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63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办事处官塘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葛塘街道官塘河村大祝组。法定代表人：贺瑞生，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国，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燕雯，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学勇，男，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钧，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办事处官塘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塘河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勇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官塘河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官塘河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官塘河村委会证据不足以证实王学勇存在侵权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南京市六合区葛塘派出所于2018年7月2日就案涉场地废物填埋一事对王学勇进行调查，王学勇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为出租场地、赚取租金，对案涉场地填埋了土和建筑垃圾、砖头、水泥块、小木方子等东西。王学勇陈述，葛塘派出所该日的确对其进行过询问，但具体内容记不清了。葛塘派出所依职权所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在该公文书证的效力没有被否定前，法院应采纳该公文书证的证明内容。2.一审法院未能查明相关证据中“王学勇”字样是否系王学勇儿子王乃兵所写。王学勇诉南京市江北新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保护与水务局（以下简称环水局）行政诉讼案【（2019)苏8602行初432号】卷宗材料庭审笔录中，王学勇在对环水局制作的《调查询问笔录》质证时表述“据原告回忆，当天做这份笔录的时候，原告是在与其朋友喝完酒后被被告要求到村委会进行做的笔录”，环水局也陈述“调查询问时，因王学勇喝过酒，其儿子在旁陪同的”，表明《调查询问笔录》制作过程中王学勇本人和其儿子都是全程在场。2018年7月2日环水局制作《调查询问笔录》时只有环水局工作人员、王学勇及其儿子王乃兵在场，并且该《调查询问笔录》上“王学勇”字样也是当场形成的，王学勇否认该签名为其本人书写，故该《调查询问笔录中》“王学勇”字样应系其儿子王乃兵书写。因调查过程中王学勇和王乃兵全程在场，其儿子王乃兵代签王学勇字样，是对王学勇本人陈述的认可。《调查询问笔录》中的内容亦与葛塘派出所对王学勇的调查笔录中记载内容相一致。行政案件中署名“王学勇”、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日的《情况说明》中载明“我与他人达成口头协议，对鱼塘进行回填平整……回填过程中有石灰渣，未采取无害化处置措施”。该《情况说明》是王学勇儿子王乃兵送到环水局的，王学勇否认《情况说明》上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故“王学勇”字样应是王乃兵代为书写，该《情况说明》反映的内容未违背王学勇本人意思表示，但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上述证据中“王学勇”字样是否系王乃兵代为书写，导致案件事实不清。二审审理期间，官塘河村委会提交新的上诉状变更上诉理由，认为：一、一审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能查明王学勇作为侵权发生地实际控制人的一般侵权责任。根据《鱼塘承包协议书》，2007年交付给王学勇的鱼塘，并未有任何固体废物填埋，否则王学勇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不可能不提出异议，如果王学勇认为有固体废物填埋，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承包期间自2007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到期后继续由王学勇使用。不论从时间、还是空间上，王学勇对其实际控制的余巷组鱼塘均负有管理义务。根据2018年7月1日对现场进行挖掘的情况来看，发现建筑垃圾、生活垃圾。由此表明，固体废物产生并非丢弃产生，而是被填埋，应系王学勇的原因造成。退一步说，即使不是王学勇直接造成的，但其对此至少有放任的故意，具有明显且严重的过错。王学勇作为有控制、管理义务的承包人，在其实际管理、控制的区域发生环境污染，无论是否系其填埋，按照一般侵权的规定，王学勇对其控制区域内发生的行为有过错，其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一审认定事实和判决矛盾。一审判决结果与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明确的“诉讼期间王学勇也不否认固废系其填埋”相矛盾，应当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事实，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而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综上，请求支持官塘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王学勇辩称，官塘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环水局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了宁新区管环罚撤[2019]2号行政处罚撤销决定书，载明了对王学勇工业固体废物未采取无害化处置措施的违法行为作出10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的证据不足，已经撤销。且本案一审案由是环境污染纠纷，系侵权之诉。官塘河村委会当庭变更上诉状主张管理者责任，系合同纠纷，请求权基础发生变更。因双方分歧较大，王学勇不同意调解也不同意二审法院继续审理官塘河村委会变更后的诉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官塘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学勇返还官塘河村委会前期处理被填埋固废物支出的425318.93元及逾期利息（以425318.9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诉讼过程中，官塘河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239075.5元及逾期利息（以239075.