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恩兰，女，196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君，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祥龙，男，194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林，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祁恩兰因与被上诉人徐祥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恩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祁恩兰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祥龙承担。事实与理由：1、祁恩兰所有的转账，通过聊天记录整体看，与徐祥龙只有民间借贷这一法律关系，不应当将所有借款逐笔分开一一审查。因为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徐祥龙以在外地进货为由，短时间内多次找到祁恩兰借钱用于周转，徐祥龙微信中使用“再支助”、“连本带利还给你”、“很不好意思”、“回去再还你”、“谢谢”、“感动”、“实在不好意思与你开口了”、“真的不好意思开口了”、“马上要把钱转还给你”等词汇，都明显是徐祥龙向祁恩兰借钱，而没有任何合伙的意思表示。徐祥龙在聊天记录里也明确作出了还款的意思表示。2、关于利率的约定，徐祥龙在微信中提到“我会按不低于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折算给你。货马上出手后即连本带息还给你。”这明显是向祁恩兰承诺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0%计算，并保证会连本带息一并偿还，此处利润就是表达利息的意思，否则后面为何会紧接着就说“连本带息还给你”。3、如果双方是合伙关系，徐祥龙无法提供双方商讨合伙内容的细节，祁恩兰长期在东方小商品市场承包一个小摊位，做着小本买卖以维持生计，也对徐祥龙所谓的玉器生意一窍不通，合伙之说明显不符合常理。徐祥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借贷合意。祁恩兰始终未提供双方借贷合意的凭证，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具有借贷行为的事实。祁恩兰现提供的碎片化、不连续、不完全真实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而且祁恩兰每次转账行为都极为主动，从未询问过资金的用途、利息、使用期限等符合民间借贷行为特征的内容。资金转账前，徐祥龙都详细地给祁恩兰介绍购买珠宝首饰的价格、款式、市场行情，并且将所购买的玉器珠宝首饰悉数交给祁恩兰持有。徐祥龙后期非但自己与祁恩兰合作经营玉器，在自有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又让祁恩兰的妹妹、妹夫参与到双方的合作经营中。2、根据相关规定，祁恩兰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应驳回祁恩兰的诉讼请求。祁恩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徐祥龙偿还借款49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2、徐祥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3月30日，祁恩兰通过银行分六次分别向徐祥龙转账5万元、10万元、5万元；4万元、9.4万元、3万元，合计36.4万元。2018年1月7日，祁恩兰的妹夫吴平通过银行向徐祥龙转账5万元。2018年1月18日至2月5日，祁恩兰的妹妹祁宏通过银行转账给徐祥龙1.6万元，向徐祥龙的银行卡存款3万元、3万元，合计7.6万元。上述款项合计49万元。2、祁恩兰提供了其与微信名“中日华龙”、“龙腾东洋”的聊天记录，以证明其与徐祥龙之间存在借款合意。“龙腾东洋”微信记录2017年12月25日中午12:32记载“我上午选购了53件挂件，还继续选购，回去后送部分到福州，厦门，上海，备一批货去日本，我已一年不往日本送货了，这次特地抽空来进一批货。把上半年的损失补回来。承蒙此地好友的顶立支持（不赚我的利润，把利润全放给我了）我还想请大祁妹再支助下十万元左右的资金。我会按不低于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折算给你。货马上出手即连本带利还给你。在此有资金进货，必有好利润可赚。舍不得这次的好机遇。上二次与杭国华来进回去的货我都早卖完了。在此好友对我十分慷慨。我是天赐良机。请给我答复！以便我好做进货数量的决定”，2017年12月25日中午12:45记载“我明天上午打给你”，2018年1月7日早上11:51记载“我看下午能不能打多少钱”，2018年1月25日下午13:15记载“大祁！我很不好意思，因在此特殊情况，卡上钱用：完了。请转二至三万元给我。回去再还给你”，2018年1月25日下午14:25记载“大哥你好！钱明天转账给你行不行”，2018年1月26日早上10:21记载“三万”，2018年2月4日下午15:36记载“大祁！你好！我已实在不好意思与你开口了。因台湾经营中医药的朋友需要，我从越南那边联系的药用名贵药材《熊胆》货已按约如数，如期送到北海来交接了。