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215号申请人：德国瓦德里希科堡机床制造有限公司（WerkzeugmashinenfabrikWALDRICHCOBURGGmbH），住所地德意志共和国科堡市Hahnweg116号，96450。代表人：FalkHERKNER，董事/经理。代表人：UweHEROLD，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昉，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雨泽，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合肥熔安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区宿松路9166号。法定代表人：徐振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邬祖霞，女，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春，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德国瓦德里希科堡机床制造有限公司（WerkzeugmashinenfabrikWALDRICHCOBURGGmbH）（以下简称科堡公司）与被申请人合肥熔安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熔安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申请人科堡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668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事实和理由：裁决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七十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之情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一、裁决认定合同变更，又适用根本违约制度赋予熔安公司解除权，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结果明显不公。2008年5月14日，熔安公司与科堡公司签订《CONTRACTFORNCPORTAL-TYPEMILLINGMACHINEPOWERTEC8000AG》（以下称合同1），以及《CONTRACTFORNCPORTAL-TYPEMILLINGMACHINEPOWERTEC7000AG》（以下称合同2，并与合同1合称本案合同），购买3.9718机床和3.9719机床各1台。其后，双方协商将合同1项下的3.9718机床转售。裁决认定，该转售是对合同1的根本性变更，因转售未取得熔安公司的事先同意，科堡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熔安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这是错误的。其一，科堡公司在2013年6月4日发给熔安公司的传真中明确写到，如果熔安公司希望取消合同2，科堡公司将收取3900000欧元弥补损失，该合同项下的余款815000欧元可转为合同1项下的付款。熔安公司在合同1项下已付5805000欧元，欠付4175000欧元；如果3.9718机床的转卖价格高于4175000欧元，科堡公司可将差额退还给熔安公司。由此可见，合同1的根本目的已经实现，3.9718机床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确定。所谓转卖3.9718机床，只是双方在合同1履行过程中所达成的一项新的合意，内容包括：1、科堡公司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履行合同1项下的交货义务；2、科堡公司继续实际占有3.9718机床，并协助熔安公司对外转卖；3、转卖所得款项优先用于冲抵熔安公司在合同1项下的欠款，解决熔安公司的付款困难。亦即，双方就转卖3.9718机床所达成的合意，完全是一项新的法律关系，并未从根本上改变合同1作为买卖合同的基本属性。裁决就此部分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其二，在合同1项下，熔安公司的主要义务系支付价款并接收符合要求的3.9718机床，科堡公司的主要义务系按要求制造并交付3.9718机床。而转卖3.9718机床并非科堡公司在合同1项下的主要义务，更不足以作为认定其违约的依据。且即便双方对于科堡公司的转卖价格存在争议，也仅仅只是在委托代理关系项下的争议，不足以导致熔安公司在合同1项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裁决以转卖机床未经熔安公司事先同意为由，认定科堡公司根本违约，是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综上，裁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双重错误，导致科堡公司作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十年来不仅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分文未取，反而要赔偿熔安公司利息损失；而熔安公司作为未能依约付款的合同违约方，不仅未就其违约行为承担任何后果，反而在拿回本金的同时还赚取了五年的贷款利息。显而易见，这样的裁决结果对双方而言是明显不公的。二、不公裁决将严重有损科堡公司的市场声誉和国际形象，不仅是我国境外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更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根据裁决，科堡公司不仅要对熔安公司负有超过1000万欧元的巨额债务，而且在本案合同项下还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作为德国重型机床行业“皇冠上的明珠”，科堡公司在世界范围内享有极高的市场声誉和良好的国际形象。科堡公司不仅是我国“走出去”战略的代表性案例，也是中国在德国投资的典范项目，中德两国都在国家层面对其进行了大力的品牌宣传和推广。事实上，科堡公司不仅是一家普通的外国企业，更具有极为重要的政治意义。一旦裁决被强制执行，不仅将造成我国海外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更将有损于中德两国在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框架内所建立的具有全球责任的伙伴关系。