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8631445364。主要负责人：仲维功，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玉金，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堂，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希伟，女，196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庄义，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咸美阳，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中行济南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希伟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行济南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中行济南分行承担返还王希伟存款42841.42元及利息损失(以42841.42为基数，自2005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行济南分行、王希伟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行济南分行对案涉存款被取走负有全部过错，属事实认定错误。中行济南分行在办理案涉存单支取业务时，已经审查了王希伟身份证原件、存单、密码，而这三者均应当是由王希伟妥善保管。涉案存单是凭密码支取，且存单上也印刷了凭密码支取字样，王希伟应当知晓其应当负有妥善保管密码的法定义务，并且知晓密码对于能否存取案涉存款起着决定性作用。涉案存单在支取时，已确认输入的密码和王希伟在开户时自身设立的密码是一致的，虽非王希伟本人办理，但密码已经泄露是事实。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定期存款提前支取核对证件内容问题的复函》(银复[1991]535号)明确表述：“《中国人民银行储蓄存款章程》第八条“存款未到期储户如急需全部或部分提前取款的，可凭存单和存款人身份证，经核查无误后办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个人存取款业务管理有关问题的批复》(银版函[2000]816号)第二条：《关于加强金融机构个人存取款业务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的“办理个人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对一日一次性从储蓄账户提取现金5万元以上的，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必须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并经储蓄机构负责人审核后予以支付”中的“审核”是指取款人提供的身份证姓名是否与存单、存折姓名一致。因此，储蓄机构办理存取业务时的审核义务，即审核取款人提供的身份证姓名是否与存单、存折姓名一致即可，中行济南分行已经审核了该材料，确系王希伟本人身份证、姓名和存单姓名一致。但支取存款还必须凭借存单密码，密码是不可缺少，案涉存款被支取，王希伟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和责任。（二）中行济南分行未审核支取人身份的过错并不是导致案涉存款被支取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不能凭借中行济南分行没有留有代支取人的身份信息，导致无法追偿这一结果反推中行济南分行负有全部过错。案涉存款被支取时，使用的还是一代身份证，未与派出所联网，当时没有人脸识别系统，全凭银行业务人员用眼睛识别。本人身份证照片与本人存在差异是一种常态化现象，通过人工审核肯定会存在偏差，故法院不能在当时科技手段达不到的情况下，对银行审核义务按照现有科技水平标准来要求，而且人民银行也对审核范围作出了回复。实践中该种案例发生极少的原因，是能够将身份证、存单、密码同时被他人获取的可能性本来就极少，通常能够同时获取的往往是得到授权的亲属。就本案，中行济南分行依据当时的条件，尽到了审查义务，但是未审查出来，一审法院应当说明在当时身份证未联网的情况下，要求储蓄机构尽到审查义务的程度，是形式审查还是实质审查。当时的法律法规及现行法律法规，均不要求金融机构在办理他人代支取业务时出示书面授权委托书，只要代支取人出示了身份证明，不管代支取人与权利人是什么关系，都不影响案涉存单支取业务的办理。故审查代支取人身份问题只是关系到下一步追偿的问题，跟办理支取业务本身无关。中行济南分行在办理支取业务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审查能否取款的材料仅限于身份证、存单、密码一致，至于应当由谁去追偿应当看在办理支取业务时谁存在过错，中行济南分行并无过错，王希伟存在过错，因此不应当由中行济南分行追偿。作为负有妥善保管身份证、定期存单的义务人，王希伟并无证据证明当时其身份证已经被派出所扣押。定期存单不需要随身携带，根据常识其应当放置于合理的、安全场所即未经允许不得侵犯的场所。综上，王希伟自身未尽妥善保管义务，负有过错责任，且该过错与案涉存款被支取存在因果关系，而中行济南分行在办理案涉存单支取业务时，根据当时技术条件，对取款人已经尽到形式审查义务，不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王希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一）中行济南分行未对王希伟的存款妥善保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对于储户和储蓄机构来说，保护储蓄存款安全不但是一种约定义务，也是共同的法定义务。储户应保管好自己的存单及身份证明，如果存单丢失应及时挂失。