我的进价四千元人民币，给台商是9200元人民币一只。我拿了23只。明天送到福州。（机票已购好）因我所带资金在其它方面支付了。现急缺几万元，你如有可能就凑点打过来，如无，请设法再汇二万元给我，我应用结算一下。真的不好意思开口了。另外，你把你的卡号发给我，我马上要把钱转还给你”，2018年2月4日下午15:51记载“徐总明天打给你三万”，“好的。快点”，“另外，你把你的卡号报给我”，“明天早上打给你”，“行”。“中日华龙”微信记录2018年1月17日下午13:55记载“大哥你好！钱明天去银行转账，我在曲江小商品跟朋友聊天呢”。徐祥龙认可“龙腾东洋”和“中日华龙”均为其使用的微信名称，且不能提供微信记录对祁恩兰提供的上述记录予以反驳，另质证认为两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了双方投资经营的事实。3、关于借款合意，祁恩兰表示，双方主要通过电话和微信沟通，大部分借款合意在微信中都有记载，少部分借款是通过电话沟通的。2017年12月19日借款5万元，借款合意为电话，现因为超过两年，不能提供电话记录；2017年12月25日借款10万元，借款合意为龙腾东洋2017年12月25日12时32分、45分的微信记录；2017年12月30日借款5万元，借款合意为电话，现因为超过两年，不能提供电话记录；2018年1月7日借款9万元，借款合意为电话和2018年1月7日龙腾东洋11时51分的微信记录，电话因为超过两年，不能提供电话记录；2018年1月18日借款11万元，借款合意为中日华龙2018年1月17日13时55分微信记录和电话，因为电话超过两年，不能提供电话记录；2018年1月26日借款3万元，借款合意2018年1月25日13时15分，2018年1月26日10时21分龙腾东洋的微信记录一份；2018年2月5日借款3万元，借款合意2018年2月4日15时36分至15时51分龙腾东洋的微信记录一份；2018年3月30日借款3万元，借款合意为电话，现因为超过两年，不能提供电话记录。4、徐祥龙提供陈卫平、卜云龙、杭国华、殷旭平、尹恩秀出具的证言各1份，并申请陈卫平、杭国华、尹恩秀、殷旭平出庭作证，证明祁恩兰对外宣称与徐祥龙合作经营玉器的事实。祁恩兰不予认可，认为应当以微信记录确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5、徐祥龙提出，其曾于2018年2月19日至2月21日，通过银行分三次分别向吴平转账0.9万元、0.9万元、0.2万元。祁恩兰认为与本案无关。6、徐祥龙另提供与吴平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证明吴平帮助祁恩兰、徐祥龙保管书画家笔会期间取得的书画作品。祁恩兰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7、一审中，祁宏、吴平陈述，他们支付给徐祥龙的款项，是按照祁恩兰的指示交付。徐祥龙认为，祁宏、吴平的款项，用于支付书画家的出场费，与祁恩兰无关。8、案涉诉讼，祁恩兰于2018年9月11日提起，一审法院判决后，徐祥龙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1、2017年12月19日借款5万元，2017年12月30日借款5万元、2018年3月30日借款3万元借款，因祁恩兰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双方无借贷合意；2017年12月25日借款10万元，微信记录中对应“利润”一词，与祁恩兰主张的借贷关系相悖；2018年1月7日借款9万元，祁恩兰提供的微信记录，不能证明存在借贷合意；2018年1月18日借款11万元，祁恩兰提供的微信记录，不能证明存在借贷合意。2、2018年1月26日借款3万元，祁恩兰提供的微信记录，证明双方借贷合意存在；2018年2月5日借款3万元，祁恩兰提供的微信记录，证明双方借贷合意存在。3、祁恩兰主张的利息，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徐祥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祁恩兰返还借款6万元；二、驳回原告祁恩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87元，保全费2970元，合计13257元，由原告祁恩兰负担13100元，被告徐祥龙负担157元（原告已预付，被告应负担的1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祁恩兰原在扬州东方小商品市场设摊销售日用品，徐祥龙主要从事玉器珠宝首饰的采购和销售。2017年7月前两人通过同在扬州东方小商品市场设摊的另一位共同朋友相识，逐渐熟悉，后交往较为频繁。二审中，祁恩兰陈述，其不懂玉器珠宝首饰生意，从未与徐祥龙谈过合伙经营事项。其因徐祥龙答应利息(利润)不少于20%，而将钱借给徐祥龙，徐祥龙也曾答应三个月内归还全部本息。徐祥龙购买的部分玉器珠宝首饰件，因怕他人取走，曾分多次交其保管，现其手中保管的属于徐祥龙的玉器件共有110件，徐祥龙交其保管时，未要求出具收据。徐祥龙则陈述，扬州东方小商品市场当时面临停业，祁恩兰即与其商量另选址开设玉器店，其收到祁恩兰的款项后，加上自己的垫资，购买了138件玉器件，全部交由祁恩兰保管，而不是祁恩兰现在所说的110件。因双方当时关系较好，就未要求祁恩兰出具收据。祁恩兰现提供的两人微信记录，已遭祁恩兰部分删减，只保留了对祁恩兰有利的内容。自己手机中的对应微信记录，则被祁恩兰删除，无法再提供。2018年，徐祥龙除转账给吴平2万元外，另给付吴平现金1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1、关于案涉款项的法律关系。