裁决不仅存在实体上的明显不公，更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应予撤销。三、仲裁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其一，裁决超裁。科堡公司协助熔安公司转售3.9718机床，是双方在合同1履行过程中所达成的新的合意，亦即一项独立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在该法律关系下，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争议解决机制，未以任何方式在事前或事后同意将该等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因此，裁决就双方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进一步认定科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超出了仲裁协议的约定范围，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规定，应予撤销。其二，仲裁审理期限严重超期。本案经过两次庭审，时间跨度近2年，仲裁庭组庭时间为2018年5月18日，第二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但裁决却于2019年11月18日才最终作出。仅从2019年6月开始，裁决的最终作出期限就延长了3次。《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5版）（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四十八条规定：“（一）仲裁庭应在组庭后6个月内作出裁决书。（二）经仲裁庭请求，仲裁委员会仲裁院院长认为确有正当理由和必要的，可以延长该期限。”根据该规定，裁决本应于2018年11月18日作出，但实际作出时间却晚了整整一年，距离最后一次开庭也逾半年之久，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其三，仲裁以中文进行，严重影响了科堡公司证人出庭作证的有效性。仲裁秘书在第一次开庭前表示，由于开庭将用双语进行，而仲裁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无法对英文部分进行现场记录，因此要求科堡公司必须聘请专业的英文现场记录人员记录，以确保真实反映庭审情况。鉴于此，科堡公司聘请了香港EPIQ公司负责记录工作，该公司委派来自美国的Willis女士亲临开庭现场。但实际开庭时，仲裁程序却仅以中文进行，不仅导致Willis位女士无法有效记录，更导致科堡公司申请出庭的两名德国证人不知所云，完全无法作证。面对科堡公司和证人提出的质疑，仲裁庭未予理睬，迳行将仲裁程序进行完毕，由此导致仲裁庭对本案的诸多关键问题未能查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决应予撤销。其四，本案仲裁过程中，科堡公司由于非自身原因而未能充分陈述意见。仲裁庭无视科堡公司的意见，错误地排除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买卖公约》。仲裁庭对双方“新的合意”作出了错误理解，而不顾科堡公司的陈述和证据。仲裁庭未充分考虑科堡公司关于转卖3.9718机床措施和价格的陈述和证据。在第一次开庭过程中，双方未就证人进行交叉询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决应予撤销。被申请人熔安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科堡公司的申请。一、科堡公司与熔安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科堡公司提起仲裁申请依据的是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中所达成的仲裁协议，即在执行合同中发生的与合同有关的争端，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能时提交仲裁，任何争端均应在中国北京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仲裁委员会程序和规则予以裁决，仲裁裁决为最终决定对双方有约束力。科堡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一就是双方签订的合同，发表质证意见时明确认可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且明确认可案涉争议应当由仲裁委员会仲裁，科堡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是明确同意将案涉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的。事实上，科堡公司在整个的仲裁程序中，既未对仲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也未对仲裁委员会的管辖提出异议，科堡公司对熔安公司的仲裁请求进行了逐一答辩，对熔安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全面质证，就案涉争议对熔安公司提出了仲裁反请求。根据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效力有异议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有异议的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时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司法解释）规定在首次仲裁庭开庭前没有提出异议，而后向人民法院申请仲裁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法律规定及仲裁协议约定，案涉争议应当由仲裁委员会管辖。因此，科堡公司提出的没有仲裁协议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管辖的意见，违背客观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此外，仲裁规则第十条规定了放弃异议条款，科堡公司全程参与仲裁，提出了书面答辩意见和代理意见。现在对仲裁庭的审理提出异议，不符合仲裁规则，不符合自认。二、仲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裁决明确记载了案涉仲裁程序，整个程序严格按照仲裁规则和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进行。