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同煤铁丰铁路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朔州右玉县油坊镇大西街53号。 法定代表人：李培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彩艳，该公司综合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该公司财务部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高新区支行。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高新区建设北路110号。 负责人：赵晨，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亚辉，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市开平区伟业数控精密制造厂。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越河镇康各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胡建伟，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唐山宏丰钢结构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越河镇康各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胡志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光，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唐山鑫恒嘉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柳树圈镇邱柳公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杜小明，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胡志忠，男，1964年10月19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 原审被告：杜娟，女，1981年1月18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 原审被告：胡建伟，男，1987年7月7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原审被告：齐艳梅，女，1985年8月19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上诉人山西同煤铁丰铁路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路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高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天津银行）、原审被告唐山市开平区伟业数控精密制造厂（以下简称伟业制造厂）、唐山宏丰钢结构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丰公司）、唐山鑫恒嘉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恒嘉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铁路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彩艳、王鑫、天津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宏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光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路运输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2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铁路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天津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铁路运输公司与天津银行签订《保证合同》（编号：天津唐高新区（保）2017第007-3号）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无效，铁路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铁路运输公司于2018年进行股权变更，变更前铁路运输公司由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同煤集团”）、唐山隆丰矿业有限公司（简称“隆丰公司”）、大同市更生园林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更生园林公司”）三位股东组成。但在实际经营管理过程中，该公司的公司印章、财务印章、合同印章等有效印章均由隆丰公司保管，所有经营管理活动均由隆丰公司负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隆丰公司，其他股东均未参与过该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铁路运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毛俊民未经过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就对借款人伟业制造厂与贷款人天津银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担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会决议”。此条款属于法律规定的强制性条款，本案涉及的担保事项未经过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合同法》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担保合同无效，铁路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并未规定未经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对外担保无效”的法律适用错误。二、天津银行未尽到严格的审慎义务，明知未经过法定担保程序就签订担保合同，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天津银行在接收该公司提供担保之前，负有严格审慎的义务，债权人主张担保权利，就应当确保公司提供的担保决议以及担保合同合法有效，明知未经董事会、董事会决议通过的事项，就签订了担保合同，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即便签订了担保合同，也应认定为担保合同无效，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应由天津银行承担。综上所述，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2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该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铁路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 天津银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铁路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铁路运输公司应该承担担保责任。铁路运输公司的公司印章、财务印章、合同印章等有效印章管理以及公司经营管理是其内部治理问题，不影响其对外承担担保责任。铁路运输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向天津银行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其对外担保事宜由执行董事签字生效。所以铁路运输公司对外担保由公司执行董事决议通过即生效，铁路运输公司应该承担担保责任。二、根据铁路运输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董事一人，对公司股东会负责；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3）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铁路运输公司的执行董事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本案的担保决议是由公司执行董事决议的，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第一，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第二，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第三，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所谓效力性规范，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第四，依据该条款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所以铁路运输公司认为担保合同无效、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铁路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铁路运输公司的合法权益，请贵院依法驳回铁路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伟业制造厂、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均未答辩。 天津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伟业制造厂偿还天津银行本金1970万元、利息466506.94元（截止2019年3月27日）、罚息1349860.42元、复利36499.72元。并自2019年3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逾期利息、罚息和复利。