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8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志，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云云，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晶，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北路615号。法定代表人：王学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委托代理人：邱飞，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委托代理人：张健，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国仪，男，196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原审被告：中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黄海居委会南二环路南侧武装部东。主要负责人：顾国仪。原审被告：王俊，男，197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上诉人陶志因与被上诉人中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豪公司）、原审被告顾国仪、中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分公司（简称蒙城分公司）、王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517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陶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中豪公司、顾国仪、蒙城分公司、王俊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1.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蒙城分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构成对顾国仪借款债务的加入。2.现行法律和司法实践均无“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不得对外作出债务加入意思表示”的相关规定和判例。一审法院依据担保法相关规定认定“债务加入”责任重于“担保责任”，进而认定蒙城分公司未经中豪公司授权无权对外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于法无据。3.顾国仪系蒙城分公司负责人，蒙城分公司成立后，陶军有473万元借款进入蒙城分公司账户。以上事实，足以使陶志相信蒙城分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是顾国仪作为蒙城分公司的有权代表人代表蒙城分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职务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蒙城分公司及中豪公司承担。4.顾国仪在借条上签字并加盖蒙城分公司公章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所导致的法律责任应由蒙城分公司及中豪公司承担。5.一审认为涉案借条没有明确约定借期和利息，因此判决按照年息6%的标准计息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改判支持陶志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中豪公司辩称，1.蒙城分公司作为中豪公司分支机构，未得到中豪公司的书面授权，不得为他人债务提供保证。蒙城分公司若对顾国仪所欠陶志的债务进行债务加入，则该债务加入的责任重于保证责任。作为本案的意定债务加入，应由债务加入一方的明确意思表示，但是蒙城分公司没有任何明确债务加入的意思，所以不构成债务加入。2.即使顾国仪在借条上签字并加盖蒙城分公司公章，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担保法第十条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对分支机构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即使顾国仪代表分公司行使的是职务行为，该行为依然无效。江苏省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15条规定，在衡量相对人是否构成善意、无过失时，应结合代理原理和经验法则，以及案件的具体情况等因素综合作出判断。其中明确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的合同内容，明显损害被代理人利益的，不应当认定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所称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蒙城分公司没有任何工程，并且涉案标的的大部分都发生在蒙城分公司成立以前，若顾国仪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就明显地损害了蒙城分公司的利益，这与法律规定和江苏省高院会议纪要严重相悖，顾国仪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3.对于利息，双方没有约定，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顾国仪、蒙城分公司、王俊未到庭发表意见。陶志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顾国仪、蒙城分公司共同偿还陶志借款本金366万元及按年利率24%计自2015年4月1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2.中豪公司对蒙城分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王俊对顾国仪、蒙城分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豪公司、顾国仪、蒙城分公司、王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陶军（陶军在一审法院与顾国仪等有另案诉讼）与顾国仪、王俊相识后，顾国仪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2月分17次以承建工程建设缺资金为由，向陶军提出借款，陶军分别委托案外人曹慧（系陶军同学）、张好武（系陶军朋友）、陶丽（系陶军妹妹）向顾国仪和顾国仪指定的收款人（案外人）台德艳（系王俊妻子，也系蒙城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正祥（系顾国仪妹婿）、顾国清（系顾国仪弟弟）及蒙城分公司汇款；其中2012年6月5日、同年8月15日、2013年4月2日、同年5月21日、同年6月8日、同年6月9日、同年6月18日、同年8月15日、同年8月30日、同年12月15日由曹慧分十次分别向台德艳转款100万元、向顾国仪转款50万元、向台德艳转款200万元、向台德艳转款100万元、向王正祥转款200万元、向王正祥转款100万元、向王正祥转款50万元、向台德艳抓款10万元、向王正祥转款20万元、向台德艳转款0.2万元，曹慧合计转款为830.2万元；其中2014年1月23日由张好武向顾国清转款279万元；其中2014年6月20日、12月22日由陶丽向蒙城分公司分别转款235万元和238万元，上述陶军合计提供借款数额为1582.2万元。