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07行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凌，男，198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国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上溪镇岩口湖度假区。 法定代表人贾纪泉，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杰，山西冠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上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上溪镇兴华路17号。 法定代表人杨斌，镇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傅永平，常务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王虎华，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凌、义乌市国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乌国亨公司）诉义乌市上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溪镇政府）建筑物行政强制一案，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浙0782行初246号行政裁定。张凌、义乌国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杰，被上诉人上溪镇政府的出庭行政负责人傅永平及委托代理人王英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1996年11月12日，被告上溪镇政府召开联席并形成会议纪要，拟在宅山村发展风景旅游开发区。同年11月22日，被告上溪镇政府与原告义乌国亨公司签订一份开发岩口旅游渡假区合同，由原告义乌国亨公司开发经营岩口旅游渡假区，土地的转让、租用等按土管等有关规定办理，以《土管法》为准。1997年1月27日，义乌市旅游开发管理办公室出台《关于开发岩口风景旅游渡假区商讨会纪要》，同意实施该项目。1998年2月10日，义乌市计划与经济委员会就被告上溪镇政府上报的“关于岩口风景旅游渡假区第一期立项报告”作出批复文件[义计经技投（1998）09号]，同意建设岩口风景旅游渡假区第一期开发项目工程。同年9月30日，被告上溪镇政府与原告义乌国亨公司签订一份岩口旅游区首期开发合同，确定开发总体范围为上溪镇宅山村新塘坝里，使用期限70周年，自1998年9月30日起至2068年9月30日止。1998年12月8日，义乌市旅游开发管理办公室向原告义乌国亨公司核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1998）旅规字第002号]，用地位置义乌市上溪镇，用地面积35339㎡；同时，该许可证标注有“此件仅在按国家基本建设程序办理各项审批手续时有效，不得作为核发土地使用证和房产所有权证的依据”。之后，原告义乌国亨公司未办理用地审批，擅自或由原告张凌等人以租用或其他方式进行非法占地建设，共建成12个小木屋及其他设施（占用914.4平方米土地），休息长廊、二层舞厅、一层饭店、二层半小卖部和两栋员工宿舍等建筑物和其他附属设施（占用12690.08平方米土地）。2004年11月24日，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对原告义乌国亨公司作出义土资监字（2004）第16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内容为：一、拆除义乌国亨公司在非法占用的914.4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12个小木屋及其他设施；二、没收义乌国亨公司在非法占用的12690.08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休息长廊、二层舞厅、一层饭店、二层半小卖部和两栋员工宿舍等建筑物和其他附属设施，并处每平方米占地10元罚款，共计126900.8元。后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该行政处罚决定书。2005年6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义预行审登字第2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义土资监字（2004）第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准予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08年6月3日将该案移送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负责组织实施，并于2008年7月18日作出（2005）义行执字第5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5）义行执字第57号案终结执行。但案涉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未予拆除。2014年1月16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推进和规范全省非诉行政执行案件“裁执分离”工作的纪要（试行）》（浙高法〔2014〕18号）；2016年12月2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国土资源厅、浙江省“三改一拆”行政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关于集中清理国土资源历史遗留积案与健全国土资源非诉行政案件“裁执分离”机制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依照该两个文件的规定和要求，2017年6月初，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将原审法院委托由其执行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交由义乌市“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移交给被告上溪镇政府组织实施。 2017年9月18日，义乌市人民政府收到中央环保督察组交办中环督信转〔2017〕09180701-11235信访件。该件主要反映“金华义乌市国亨实业有限公司在岩口××水源保护区内违建，污染水质”的问题。收件后，义乌市人民政府责成国土局、执法局、上溪镇政府等单位，于2017年12月底前依法处置到位。 2017年11月13日和16日，被告上溪镇政府分别约谈原告张凌、原告义乌国亨公司法定代表人贾纪泉等相关人，要求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2017年11月25日，被告上溪镇政府向原告义乌国亨公司、张凌发出腾空通知，限期腾空。2017年12月22日，被告上溪镇政府组织拆除了原告义乌国亨公司、张凌建造的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的规定，“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七）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由两原告共同建造，未经审批，属于违章建筑事实清楚，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法院生效裁定准予强制执行，且已确定由被告上溪镇政府组织实施。被告上溪镇政府组织实施的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系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作出的执行行为，且在实施强制拆除前，被告上溪镇政府先后约谈两原告要求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发出书面腾空通知，程序并无不当，也不存在扩大执行范围或者违法实施的情形。故被告上溪镇政府组织实施的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鉴于案件已经立案，依法应当裁定驳回两原告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张凌、义乌市国亨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张凌、义乌国亨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裁定中查明“依照该两个文件的规定和要求，2017年5月5日，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将本院委托由其执行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交由义乌市‘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移交给被告上溪镇政府组织实施。”该部分查明事实是错误的，且没有证据予以支持，证据不足。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前述事实；庭审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两份文件，但上诉人对该两份文件均不认可，且从证据内容上看并不能说明待证事实存在。二、由法院裁定并委托实施强制执行的行政机关不应随意变化，被上诉人上溪镇政府并非本案的合法执行主体，由其实施本案的强制拆除属于超越职权的违法行政行为，该行为是一个全新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应进行实体审查。本案由义乌市人民法院裁定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实施强制拆除，之后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上诉人认为，司法强制应当具有稳定性，法院裁定并授权强制执行的行政机关不应随意变化，否则相对人会对自身即将遭受的行为产生混乱预期。反之，如协助实施司法强制执行的机关被允许随意变化，则会发生大量超越职权的违法行政行为，行政机关的权威将大大被削弱，行政机关将失去公定力。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的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此处的“行政机关”指的是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中的“行政机关”，如实施执行的机关是案外机关，则该执行行为应当作为一个新的行政行为受到合法性审查。三、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执行中存在扩大执行范围、违法方式实施的情形，依法应对其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被上诉人未对强拆过程进行公证和摄像，未对上诉人个人物品及财产进行登记造册，强拆致使上诉人部分财产灭失，损失巨大。被上诉人扩大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确定的执行范围，强拆了除建筑之外的装修装饰、附属设施、走廊、花草树木、道路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的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上述规定的除外情形，被上诉人的强制执行行为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失去了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的依托，超出了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的范围和本意，在性质上不再属于实施司法协助的执行行为，应当受到司法审查并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书，并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上溪镇政府答辩称：原审裁定正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义乌市三改一拆办移交的材料真实、合法。该案系经过人民法院立案执行的案件。按照当时法律规定，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三改一拆之后，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国土资源厅对国土违法裁执分离的规定，由属地的政府执行。2、被上诉人在执行中没有扩大执行范围，该案是由国土部门作出处罚，处罚是拆除、没收建筑物和其他附属设施，拆除之前，被上诉人组织人力帮助搬离室内物品，并交接。因此没有造成上诉人合法财产损失。3、程序合法，在强拆之前，多次约谈上诉人，做思想工作时间长、次数多，也发了腾空通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对上诉人义乌国亨公司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明确应拆除案涉建筑物及附属设施，且该行政处罚决定已经法院裁定准予强制执行。原审法院将该强制执行案件交由原义乌市国土资源局组织实施，后又依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国土资源局、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的相关规定交由上溪镇政府组织实施，虽具体实施主体发生变化，但不影响其仍属于行政机关依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作出的执行行为的性质认定。被上诉人在组织拆除案涉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前，已告知上诉人限期腾空，且本案无被上诉人超范围执行或因被上诉人强拆行为导致其合法财产损失的证据。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组织实施的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虞 行 审 判 员 徐青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余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