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1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圣光医药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负责人：谢中光，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男，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宋伟，男，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新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平顶山市矿工路与西沿河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钱秀霞，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绿原，河南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静林，河南靖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圣光医药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圣光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新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新华农信社）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豫0402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光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被上诉人新华农信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绿原、安静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光管理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华农信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新华农信社直接扣划圣光医用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光医用公司）200万元的行为符合《社团贷款协议》的约定，而不是“提前清偿的行为”。我方认为该事实认定证据不足，显属错误。（一）根据案涉《社团贷款协议》第六条第4项约定，新华农信社向圣光医用公司发放的2,000万元贷款期限为自2016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10月10日止。很显然，新华农信社在2017年11月9日扣划圣光医用公司200万元时，贷款尚未到期，即新华农信社通过扣划的方式在贷款尚未到期的情况下提前清偿贷款本金；（二）新华农信社无权依《社团贷款协议》第十条第2项的约定提前收回案涉贷款。《社团贷款协议》第十条第2项约定：“借款人未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及所做的承诺、未能按协议规定支付利息和本金，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放贷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协议项下贷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债权保全措施，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费用由乙方承担。”新华农信社提前收回已放贷款条件是圣光医用公司既未能按协议规定支付利息又未能按协议规定支付本金，两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缺一不可。本案中，圣光医用公司并未出现“未能按照协议规定支付利息和本金”的情况，故圣光医用公司的行为并未达到约定的“提前收回已放贷款”条件，新华农信社无权以此条款提前收回已放贷款；（三）新华农信社直接扣划圣光医用公司200万元的行为属于“提前清偿的行为”。依上述分析，新华农信社不能依《社团贷款协议》第十条第2项的约定进行所谓的“提前收回案涉贷款”。同时该条款“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放贷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协议项下贷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债权保全措施”的约定，可以看出该条款中出现了“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放贷款”等，显然属于新华农信社提供的格式条款。依据金融贷款日常交易习惯，若借款人的行为违反约定，出现“提前收回已放贷款”的情形，贷款人应当首先向借款人宣布贷款到期，才能是所谓的“提前收回已放贷款”。如果贷款人未向借款人宣布贷款到期，则“提前收回已放贷款”就成了无源之水。只有新华农信社在向圣光医用公司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情况下，才能“提前收回已放贷款”。一审庭审中，新华农信社没有提供任何“贷款提前到期”的证据，没有提供任何划扣圣光医用公司款项原因的证据，只是扣划后在《借款借据》中显示归还本金200万元。所以，新华农信社直接扣划圣光医用公司200万元的行为属于“提前清偿的行为”。一审法院仅以圣光医用公司逾期付息为由，认定新华农信社的扣划行为符合《社团贷款协议》的约定，而并非是“提前清偿的行为”，明显证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即使不考虑是否属于“提前清偿的行为”的情形下，新华农信社的扣划行为也应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2日裁定圣光集团医药物流有限公司破产重整，于2018年3月27日裁定圣光医用公司破产重整，于2018年10月16日以人格高度混同为由裁定圣光集团医药物流有限公司、圣光医用公司等四家公司合并重整，于2019年5月10日以人格高度混同为由裁定圣光集团医药物流有限公司、圣光医用公司等23家公司合并重整。鉴于圣光医用公司与圣光集团医药物流有限公司人格高度混同，可以得出，圣光医用公司早在2017年9月12日前就已经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案涉200万元用于偿还贷款本金的行为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的清偿，且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圣光医用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依法也应予以撤销。新华农信社辩称，新华农信社直接扣划圣光医用公司200万元用以清偿贷款本金的行为符合《社团贷款协议》的约定，并非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圣光管理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请求驳回圣光管理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2016年10月10日，新华农信社与圣光医用公司签订《社团贷款协议》，协议约定新华农信社向圣光医用公司发放贷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10日，其中第七条第5项约定：依本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从借款人任何金融机构账户中划收依本协议约定借款人应偿付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及其他费用；第八条第3项约定：借款人应按本协议约定向贷款人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第十条第2项约定：借款人未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及所作的承诺、未能按协议规定支付利息和本金，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放贷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额其他借款协议项下贷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债权保全措施，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费用由乙方承担。