顾国仪在上述借款发生后，已按约向陶军支付了截至2015年4月9日的全部借款利息，并归还了部分本金。经陶军向其索要剩余借款本金未果，2015年4月，陶军及陶志约顾国仪、王俊在南京戴斯国际酒店进行对账及商谈还款事宜，经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形成了顾国仪向陶军出具了另案所涉的三张借条和向陶志出具的案涉一张借条，其中由顾国仪向陶军出具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4月21日的《借条》言明：今借到陶军人民币608万元；由顾国仪向陶军出具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5月4日的《借条》言明：今借到陶军人民币409万元；由顾国仪向陶军出具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6月9日的《借条》言明：今借到陶军人民币200万元；由顾国仪向陶志出具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的《借条》言明：今借到陶志人民币366万元，并由顾国仪在该《借条》右上角注明“此款系陶军在陶志处借款后转借给顾国仪使用”；王俊作为顾国仪的上述借款担保人，分别在上述四张借条上签名。上述四份借条在形成当日均未盖有蒙城分公司的公章，后陶军让顾国仪在上述四张借条上加盖了蒙城分公司的公章。审理中，中豪公司对顾国仪出具给陶志的案涉借条上加盖有蒙城分公司的公章的真伪性提出申请，并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借条上加盖有“蒙城分公司”公章的章印真伪进行鉴定，南京宁康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7月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康宁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载明，案涉借条上所加盖的“蒙城分公司”公章章印真实。一审法院还查明，陶军、陶志及王俊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均陈述顾国仪向陶志及陶军出具借条时，借条上均未加盖有“蒙城分公司”的公章，陶军陈述，出具给陶志案涉借条上的“蒙城分公司”的公章，系在出具借条后一个月左右时间里，由顾国仪在借条上加盖了“蒙城分公司”的公章。陶志及王俊表明对案涉借条上何时加盖公章一事不知情。本案闭庭后，中豪公司向一审法院反映，因顾国仪、台德艳涉嫌拖欠民工工资一事，被安徽省蒙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在蒙城县看守所对顾国仪进行了案涉借款事实的相关调查，顾国仪陈述，其认可于2015年4月在南京戴斯国际酒店向陶志出具了案涉借条及向陶军出具了另案的三张借条，在场人有陶志、陶军及王俊，出具借条当日，四张借条上均未加盖“蒙城分公司”的公章，后案涉借条及另案三张借条上为何加盖有“蒙城分公司”公章一事，顾国仪表示不清楚。一审法院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对陶军进行调查时，陶军自认四张借条中的608万元和200万元的借款组成为：曹慧合计汇给顾国仪的830.2万元中，扣除顾国仪已偿还的部分本金，剩余808万元；四张借条中409万元借条的借款组成为：陶丽合计汇给顾国仪的473万元及张浩武合计汇给顾国仪的279万元，共计752万元，扣除案涉366万元借条系陶军转给陶志的366万元债权，加上顾国仪尚欠陶军的23万元利息，得出409万元（该借条中存在23万元前期借款利息的构成，该23万元不可再计息）。至此，顾国仪尚欠陶军借款本金数额为1583万元（其中包含陶军转让给陶志的债权366万元），另陶志曾向陶军出借过款项，并由陶军将该款项作为借款出借给顾国仪，本案中，顾国仪实欠陶志借款本金数额为366万元。一审法院又查明，陶丽于2014年6月20日、同年12月22日以支付工程款和付工项保证金的名义分别汇入蒙城分公司的235万元和238万元，蒙城分公司在收到该款后的当日，又分别将该235万元和238万元转汇给案外人耿华，为查明该两笔转款真实情况，根据中豪公司提供的耿华联系方式，一审法院要求耿华来法院协助调查，但遭耿华拒绝。一审法院还查明，蒙城分公司设立于2013年12月30日，并由中豪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申请注销。审理中，陶志坚持认为陶军已向顾国仪及蒙城分公司支付了全部借款，对于在蒙城分公司设立前由陶军借给顾国仪的款项，蒙城分公司在此后的借条上的盖章行为已构成债务加入；对蒙城分公司设立后由陶军借给顾国仪和蒙城分公司的款项，应视为顾国仪和蒙城分公司对陶军的共同借款。对此，中豪公司则认为，陶军和顾国仪、蒙城分公司的借贷关系不符合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构成要件，即使陶军与顾国仪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蒙城分公司在案涉借条上的盖章行为也不构成债务加入，且陶军与顾国仪的民间借贷行为也与蒙城分公司无关，中豪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顾国仪、蒙城分公司、王俊未到庭，且中豪公司与陶志在中豪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上意见不一，致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案外人陶军将其对顾国仪享有的借款部分债权转让给陶志，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因陶志受让债权后，顾国仪在向陶志出具的案涉《借条》上方注明了“此款系陶军在陶志处借款后转借给顾国仪使用”，即案涉债权转让已通知到了顾国仪，并对其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案外人陶军向顾国仪的转款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陶军已履行了案涉借款366万元的出借义务。根据顾国仪的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其尚欠陶志借款本金366万元，故对陶志要求顾国仪向其归还案涉借款本金366万元之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陶志要求顾国仪在本案中向其支付该笔借款利息之诉请，因案涉借条均未约定借期及利息，故对陶志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利息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一审法院只能按年息6%的标准，以陶志起诉之日起算至顾国仪将本金实际还清时止。