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兴男，男，196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佳君，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雯，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不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人民路298号（江南春城）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337037255D。法定代表人：陆峰。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机衡，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凯宏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洲泉镇永秀集镇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5561730548。法定代表人：沈建民。上诉人黄兴男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不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不换典当公司）、桐乡市凯宏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给予一个月和解期限，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兴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不换典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金不换典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金不换典当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重要证据（保管协议、确认函），一审法院未将上述证据进行公告，直接予以认定，剥夺了当事人的诉权，违反法定程序。2.金不换典当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在保证期间内向黄兴男主张过权利，且向黄兴男催讨的人也并非金不换典当公司的人员，金不换典当公司在本案中起诉黄兴男已经超过保证期限。3.金不换典当公司主张的是典当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系民间借贷关系，经释明后，金不换典当公司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现一审法院直接按照民间借贷关系作出判决，相当于代替金不换典当公司行使诉权，也剥夺了凯宏公司、黄兴男的抗辩权，一审程序违法。4.典当合同及保证合同中均未对财产保全保险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一审判决支持金不换典当公司主张的1600元保险费，缺乏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诉讼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金不换典当公司辩称，其当庭提交的新证据，一审法院未再次公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黄兴男在一审中已经自认有过催讨情况，30万元实际上就是黄兴男还的，本案没有超过保证期间。金不换典当公司认为本案的典当关系有效，只是质押未成立。一审法院释明的法律关系与金不换典当公司主张的不一致，由法院裁判。黄兴男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案例，并非指导性案例，不能作为依据。财产保全的保险费用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在合同中有相应的约定。黄兴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凯宏公司未进行答辩。金不换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宏公司立即归还当金50万元、逾期还款息费133040元，并承担律师费19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用1600元；2.黄兴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凯宏公司、黄兴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9日，金不换典当公司与凯宏公司、桐乡市洲泉鑫南床上用品厂（以下简称床上用品厂）、沈建民、黄兴男签订典当合同、保证合同各一份。合同约定：凯宏公司以其库存原材料20吨（价值约100万元）作为当物，向金不换典当公司典当借款80万元；典当期限为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6月7日；月利率为3.6‰，月综合费率为14.4‰；利息、综合费支付时间及方式为一次性支付；合同项下的当金除凯宏公司提供当物作为物的担保外，由床上用品厂、沈建民、黄兴男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的利息和综合费用不受典当期限及续当期限的影响，典当期限及续当期限届满，利息和综合费用仍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标准连续计算，直至合同项下当金全部清偿时止；保证期限为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当金本息……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第七条特别约定：“1.主合同无效的，本合同仍有效，保证人对债权人在主合同无效情况下的一切债权，仍按本合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合同债权另设物的担保，无论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第三人提供的，债权人均可以请求保证人或物的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即债权人可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5.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或因其他原因无法行使物的担保的，保证人承诺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金不换典当公司向凯宏公司指定的沈建民个人账户转账80万元。2017年6月底至7月初，凯宏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建民下落不明，金不换典当公司副总经理沈树良通过电话联系向黄兴男催讨后收回款项30万元（此款究竟系沈建民父亲支付还是黄兴男支付，目前证据尚难确定）。金不换典当公司对余款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根据合同约定，凯宏公司应支付给金不换典当公司2016年5月9日至2019年6月7日的利息和综合费用为413040元，扣除凯宏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建民已支付的利息28万元，尚欠利息和综合费用13304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典当管理办法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其区别于民间借贷的主要特征是有当物的存在。当物的有无及保管妥善与否，关系到作为典当行能否及时收回当金和其他息费并对当物可能存在的灭失或毁坏风险承担责任。金不换典当公司虽然与凯宏公司签订了典当合同，但保管协议所列保管物存放场所等重要内容均为空白，货物清单上货物名称笼统，没有货物等级、颜色等内容和相应的照片，金不换典当公司对当物的存在与否似乎并不关注，此举有违常理，且金不换典当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由各方签订的《保证合同》设立了三个保证人，该保证合同第七条之特别约定使当物有无形同虚设；而典当期限届满后，当户既不赎当又不续当，金不换典当公司作为典当行没有将死当物品委托公开拍卖，这进一步说明金不换典当公司与凯宏公司之间的典当关系只是一种形式，实质上是民间借贷关系。