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红锦大道1号13-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X21903081E。法定代表人：郑文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宁，男，197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系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步步高商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070343105N。法定代表人：王立强，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合川步步高商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办合阳大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305290408A。法定代表人：刘亚萍，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韶山西路309号步步高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755843372T。法定代表人：王填，董事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玲，男，汉族，1986年12月3日出生，住长沙市芙蓉区，系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旺旺）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步步高商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步步高）、重庆合川步步高商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川步步高）、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步高股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4月13日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都旺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湘0302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判令三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支付货款268722.74元；3、判令三被上诉人共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是在步步高股份的授权下履行上诉人与步步高股份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故不支持上诉人向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主张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直接买卖合同关系，当上诉人将商品所有权转移给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其已经获得商品的所有权。2.步步高股份从未就购销合同的履行向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进行过有效的授权委托；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也未以步步高股份或其代理人的名义与上诉人进行民事法律行为；购销合同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与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无法律关系。二、应以上诉人开具的两张发票（票号：04975075、05470876）金额来认定结算付款金额，而不能单凭结算付款单认定被上诉人应付货款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向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开具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无正当理由拒绝支付相应款项。被上诉人单方出具以抽象名目擅自扣取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针对扣款提出了书面异议，被上诉人拒绝核实扣款。三、一审法院根据购销合同、综合服务协议书来认定扣款经上诉人认可，虽上诉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认定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综合服务协议已经失效，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综合服务协议的有效期是2016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是购销合同的必要组成部分。而购销合同的有效期是2017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综合服务协议已经失效。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收费是为了保障其利润、弥补损失、提供服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通过额外收费来保障其利润，亦无相关证据表明其为上诉人开展了专门促销活动、提供有偿服务，扣费不应计算。3.被上诉人收取相关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无需举证予以说明。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不能提供证据其收费的依据和标准并经上诉人同意收取，向上诉人提供了符合要求的服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上诉人的利益。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步步高股份共同答辩称，一、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步步高股份授权其他主体，如下属子公司与乙方进行结算、要货申请、验收等，该行为均不能视为对合同主体的变更。因此，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的结算是以结算付款单和往来确认书来认定，而不是根据上诉人开具发票的金额来认定应付货款金额；三、上诉人对于步步高股份应收的费用已经盖章确认，且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异议程序提出异议，应视为上诉人对费用无异议。