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新乾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鸿山街道工业配套园。法定代表人：朱枫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昳佳，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市锡山港口起重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250219902U，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街道南开路88号。法定代表人：陆惠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新乾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锡山港口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山港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锡山港口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在2012年9月20日签订了货物抵债协议书。新乾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仅交付两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是因为该已交付的桥吊大梁价值已超出150万元，故其余未交付。锡山港口公司依据该协议要求新乾公司赔偿未交付设备的损失应予以驳回。1.货物抵债协议书不构成新的债务，锡山港口公司不能据此要求新乾公司赔偿损失。货物抵债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案外达成的，明确约定如新乾公司不将设备交付锡山港口公司，锡山港口公司有权就所欠款项全额申请执行。从该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没有消灭旧债的含义，也不构成债的更改，更不构成新的债务，故锡山港口公司据此要求新乾公司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2.货物抵债协议书是实践合同，新乾公司未履行，锡山港口公司应依调解书申请执行。货物抵债协议书实则是双方针对调解书在庭外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不具有强制力，双方在协议中亦明确了新乾公司未交付设备的后果是锡山港口公司依原调解书执行，故该协议书非但不以消灭旧债为目的，反而强调了旧债的效力。锡山港口公司应依调解书申请执行，对于新乾公司已交付的两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应予返还或评估作价。锡山港口公司答辩称：1.2012年9月20日，双方签订的货物抵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现新乾公司未能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交付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应当由新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就未交付的设备价值，锡山港口公司认可是50万元，新乾公司主张是60到70万元。因此一审判决赔偿损失50万元正确。2.2012年9月20日货物抵款协议书系以物抵债协议的性质，新乾公司将设备交付于锡山港口公司相关债权即消灭。虽然该份协议书中约定了未交付相关设备可以向法院申请执行，但是新乾公司向锡山港口公司交付部分货物的债权已消灭。因已交付的货物价值无法确认，而锡山港口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必须要有具体明确的金额，故无法向法院申请执行。另协议书中虽然约定了锡山港口公司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是并不影响锡山港口公司向新乾公司起诉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锡山港口公司有权选择其一，现在法院已经判决新乾公司向锡山港口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锡山港口公司也不需再向法院以原调解书申请执行。3.锡山港口公司对新乾公司上诉主张要求对已经交付的两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返还或者评估作价不予认可。综上，新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锡山港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请求，要求判决确认价值280万元的货物所有权归锡山港口公司所有。诉讼中，锡山港口公司变更本诉诉请，要求判令新乾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50万元及该款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无锡高新区法院作出的（2012）新硕商初字第024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新乾公司结欠锡山港口公司2850400元。该民事调解书作出后，因新乾公司无力支付，双方当事人商定由新乾公司提供一批货物冲抵欠款。双方遂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货物抵款协议书1份，约定由新乾公司提供一批货物、设备抵款130万元；另于2012年9月20日双方又签订货物抵款协议书1份，约定由新乾公司将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合计作价150万元抵给锡山港口公司，并承诺于2012年9月前交付。上述协议签订后，新乾公司仅交付了130万元协议书所涉货物及150万元协议书中2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至今未交付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现因新乾公司无法交付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故锡山港口公司要求新乾公司赔偿该部分设备相应的价值50万元及利息损失。新乾公司一审答辩称：2012年9月20日货物抵款协议书约定新乾公司应在2012年9月底前交付上述设备，该协议书的性质为以物抵债，且系在债务未届清偿期前达成，该协议书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目的，锡山港口公司因新乾公司未交付上述设备而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锡山港口公司应当根据生效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新乾公司一审提起反诉，要求判令锡山港口公司返还价值11046417元的货物。