而作为金融机构，应严格按照法定或约定的方式向取款人付款，并负有全面审查义务。中行济南分行与王希伟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行济南分行应当保障王希伟的存款安全。涉案存单是凭密码支取，取款时有王希伟的身份证原件、存单、密码，取款时王希伟的身份证已被公安机关扣押，因此取款时提供的身份证原件系伪造。涉案存款被取，金融机构作为发卡机关，并不能排除系其泄露取款密码，中行济南分行也没有证据证明系王希伟泄露。即使密码泄露，被他人窃取，并不是中行济南分行的免责事由。因涉案取款系他人所为，并非王希伟本人亲自取款，中行济南分行应当尽到全面审查义务，不能因有密码就可以不尽审查义务，且取款时存折上显示的“666666”为取款密码，中行济南分行的工作人员在付款更应该谨慎审核。（二）中行济南分行未尽到谨慎审核义务，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关于执行《储蓄管理条例》的若干规定（银发〔1993〕7号）第三十四条：储户支取未到期的定期储蓄存款，必须持存单和本人居民身份证明（居民身份证、户口簿、军人证，外籍储户凭护照、居住证——下同）办理。代他人支取未到期定期存款的，代支取人还必须出具其居民身份证明。办理提前支取手续，出具其它身份证明无效，特殊情况的处理，可由储蓄机构业务主管部门自定。根据一审认定，涉案的存单为定期存单，取款时间为2005年6月28日，当时王希伟已经被刑事羁押，本人不可能去银行取款，因此系他人作为。根据上述规定他人代为支取的，中行济南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应当要求代支取人提供王希伟及其本人的有效的身份证。通过一审提交的当时取款凭证，可以看出只有王希伟的签名及并没有代支取人的姓名及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必须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并经储蓄机构负责人审核后予以支付”中的“审核”是指取款人提供的身份证件姓名是否与存单、存折姓名一致。涉案的取款数额超过5万元，王希伟在办理涉案支取款业务时应当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身份证是储户王希伟及代支取人的身份证，并在代取款人处应当签代办人的姓名及身份证。但涉案的取款凭证仅有王希伟的签名及并没有代支取人的任何信息，因此中行济南分行在办理此业务过程中有重大过失，未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中行济南分行辩解本人身份照片与本人存在差异是一种常态化现象，因技术水平有限，只能通过人工审核。中行济南分行所说的情况应当是他人冒充储户的身份到银行取款，但是本案系他人代王希伟到银行取款，此时银行需要审核储户王希伟的身份信息，另一方面也需要审核代支取人的身份信息，以及其他需要进行实质性审核的信息，并不能仅以代支取人持有王希伟的身份证、存折及密码，就不进行审核而直接付款。审核不仅要形式性审查，也要进行实质性审查，包括但不限于审核取款人是否是本人，如果不是本人，代领取人是否持有两人有效身份证明，代领取人与存折户主的关系及代理原因等，以确保储户存款安全。中行济南分行在办理涉案的取款业务时，应当要求代支取人签名及留存并询问与王希伟的关系及代支取的原因，在备注栏中标明，但是涉案取款凭证中只有“王希伟”名字及其并没有代支取人的任何身份信息，导致王希伟无法向代为支取人追偿，中行济南分行明显存在过错。（三）法律规定了银行对客户身份识别义务及严格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违约采取的严格责任原则，是指不论违约方主观上有无过错，只要其不履行合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了损害，就应承担违约责任。法律规定银行对客户身份识别义务。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洗钱法》、《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等法规制度要求，银行应当切实规范银行卡发卡行为。王希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行济南分行支付银行存款本金85682.84元；2.判令中行济南分行赔偿王希伟利息损失（以85682.84元为基数，自2005年7月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中行济南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银行济南市历下支行和平分理处（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和平分理处）系中行济南分行的下辖单位。2001年6月28日，王希伟向中国银行和平分理处申请存款，中国银行和平分理处向其出具人民币定期存款单（中行济南分行提交的证据1），该存款单载明：户名为王希伟，账号为116660011100062455，金额80000，到期日2004年6月28日。该存款单上盖有“提前支取”印章；另外，该存单左上角书写有“666666”。对于该组数字，王希伟的代理人在庭审中称不清楚该数字的用途；中行济南分行称，该组数字在王希伟办理支取业务时交给中行济南分行的存款单上即载有该笔数字，对何人书写、是否为支取密码、取款时输入的密码与此组数字是否相符不清楚。2005年7月4日，王希伟名下账号为116660011100062455的存单，被提取了85682.84元的本息。对此，王希伟、中行济南分行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银行取款凭条”，该凭条载明“账户类型：人民币；账户名称：王希伟；存款种类：个人整整；实付金额：85682.84；客户证件：身份证370111661124232；代办人证件：370111661124232（手写）；取款（代办）人签字：王希伟（手写）”。该凭条上盖有“提前支取”印章，同时该凭条上还写有“王宇鹏2005.7.4”字样，中行济南分行称，王宇鹏是其单位员工，负责复核业务。