月2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400万元。优店公司为成立于2017年11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017年9月开始，燊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优店公司下单，订做柜体等货品，燊博公司将有项目名称的备货单发给优店公司，备货单上载有货物的名称、图示、规格、产品特征描述、数量及售价，具体时间是2017年9月19日、2017年9月19日、2018年1月5日、2018年1月29日、2018年1月18日、2018年1月16日、2018年3月27日、2018年4月12日、2018年6月9日，金额分别为116980元、93420元、56430元、93690元、18063元、105540元、102490元、55820元、40000元，总金额为682433元，在众备货单底部有总经理的签字，签名分别为**、**、**、沈汉艳、刘明、刘明、刘明、**、**、刘明的签字。2017年7月1日，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总经理委任书》，委任**为燊博公司总经理，上任时间为2017年7月5日，另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2月19日为燊博公司的股东。**出具《证人证言》称，其曾于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12月10日担任燊博公司总经理，任职期间，主要负责燊博公司运营和管理事务，2017年8月，燊博公司、优店公司确定灯箱柜体设备定制生产货物采购合作意向，双方约定：燊博公司指定对接沟通邮箱发订单到优店公司邮箱，优店公司收到订单后进行下单到第三方工厂生产，双方约定货物免费保存日期为下单之日起六个月，超过六个月未销售使用则变成无用货物，优店公司可以自行销毁，燊博公司不追究其责任，本人在职期间，双方均遵照约定执行，未产生争议。2019年6月24日，优店公司向燊博公司发送《关于仓储超期的函》，该函称，上海燊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为了更好地服务于客户，我司为合作客户的产品免费提供“为期6个月的代仓储期”。优店多次提醒贵公司积极销售并及时处理货品，目前贵公司产品的代仓储时间已超过6个月，部分产品的代仓储时间已达1年以上，占用了我司大量的库存空间，给我司造成了大量的仓储成本浪费。为此，我司特致函，要求贵公司于发函之日起15日内将超期的代仓储产品一次性运出我司仓库。如若贵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前，未将所属超期代仓储产品运出我司仓库，我司将对其进行销毁处理且对销毁行为不承担任何责任。贵公司安排运输超期的仓储产品时，请提前三个工作日联系我司工作人员黄晓鹏……落款处有优店公司签章。2019年6月21日广州展轩展示用品有限公司发出《关于仓储超期的函》称，广州优店速配展示用品有限公司：目前贵公司部分产品（详情见附件1）的代仓储时间已超过协议约定6个月，占用了我司大量的库存空间，给我司造成了大量的仓储成本。为此，我司特致函，要求贵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内将超期的代仓储产品一次性运出我司仓库。如若贵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前，未将所属超期代仓储产品运出我司仓库，我司将对其进行销毁处理且对销毁行为不承担任何责任。2019年7月10日，广州展轩展示用品有限公司发出《超期物品销毁通知》载明，广州优店速配展示用品有限公司：由于贵司放至我司物品已超期，对我司造成严重的仓储成本，我司于2019年6月21日已向贵司发函，且通知贵司于2019年7月8日前，拖走已超期物品，但贵司并未拖走该批物品，现我司将于2019年7月10日开始，将该批货物做销毁处理，且不再通知贵司。优店公司提交广州展轩展示用品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拟证实存储场地的租金高昂，其承担了高昂的仓储成本。燊博公司提交《上海燊博库存明细表》显示，全部货物的总金额为666693元，并称优店公司向其交付了金额为272424元的货物，尚有394260元货物未交付，优店公司提交的《上海燊博库存明细表》显示，其未交付的货物货值为394269元，该货值的货物由第三方厂商陆续进行了销毁。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优店公司未交付的货值为394269元的货物为柜体，该柜体为优店公司委托第三方加工生产。一审法院认为：燊博公司、优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有微信聊天记录、《总经理委任书》《证人证言》《上海燊博库存明细表》、邮箱下单记录及订单、《关于仓储超期的函》《超期物品销毁通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确认优店公司未将货值394269元的货物交付给燊博公司。由于燊博公司、优店公司双方未签订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往来订单亦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但大部分订单的“总经理签字”处为**签字，**出具证人证言称燊博公司、优店公司双方存在“双方约定货物免费保存日期为下单之日起六个月，超过六个月未销售使用则变成无用货物，优店公司可以自行销毁，燊博公司不追究其责任”的约定，结合《总经理委任书》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为燊博公司总经理，在其任职期间实际负责并参与了燊博公司、优店公司之间的交易，对燊博公司、优店公司间的交易情况是知情的，故一审法院对**出具的证人证言内容予以采信，燊博公司初次下单日期为2017年9月19日，最后一次下单日期为2018年6月9日，截至优店公司向燊博公司发出《关于仓储超期的函》时，已超过六个月，且在优店公司向燊博公司发出《关于仓储超期的函》后，燊博公司依然未向优店公司提取货物，燊博公司对于怠于提取货物行为的后果是明知的，且双方均确认未提取的货物为柜体，柜体均为根据燊博公司提供的尺寸生产，且放置于案外人广州展轩展示用品有限公司仓库，在广州展轩展示用品有限公司已明确通知搬离货物否则货物将销毁的情况下，如优店公司另行租赁仓库对柜体进行放置或直接对货物进行销售后处置，将大大增加优店公司的负担，故优店公司依照双方之间的约定，同意第三方对货物进行销毁，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对自身利益的维护，故燊博公司要求优店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2月24日判决：驳回上海燊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14元，由上海燊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燊博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优店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2.