事实和理由：2012年8月10日，因新乾公司债务较多，为了让锡山港口公司帮助其公司保留资产，双方当事人签订货物抵款协议书。双方基于该协议书于2012年9月17日在无锡高新区法院达成（2012）新硕商初字第0248号民事调解书。但双方于2012年9月8日签订补充说明，明确2012年8月10日的货物抵款协议书的价格仅作为初步协商价，不作最后定价。2019年1月22日，双方当事人对保留在锡山港口公司的货物进行清点，确认新乾公司保留在锡山港口公司处的货物价值为11046417元。新乾公司认为该批货物应由锡山港口公司予以返还。锡山港口公司一审答辩称：1.其公司起诉时未涉及2012年8月10日货物抵款协议书，新乾公司基于该协议书而提出的反诉请求，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应当另行起诉；2.其公司无需返还该批货物，同时新乾公司主张的货物价值无法律依据。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0日，锡山港口公司作为甲方与新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货物抵款协议书1份（以下简称130万元协议书），约定：1.因乙方结欠甲方货款285.04万元，至今尚未支付给甲方，乙方目前资金十分困难暂无能力支付；2.乙方同意有一批货物、设备（附清单）作为货物抵押给甲方，总价为130万元。2012年8月12日，锡山港口公司与新乾公司签署抵货款货物明细单（以下简称130万元明细单），双方在该明细单打印件的基础上进行核对，并手写注明部分设备的短缺情况。2012年8月10日，锡山港口公司作为甲方与新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货物抵款协议书1份，约定：1.因乙方结欠甲方货款285.04万元，至今尚未支付给甲方，乙方目前资金十分困难暂无能力支付；2.乙方同意有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作为货款给甲方，合计150万元。2012年8月21日，锡山港口公司起诉至无锡高新区法院，主张：其与新乾公司于2012年4月1日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截止2012年3月新乾公司结欠锡山港口公司起重机定作价款2950400元、制造许可证使用费和场地使用费10万元，合计3050400元，并约定新乾公司于2012年6月底支付50%、余款在2012年12月底付清；但新乾公司仅支付20万元，尚结欠285.04万元。锡山港口公司要求判令新乾公司支付285.04万元。2012年9月8日，锡山港口公司与新乾公司签订补充说明1份，载明：双方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货物抵款协议二份中的价格，作为初步协商价，不做最后定价。2012年9月17日，双方当事人在无锡高新区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商定：1、新乾公司支付锡山港口公司285.04万元，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2、双方当事人就本案无其它纠葛；3、案件受理费14802元减半收取74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401元，由锡山港口公司承担。无锡高新区法院出具（2012）新硕商初字第024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2012年9月20日，锡山港口公司作为甲方与新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货物抵款协议书1份（以下简称150万元协议书），双方根据无锡高新区法院（2012）新硕商初字第0248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结欠甲方货款285.04万元，至今尚未支付给甲方，乙方目前资金十分困难暂无能力支付；2、乙方同意用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合计作价150万元给甲方，乙方应于2012年9月底前交付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就所欠款项全额申请执行。该协议书签订后，新乾公司已向锡山港口公司交付“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但未交付“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就未交付的设备，锡山港口公司主张价值50万元；新乾公司主张价值在60-70万元之间。2019年初，双方当事人派员就新乾公司已交付给锡山港口公司的设备进行清点。新乾公司提供的清单复印件共计23页，详细列明设备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包括原价格、现价格）；锡山港口公司经办人手写注明“此价格是新乾公司价格，价格未确定”。因双方产生纠纷，锡山港口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新乾公司亦提出反诉。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多份货物抵款协议书、补充说明、民事调解书及明细清单等证据在卷证实。庭审中，新乾公司明确其反诉要求返还的设备既包括130万元协议书所附清单的设备，也包括150万元协议书中涉及的“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庭审中，就2012年8月10日双方签订的130万元协议书的性质，锡山港口公司认为：系以物抵债，新乾公司共计结欠285.04万元，新乾公司将该批货物来抵偿其中的130万元债务，该批货物交付后该130万元债务已清灭，货物应归锡山港口公司所有。新乾公司认为：系抵押，该协议书亦明确该批货物“抵押”给甲方，故该协议书为抵押合同，抵押权人为锡山港口公司，抵押人为新乾公司，抵押物的范围为2012年8月12日双方签署的抵货款货物明细单，但双方对履行债务的期限没有约定。双方当事人分别向法庭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反映案涉多份货物抵款协议书的签订过程。法院审查双方签订的货物抵款协议书、补充说明，并结合民事调解书及2012年9月20日货物抵款协议书后，向双方当事人释明：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130万元协议书的性质为质押合同，该合同签订后质押人新乾公司已于2012年8月12日向质押权人锡山港口公司交付质押物，担保债权金额为130万元。在此释明基础上，法院要求双方当事人就新乾公司已交付的设备应否返还发表意见。锡山港口公司主张：1.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130万元协议书所附明细单的设备，应当先由新乾公司支付130万元用于清偿债务，再由锡山港口公司返还相应的设备；2.