裁决期限延长的主要原因在于科堡公司在收到仲裁通知等仲裁材料后向仲裁庭提交了延期答辩申请书及延长反请求期限申请书，熔安公司对此提出了异议书。仲裁庭在考虑案件实际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后，决定适当延长科堡公司的答辩期限及反请求期限。仲裁开庭时间及裁决作出时间均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科堡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也确认了延期作出裁决均是按照仲裁规则的规定由仲裁院院长批准的，并且将延期通知书面发送给双方当事人。三、在仲裁庭审过程中，科堡公司及熔安公司均安排了专业的翻译，现场进行了翻译，科堡公司及熔安公司的申请书、答辩书、质证意见、代理意见均采用中英文双语形式，不存在所谓的中文审理。在庭审及庭后，科堡公司均陈述了全部的意见及观点，不存在非自身原因未陈述意见的情形。仲裁庭所有法律文书均采用中英文双语形式，并以中英文版本发送给双方当事人，不存在没有采用中英文双语形式的情形，科堡公司的观点不能成立。四、科堡公司认为执行生效裁决损害公共利益的理由不能成立。裁决是根据客观事实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作出的，维护了公平及法律原则。科堡公司拒绝履行生效裁决，已经给熔安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及一千多名员工的就业生存造成了严重影响。科堡公司作为国际知名企业，更应该履行自己的国际责任，履行生效裁决。本院经审查查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668号仲裁裁决：一、解除“CONTRACTFORNOPORTAL-TYPEMILINGMACHINEPOWERTEC8000AG（数控龙门移动式铣床POWERTEC8000AG合同）”；二、科堡公司返还熔安公司已支付的9705000欧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熔安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四、熔安公司补偿科堡公司合同2项下相关生产成本，共计295492.08欧元；五、驳回科堡公司的其中仲裁反请求；六、本请求仲裁费人民币960711元，全部由科堡公司承担。上述仲裁费已与熔安公司预缴的全额仲裁预付金等额冲抵，故科堡公司还应向熔安公司支付人民币960711元；七、反请求仲裁费52950美元，全部由科堡公司承担。上述仲裁费已与科堡公司预缴的全额仲裁预付金等额冲抵。裁决第1页载明：仲裁委员会根据熔安公司与科堡公司于2008年5月14日签订的本案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以及熔安公司于2018年1月5日提交至仲裁委员会的书面仲裁申请，受理了双方当事人间的争议仲裁案。裁决第6页载明：因仲裁程序进行的需要，经仲裁庭申请，仲裁院院长同意并决定将本案裁决作出的期限延长至2019年11月18日。仲裁庭庭审笔录（2018年11月26日）第2页载明：“首：接下来的庭审我们基本上用英文进行，因为合同规定是双语了，当需要用英文的时候，我们就用英文进行，好吧？”“申（熔安公司）、被（科堡公司）：好的。”第3页、第4页载明：“申（熔安公司）：我说一下，一开始我们认为这位女士是仲裁庭聘请的英文速记员，现在知道是被申请人（科堡公司）这一方聘请，我认为是不是英文速记员所记录的材料是不是作为仲裁委的存档材料。”“首：双方规定的本案仲裁语言是中文和英文，所以中文速记也好，英文速记也好，都是可以的。你的意思是被申请人（科堡公司）的英文笔录你们是不是要用？”“申（熔安公司）：我的理解是我们额外多交了八万块钱，我们公司理解认为是仲裁委是不是有这样的安排，所以我们就没有另外再聘请英文速记。”“首：你还要聘请吗？”“申（熔安公司）：因为我们不了解程序。”“首：仲裁委的英文速记是客观记录整个开庭的情况，所以我觉得这一块不用特别担心，我知道你的顾虑，可能是一方当事人聘请的，是吧？”“申（熔安公司）：对。”“首：但是英文速记文稿申请人（熔安公司）可以使用，仲裁庭也可以使用，双方对这个问题是否有异议？申请人（熔安公司）要的记录里，本案仲裁语言是中文和英文，仲裁委的速记是中文记录。”“申（熔安公司）：我们觉得应该以中文为准，英文速记只是作为一种参考，因为是被申请人（科堡公司）单方聘请的。”“首：你的意思是以中文为准？”“申（熔安公司）：是的。”“首：英文作为参考？”“申（熔安公司）：是的，作为仲裁参与方的参考。”“首：被申请人（科堡公司）说一下你们的意见。”“被（科堡公司）：现在用英文开庭，我们的英文也没法记，所以没有什么异议，我们记下来不是给仲裁庭作为双方的笔录，因为我们是自己单方的。而且英文速记也不懂法律，也不懂中文。”“首（熔安公司）：那这个英文速记的费用是你们自己出了，是吧？”“被（科堡公司）：是的。”“首：这样的话，大家就没有意见了，笔录以中文为准，双方是否同意？”“申（熔安公司）、被（科堡公司）：同意。”第5页载明：“首：关于语言这一块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仲裁裁决用什么语言做出？申请人（熔安公司）？”“申（熔安公司）：我们的意见是用中文做出。”“被：我们要求双语。”“首：怎么理解双语？”“被（科堡公司）：就是中文裁决和英文裁决，两种。”“刘：中文裁决是一段一段同时进行，还是说只是中文，然后再来一个英文的。”“被（科堡公司）：这两种方式都可以。”仲裁规则第四十八条“作出裁决的期限”规定：“（一）仲裁庭应在组庭后6个月内作出裁决书。（二）经仲裁庭请求，仲裁委员会仲裁院院长认为确有正当理由和必要的，可以延长该期限。……”仲裁规则第八十一条“仲裁语言”第一项规定：“（一）当事人对仲裁语言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合同均在第21条约定：“在执行本合同中发生的与本合同有关的争端，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经协商不能达成协议时，应提交仲裁。任何争端均应在中国北京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根据该委员会的仲裁程序或规则予以最终解决。仲裁的正式语言应当是英语和中文。”本院认为，本案申请人科堡公司为注册地在德意志共和国的法人，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属于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科堡公司提出了五项申请理由，分别为：一、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结果明显不公；二、执行裁决将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三、裁决超裁；四、仲裁违反法定程序；五、科堡公司系于非自身原因未能陈述意见。