2017年11月9日新华农信社从圣光医用公司的账户扣划200万元时，贷款虽尚未到期，但根据新华农信社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证明，圣光医用公司仅于2016年10月26日支付利息52,800元、2016年11月21日支付利息19,200元、2017年3月30日支付利息1,000元。圣光医用公司因未按约定向新华农信社支付利息，已严重违约，且在圣光医用公司违约后，新华农信社已多次通知其及时支付利息，圣光医用公司并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新华农信社有权从借款人账户中划收借款人应偿付的借款本金等，并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而新华农信社行使上述合同约定的权利并不以宣布贷款到期为前提，故新华农信社从圣光医用公司的账户扣划200万元符合《社团贷款协议》约定，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二、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系债务人自行清偿的行为，该项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的偏颇性清偿行为损害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但本案的款项扣划不属债务人自行清偿行为，而是新华农信社按照贷款协议的约定进行的主动划扣，不属于上述规定规范的范围。新华农信社提前收贷行为具有债权人主动救济的性质，并非是债务人偏颇性清偿范畴，故也不应属可撤销之列。管理人不能以保护普通债权人平等受偿之名限制银行合同权利的依法行使，否则会陷入权利保护失衡的境地，这也不符合破产法的应有宗旨。圣光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新华农信社将圣光医用制品股份有限公司200万元用于清偿圣光医用制品股份有限公司向新华农信社借款的清偿行为；2．判令新华农信社立即返还圣光管理人2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华农信社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0日，新华农信社、平顶山卫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汝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圣光医用公司签订《社团贷款协议》约定，贷款总金额为柒仟伍佰万元，其中新华农信社向圣光医用制品股份有限公司出借金额为2,000万元，结息方式：按月结息，结算日为每月的21日；贷款种类：担保贷款。借款用途：还旧借新。贷款期限：自2016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10日止。贷款利率：按月利率7.2执行。《社团贷款协议》第十条第2项约定：“借款人未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及所作的承诺、未能按协议规定支付利息和本金，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放贷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协议项下贷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债权保全措施。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费用由乙方承担。”贷款发放后，圣光医用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支付利息52,800元，于2016年11月21日支付利息19,200元，于2017年3月30日支付利息1,000元。2017年11月9日，新华农信社从圣光医用公司的帐户划扣2,000,000元用以偿还上述借款本金。截止2017年11月8日，圣光医用公司尚欠新华农信社借款本金1,800万元及利息178.94万元未予清偿，故引起诉讼。另查明，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豫04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圣光医用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圣光医用公司清算组担任破产管理人。以上事实由圣光管理人提供的（2018）04豫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2018）豫04破1-1号民事决定书、《社团贷款协议》、圣光医用公司的贷款明细、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借款借据、河南农信贷款业务查询明细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撤销权纠纷，本案中，新华农信社向圣光医用公司发放的贷款的期限为2016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10日止，新华农信社在2017年11月9日从圣光医用公司的账户扣划200万元，庭审中圣光管理人主张该扣划行为系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对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提前清偿的行为”，圣光管理人有权予以撤销。该院认为，新华农信社2017年11月9日的扣划行为虽然发生在2019年10月10日贷款期满之前，但双方签订的《社团贷款协议》第十条第2项明确约定：“借款人未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及所作的承诺、未能按协议规定支付利息和本金，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放贷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协议项下贷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债权保全措施，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费用由乙方承担。”而截止2017年11月8日新华农信社扣划时，圣光医用公司共欠新华农信社本金2,000万元、利息178.942万元。而圣光医用公司的逾期付息的期限及金额已达到了《社团贷款协议》第十条第2项约定的“提前收回已放贷款”之情形，故新华农信社直接扣划的行为符合《社团贷款协议》的约定，而并非是“提前清偿的行为”，故圣光管理人的该主张并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圣光医用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圣光医用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对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双方签订《的社团贷款协议》第十条第2项约定：“借款人未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及所作的承诺、未能按协议规定支付利息和本金，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放贷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协议项下贷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債权保全措施，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费用由乙方承担。”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在圣光医用公司未能按照贷款协议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情况下，新华农信社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从圣光医用公司的账户上扣划案涉款项用于偿还借款，符合上述合同约定，无违法之处，故一审法院驳回圣光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圣光医药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00元，由圣光医药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小青审判员  尚少辉审判员  王光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