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150万元协议书，新乾公司交付的“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该协议书明确该设备系以物抵债，锡山港口公司不应当返还。新乾公司主张：1.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130万元协议书所附明细单的设备，双方应当同时履行，即新乾公司支付给锡山港口公司130万元的同时，由锡山港口公司返还该批质押物；2.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150万元协议书，系双方在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的前提下达成的和解，该协议书明确如新乾公司未交付全部设备，锡山港口公司有权申请强制执行，故就新乾公司交付的“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亦应由锡山港口公司返还。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双方在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130万元协议书，新乾公司根据该协议书于2012年8月12日向锡山港口公司交付质押物；双方在产生纠纷后，新乾公司在锡山港口公司起诉后才提起反诉，新乾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当积极履行清偿债务的义务。据此，法院要求新乾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向锡山港口公司清偿该笔130万元债务或将该款项提存至法院，法院再根据新乾公司的偿债情况决定是否对新乾公司返还质押物的请求进行实质审理。然，新乾公司未按指定期限清偿该笔130万元债务。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就2012年9月20日双方签订的150万元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生效民事调解书的基础上为便于新乾公司清偿部分债务而签订，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合计作价150万元给甲方”，现新乾公司未能按协议的约定交付““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应由新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就未交付的设备价值，锡山港口公司主张50万元，新乾公司主张60-70万元，法院根据锡山港口公司的主张确认该部分设备价值为50万元，由于新乾公司未能交付该部分设备，应由新乾公司另行向锡山港口公司支付50万元及该款自诉请明确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另，新乾公司已交付的“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系用于清偿债务，新乾公司要求返还，法院不予支持。就2012年8月10日双方签订的130万元协议书及2012年8月12日明细单，法院已向双方释明该协议书的性质为质押，并明确要求新乾公司先清偿130万元债务后再行审理其返还质押物的请求，但新乾公司未按要求清偿该笔债务，故对新乾公司要求返还2012年8月12日明细单所列质押物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新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锡山港口公司50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7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锡山港口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新乾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39元，均由新乾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也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锡山港口公司能否依据双方2012年9月20日的货物抵款协议书要求新乾公司赔偿损失。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2012年9月20日达成的货物抵款协议书系对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新乾公司的债务的具体履行达成的和解，即以特定的设备来抵偿相应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明确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现新乾公司未按照2012年9月20日的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锡山港口公司选择依据该协议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新乾公司上诉主张锡山港口公司目前只能依调解书申请执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9月20日的货物抵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该协议书明确约定新乾公司应将“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10T*35m电动葫芦门吊2台、5T*22m电动葫芦门吊2台”交付给锡山港口公司，但新乾公司仅交付了二台120T*40m桥吊大梁4件，剩余设备一直未交付，新乾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锡山港口公司主张要求新乾公司按照未交付的设备价值来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新乾公司主张其已交付的设备价值在当时已达150万元，但并未提供依据，且当时协议中已明确系上述所有设备价值合计作价150万元，故本院对新乾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同时，该已交付的设备本身即系用于清偿新乾公司对锡山港口公司的债务，新乾公司现在要求返还，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新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新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