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8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汝生，男，195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美君，宜兴市铜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住所地宜兴市新街街道氿滨南路100号。负责人：黄建新，该支公司经理。上诉人李涛因与被上诉人邵汝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邵汝生欲收割水稻，但没有提前通知作为驾驶员的李涛，当其驾驶收割机经过邵汝生稻田时两次鸣笛提醒，邵汝生置若罔闻，其就驾驶收割机前行，邵汝生就追着收割机跑，没有保持安全距离，拍打行驶中的车辆，才导致了本案事故。本次损害是邵汝生个人过错导致，其没有驾驶证不是导致事故的原因，其在行驶中也无法预见后面有人追赶。邵汝生辩称，操作驾驶收割机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事故发生时，李涛无证驾驶收割机，在驾驶过程中转弯时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关于收割稻田的事情，已经提前告知了李涛的父亲，李涛负责收割，李涛父亲负责运输，两人是一起配合的。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险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邵汝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李涛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35504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8日15时40分左右，李涛驾驶牌号为苏02Ｄ0926的久保田4ＬＺ-4（ＰＲＯ988Ｑ）履带式全喂入联合收割机，在宜兴市附近田间机耕路上转移的过程中，邵汝生从后面追赶并拍打联合收割机车身时，李涛驾驶的联合收割机突然转弯，致邵汝生摔倒、手撑在地上后骨折的农机事故。事故发生当天，宜兴市公安局和桥派出所民警接警后至现场处警，后回报指挥中心称警情属交警中队管辖范围。事故发生后，行政机关相关职能部门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苏02D0926的久保田4LZ-4(PRO988Q)履带式全喂入联合收割机行驶证由无锡市农业农村局农机安全监理所登记核发，所有人李涛，初次登记日期2017年9月27日。李涛初次取得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的日期是2018年11月14日，事故发生时未取得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牌号为苏02D0926的久保田4LZ-4(PRO988Q)履带式全喂入联合收割机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9月6日，宜兴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邵汝生伤残等级为十级；营养期90天，护理期60天，误工期180天；邵汝生住院时间25天。事故发生后，李涛垫付邵汝生医疗费8000元，且包含在邵汝生主张的医疗费中。以上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司法鉴定意见书、保险保单、病历、发票、驾驶证、行驶证等证据及质证意见、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应认定为农机事故，而非道路交通事故。邵汝生主张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保险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属于机动车，本案属于交通事故，事故发生路段虽然是乡间的泥土路，但机动车也可以走，是法律上的道路。李涛抗辩称本案案由应该定为人身伤害，不属于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本案的事故发生在乡间的泥土道上，机动车不能在乡间的泥道上行驶，只有农用车辆走，机耕路不是法律上的道路，且和桥交警出警之后也认为不属于交通事故。经查，《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车辆、机动车专指“轮式车辆”，久保田4LZ-4(PRO988Q)全喂入联合收割机采用“履带式”，不属于“轮式车辆”，也就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调整和规范的“车辆”，不可以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参照该法以及道路交通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处理。《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了“联合收割机”属于农业机械，且与“拖拉机”种类并列，不属于“拖拉机”。《农业机械事故处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农业机械事故，是指农业机械在作业或转移等过程中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事件”。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在机耕路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高标准农田建设通则》（GB/T30600-2014）6.5.1规定“田间道路工程指为农田耕作、农业物资运输等农业生产活动所修建的交通设施。包括田间道（机耕路）和生产路”。由此可见，机耕路的用途是为农田耕作、农业物资运输等农业生产活动所修建，而非用于社会机动车通行，即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道路”。因此，本案属于农业机械在农田附近机耕路上转移过程中发生的农机事故，而不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案由不应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应确定为健康权纠纷。二、关于本案农机事故责任的认定，应认定李涛负事故主要责任，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邵汝生负事故次要责任，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李涛称邵汝生的伤系自己厂里的机器弄伤的抗辩意见，因李涛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采纳该抗辩意见。经查，本案农机事故发生的事实是：李涛驾驶联合收割机在农田附近机耕路上转移的过程中，邵汝生从后面追赶并拍打联合收割机车身时，试图引起李涛注意，此时李涛驾驶的联合收割机转弯致邵汝生摔倒，手撑在地上后造成骨折。此事故发生过程中，李涛与邵汝生均有过错，但过错程度有主次之分。