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澧县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澧县澧浦街道办事处澧阳居委会澧浦路104号。主要负责人：龚建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粤湘，男，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澧县相如山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临澧县停弦渡镇福船村白六组。法定代表人：郑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辉，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澧县支公司（以下简称澧县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澧县相如山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相如山庄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澧县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相如山庄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相如山庄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相如山庄公司要求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支付300000元保险金事实依据不足，相如山庄公司雇请的受害人肖丰栋年满71周岁，居住生活在农村，没有证据证实可以按城镇标准认定，依法计算其各项损失合计为213487元，相如山庄公司自愿支付受害人330000元，再要求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300000元依据不足。澧县人寿保险公司已依法提供相如山庄公司收到保险条款及签字并盖章的投保单、投保单声明等证据证实澧县人寿保险公司的主张，相如山庄公司在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提供上述证据后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为相如山庄公司诉称其临时雇请人员肖丰栋在对相如山庄公司经营场所消防设施维修修缮过程中，不慎跌入水池身亡，澧县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理解通俗易懂，没有歧义，公众责任险条款第六条，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或其代表、雇员人身伤亡的赔偿责任，以及上述人员所有的或由其保管或控制的财产的损失；（十三）被保险人因改变、维修或装修建筑物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上述条款显然没有两种以上理解，一审法院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理解系适用法律错误。该免责条款用黑体字显示，明显与其他条款不一致，且澧县人寿保险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相如山庄公司在投保时，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已由相如山庄公司法定代表人亲笔签名并由公司盖章确认，已充分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相如山庄公司辩称：1.投保人支付保费及投保确认时间是2019年8月2日深夜的22时25分，明显不是上班时间，且保险单载明的签单地点是常德市武陵区，保险人却为澧县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单出具时间又为投保的三天之后。以上客观事实能证实投保人未在澧县人寿保险公司办公场所投保，系保险业务员拿着投保单让相如山庄公司盖章后补办手续，投保声明等内容完全是事先打印好的，相如山庄公司完全是按照业务员的要求盖章，相如山庄公司根本未收到任何保险公司条款，更不用说了解相关内容；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关系社会公众利益的保险险种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应当报国务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其他保险险种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应当报保险监督管理机构备案。现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与该公司在保监会备案或批准的内容明显不一致，该事实也能印证相如山庄公司提交的相关合同条款来源不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且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本案中保险单上无任何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提示是明确说明的前置性义务，既然相如山庄公司连合同条款都未看到，更不用说通过业务员介绍知晓免责任条款内容，故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编著的《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对十三条的界定，如果投保人签字确认的内容仅为“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则尚不足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所称的投保人声明根本未达到明确说明的程度标准，也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相如山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支付相如山庄公司保险金330000元；2.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日，相如山庄公司在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一份公众责任保险。承保区域范围：临澧县相如山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0000元，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300000元，累计赔偿限额5000000元。主险保险费39831元。附加险游泳池责任条款赔偿限额1000000元，保险费12000元。合计保险费51831元。保险期间2019年8月3日零时至2020年8月2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交付日期：2019年8月1日前一次性交清保险费。相如山庄公司按约交纳了保费。澧县人寿保险公司附随保单向相如山庄公司交付公众责任保险（A）条款一份，此保险条款为保险合同组成部分。该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单载明的地点范围内，因合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或其代表、雇员人身伤亡的赔偿责任，以及上述人员所有的或由其保管或控制的财产的损失；……第十一条约定，订立本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本保险合同的内容。对本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2019年8月6日，相如山庄公司向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一份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郑颖等61人为被保险人及受益人，案涉保险事故受害人肖丰栋不在前述61名被保险人及受益人之列。2019年8月31日，相如山庄公司临时雇请肖丰栋维修消防设施发生意外事故当场身故。2019年9月10日，相如山庄公司与死者肖丰栋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因肖丰栋意外事故身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3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相如山庄公司与澧县人寿保险公司缔结的公众责任保险合同、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严格依约履行。相如山庄公司缴纳了保费，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该公司临时雇请肖丰栋维修消防设施发生意外事故身亡后，向肖丰栋近亲属赔偿了法律规定范围内的损失330000元，澧县人寿保险公司应当依据公众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在公众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本起保险事故受害人肖丰栋不是相如山庄公司投保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澧县人寿保险公司依约无需就该份保险承担保险责任。公众责任保险（A）条款第十一条明确约定，订立本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本保险合同的内容。对本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没有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就保险条款第六条这一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按照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约定，前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抗辩本起保险事故受害人肖丰栋系相如山庄公司雇请人员，对肖丰栋意外身故的损失不承担理赔责任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支付相如山庄公司保险金300000元；二、驳回相如山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并将款项汇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澧县澧浦路支行，户名：澧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账号：43050168745900000081-0001。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澧县人寿保险公司负担2900元，相如山庄公司负担225元。本院二审期间，相如山庄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网络打印《公众责任保险条款（A）一份，拟证明案涉条款属于应备案条款，保险人提供条款内容与备案内容不一致，保险人提供条款来源不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质证，澧县人寿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打印件显示来自于保险协会，并不是保监会，网络上有很多保险条款，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公司的条款来源不明。本院认为，相如山庄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系网络打印条款，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判定，且不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相如山庄公司购买的公众责任保险保单中所附公众责任保险（A）条款中对责任免除部分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案涉公众责任保险（A）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将《公众责任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相如山庄公司在上述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在该投保单右上侧，内容有“本人确认已收到投保险种的条款，并已阅读条款内容。”相如山庄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颖在该处签字，并加盖相如山庄公司公章。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澧县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向相如山庄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相如山庄公司与澧县人寿保险公司订立的公众责任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相如山庄公司就受害人肖丰栋保险事故向澧县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保险责任，澧县人寿保险公司主张肖丰栋为相如山庄公司雇请的雇员，属于保险条款免除责任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保险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的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分别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经查，相如山庄公司购买的公众责任保险保单中所附公众责任保险（A）条款中免责条款中约定雇员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责任免除部分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应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并且公众责任保险（A）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将《公众责任保险条款》（包括免责免除部分）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结合该投保单左上侧，内容有“本人确认已收到投保险种的条款，并已阅读条款内容。”相如山庄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颖在该处签字并加盖相如山庄公司公章，依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如山庄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并在保单左上侧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应该认定本案中澧县人寿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澧县人寿保险公司称本案属免除责任情形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综上所述，澧县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临澧县相如山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临澧县相如山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临澧县相如山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科见审 判 员 张秋岚审 判 员 孙孝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艳慧书 记 员 郭子琪附相关法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并可以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隐瞒事实，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或者因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可以退还保险费。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