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浏阳市洞阳乡（生物医药院内）。法定代表人：孙明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泽龙，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众飞，男，198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中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湖南省永兴县。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尔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众飞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尔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众飞与第三人北京新天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宇公司）的劳动争议与威尔曼公司无关，威尔曼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威尔曼公司自始充实缴纳新天宇公司资本，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威尔曼公司与新天宇公司在日常经营过程中各自独立，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6执3030号执行裁定书，实际上已经查清新天宇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其无法与威尔曼公司进行任何形式的混同，执行程序终结后，威尔曼公司与新天宇公司也并不存在任何的经济往来；威尔曼公司从未转移新天宇公司资产，新天宇公司没有恶意规避债务，新天宇公司本身负债累累，新天宇公司无法偿付李众飞的后果，根本与威尔曼公司无关；新天宇公司是经合法清算之后注销的，威尔曼公司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李众飞与威尔曼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已被法院受理，本案应以另案的裁判结果为依据；威尔曼公司作为一人股东，并未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新天宇公司法人人格应予以认同。李众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威尔曼公司的上诉请求，威尔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另案诉讼亦与本案无关，威尔曼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非基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威尔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裁定撤销追加威尔曼公司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执3058号案的被执行人，撤销（2019）京0106执异555号执行裁定书，并终结强制执行措施；2.请求法院裁定威尔曼公司对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458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新天宇公司应向李众飞履行义务范围内，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天宇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2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威尔曼公司系新天宇公司唯一股东。李众飞与新天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纠纷。2018年11月9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6民初3458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定：一、北京新天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众飞2018年4月21日至2018年5月20日期间工资9259.83元；二、北京新天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众飞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7500元；三、北京新天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李众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转移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四、驳回北京新天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后新天宇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京02民终127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2019年2月2日，李众飞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依法受理，执行案号为（2019）京0106执3058号。执行过程中，因未查询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京0106执305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9）京0106执3058号执行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李众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向法院申请追加新天宇公司股东威尔曼公司为（2019）京0106执305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6执异5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追加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执3058号案的被执行人；二、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应于裁定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法院（2018）京0106民初3458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新天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应向李众飞履行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威尔曼公司陈述法院尚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主张其与新天宇公司均是彼此独立的法人，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并提供以下证据：1、注销核准通知书、撤销银行账户申请书、北京市社会保险单位信息变更登记表，拟证明新天宇公司已依法注销，无财产可供执行；2、2017、2018年度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损益表等，拟证明新天宇公司已严重亏损，无可供执行财产；3、验资报告，拟证明威尔曼公司已履行全部出资义务；4、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威尔曼公司与新天宇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5、月工资扣缴保险明细、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分行明细对账单，拟证明威尔曼公司与新天宇公司相互独立，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6、裁定书及EMS凭证，拟证明执行过程严重程序违法。7、2018年11月14日关于新天宇公司注销的公告报纸，拟证明在该报纸A3页刊登了新天宇公司注销的公告及清算人员，李众飞认为注销没有通知他们与事实不符。李众飞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与本案没有关联；2、与本案没有关联；3、验资报告是未完成履行出资，与本案不一致；4、与本案没有关联；5、月工资扣缴保险明细与本案没有关联，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分行明细对账单恰好证明财务混同情况，一部分是新天宇公司通过农业银行发工资，另一部分是威尔曼公司通过中国银行给我们发的工资；6、申请执行后，执行法官表示前后发了两次传票均拒收，之后通过公告，到期之后追加；7、知识产权诉讼是在该公告报纸之后，新天宇公司起诉的，我们有理由认为该公司未注销。2018年5月20日我们是被动离职的。李众飞提交如下证据：1、新天宇公司股东决定、清算报告等工商材料，拟证明清算应当通知员工，是执行法官告诉李众飞新天宇公司已注销；2、维修作业报告书，该证据系一审期间威尔曼公司提交，其上地址是新天宇公司的地址，拟证明二者存在混同情况；3、营业执照复印件及相关查询信息，拟证明地址及股东；4、中国银行交易流水复印件，拟证明李众飞工资有新天宇公司发放的，有威尔曼公司发放的，存在财产混同情况。