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再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健，男，1987年5月1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市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平，女，1963年5月1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朴，男，1965年10月13日生，汉族，系王继平的丈夫，住长春市九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鑫，女，1970年1月1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长龙，九台区城子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高健、王继平因与被上诉人周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下称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吉0113民再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健，上诉人王继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朴，被上诉人周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长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再审判决，改判周鑫承担还款责任。主要理由：周鑫是赵宴江的配偶和继承人，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发生在他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他们夫妻共同债务。赵宴江和王继平向上诉人借款的用途是偿还九台市营城嘉禾秸杆加工厂（下称秸杆加工厂）向工商银行的贷款，该笔贷款当时应由赵宴江和周鑫共同担保。上诉人提供的赵宴江、周鑫在工商银行共同担保贷款合同也能证明。因此应由周鑫向上诉人偿还借款。王继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高健对上诉人的诉求，并判令周鑫承担还款责任。主要理由：1.案涉贷款系赵宴江和周鑫夫妻共同债务。秸杆加工厂曾向工商银行贷款250万元，该笔贷款应当由赵宴江和周鑫共同担保，本案170万元借款是用于偿还上述贷款。高健一审提供的保证合同能够证明。2.周鑫是赵宴江配偶和继承人，应当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高健主张的赵宴江和上诉人的70万元债务虽然没有用于赵宴江和周鑫家庭支出，但根据《继承法》第33条第一款规定，赵宴江虽已死亡，但留有遗产，分别是：与周鑫共同产权的九台区佳隆小区11栋4门202室住宅；位于九台市营城工业集中区秸杆加工厂的厂区。这些遗产足够偿还高健的债务。周鑫并没有放弃继承赵宴江的遗产，其应当承担向高健的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并未对周鑫继承赵宴江的遗产进行查明，属事实不清。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周鑫辩称：赵晏江生前与王继平向高健借款70万元用于秸杆加工厂资金周转，周鑫并不知情，该笔借款理应由赵晏江在秸杆加工厂的资产及其合伙人王继平的财产偿还。周鑫与赵晏江虽系夫妻，但赵晏江生前未经周鑫同意，独自出资经营秸杆加工厂，之后又擅自决定与王继平合伙经营该加工厂，致使夫妻关系恶化而分居。赵晏江去世后，周鑫对于秸杆加工厂的债权债务一无所知，周鑫和女儿也未继承赵晏江在秸杆加工厂的资产，周鑫没有义务偿还秸杆加工厂的债务。周鑫虽然在赵晏江生前曾与其到过银行提供担保，但该笔资金用在哪里周鑫并不知情，并且该笔银行贷款已经偿还完毕。周鑫是人民教师，有自己的工资收入，家庭生活不需要赵晏江借款维持，赵晏江与王继平向高健的该笔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周鑫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高健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继平、周鑫偿还原告借款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二分计算，并互负连带责任；2.案件受理费等其他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周鑫与赵宴江系夫妻关系。2015年10月30日，赵宴江（已去世）与被告王继平向原告借款170万元，已偿还100万元，尚欠70万元没有偿还。因该借款系周鑫与赵宴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应由周鑫与王继平共同偿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鑫与赵宴江（已去世）系夫妻关系。赵宴江生前与王继平共同经营秸秆加工厂，因该加工厂需要资金周转，赵宴江曾向工商银行申请贷款。2015年10月30日，赵宴江因偿还工商银行贷款，同王继平向高健借款17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枚，内容为：借高健人民币现金170万元，2015年11月14日还清。借款人赵宴江、王继平签名。高健自认赵宴江与王继平已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尚欠本金70万元没有偿还。高健、王继平对按月利5分已还利息49万元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高健请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高健与王继平均认可已给付2015年10月30日至2017年2月共计14个月利息，该利息按月利3分计算，14个月利息共计29.4万元，已偿还的利息49万元扣除29.4万元为19.6万元，该部分利息应从自2017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中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笔借款虽发生于赵宴江与周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周鑫未参与秸秆加工厂的经营，借据中无赵宴江和周鑫的共同签名，借款后也未经周鑫追认，该笔借款并未用于赵宴江和周鑫的家庭日常生活，且高健知晓该笔借款用于赵宴江、王继平偿还银行贷款。