二、判令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铁路运输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对伟业制造厂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日，伟业制造厂（甲方）与天津银行（乙方）签订天银唐高新区（借）2017第014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伟业制造厂向天津银行借款1970万元，借款期限2017年6月2日至2018年6月1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4.1条、第4.2.1条、第9.4条分别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依据实际借款天数按日计息，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年利率为5.5%的固定利率，合同期内不调整”、“甲方到期不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同时对逾期借款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罚息，并对未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铁路运输公司分别与天津银行签订天银唐高新区（保）2017第007-1号、第007-2号、第007-3号《保证合同》，约定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铁路运输公司为伟业制造厂与天津银行签订天银唐高新区（借）2017第014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期间为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次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同日，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分别向天津银行出具高新个保2017第008-1号、第008-1-1号、第008-2号、第008-2-1号《个人担保声明书》，为伟业制造厂与天津银行签订天银唐高新区（借）2017第014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2017年6月2日，天津银行向伟业制造厂支付了1970万元借款。伟业制造厂偿还利息至2017年12月27日，未偿还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天津银行与伟业制造厂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后，按约定支付了借款，伟业制造厂只偿还利息至2017年12月27日、未偿还本金显属违约，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4.1条、第4.2.1条、第9.4条约定，天津银行主张伟业制造厂应自2017年12月28日欠息之日起至2018年6月1日借款到期之日止按年利率5.5%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自2018年6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25%（5.5%×1.5倍）支付逾期利息、以欠息为基数，自2018年1月21日起至2018年6月1日止按年利率5.5%支付复利、自2018年6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25%支付复利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截止2019年3月27日伟业制造厂的债务总额可待伟业制造厂履行债务或天津银行实现债权时一并进行结算，该院不再单独予以认定。关于天津银行主张的担保权利。第一，天津银行主张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应对伟业制造厂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予以认可，且天津银行的主张有相关《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声明书》加以佐证，故本院对天津银行的该项主张予以认定。第二，铁路运输公司与天津银行签订的天银唐高新区（保）第007-3号《保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六条并未规定公司未经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对外担保无效，故铁路运输公司应当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对伟业制造厂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铁路运输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系审计机构根据铁路运输公司单方提交的资料制作，不能否定铁路运输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铁路运输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伟业制造厂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伟业制造厂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天津银行借款本金1970万元，并以197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8日起按年利率5.5%支付利息至2018年6月1日止、自2018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8.25%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以拖欠的利息为基数，自2018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5.5%支付复利至2018年6月1日止、自2018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8.25%支付复利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二、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铁路运输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应对伟业制造厂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伟业制造厂追偿。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517.95元，由伟业制造厂、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铁路运输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共同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7年2月至2018年5月，铁路运输公司有三个股东，分别为同煤集团、隆丰公司、更生园林公司。后隆丰公司、更生园林公司将其持有的铁路运输公司股权转让给同煤集团，同煤集团成为铁路运输公司的唯一股东。 2012年，铁路运输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设立董事会。第二十九条规定，公司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董事由股东推荐、股东会选举产生。2014年1月3日，铁路运输公司召开了第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应出席本次会议的董事人数共5人，实际到会人数5人。 本院认为，天津银行与伟业制造厂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天津银行分别与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天津银行已经履行合同项下的出借义务，伟业制造厂未按约定偿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承担偿还欠款本息、罚息和复利的责任。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作为涉案债务的保证人，在一审中均认可应对伟业制造厂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一审判决伟业制造厂偿还天津银行借款本息、罚息、复利，宏丰公司、鑫恒嘉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铁路运输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会决议、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是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限制，目的是为了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铁路运输公司在为伟业制造厂提供担保时，共有三个股东并且设有董事会和股东会，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召开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形成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作为金融机构的天津银行有义务审查保证人提供担保的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天津银行未提交铁路运输公司的保证已经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的证据，应视为铁路运输公司的担保未经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天津银行在签订保证合同时未履行其审查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其与铁路运输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铁路运输公司不应对伟业制造厂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铁路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山西同煤铁丰铁路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铁路运输公司对伟业制造厂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唐山宏丰钢结构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唐山鑫恒嘉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应对唐山市开平区伟业数控精密制造厂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唐山市开平区伟业数控精密制造厂追偿”； 三、驳回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高新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517.95元由唐山市开平区伟业数控精密制造厂、唐山宏丰钢结构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唐山鑫恒嘉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胡志忠、杜娟、胡建伟、齐艳梅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17.95元由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高新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岳 审判员  苗文全 审判员  苑秀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邢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