因第一项申请理由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审查涉外仲裁裁决案件的法定事由，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项至第五项申请理由，本院将分别进行分析。一、关于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的利益，为社会公众所享有，为整个社会发展存在所需要，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首先，本案合同是民事主体自愿订立的商事契约，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双方为科堡公司与熔安公司，涉案争议为因涉案合同而产生的争端。故仲裁处理结果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其次，科堡公司虽为我国境外国有企业，但不能将与其有关的所有事项均认定为社会公共利益。其中，以科堡公司为民商事合同主体所成立的法律关系，仅为具有相对性的合同关系，并非我国社会公共利益的内容。再次，仲裁庭根据证据和所涉法律审理案件，所作出的裁决属于适用仲裁权的范畴，不能因仲裁庭认定双方权利义务而认为裁决内容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二、关于裁决是否超裁。本院认为，超裁是指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或者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或者属于依照法律或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本案中，科堡公司提出，对于转售3.9718机床事项，系为其与熔安公司之间达成的“新的合意”，应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与合同1项下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同。因二者未就“新的合意”的争议管辖作出书面约定，故裁决对委托代理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超出了合同1中仲裁条款约定的范围，系超裁。对此本院认为，对任何争议事项的裁决都不是孤立的存在，裁决往往涉及相关事实与法律关系的认定。仲裁庭在裁决中涉及对相关非仲裁事项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与认定，均属于仲裁庭的实体裁量权，对于裁决是否超裁审查的关键在于裁决项，即裁决写明裁决事由后，依据所适用法律，裁决如下之后回应仲裁请求与仲裁反请求部分的内容。根据合同1中的仲裁条款，仲裁范围为执行该合同中发生的与该合同有关的争端。裁决裁项中涉及合同1的内容为第一项解除合同1与第二项科堡公司返还熔安公司已支付的9705000欧元及利息，并未超出合同1约定的仲裁事项范围，不构成超裁。三、关于仲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对于仲裁庭行使仲裁权的事项，不能认定为“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科堡公司对仲裁违反法定程序提出了二项依据，一是裁决的作出超出了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二是仲裁庭仅用中文进行审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八条规定，仲裁庭应在组庭后6个月内作出裁决书，但经仲裁庭请求，仲裁委员会仲裁院院长认为确有正当理由和必要的，可以延长该期限。本案中，裁决已明确载明，“因仲裁程序进行的需要，经仲裁庭申请，仲裁院院长同意并决定将本案裁决作出的期限延长至2019年11月18日。”裁决于2019年11月18作出，并未违反仲裁规则。第二，仲裁规则第八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语言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当事人对仲裁适用语言进行了明确约定，即英语和中文。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仲裁庭用双语进行仲裁审理，并在取得双方当事人的一致同意后，用中文进行记录。在庭审结束后，仲裁庭根据当事人在仲裁庭审中发表的意见，分别以中文和英文两种语言作出裁决，并未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四、本案是否存在由于其他不属于科堡公司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情形。本案中，科堡公司提出，因仲裁庭无视其意见，错误地排除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买卖公约》，仲裁庭对双方“新的合意”作出了错误理解，不顾科堡公司的陈述和证据，未充分考虑科堡公司关于转卖3.9718机床措施和价格的陈述和证据，在第一次开庭过程中，双方未就证人进行交叉询问，故而科堡公司未能陈述其意见。对此本院认为，仲裁庭排除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买卖公约》，未采纳科堡公司关于转卖3.9718机床的陈述和证据，以及对双方“新的合意”作出的认定，均属于其依仲裁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非科堡公司未能陈述意见。此外，由于仲裁规则未对交叉询问作出规定，因此在第一次开庭过程中，双方未就证人进行交叉询问，亦不属于科堡公司未能陈述意见的情形。因此，科堡公司未能证明本案存在由于其他不属于科堡公司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情形，故本院对该项申请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德国瓦德里希科堡机床制造有限公司（WerkzeugmashinenfabrikWALDRICHCOBURGGmbH）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德国瓦德里希科堡机床制造有限公司（WerkzeugmashinenfabrikWALDRICHCOBURGGmbH）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赵 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