成都旺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货款268722.74元；二、判令三被告共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三、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成都旺旺是一家经营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的公司，被告步步高股份是一家经营连锁超市的公司，被告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是被告步步高股份的子公司，原告成都旺旺是被告步步高股份的供货商。原告成都旺旺与被告步步高股份于2017年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1、原告将自己的商品放在被告超市经销；2、结算方式为经销月结30天；3、约定了进货折扣、有条件返利等内容；4、为促进商品销售，原告愿意参加被告开展的如海报宣传、展示位宣传、品牌周宣传等各种营销活动，同时愿意支付被告各项营销活动服务费用；5、无论是被告或者原告开展的任何形式的商品促销活动都应确保被告的前台毛利不受损失，如果被告前台毛利低于双方约定的毛利率，原告愿意按照双方所约定的毛利率给予被告补偿，补差方式按《综合服务协议》关于促销与补差之约定执行；6、约定了退、换货的流程；7、第4.1.3条约定，如乙方对往来有异议，应在当月内书面提出并与甲方再次进行核对，核对一致后应盖章确认，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乙方无异议。第4.1.5条约定，以上往来盖章确认即视同甲乙双方认可往来结果，未提出书面异议即视为认可甲方推送的往来明细，双方不再对已确认的往来提出任何异议。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原、被告在签订《购销合同》之同时还签订了相应的《综合服务协议》，约定了被告步步高股份向原告成都旺旺收取各项服务费用的标准及方式。《综合服务协议》还约定了促销与补差及其他事项。上述《购销合同》及《综合服务协议》签订以后，原、被告即开始交易，被告在网站下订单，原告根据订单向被告步步高股份下属的子公司被告重庆步步高及合川步步高送货，双方通过供应商服务网站进行对账与结算。被告将双方的往来余额、货款金额、费用金额等数据均发布在供应商服务网站，原告可登录自行浏览。原、被告每个月均签订《往来余额确认书》，对往来余额、货款金额、原告应付费用、原告应开发票等内容进行对账。《往来余额确认书》附有一份《结算付款单》及一份《供应商结算信息》，《结算付款单》列明了货款金额、费用合计、账扣金额、票扣金额、应付金额等内容。《供应商结算信息》列明了原告应付各项费用的明细。后一份《往来余额确认书》的数据对前一份进行了覆盖，即双方的账目是连续、累计的。原告从2018年6月停止供货。2018年2月5日，原、被告签订结算付款单确认：本单货款金额为127021.17元，费用合计13955.4元，电汇费用30元，实付金额为113035.77元。被告未付此款。2018年7月5日，原、被告签订最后一份结算付款单确认：本单货款金额为42312.44元，费用合计10206.62元，电汇费用15元，实付金额32090.82元。被告未付此款。原、被告最后一次结算以后，原告又向被告送货21249.39元，双方未进行结算，被告亦未付款。被告在与原告交易过程中，以价格补差、进货折扣的名义，收取了原告费用85299.9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存在三个争议焦点：焦点一，原告成都旺旺向被告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主张权利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购销合同》第6.8条的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甲方可授权其他主体（例如下属子/分公司、门店等）与乙方进行要货申请、货款结算、货物交付、验收等，但该等授权均不能视为甲方对本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转移或主体的变更。本案中，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的主体是被告步步高股份，被告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只是在被告步步高股份的授权下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即使被告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存在违约行为，原告依法只能向被告步步高股份主张权利，所以原告成都旺旺向被告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焦点二，原告以票号“04975070”、“05470876”两张发票为依据要求被告步步高股份支付货款，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04975070”对应的是“AJS1802002609”结算付款单，该单中明确记载本单货款金额为127021.17元，费用合计13955.4元，电汇费用30元，实付金额为113035.77元，所以被告步步高股份在该单中应付金额应为113035.77元。“05470876”对应的是“AJS1807003656”结算付款单，该单中明确记载本单货款金额为42312.44元，费用合计10206.62元，电汇费用15元，实付金额32090.82元，所以被告步步高股份在该单中应付金额应为32090.82元。原告以发票金额来认定结算付款金额与双方约定不符，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认定被告步步高股份应付的已结算货款为145126.59元。焦点三，被告步步高股份收取原告成都旺旺费用85299.96元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被告在《购销合同》和《综合服务协议》中对被告收取各项费用进行了约定，这些费用有些是为了保障被告的利润，有些是为了弥补或分担被告在促销时造成的损失，有些是被告为原告提供了相应服务。当这些费用实际产生以后，被告每次均在《往来余额确认书》中列举了当次收取的费用，在所附的《结算信息》中对费用的明细及构成进行了说明。原告对被告收取的费用是明知的，对费用的由来可以通过供应商服务网站进行查阅，如有异议可以在盖章确认前提出并复核。且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合同》第4.1.3条、第4.1.5条约定，如原告对往来有异议，应在当月内书面提出并与被告核对一致，盖章确认以上往来，盖章确认即视同认可往来结果，未提出书面异议即视为认可被告推送的往来明细，双方不再对已确认往来产生任何纠纷。法院认为《往来余额确认书》及《结算付款单》是双方当事人对债权债务的结算，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对被告所收取的各项费用已经认可。原告虽然对《往来余额确认书》及《结算付款单》提出异议，但是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其提出的“如原告不盖章被告就不付款，原告是被迫盖章”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原告主张被告多扣费用主要基于四个理由：一、双方在合同中只约定了收费的名目，却未约定具体的收费标准，比如价格补差；二、零售商在收取促销服务费的，应当事先征得供应商同意，订立合同，但是本案中被告未事先征得原告同意；三、被告收取了费用后，未提供相应的服务；四、被告收取了《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下称管理办法）禁止收取的费用。对第一、二个理由，被告辩称，有些促销费用是与促销规模、形式相关联的，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无法确定具体的比例与金额，只能约定收费名目，只能通过双方每月的《往来余额确认书》及《结算付款单》来确认当月发生的实际费用，原告盖章确认即表明同意。