根据祁恩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双方陈述的款项交付过程和玉器珠宝首饰件保管事实，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当时关系相对较好，互动较为频繁，相互之间较为信任。祁恩兰在面临扬州小商品市场摊位即将停业的情况下，不排除双方就祁恩兰下一步如何经营进行过商谈和交流。但纵观祁恩兰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内容，结合双方庭审中的陈述，现徐祥龙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两人曾就合伙相关事项达成过协议，包括合伙关系中应具备的投资比例、合伙分红、投资风险的承担和各自职责等。徐祥龙虽举证证明其将所购部分玉器珠宝首饰件交祁恩兰保管，购买玉器件的部分资金涉及祁恩兰所给付的案涉款项，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徐祥龙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依法负有举证责任，现徐祥龙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徐祥龙称祁恩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已被删减过，只保留了对祁恩兰有利的部分，但徐祥龙未提交相对应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等证据予以佐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分析现有聊天记录内容等证据，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都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是：1、徐祥龙在微信聊天不同时间，分别使用了“再支助”、“连本带利还给你”、“很不好意思”、“回去再还你”、“谢谢”、“感动”、“实在不好意思与你开口了”、“真的不好意思开口了”、“马上要把钱转还给你”等词汇，且多有对应的款项汇出，从常理上理解，应认定为双方属于借款性质；2、祁恩兰汇出部分款项时，聊天记录中并未呈现款项用途记载，对此，祁恩兰表示系双方电话沟通后的汇款。结合此部分汇款的时间、数额、双方当时较为密切的关系及此后聊天记录，祁恩兰所述此部分汇款仍系徐祥龙的借款，较徐祥龙所述系合伙投资款，更为可信；3、案涉款项，徐祥龙主张系合伙投资款，祁恩兰主张系借款，因徐祥龙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双方构成合伙关系，根据证据规则及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本院对祁恩兰主张的借贷关系予以认定。2、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祁恩兰分六次共转给徐祥龙36.4万元，系借款本金。祁恩兰的妹夫吴平转给徐祥龙的5万元、祁恩兰的妹妹祁宏交给徐祥龙的7.6万元，吴平、祁宏认可系按照祁恩兰的指示交付，且也提供了相应证据，应当认定为系徐祥龙向祁恩兰借款的本金，故借款本金合计为49万元。徐祥龙后分三次共汇给吴平的2万元，祁恩兰认为系徐祥龙还吴平的其他款项，与案涉借款无关，一审法院曾要求祁恩兰提供证据证明，但祁恩兰至今未提供，故本院确定该款项系徐祥龙对祁恩兰的还款。徐祥龙另认为其曾给付吴平1万元现金，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借款利息。祁恩兰虽提供证据，证明徐祥龙曾在一笔10万元借款的聊天记录中，答应按不低于20%的利润折算。但所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证明双方就借款利息有过明确约定，应属约定不明。同时考虑到双方当时的关系及徐祥龙将部分玉器珠宝首饰件交给祁恩兰保管的事实，祁恩兰现主张借款利息，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祁恩兰上诉提出的案涉款项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祁恩兰主张的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二、徐祥龙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偿还祁恩兰借款47万元；三、驳回祁恩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7元，保全费2970元，合计13257元，由徐祥龙承担8882元，祁恩兰承担4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7元，徐祥龙承担6892元，祁恩兰承担3395元（祁恩兰已预交，徐祥龙在履行本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时，一并给付祁恩兰）。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胜友审 判 员 陈晓珺审 判 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曹 玥书 记 员 王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