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晓东(曾用名侯晓冬)，男，汉族，1967年1月15日生，江苏超力机械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利，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芸，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大道193号301室。法定代表人：孙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丽华，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晓东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浙商资管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8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晓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浙商资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浙商资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建行东台支行与东台机械物资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至1998年12月15日届满。浙商资管公司认可东台机械物资公司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00年9月21日。之后两年内，建行东台支行未向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催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时效届满后，侯晓东以个人名义而非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名义出具承诺书同意偿还本金，并不能就此认定东台机械物资公司放弃时效利益。本案中，建行东台支行对东台机械物资公司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可能仅凭债权人的转让催收通知这一单方行为就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所以一审法院使用最高院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侯晓东与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并非连带债务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侯晓东与东台机械物资公司的诉讼时效应当分别计算，侯晓东的诉讼时效应自其承诺的还款日2003年12月31日开始起算，期间并未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事由，所以本案债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3.建行东台支行并未将其对侯晓东的债权进行转让，浙商资管公司无权向侯晓东主张债权。2004年6月28日建设银行与信达公司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了债权转让范围。该协议中详细列明了借款人和担保人，但未提及侯晓东。履行过程中建设银行也仅通知了借款人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和担保人外经贸公司。此后信达公司由于并未受让对侯晓东的债权，所以将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时，也未提及侯晓东。本次债权转让协议与前次转让基本一致。本次公告通知债权转让时，仍未提及侯晓东。基于上述三次债权转让，显然浙商资管公司对侯晓东并不享有债权。4.债权转让通知相对人为全部债务人，对未通知的债务人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规定并未将个别债务人排除在通知范围之外，故应理解为包含全部债务人。而且只有通知了债务人，债权转让才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拘束力，否则债务人并无义务向债权受让人清偿债务。案涉三次债权转让中，前两次转让均未通知侯晓东，第三次转让报纸公告的姓名与侯晓东不符，也不应视为向侯晓东履行了通知义务。至于本案诉讼能否视为向侯晓东作出债权转让通知，其认为法律规定的通知主体为债权人，本案中应系建行东台支行，浙商资管公司的起诉并不能代替前两次的债权转让通知，所以浙商资管公司无权向侯晓东主张债权。被上诉人浙商资管公司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东台机械物资公司2000年9月21日付息的行为，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若干规定的第十条，本案的诉讼时效就构成了中断。2003年9月7日侯晓东出具承诺函的行为，根据苏高法审委2005年16号文件应当认定为侯晓东是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在之后2004年12月13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进行了三次债权转让，并且及时公告，浙商资管公司作为本案的债权人，每两年都对债务人催收,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届满。2.关于债权转让。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的债权以后，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了公告或者通知的，都应当认定为已经履行了通知的义务。故浙商资管公司在本案中可以起诉侯晓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浙商资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侯晓东向浙商资管公司支付欠款本金600000元及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20日的利息为346609.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侯晓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2月16日，建行东台支行与东台机械物资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9700033号《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主要约定：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向建行东台支行借款600000元用于商品流通，借款期限自1997年12月16日至1998年12月15日；贷款月利率7.92‰，按季结息；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应于1998年12月偿还600000元；东台机械物资公司未按期或超过本合同约定分次还款计划未偿清的贷款为逾期贷款，建行东台支行有权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收利息。1997年12月19日，建行东台支行向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发放贷款600000元。贷款发放后，东台机械物资公司未按照约定按期足额偿还贷款本息，于2000年9月21日归还贷款利息11592元后未再还款。2003年9月7日，侯晓东向建行东台支行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1997年12月我所承包经营的东台市机械电子工业物资公司因经营需要，向贵行原住房信贷部借到流动资金贷款60万元，期限为12个月。（1997年12月19日至1998年12月15日）近年来，由于整个物资流通企业不景气，加之经营失误等原因导致公司严重亏损，公司经营已基本停止，现我本人现向贵行承诺：东台市机械电子工业物资公司所欠贵行60万元贷款本金，由我个人在2003年12月31日前以现金方式还清。”嗣后，侯晓东未按《承诺函》的承诺履行还款义务。2004年6月28日，建行江苏省分行与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签订建盐东疑第34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建行江苏省分行将其对借款人东台机械物资公司计1笔借款合同项下截止2003年12月31日的债权转让给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该协议所附《转让债权清单》载明截至2003年12月31日转让债权包含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85433.7元，担保人名称为东台市对外经济贸易实业公司。2004年12月13日，建行江苏省分行与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在《新华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载明建行江苏省分行及下属机构的债权，该等债权对应的借款合同、抵押协议、还款协议、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已依法转让给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建行江苏省分行特公告通知与该等债权有关的借款人、担保人及其他相关当事人，该等债权转让的事实；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作为该等债权的受让人，现公告要求下列借款人及其相应的担保人或其承继人立即向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履行相应合同约定的义务。转让公告清单中包括对东台机械物资公司的债权。