又鉴于王俊在案涉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自愿对顾国仪的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对陶志要求王俊对顾国仪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之诉请，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蒙城分公司作为中豪公司的分支机构，在未得到中豪公司的书面授权情况下，不得作为他人债务的保证人。蒙城分公司在本案中若对顾国仪所欠陶志的债务进行债务加入，其责任重于保证责任，更应经过中豪公司的授权，但在本案中，蒙城分公司未得到中豪公司的授权，尽管蒙城分公司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公章（除一审法院认定的由蒙城分公司与顾国仪的共同借款473万元除外），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故蒙城分公司作为中豪公司的分支机构，未经中豪公司授权，则无权对外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陶志以蒙城分公司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就认定蒙城分公司系对案涉债务的债务加入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蒙城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中豪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顾国仪、蒙城分公司、王俊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了对陶志所主张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辩驳的权利，由此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顾国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归还陶志借款本金36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66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的标准，自2017年7月24日算至本金实际还清时止）。二、王俊对顾国仪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就其实际承担部分向顾国仪追偿。三、驳回陶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08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900元，鉴定费38600元，合计80580元，由顾国仪承担41980元，由中豪公司承担38600元（王俊对此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中，陶志主张如果法院经审查认定其主张的蒙城分公司债务加入行为无效，则中豪公司在选任蒙城分公司负责人以及对蒙城分公司公章管理上存在明显过错，其要求中豪公司对借款承担二分之一过错赔偿责任，其他诉请不变。对此，中豪公司辩称，陶志主张中豪公司有过错，应提供证据证明，陶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中豪公司存在过错，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中豪公司为蒙城分公司的行为增信背书，故中豪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陶志主张蒙城分公司债务加入行为有效有无依据；如债务加入行为无效，中豪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陶志要求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息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债务加入与担保均系负担他人债务的行为，一审法院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审查本案中陶志主张的债务加入是否有效，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蒙城分公司在无中豪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作出对外担保的意思表示，又根据“举轻以明重”的解释规则，陶志作为债权人，未审查蒙城分公司是否取得了中豪公司的授权，仅以顾国仪在借条上加盖了蒙城分公司公章为由，主张债务加入行为有效，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债务加入行为无效，于法有据，应予维持。陶志主张即使其主张的债务加入行为无效，中豪公司在选任蒙城分公司负责人以及对蒙城分公司公章管理上存在明显过错，应对366万元借款承担二分之一过错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顾国仪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可以在分公司经营范围内使用分公司公章，但在超越其负责人权限范围且无中豪公司特别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以分公司名义行事。正是基于该原因，接受以分公司名义担保或债务加入的相对方应负有相应的注意义务。本案中，顾国仪的身份特殊，其既是债务人又是加盖蒙城分公司公章作出债务加入意思表示的行为人，对此，作为债权人的陶志，理应审查顾国仪是否获得中豪公司的授权，而不能仅仅信赖顾国仪是分公司负责人就有权加盖分公司公章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而陶志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就接受了顾国仪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分公司公章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即便中豪公司存在负责人选任不当、公章管理不严的内部管理问题，但尚不足以形成顾国仪有权以分公司名义对外作出债务加入表示的权利外观。陶志未能举证证明中豪公司有让其误信蒙城分公司加入顾国仪个人债务的行为，故其要求中豪公司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借条系双方结算后形成，结合结算后的借条金额包含了前期部分利息以及结算后借条没有再约定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结算之后形成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并判决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陶志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80元，由陶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正华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夏奇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