法院结合原告在《往来余额确认书》、《结算付款单》上盖章确认的行为，认为被告的说法成立，即使被告事先疏于通知，原告事后盖章的行为也是一种追认。对于第三、四个理由，法院认为，原告在往来余额确认书上盖章确认的行为实际上已经认可了被告提供了相应的服务。管理办法禁止收取的费用是指与销售商品没有直接关系、应当由零售商自身承担或未提供服务而收取的费用，而本案中，被告收取的这些费用均与销售商品具有直接关系，且被告提供了相应的服务。所以原告提出的四个理由均不成立，故被告步步高股份收取原告成都旺旺费用85299.96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及《综合服务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被告之间已成立了合法的经销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往来《余额确认书》、《结算付款单》及所附《结算信息》具有结算的性质，所确认的数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收取的85299.96元费用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认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货款共计166375.98元。被告拖欠原告已结算的货款已经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除了继续付款外，应当赔偿原告资金的利息损失。原、被告于2018年4月12日结算过一次，被告应于7个工作日后支付货款，逾期应当以113035.77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原、被告于2018年7月17日结算过一次，被告应于7个工作日后支付货款，逾期应当以32090.82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双方尚未结算的货款，根据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流程，被告未付款不构成违约，无需赔偿逾期付款利息。原告向被告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支付货款166375.98元；二、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一笔以113035.77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另一笔以32090.82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余下的利息以145126.59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对被告重庆步步高商业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合川步步高商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330元，由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28元，由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1702元。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成都旺旺与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之间是否有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虽然成都旺旺交付货物、结算等相关事项是与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进行，但根据2017年10月28日成都旺旺与步步高股份签订的《购销合同》第6.8条的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甲方可授权其他主体（例如下属子/分公司、门店等）与乙方进行要货申请、货款结算、货物交付、验收等，但该等授权均不能视为甲方对本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转移或主体的变更。可以得知，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与成都旺旺之间的要货申请、货款结算、货物交付、验收的行为，均是在步步高股份的授权下履行合同的行为，合同的相对方依然是步步高股份。故成都旺旺主张与重庆步步高、合川步步高之间有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并由其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成都旺旺以已开具的两张发票（票号“04975070”、“05470876”）要求步步高股份支付货款，是否应予支持。2018年4月12日成都旺旺开具发票号“04975070”发票，金额为124793.99元，该发票对应的是2018年2月5日合川步步高出具的编号为“AJS1802002609”结算付款单，该单中明确记载本单货款金额为127021.17元，费用合计13955.4元，电汇费用30元，实付金额为113035.77元，应开发票额为124793.99元。2018年7月17日成都旺旺开具发票号“05470876”发票，发票金额为37379.4元，该发票对应的是重庆步步高开具的编号为“AJS1807003656”结算付款单，该单中明确记载本单货款金额为42312.44元，费用合计10206.62元，电汇费用15元，实付金额32090.82元，应开发票：41060.49元-2738.39元-942.7元=37379.4元。上述两张结算付款单成都旺旺均盖章予以确认，且其开具的两张发票金额与结算付款单应开发票金额一致，从成都旺旺的行为可以判断，其在开具发票时便知实际可收取货款的具体金额。故对于成都旺旺主张应按照发票金额来支付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步步高股份收取成都旺旺相关费用是否应当支持。步步高股份、成都旺旺在《购销合同》和《综合服务协议》中对步步高股份收取各项费用进行了约定，当这些费用实际产生以后，被上诉人均在《往来余额确认书》中列举了当次应收取的费用的金额，并在所附的《结算信息》中对费用的明细及构成进行了说明，成都旺旺均予盖章确认。按照合同约定对往来账目有异议，应在当月内书面提出异议并与核对，若盖章确认以上往来，盖章确认即视同认可往来结果，未提出书面异议即视为认可往来明细。2018年8月20日成都旺旺向步步高股份发出公函，对2016年10月至2018年6月期间20份对账单的扣款事宜提出异议，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收取的各项费用已经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成都旺旺应支付步步高股份相关费用，并无不当。此外，成都旺旺在《往来余额确认书》上盖章，是自身用盖章的行为表示对收费无异议，其主张《综合服务协议》超过有效期已失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30元，由上诉人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平审判员  周 粤审判员  周 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