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花园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安学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翠茹，辽宁卓政（丹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辽宁卓政（丹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森林路36-36号。 法定代表人：周绍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恩贤，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陆璐，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辽宁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翠茹、张鹏，被上诉人中石化辽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恩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华普公司给中石化辽宁分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符合法律规定。此租赁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华普公司的控股股东突发疾病去世，此事实是客观情况并且是无法预见的，造成公司经营出现重大问题，也是非不可抗力造成的。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对华普公司是明显不公平的，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外，华普公司也多次承诺愿意按照法律和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基于此事实和相关规定，华普公司于2018年4月9日给中石化辽宁分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华普公司认为其依法行使解除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中石化辽宁分公司未在法定和约定的期限内，行使异议权，此租赁合同已解除。中石化辽宁分公司自2018年4月19日收到华普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在近一年的时间内，未依法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在华普公司的多次催告下，亦未行使异议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中石化辽宁分公司的异议权已消灭，双方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解除。综上，涉案加油站全部资产及经营权属于华普公司所有，其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所有权是一种绝对权、排他权。华普公司是在其公司经营出现重大问题，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将会对其明显不公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况下，依法行使解除权的。同时华普公司愿意依据合同和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其主张租赁合同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石化辽宁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普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属于合法占有加油站。华普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一审请求的理由无异。华普公司在发出解除通知时无解除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普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华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被告双方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于2018年4月19日解除；二、判令被告将《租赁资产明细表》中租赁原告的富康加油站及加油机10台、加油枪10支、相关证照等交还给原告；三、判令被告将该加油站的工商营业执照、化学危险品安全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消防安全许可证、环境保护许可证等所有证书材料变更回原告，同时交还给原告；四、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华普公司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华普公司将其所有的富康加油站及全部资产及经营权，租赁给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经营使用，租期为20年，租金为每年人民币65万元，合计人民币1300万元。采取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预留总价款10%保证金）。合同生效在履行过程中。2016年11月，华普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公司控股股东去世，公司无法经营，致使公司的股东将他们持有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造成原告公司经营出现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另因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2009年，租赁期限为20年，每年租金65万元，租金的数额与现在的国内成品油销售市场同等规模和地段的加油站租赁价格相差甚远，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将严重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和利益，对公司的股东是明显不公平的。故华普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给中石化辽宁分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该公司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未在期限内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起诉讼或仲裁，故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解除。该租赁合同解除后，华普公司派人去收回加油站等资产，但遭到中石化辽宁分公司的拒绝。另，2014年5月9日，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变更为被告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华普公司向中石化辽宁分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程序上也是符合法律规定。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在收到华普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在近一年的时间内，未依法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在华普公司的多次催告下至今亦未行使异议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华普公司的异议权已消灭。双方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解除。为此华普公司依法行使要回租赁物的请求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石化辽宁分公司拒不交还租赁物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华普公司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30日，华普公司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2014年5月9日变更为中石化辽宁分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华普公司将其所有的富康加油站（1、土地占地面积为153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号：06××86；2、房屋共5间，233.93平方米；3、该站共有加油机10台、加油枪10支、油罐246立方；4、其他财产和附属设施见《加油站财产清单》；5、特殊需要记载的财产情况：国有土地使用证标的外土地面积397.5平方米）租赁给中石化辽宁分公司经营使用，租期为20年，从2010年元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每年人民币65万元，合计人民币1300万元，采取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预留总价款10%保证金）。合同签订后，中石化辽宁分公司按约支付了全部租金并经营加油站至今。2018年4月19日，华普公司以律师函的形式向中石化辽宁分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因华普公司经营出现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公司控股股东去世），告知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在收到此通知时始，双方在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如有异议，则应在接到此通知的15日内，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4月23日，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向华普公司复函，告知华普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通知依法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现双方因租赁合同是否解除发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已解除，并要求被告将加油站的财产及相关证照交还给原告，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解除合同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被告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亦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普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东港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同意东港市方宇燃料加气站改建加气站的批复、东港市方宇公司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6民终742号民事判决书、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7）辽0603民初32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没有预见新能源涌现，原加油站根据新形势需要进行重大改扩建，继续履行合同对华普公司损失重大、显示公平。华普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如不准许解除合同，按照未来发展趋势会给华普公司带来重大利益损失。 证据二、炳林加油站租赁合同。证明：该合同签约时间和本案租赁合同相近，涉案合同签订时间是2009年，炳林加油站租赁合同签订时间是2010年。都是因为无法预见新能源产生，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订立合同时不属于商业风险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无法履行合同。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及证据证明，如继续履行合同，按照新的情势变更，华普公司只能破产，所以涉案合同应当依法予以解除。 中石化辽宁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发生于涉案租赁合同签订之后，对涉案合同没有约束力。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真实有效，是双方正常的商业经营行为，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情势变更的依据。华普公司一审主张法定代表人去世，二审中以情势变更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证据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是涉案加油站。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华普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对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的加油站位于丹东市振兴区，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被上诉人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具备经营条件，双方对该加油站进行交接，交接包括财产交接和证照交接，交接中形成《财产交接清单》和《交接纪要》等文件属于本合同的附件。” 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0年3月7日进行资产交接，并签订《加油站资产（材料）交接清单》，确定交接的资产为：1、加油机10台（6台正常、4台损坏）；2、油罐6个；3、办公楼1座；4、罩棚1座。且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将涉案加油站的相关证照交付给被上诉人，并配合被上诉人办理证照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华普公司系涉案加油站的出租人，也是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资产的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涉案租赁合同签订于2009年，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年，属长期性合同。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时，无法预见新能源的发展及当下新能源项目的商机与利益。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新能源项目涌现，目前市场中已有加油站增加新能源加注设备及项目。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长达20年，至今履行期限尚余9年多，中石化辽宁分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但涉案加油站经营的范围至今仍不包括新能源项目，如继续履行，对于华普公司而言，将造成巨大的利润损失，且可能丧失相应的市场份额，显失公平。在此情况下，华普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对涉案加油站进行改造增加新能源加注项目，并同意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可另行向华普公司主张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租赁合同解除后，华普公司应将剩余租赁期限的租金返还给中石化辽宁分公司，返还的租金应自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实际返还华普公司租赁物之日起至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2029年12月21日）止，按照年租金65万元计算。同时，合同签订后双方进行了加油站的交接，签订的《加油站资产（资料）交接清单》载明双方交接的租赁物包括：“加油机10台（6台正常，4台损坏）；油罐6个；办公楼1座；罩棚1座。”，并办理了加油站经营所需相关证照的变更登记，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实际取得涉案加油站的经营权，故涉案合同解除后，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应将租赁物返还给华普公司，但返还的财产范围以《加油站资产（资料）交接清单》列明的资产为准。并且，中石化辽宁分公司应将涉案加油站经营所需的证照返还给华普公司，并配合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登记。 综上，上诉人华普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解除； 三、上诉人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剩余租金（剩余租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2029年12月30日止，按照年租金65万元计算）； 四、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位于丹东市振兴区原富康加油站及租赁物（租赁物以双方2010年3月7日签订的《加油站资料交接清单》为准）； 五、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涉案加油站的工商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消防验收合格证、环境保护合格证，并配合上诉人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办理前述证照的变更登记； 六、驳回上诉人丹东华普科技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共计50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辽宁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大为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