其中，股东决定载明，“……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并加盖威尔曼公司公章。《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载明，2016年11月7日至2018年5月7日期间，威尔曼公司向李众飞银行账户转账并附言“工资”。威尔曼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该证据是从丰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证明了新天宇公司注销符合法律规定，新天宇公司与威尔曼公司不存在财务、人员混同情况，系依法注销；2、不能证明其所显示的财产属于新天宇公司，恰证明威尔曼公司并未转移新天宇公司任何财产，不存在混同；3、证明了威尔曼公司与新天宇公司是完全独立的法人，并且是合法有效的，无法证明两者财产或人员混同情形；4、无法证明威尔曼公司与新天宇公司财务、人员混同。新天宇公司自从成立之后一直没有任何收益，来庚、刘殿君、李众飞在工作期间也明知新天宇公司没有任何收益，三位也并未为新天宇公司创造收益，新天宇公司被迫向威尔曼公司借款，恰恰证明了新天宇公司从威尔曼公司处获益，但威尔曼公司并没有从新天宇公司获得任何利益，不存在财产混同。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李众飞提交的新天宇公司股东决定、清算报告可以看出，威尔曼公司已经明确表示新天宇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其承担；根据李众飞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新天宇公司存续期间，威尔曼公司曾向新天宇公司员工发放工资，而威尔曼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公司财产与新天宇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2019）京0106执异5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威尔曼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在法院（2018）京0106民初3458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新天宇公司应向李众飞履行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裁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对威尔曼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威尔曼公司提交证据：1.威尔曼公司审计报告2016年度财务报表；2.威尔曼公司审计报告2017年度财务报表；3.2018年度威尔曼公司合并及母公司财务状况、经营成果的专项审计报告。证据1-3证明威尔曼公司有独立、完善的财务制度，不存在与新天宇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威尔曼公司从未滥用股东权利，也未利用新天宇公司的名义逃避债务，相反，新天宇公司仍欠威尔曼公司2843963.32元。4.2013年度新天宇公司财务报表审计报告；5.2014年度新天宇公司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证据4-5证明新天宇公司内部财务账目是独立核算的，未出现与威尔曼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6.新天宇公司注销文件，证明新天宇公司是依法清算并在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程序的；7.执行裁定书，以主张裁定追加威尔曼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成立。李众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威尔曼公司的证明目的，认为证据1至证据5与本案无关，证据6不完整、断章取义，缺少股东决定等材料，且清算报告里的“职工工资已结清”不属实。李众飞未提交新证据。另查：一审期间，李众飞提交的新天宇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包括股东决定、注销登记申请表、清算报告、备案通知书、承诺书、注销核准通知书等材料，其中：股东决定载明，新天宇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决议“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清算报告内容，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注销本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威尔曼公司在此股东决定上加盖公章；备案通知书载明，“新天宇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如下：负责人：王海勇，成员：威尔曼公司（委派王海勇代为清算）”；清算报告载明，“新天宇公司已成立清算组，清算组对其资产进行了全面清算核查，已清算完毕，报告如下：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各项税款、职工工资已经结清，已于2018年11月14日在中国商报报纸上发布注销公告”，股东威尔曼公司在清算报告上加盖公章；承诺书载明，新天宇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1月7日向登记机关作出承诺，“现向登记机关申请新天宇公司的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如实向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反映真实情况，并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注销核准通知书载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于2019年1月7日核定准予新天宇公司注销。威尔曼公司一审期间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新天宇公司的注销符合法律规定，威尔曼公司与新天宇公司不存在财务、人员混同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威尔曼公司是新天宇公司唯一的股东，新天宇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新天宇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决议“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注销本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威尔曼公司在此股东决定上加盖公章；新天宇公司成立了以威尔曼公司为唯一成员的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确认“清算组对其财产进行了全面清算核查，已清算完毕，报告如下：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各项税款、职工工资已经结清，已于2018年11月14日在中国商报上发布注销公告”；2019年1月7日，清算组为新天宇公司申请注销登记，并向登记机关承诺“如实向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反映真实情况，并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基于清算组提交的上述材料及承诺，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于2019年1月7日核定准予新天宇公司注销。然而，在威尔曼公司作为股东决议注销新天宇公司期间，新天宇公司与李众飞等员工存在劳动争议，法院已经做出判决新天宇公司向李众飞等劳动者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的生效判决，但新天宇公司并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存在尚未清理完毕的债务，新天宇公司清算组隐瞒该事实，在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时，提交“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职工工资已经结清”的清算报告，向登记机关作出不真实承诺，得以办理注销手续。基于上述情况，威尔曼公司以新天宇公司系经合法清算后注销为由主张威尔曼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不予采信。新天宇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且新天宇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唯一股东威尔曼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提交的材料中承诺对新天宇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承担责任，故李众飞作为债权人主张由威尔曼公司对新天宇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于法有据。威尔曼公司现起诉要求终结李众飞申请的强制执行程序、停止对威尔曼公司财产的执行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威尔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洁审判员 王晓云审判员 管元梓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