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广化街281号。负责人：汪长毓，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茹芯，江苏周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芸芸，女，汉族，1945年12月22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伟，男，汉族，1964年10月11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鹏，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萍，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常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包芸芸、王建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6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保常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建伟的逃逸行为违法，根据保险条款之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属于保险责任免除，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赔偿后果；二、王建伟一审向法庭陈述其从未在投保单上签字，也未收到过保险条款，更未有人对保险条款进行解释。上诉人认为：首先，根据保险司法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印，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己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印行为的追认。事实上，王建伟的机动车在上诉人承保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也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王建伟知晓保险理赔手续，了解保险责任及免责条款。其所言未接收到保险条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向王建伟提供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正本、保险条款、保险收费收据等保险理赔服务包，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正本上有重要提示并加黑加粗。对于保险责任免责条款有特别提示及免责细则部分进行加粗加黑，足以引起被上诉人的注意。王建伟的驾驶年限及文化水平足够对保险条款及免责有认知。其次，王建伟的违法行为是法律所严禁行为。根据保险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建伟的严重违法行为，非上诉人理所当然必须告之内容，上诉人己尽重要提示义务。三、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是一种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王建伟在逃逸的情形下，还能由保险公司承担恶果，这不仅仅与法律条文不符，更是违背了公序良俗，与立法本意和社会民意背道而驰；四、保险公司与包芸芸之间既非侵权关系，又无合同关系，仅与王建伟有合同关系，不应该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鉴定费，且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不在保险范围内，一审法院不应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包芸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王建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包芸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建伟、太保常州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1499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2018年9月28日9时10分左右，王建伟持证驾驶苏Ｄ×××××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东方大道由南往北行驶至邹区镇东方大道与振中路十字型交叉路口向东右转弯进入路口东侧时，恰遇包芸芸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在路口南北方向信号灯为红灯时沿路口东侧由南往北通过路口时两车发生相撞，致包芸芸连车带人倒地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发后王建伟驾车逃离现场，后于2018年9月28日当天被公安机关查获。2018年10月24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钟楼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王建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包芸芸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包芸芸于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27天，于常州阳光康复医院住院77天，共产生医疗费48306元，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出院医嘱中建议包芸芸至康复医院康复治疗。王建伟为包芸芸垫付医疗费30000元。2019年9月25日，经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包芸芸的伤情进行法医学鉴定，认定包芸芸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八个月，营养期三个月，护理期三个月，产生鉴定费4815元。庭审中，王建伟提交年检车标照片，证明其车辆年审合格。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次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王建伟、太保常州分公司并无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予以采信。王建伟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不慎与包芸芸相撞，造成包芸芸受伤，王建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作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单位，太保常州分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对包芸芸的赔偿责任。关于太保常州分公司提出王建伟在事故中有逃逸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根据免责条款在商业险内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这一规定，保险人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适用于所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中的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或行政法规，违反禁止性规定，应当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是，因违反禁止性规定而受到刑事或行政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如果保险人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投保人或者保险人违反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进行提示。再次，对于禁止性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殊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本案中，太保常州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合同条款特别是关于违反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免责的条款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对投保人作出了提示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太保常州分公司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对包芸芸的赔偿责任。包芸芸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具体赔偿项目              原告主张（元）              被告意见              本院认为                  认定数额（元）              裁判理由                  王建伟              太保公司                  医疗费              48306              治疗期间的治疗高血压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另外再扣除10%非医保用药，对常州阳光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两张发票5700.47及4558.48两张票不予认可，发票中的生活服务费内容不明确，本次费用不属于住院治疗              真实性无异议，请求法院核实后扣除10%医保外用药              48306              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提交了相应发票，经本院审核总金额为48306元，其中常州阳光康复医院的医疗费有发票为证，康复治疗的必要性有医院医嘱为证，系原告的合理支出，本院依法予以认可。被告治疗高血压的费用系整个治疗过程中必要且合理部分，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本院酌情扣除10%医保外费用为4830元，由被告王建伟承担。                  住院伙食补助费              5200              康复77天不应当计算在伙食补助中              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              5200              原告的住院天数有医疗费发票及出院记录为证，其在常州阳光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的77天应当获得相应的伙食补贴，本院支持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                  营 养 费              1080              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不予认可              认可营养费              1080              原告的营养期有鉴定报告为据，计算无误，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护 理 费              8100              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收据4320元真实性不予认可，收据中也未加盖公章              护理费认可5400元              8100              原告主张的护理天数有鉴定报告为据，其中原告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27天的护理费4320元有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陪护管理中心出具的收据为证，本院予以采纳，原告出院后的护理费，本院按照60元/天予以计算，共计支持原告护理费8100元。                  伤残赔偿金              66080              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不予认可              无异议              66080              原告的伤情经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九级伤残。其鉴定结论程序合法，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王建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的鉴定结论有误，故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的该项主张有法律依据，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交警部门认定原告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本院按照原告的伤残等级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              10000              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不予认可              无异议              10000                  交通费              1000              交通费不认可              酌情认可300元              800              原告因事故致九级伤残，本院根据其住院天数及伤残等级酌情支持交通费800元。                  住宿费              216              不予认可，与案件无关联性              不予认可              216              原告主张的家属陪护费有发票为证，系其家属处理其伤后住院事宜的合理支出，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车损              200              不予认可，无保险公司定损              未经定损，不予认可              200              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本次事故中，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原告的电动车虽未经定损，但必然产生相应的损失。现原告提交收款收据证明其实际支出修理费200元，本院予以采信，依法支持其主张的车损200元。      王建伟为包芸芸垫付30000元，扣除王建伟承担部分，包芸芸应予返还，该款由太保常州分公司在给付包芸芸的理赔款中予以扣除，直接给付王建伟。因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应赔偿原告包芸芸各项损失合计1351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包芸芸109982元，给付被告王建伟25170元；二、驳回原告包芸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7元，鉴定费4815元，合计535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包芸芸负担52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负担5300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太保常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太保常州分公司应否承担鉴定费、诉讼费。关于争议焦点一。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建伟于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的行为，虽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但太保常州分公司缺乏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保险人出示关于违反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故，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太保常州分公司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对包芸芸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鉴定费属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应当由作为保险人的太保常州分公司承担。至于诉讼费用，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太保常州分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决定其所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因人身损害赔偿额计算的方式、标准发生变更，案涉残疾赔偿金按新标准计算的金额多于包芸芸起诉主张的66080元，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包芸芸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故本案残疾赔偿金按包芸芸起诉主张的66080元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上诉人太保常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福荣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建勇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