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L1W233T。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住湖南省溆浦县,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春菊，女，汉族，1964年3月2日出生，住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特别授权），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011263138。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肖春菊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9.574万元承担部分责任；2、请求判令肖春菊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采信证据有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既没有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立个人活期结算账户，也没有将存款存入上诉人舞水路支行，与上诉人没有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应对自身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轻信禹子英个人承诺，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使用，并收取禹子英出具的承诺以一分利率计息的借条，也没有收取银行出具的任何相关业务凭证。被上诉人受高处诱惑，在知道且应当知道禹子英行为涉嫌犯罪情况下仍然将资金借与禹子英，放任、支持禹子英犯罪行为，对自身存款没有做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肖春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肖春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肖春菊本金10.5925万元[21万-垫付1.7万-9.288万利息+（0.75%÷12%×9.288万元利息）]及利息（利息按21万元计算，利息从2016年1月30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肖春菊等人的资金。自2013年起，禹子英利用其担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职务并负责资金调剂业务的职务便利，并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和承诺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为诱饵，取得肖春菊同意后安排肖春菊的资金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禹子英和通过肖春菊的银行账户转入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欧阳坤开设的银行账户中后再拆借给他人。2003年9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肖春菊先后分多次以现金的形式和通过向禹子英指定的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欧阳坤开设的银行账户转账的形式向禹子英支付资金共计41.4万元。2009年1月11日，禹子英向肖春菊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一份；2016年1月29日，禹子英向肖春菊出具了16万元的借条一份，该借据中注明按月息1%计付，按年结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肖春菊的资金未退还额为21万元（含息转本4000元）。肖春菊于2003年9月14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共计收取利息9.288万元。因肖春菊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与怀化农商行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1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肖春菊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8月10日向肖春菊支付了17380元。上述事实,经双方当庭举证、质证、辩论，该院确认,有肖春菊的身份证、企业信用信息、债权明细表、债权人登记表、借条、银行交易流水、怀化泰信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底稿、人民调解协议书、银行进账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肖春菊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肖春菊将其资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存入禹子英指定的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欧阳坤开设的账号和直接以现金方式向禹子英支付资金并收取利息，肖春菊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肖春菊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是否向肖春菊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分社（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肖春菊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肖春菊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肖春菊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肖春菊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肖春菊受高息诱惑，多次将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其存款期间的利息均不予支持，肖春菊已获取的现金利息9.288万元和息转本0.4万元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另怀化农商行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向肖春菊已支付的17380元，也亦从债权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故怀化农商行应支付给肖春菊的存款本金为95740元（21万元-9.288万元-4000元-1738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春菊存款本金95740元；二、驳回肖春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8元，减半收取计1209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肖春菊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肖春菊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肖春菊为善意相对人，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肖春菊资金为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结合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利诱向肖春菊揽储，肖春菊也同意将资金交付给舞水路支行，但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隐瞒调剂储户资金不属经营范围的重要事实，并导致肖春菊与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规定，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同时，肖春菊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控制拆借，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资金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由怀化农商行返还肖春菊95740元本金的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肖春菊与怀化农商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张妍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