代理人称经询问中行济南分行，因该凭条时间太早已经记不清是王希伟提取的存款还是他人代为提取的存款。2006年7月4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济刑二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2007年6月1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鲁刑二终字第14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项第三条载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希伟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与受贿罪所判处的有期徒刑二年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5年4月6日起，至2019年4月5日止）”。2012年1月4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济刑执字第33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对王希伟减去有期徒刑一年（刑期自减刑之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5日止）。一审法院认为，王希伟在中国银行和平分理处办理了银行存款，中国银行和平分理处向王希伟出具存款单，双方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个人存取款业务管理有关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办理个人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对一日一次性从储蓄账户提取现金5万元（不含5万元）以上的，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必须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并经储蓄机构负责人审核后予以支付。”《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储户支取未到期的定期储蓄存款，必须持存单和本人居民身份证明（居民身份证、户口簿、军人证，外籍储户凭护照、居住证—下同）办理。代他人支取未到期定期存款的，代支取人还必须出具其居民身份证明。办理提前支取手续，出具其它身份证明无效，特殊情况的处理，可由储蓄机构业务主管部门自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因涉案存款已超过5万元，中行济南分行应当审核支取人、代办人的身份证件。2005年4月6日至2005年7月4日，王希伟处于刑事侦查羁押期间，王希伟无法对涉案存单进行保管支配，更不可能在2005年7月4日亲自取款。中行济南分行对未对取款人的身份进行严格审核，截至本案庭审时，也未能提供实际取款人的身份信息，因此中行济南分行未尽到对涉案存款妥善保管、对取款人身份信息审慎审核的义务，应当赔偿王希伟因此所受的损失。综上，对于王希伟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中行济南分行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涉案存款的实际支取人另行主张追偿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行济南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希伟存款85682.84元；二、中行济南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希伟利息损失（以85682.84元为基数，自2005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中行济南分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定期存款单中存款被取走时，王希伟处于刑事侦查羁押期间，其本人不可能亲自取款，而在取款凭条中取款（代办）人签字处及代办人证件处签署的却是王希伟本人姓名及中行济南分行未对取款人身份予以审查，其负有一定过错。但涉案定期存款单系由王希伟保管，密码系王希伟自行设定，王希伟对其存款单及密码均负有妥善保管义务。王希伟并无证据证实银行知悉并不当使用了其密码，应认定王希伟未妥善保管涉案定期存款单，自行泄露了密码，导致存款被他人支取，王希伟对其损失亦负有一定过错。故涉案定期存款单中存款被取走，中行济南分行及王希伟均有过错，责任应由双方承担。对中行济南分行主张王希伟亦应承担一半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对责任予以分担，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32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希伟存款42841.42元；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希伟利息损失（以42841.42元为基数，自2005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王希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负担970元，王希伟负担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1元，由王希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潇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