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王学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王学勇分别与官塘河村的船东、船西、余巷三组签订共计109.81亩鱼塘和空地承包合同，其中船西组的面积为69.9亩、船东组的面积为29亩、余巷组的面积为10.91亩，约定租金为每亩每年140元；船东组和船西组的承包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余巷组所涉面积的承包合同在2016年3月到期后继续由王学勇使用。2018年6月30日，中央环保督查组接投诉称南京市江北新区葛塘街道办事处官塘河村由王学勇承包的余巷组鱼塘被其填埋大量废渣等固体废物，中央环保督查组将该信访事件交由南京市江北新区葛塘街道、环水局承办。2018年7月1日，葛塘街道及环水局对现场进行调查并进行紧急处理，并对现场进行了挖掘，发现建筑垃圾、生活垃圾。2018年7月2日，葛塘街道办事处在接到环水局《关于督促王学勇对填埋的固废清理依法处置的函》后，即要求官塘河村委会对填埋场所进行挖掘，对挖掘出的固体按照要求做好分类存放，做好“三防”措施。后官塘河村委会组织人员、租赁机械、购买材料对固体废物进行挖掘。2018年8月31日，环水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宁新区管环罚【2018】88号），对王学勇“对工业固体废物未采取无害化处置措施”的违法行为，作出罚款人民币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后王学勇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7月24日，环水局以作出该行政处罚的证据不足，撤销对王学勇作出的处罚决定。后王学勇撤回行政诉讼。另查明，2018年7月2日，南京白云环境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受环水局的委托对余巷组鱼塘地表水、固废进行监测，其监测结果，地表水对照《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表1，PH在Ⅰ类-Ⅴ类标准限值内，化学需氧量2#鱼塘水样Ⅳ类，其余点位劣Ⅴ类，氨氮1#鱼塘水样Ⅳ类，1#坑水样Ⅴ类，2#鱼塘水样Ⅱ类，3#鱼塘水样Ⅲ类，其余点位劣Ⅴ类，总鳞1#鱼塘水样Ⅴ类，2#鱼塘水样Ⅲ类，3#鱼塘水样Ⅳ类，其余点位劣Ⅴ类；固废PH值结果参考《危险废物鉴别标准腐蚀性鉴别》（GB5085.1-2007），在标准限值范围内；金属和挥发性有机物监测结果参考《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GB5085.1-2007），表1浸出液中危害成分浓度限值，监测结果均在标准限值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官塘河村委会以王学勇系余巷组渔塘的承包人，在场地实施了填埋固废的行为，据以要求王学勇承担清理费用，从官塘河村委会提供的现有证据看，尚不足以证实王学勇存在环境侵权的行为及已产生了环境损害的后果，故对官塘河村委会提出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官塘河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8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0700元，由官塘河村委会负担。二审中，官塘河村委会提交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5712号、5713号、5714号三份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本案争议地块卫星遥感影像地图彩色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述裁判文书已经认定2009年、2012年、2018年遥感影像地图及现场照片显示王学勇承包西部干线东侧2号水面被固体废物填埋约三分之一，西部干线西侧4号、5号水面被填埋约二分之一，王学勇作为侵权发生地实际控制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王学勇质证认为，三份判决书尚未生效，且该三案与本案虽有关联，但不能证明本案中王学勇对自己承包鱼塘中的固体废物有责任，且本案争议地块卫星遥感影像地图只能看出鱼塘承包范围，并未显示有固体垃圾填埋。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官塘河村委会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官塘河村委会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又重新提交上诉状，在新上诉状中主张，王学勇对其实际控制的鱼塘有管理义务，在其实际管理控制的区域发生环境污染，应当按照一般侵权之规定承担责任。经综合一、二审诉辩意见及在案证据可见，官塘河村委会在一审中系主张王学勇存有在案涉场地填埋固体废物的行为属于环境污染侵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主张其应当承担清理费用。但官塘河村委会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变更后的上诉理由并非其一审中主张的环境侵权法律关系，而是主张王学勇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承担责任。其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也系围绕着“王学勇对其实际控制的余巷组鱼塘负有管理义务”的主张提出，与承包合同中标的物的管理相关。官塘河村委会变更后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与其一审中主张的环境污染责任相比，请求权基础法律关系、适用条文均发生了实质性变化，应视为官塘河村委会在二审中增加了独立的诉讼请求。对此，王学勇一方提交意见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亦不同意本院就官塘河村委会变更的上诉请求部分进行审理。故本院对于官塘河村委会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的部分不予理涉，对于王学勇与官塘河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基于其他关系造成了标的物损害后果以及如何承担责任问题，由当事人另行诉讼解决。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对本案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本案中，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学勇实施了环境侵权行为，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环境损害的后果，一审法院在综合分析全案证据的基础上，判决驳回官塘河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官塘河村委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8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办事处官塘河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迎审 判 员  姜 立审 判 员  刘尚雷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汤晓青书 记 员  商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