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3.优店公司网站信息打印件；证据1-3拟证明优店公司与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同一栋楼，且两家存在商业合作，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系优店公司的品牌合作方，两家单位存在明显利益关系；4.工信部网站备案查询打印件，拟证明www.udsoon.com系优店公司备案注册的网站；5.**与陈建良的微信沟通记录照片打印件，拟证明**从未提及存在6个月仓储期约定事宜，双方没有关于仓储期的约定。优店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注册地一致不代表两家公司有利害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燊博公司与优店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燊博公司向优店公司支付了预付货款，现尚有394269元的货物没有收取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优店公司予以返还，优店公司以上述货物超过仓储期已经被销毁为由予以抗辩，本院对此予以审查该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燊博公司与优店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对于仓储期没有约定，而**的证言因其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不符合对证据的程序要求，故一审法院采信**的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从燊博公司2017年9月19日开始下订单至2019年8月才提取部分货物，时间长达近两年，该交易模式不符合正常的买卖合同交易模式，燊博公司订购的货物部分为大型家具，优店公司提出燊博公司订购的货物存在一定的仓储期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2019年6月24日，优店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向燊博公司发送了《关于仓储超期的函》，该邮箱为燊博公司职员的邮箱，应视为优店公司已经通知了燊博公司，燊博公司辩称2019年8月才知悉此函，本院不予采信。事实上，燊博公司已经提取的货物均是在2019年6月24日以后提取。燊博公司应在收到优店公司发出《关于仓储超期的函》后及时收取货物。优店公司在面临燊博公司订购货物被销毁的情况下，理应履行出卖人应保护买卖标的物的义务，以防止造成货物损失或尽量减少损失。优店公司提交广州展轩展示用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发出的《超期物品销毁通知》显示涉案货物陆续自该日开始销毁，但优店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货物销毁的证据，至何时涉案货物被全部销毁也未提交证据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在优店公司要求燊博公司提货而燊博公司未提货的情况下，优店公司也应再次催促燊博公司及时提货或采取其他方式避免涉案货物被销毁，也可以告知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燊博公司承担，以减少损失。现优店公司在明知涉案货物可能面临销毁造成买受人燊博公司经济损失的情况下，没有穷尽应尽的义务，对造成货物损失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燊博公司订购涉案货物是用于经营连锁店，但由于其自身经营的原因致使其迟迟不提取涉案货物，对最终造成货物损失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情判决优店公司承担未能交付货物394269元30%的损失，燊博公司自行承担未能交付货物394269元70%的损失。优店公司应向燊博公司返还货款118281元（394269×30%）和利息，利息以11828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燊博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7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燊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上诉人燊博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未认定优店公司对货物损失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二、广州优店速配展示用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上海燊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18281元和利息（利息以11828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7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海燊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214元，由上海燊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各审5050元，广州优店速配展示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各审21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晓妍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