《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联合收割机操作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操作与本人操作证件规定不相符的拖拉机、联合收割机”。操作、驾驶联合收割机本身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事故发生时李涛未取得联合收割机驾驶证，在驾驶联合收割机转移过程中转弯时，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邵汝生采取从后面追赶并拍打联合收割机车身的危险行为，也是导致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但尚无证据证明邵汝生强行攀扶联合收割机，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又因事故发生在农业机械与自然人之间，故按照主要责任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次要责任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划分。三、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事故保险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顺序、承担责任范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准许当事人在人身侵权赔偿中将交强险与商业险一并处理的请求是基于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特别规定。本案中，涉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而是农机事故，民事案由是人身健康权侵权纠纷，不是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商业保险合同的双方是保险人、被保险人，本案中，保险公司是商业保险合同保险人，李涛是商业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的合同相对性原理，将商业险在人身侵权纠纷中一并处理没有法定依据，李涛可以另行提起保险合同诉讼主张权利。因此，对邵汝生请求保险公司在本案中赔偿其损失、并请求法院交强险与商业险合并处理的主张，不予支持。四、具体赔偿项目认定及理由如下：（1）医疗费，认定为32964.7元；因保险公司未提供非医保用药清单和单价，未提供保险合同证明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依据，且保险责任免除条款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保险人对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规定和要求，不予采纳保险公司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的抗辩意见；（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25天×50元/天=1250元；（3）营养费，采纳保险公司抗辩意见，认定为90天×20元/天=1800元；（4）误工费，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国务院关于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意见》中明确，我国城乡居民年满60周岁后，符合政策相关要求即可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本案中，邵汝生提供的证据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由宜兴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印制，《关于建立劳动用工备案制度的通知》（劳社部发[2006]46号）规定，劳动合同应由用人单位注册地或实际经营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进行备案。但是该劳动合同落款处“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合同鉴证章、鉴证员、鉴证日期”却均为空白，证据真实性存疑，不予采信该劳动合同证据及其它与此相关的误工费证据。（5）护理费，采纳保险公司抗辩意见，认定为60天×80元/天=4800元；（6）残疾赔偿金，双方无异议，认定为47200元/年×12年×10%=5664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50000元×10%=5000元；（8）交通费，采纳保险公司抗辩意见，酌情认定为300元。以上合计：102754.7元，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由法院参考胜败诉比例决定各方承担数额。因李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该款由李涛按责承担102754.7元×80%=82203.76元的赔偿责任，其中包含李涛垫付邵汝生医疗费8000元，且该垫付款包含在邵汝生主张的医疗费中。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邵汝生74203.76元。二、驳回邵汝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83.8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3598.8元。由邵汝生负担243.7元，李涛负担3355.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双方过错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农业机械运行中导致的人身损害，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要求，驾驶大型联合收割机等农业机械应该依法取得驾驶资格，李涛在没有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即驾驶收割机从事经营行为，其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对于事故发生时具体情形：邵汝生称已经将收割水稻的事项告知了李涛的父亲，李涛称在驾驶收割机经过邵汝生地块时曾鸣笛引起邵汝生注意，其据当时的情形能够判断邵汝生有收割水稻的意图，但其没有停车询问，而是采取了“装作要开走”的措施，后其开走后引发邵汝生追赶，最终在拐弯时引发了本案事故。李涛在收割机开行的过程中没有合理注意车后情形，邵汝生没有确保自身安全，对于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又考虑到李涛系无证驾驶农业机械，事故发生在农业机械与自然人之间，故原审法院认定李涛负主要责任，邵汝生负次要责任，从而判定李涛承担8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元，由李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