2004年12月16日，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与东方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签订信宁盐东第34号《债权转让协议》，将对东台机械物资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东方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2005年6月19日，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与东方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在《新华日报》上发布联合公告，就上述债权转让事宜进行公告，公告内容基本同前一公告。公告清单中包括了对东台机械物资公司的债权。东方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分别于2007年1月19日、2012年9月20日、2014年7月25日、2016年6月28日在《江苏经济报》，于2008年10月31日、2010年10月15日在《江苏法制报》上发布催收公告，载明：公告通知下列未能及时履行义务的债务人及其担保人，请立即向东方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履行相应合同/协议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及/或相应的担保责任。公告催收清单中包括东台机械物资公司。2017年12月29日，东方资管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与浙商资管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COAMC苏-2017-A-18的《资产转让协议》，将东台机械物资公司所欠的不良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与浙商资管公司，并约定：截至2017年1月20日（转让基准日），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尚欠贷款本金600000元，利息346609.58元。2018年3月27日，浙商资管公司与东方资管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在《浙江法制报》发布联合公告，就上述债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公告。公告载明：东方资管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已将其对下列借款人及其担保人项下享有的全部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担保债权、违约金债权、利息债权、损失赔偿权）依法转让给浙商资管公司；浙商资管公司要求借款人及相应的担保人或其继承人，从公告之日起立即向浙商资管公司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等相关法律文件项下约定的偿付义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因此，建行东台支行给予东台机械物资公司600000元的贷款，侯晓东承诺还款属债务加入，双方亦认可系债务加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侯晓东的债务加入有无转让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加入虽然并非从债，但在债务加入关系中，原债务人与债务加入人共同担责，据此建行东台支行转让了对原债务人的债权，必然也将与原债务人及共同债务人的债务一并转让，如果只转让原债务人的债务，而不转让债务加入人的债务，债务加入人仍具有向建行东台支行还款的义务，债务并未得到真正转让。本案中，浙商资管公司取得了侯晓东债务加入的证据《承诺函》，应系债权人交付给受让人，虽然在转让清单中，并未明确侯晓东的义务，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载明“该等债权对应的借款合同、抵押协议、还款协议、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已转让给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综上，足以证明建行东台支行将对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借款项下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了资产公司，侯晓东抗辩其债务加入不在转让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东台机械物资公司欠建行东台支行贷款未还系客观事实，侯晓东作为东台机械物资公司的负责人对欠款事实是清楚明了的。2003年9月7日侯晓东承诺还款，是与建行东台支行达成的新的协议，《承诺函》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侯晓东认为在作出承诺前已过诉讼时效，承诺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中，债务加入人与原债务人共同对债务负有偿还义务，且不分先后，故承担的是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资产管理公司分别于2004年12月13日、2005年6月19日、2007年1月19日、2008年10月31日、2010年10月15日、2012年9月20日、2014年7月25日、2016年6月28日、2018年3月27日发布催收公告，催收效力及于负连带责任的所有债务人，侯晓东认为不承担连带责任，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债权债务转让通知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本案中，东台机械物资公司的债务被三次转让，每次转让，转让人与受让人均联合在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本案受理后，浙商资管公司要求侯晓东还款并提交了债权转让的证据，一审法院也向侯晓东送达了浙商资管公司的起诉状及相关证据，通知了侯晓东，故侯晓东认为债权转让未通知，对侯晓东不发生效力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浙商资管公司要求侯晓东承担债务加入的责任，给付借款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承诺，侯晓东应在2003年12月31日前还款，其未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浙商资管公司要求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自2004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为503040.17元，浙商资管公司要求侯晓东支付此期间的利息346609.58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侯晓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浙商资管公司6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月20日为346609.58元，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24566元由侯晓东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侯晓东主张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有无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00年9月21日东台机械物资公司还息的行为构成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则该债务至2002年9月20日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原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对建行东台支行的债务为自然之债。侯晓东于2003年9月7日以个人名义承诺在2003年12月31日前归还款项，系侯晓东对东台机械物资公司自然之债作出自愿还款的承诺，该承诺形成的债务系侯晓东与建行东台支行之间新的债务。侯晓东承诺形成的新债与东台机械物资公司与建行东台支行的旧债并非连带之债，否则通过上述方式可规避诉讼时效制度，故一审法院认定侯晓东系债务加入、为连带债务不当。因侯晓东与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对案涉债务非连带之债，2004年12月13日，建行江苏省分行与债权受让方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在《新华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仅对东台机械物资公司发生效力，该催收及转让的效力并不及于侯晓东，且2003年12月31日起二年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内，建行东台支行或债权受让方信达资管公司南京办事处未向侯晓东主张过任何权利，侯晓东与建行东台支行之间的债务未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侯晓东主张浙商资管公司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侯晓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89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24566元由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6元，由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正华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