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当物20吨毛纱仅是双方为虚构典当关系杜撰的物品，事实上并不存在，金不换典当公司与凯宏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纠纷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而不是典当纠纷。经释明后，金不换典当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对法律关系进行定性，但不变更其诉讼请求。典当关系与民间借贷关系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典当关系中有当物的存在。在没有当物的情况下，双方所签的典当合同、保证合同，本质上是民间借贷协议和保证合同。该借贷协议和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金不换典当公司坚持其诉讼请求，其诉请中的当金、息费分别相当于民间借贷中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案可直接依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作出判决，无必要让金不换典当公司再另行起诉。金不换典当公司已按约发放借款80万元，凯宏公司理应按约还本付息。现还款期限已届满，凯宏公司未履约，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金不换典当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凯宏公司立即归还剩余借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和综合费用133040元（未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不换典当公司要求黄兴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保证期限；黄兴男是否应对凯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期限届满日为2016年6月7日，保证期限为二年，故金不换典当公司2019年6月11日起诉时保证期限已届满。保证期限为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即从2016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7日。金不换典当公司提供的有黄兴男签字确认的收条复印件，其真实性与否，关系到能否确认金不换典当公司在保证期限内向保证人黄兴男主张过保证责任。该收条为复印件，收条本身让付款人签字确认有违常理；黄兴男陈述收条上30万元是沈建民父亲委托其交给沈树良的，沈树良当时未出具收条，30万元不是小数额且受人委托，此款尚未终结债权债务，黄兴男的说法也有违常理。双方对此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30万元到底是黄兴男还是沈建民父亲支付存在疑问，现有证据无法作出认定。但在法庭审理过程中，黄兴男自认：2017年6月底至7月初，金不换典当公司曾派人到其家催债，沈树良曾电话联系其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从2017年6月底至今未满三年，故金不换典当公司要求黄兴男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黄兴男关于“金不换典当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向其主张权利，其保证责任已免除……”等辩解意见，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金不换典当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凯宏公司经法院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拒不到庭应诉，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凯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不换典当公司借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133040元、金不换典当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19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用1600元；二、黄兴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36元、财产保全费3820元，合计14156元，由凯宏公司、黄兴男负担。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典当关系的基本特征是有当物存在。本案中金不换典当公司虽与凯宏公司等签订典当合同，约定以凯宏公司的200吨库存原料作为当物，由金不换典当公司提供80万元当金，但事实上当物并不存在，故本案的法律关系名为典当，实为民间借贷。一审法院对于涉案法律关系，向双方当事人释明，金不换典当公司对此表示没有意见，同时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不作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典当合同、保证合同，本质上是借款合同、保证合同，金不换典当公司主张的当金、息费，本质上是借款本金、利息，故按照查实的法律关系进行判决。对此，本院认为，金不换典当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仅仅是款项名称的差异，不管是以典当还是借款的名义起诉，凯宏公司及黄兴男负担的金钱之债并无本质区别。如果仅以诉讼请求不作形式变更而要求金不换典当公司另行起诉，无异于徒增讼累，故一审法院的处理是合理的。至于黄兴男提出的应当先处置当物抵债的说法，保证合同中约定“本合同债权另设物的担保，无论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第三人提供的，债权人均可以请求保证人或物的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即债权人可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或因其他原因无法行使物的担保的，保证人承诺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当物或者说物的担保存在与否，金不换典当公司均有权要求黄兴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况且，黄兴男与凯宏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建民为亲戚关系，对于当物是否存在，黄兴男在提供担保前应当自行考察、自行判断担保的风险。一审以民间借贷案由审理此案，并没有加重黄兴男的负担，也没有影响其诉权行使，一审程序并不违法。关于保证期限，合同约定为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于2016年6月7日到期，故保证期限至2018年6月7日届满。期间，黄兴男曾于2017年7月份向金不换典当公司交付30万元现金作为还款。虽然黄兴男否认该笔款项是其个人还款，其称系凯宏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建民父亲的资金，但是至少表明在此期间，金不换典当公司与黄兴男有过交涉。再者，在一审庭审中，黄兴男明确承认，2017年7月份金不换典当公司曾向其催讨，故金不换典当公司已经在保证期限内向其主张权利，之后应当起算诉讼时效。金不换典当公司要求黄兴男承担保证责任，没有超出法定期限，黄兴男应当按约对凯宏公司所欠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财产保全的保险费用属于保证合同中约定的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凯宏公司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对于一审庭审中的举证质证，视为凯宏公司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一审程序并无瑕疵。综上，黄兴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6元，由上诉人黄兴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冯静书记员沈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