高健在举证期间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该笔借款不属于赵宴江和周鑫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高健请求判令周鑫与王继平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王继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原审原告高健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3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应扣除已给付19.6万元；二、驳回原审原告高健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原审被告王继平负担。除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1.本案系原审法院依院长监督程序提起再审的案件。高健于2017年3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017）吉011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判令王继平和周鑫共同偿还高健70万元借款及利息。该判决作出后，周鑫未上诉，后向原审法院提出了申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吉0113民监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提起再审。2.位于长春市九台区营城工业集中区的秸杆加工厂系赵晏江与王继平合伙开办的企业，2010年4月16日登记注册，登记的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个人经营），经营者为赵晏江个人。在秸杆加工厂经营期间，赵晏江和王继平于2012年共同出资取得了1500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使用权类型为：出让，证号为：九国用2012第012200213号）和一处建筑面积621.60平方米的房产（二层）。该房产在2015年秸杆加工厂向工商银行贷款时抵押给了工商银行。在办理抵押手续时，周鑫与赵晏江共同到工商银行签过字，周鑫和赵晏江还共同向工商银行出具过《保证合同》，自愿为秸杆加工厂向工商银行的贷款承担保保证责任。本院询问周鑫为何会为秸杆加工厂向银行的贷款出具《保证合同》，为何会在秸杆加工厂将房产抵押给银行时签字确认。周鑫回答其是受到赵晏江的欺骗所为。3.周鑫主张赵晏江经营秸杆加工厂的收益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已与赵晏江分居多年，但向法庭自述：“分居”仅是赵晏江多次声称自己单位工作忙，不经常回家；赵晏江用工资养孩子，而周鑫的工资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和人情份子。王继平当庭提出赵晏江曾经用秸杆加工厂的账上资金给赵晏江和周鑫的女儿买过一台汽车。周鑫认可赵晏江确曾出资10余万元给其二人的女儿买过汽车的事实，但称其不清楚该笔资金的来源。4.赵晏江与周鑫有一处共有住宅房产，位于九台镇佳龙花园11栋西4单元207号，建筑面积93.09平方米，产权登记在周鑫名下。赵晏江于2017年2月17日因车祸死亡后，周鑫和其女儿未对赵晏江的遗产进行分割继承，该处住宅由周鑫独自居住（女儿已结婚另住）。二审中，周鑫表示其不继承赵晏江在秸杆加工厂的遗产，只保留这一处住宅，现因赵晏江生前欠债，该处住宅已被多位债主申请法院查封，周鑫的工资收入也大部分被法院冻结，现每月仅有1000余元收入（周鑫的工资标准为每月5300元），生活艰难。本院认为：赵晏江和王继平为偿还二人合伙经营的秸杆加工厂向工商银行的贷款，向高健借款，现尚欠部分借款未偿还，赵晏江和王继平理应连带承担向高健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赵晏江虽已死亡，但因该笔债务系其与周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生产经营所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周鑫应当承担继续偿还义务。周鑫虽然主张赵晏江经营的秸杆加工厂与其无关，其未参与经营，且收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其认可赵晏江出资养育女儿和赵晏江曾出资10余万元给女儿买车的事实，而赵晏江的收入又无法区分是工资所得，还是经营秸杆加工厂所得，尤其秸杆加工厂用房产抵押银行贷款时，周鑫不但进行了签字确认，还与赵晏江共同为工商银行出具贷款《保证合同》，表明周鑫不仅知晓赵晏江经营秸杆加工厂的事实，而且还参与了秸杆加工厂的经营活动，且秸杆加工厂的收益用于了其夫妻共同生活，故应当认定秸杆加工厂为偿还银行贷款向高健借款产生的该笔债务亦属于赵宴江与周鑫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原审判决判令周鑫与王继平共同偿还高健的借款及利息并无不当，而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该笔债务非赵晏江与周鑫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原一审判决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后，因周鑫未上诉，该判决已于此时生效，原审法院适用2018年1月18日才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本案提起再审并改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亦应予以纠正。另外，高健和王继平共同确认在高健起诉前，赵宴江和王继平已经按照月利5分标准偿还高健部分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超出月利3分部分的19.6万元已偿还利息应当冲减本金，故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仍为70万元，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7）吉011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和（2019）吉0113民再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继平和被上诉人周鑫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连带偿还上诉人高健借款人民币504000.00元及自2017年3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上诉人高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共计39080.00元，由上诉人高健负担13837.00元，上诉人王继平与被上诉人周鑫连带负担2524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魏 岚审判员 史绍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常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