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西四路9号2-3层。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关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搏，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书明，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杨，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赵书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9）川1521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环建公司的上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赵书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通篇存在多出错误、笔误，涉及关键事实的金额错漏百出，判决认定内容中前文大篇幅叙述结算金额的确认，后文却又写未办理结算，前后矛盾结论、逻辑混乱。并且一审法院针对环建公司的多项诉讼请求，并未逐一查明裁判，对于利息、管理费等都未明确说明驳回的理由，仅以法律关系复杂一笔带过。环建公司已举示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环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未阐明何种事实无法查清，其行为属于怠于行使审判权，严重不负责任；2.正是因为赵书明在诉讼过程中举示了账目，环建公司根据其账目进行核实，双方对账后确认了无争议部分，诉讼金额随之进行调整，法院可排除无争议部分，针对有争议部分进行查明认定，不存在环建公司任意调整诉讼金额、举证不能、不能查明损失的事实。环建公司超付金额达3868128.32元，该损失应由赵书明承担；3.施工过程中，赵书明多次向环建公司借款用于项目，至今环建公司垫资上千万，产生资金利息10900940.08元，这也是赵书明给环建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未针对本诉请进行查明认定，事实认定不清；4.环建公司履行了施工管理义务，派驻了项目人员即财务人员，赵书明在签订之初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均认可并同意扣除管理费、支付人员工资、财务费等项目全部开支，故环建公司应收取相应费用1221790元。 赵书明辩称，1.本案基础性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而环建公司一审主张的诉讼请求混杂，不仅包含了经济损失，甚至包含了大量的民间借贷关系，垫付费用等，所以一审法律关系上环建公司的主张是混乱的；2.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及强制性规范准确，涉案的工程项目，双方并未进行结算，也就是说环建公司主张审计的工程造价作为结算依据，并不当然适用于赵书明，因此赵书明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最高院（2001）他字第2号的适用法律准确；3.从一审庭审情况和环建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环建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同样也是混乱的，也未得到赵书明的确认，环建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同样是报送大量账目，要求法院进行计算，赵书明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适用法律规定，环建公司并未完成举证责任，所举示的证据的基础性不切实、不充分，因此一审判决驳回环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环建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环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赵书明向环建公司偿付经济损失5594609.08元；2.判令赵书明向环建公司缴纳管理费、财务费、派驻人员工资、行政罚款等共计1717451.27元;3.判令赵书明向环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2019年2月21日为9719457.77元。（其中第1、2项诉请资金利息暂为1765.69元，借款利息暂为9717692.0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环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原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本案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2012年10月23日，发包方宜宾县房地产公司与承包人原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建公司）签订“金江丽城”经济适用住房及公共租赁住房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装饰、安装及附属工程；签约合同价105120091元，合同形式采用固定综合单价。煤建公司获取案涉工程项目后，于2013年4月10日与赵书明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造价暂按105120100元，赵书明向原煤建公司上缴企业管理费1051200元（不含税金），工程竣工后按结算造价的1%或者以下档次上缴企业管理费；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赵书明在上缴企业管理费和交纳相关税费后，其余部分作为施工费用，由赵书明包干使用。施工费用中，包括工程所有保险、税费安全质量事故和人员经济损失和赔偿费用；赵书明基本月薪3500元（含社会保险费用），绩效工资与工程经济效益挂钩，工资在项目成本中列支并考核发放，项目部其他人员工资标准，由赵书明方承担，并保证及时足额发放；原煤建公司委派人员到项目部，工资由赵书明承担，按时足额划拨到煤建公司指定账户，工资标准为5000元/月，财务费用1500元/月。工程竣工完成各项指标，经煤建公司有关职能部门签字，并通过审计确认无经营亏损和潜在亏损后，退还其交纳的风险抵押金。 案涉工程于2013年5月29日开工，2015年2月11日竣工验收合格。竣工结算总价为102079986.63元。2014年11月27日，宜宾县审计局最后审定平场工程结算价3199053.30元。2018年2月5日，宜宾县审计局最后审定项目工程结算价为102079986.63元，案涉工程审定工程造价合计105279039.93元。2015年8月21日，赵书明作出《承诺》“本人赵书明系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宜宾金江丽城项目内部承包人，本人承诺金江丽城的债权债务由本人全部承担，若金江丽城项目审计结算款不足欠的材料款、人工费，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借款及利息、钢材款及违约金利息，及其他所有欠款）时，由本人的所有资产在两个内变现用于支付各种债务。若未兑现承诺本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承诺从今以后不在通过工商出具委托事宜。” 2019年2月16日，煤建公司向赵书明邮寄了《关于限期办理结算的函》，告知“煤建公司应付工程款共计105279039.93元，剩余应退履约保证金33957.2元。经我司核查，截止发函之日止，本项目已付款项99189503.59元，业主代付1745000元，司法支付3465630.85元，业主向赵书明借款52000元，业主代付维修款294685.82元，共计104746820.26元，尚欠劳务款、材料款暂为2962125.40元，本项目预计亏损约2395948.53元。按相关约定及制度规定，你应向我司交纳管理费912731.27元、财务费39000元、应扣税金26990.44元、派驻人员工资130000元、行政罚款635720元，共计1744441.71元。因你承包经营不善给我司造成严重损失，现慎重致函请你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三个工作日与我司办理结算。如有异议应予三日内回复。”当日，赵书明收到后未予答复。举证中赵书明认可收到煤建公司支付工程款93623916.31元、代付款6170000元、公司委托支付款3995000元、房管局委托支付9733325元，合计金额为113622241.30元。后因双方发生纠纷，致环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系由原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登记而来，案涉内部承包合同所涉及相应权利义务应由本案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享有和承担。所谓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指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的职能部门、分支机构、职工之间为负责工程项目实施及承担工程项目盈亏责任，所达成的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有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中，煤建公司为完成承包工程项目与赵书明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实际施工人赵书明，而赵书明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赵书明与煤建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因此该转包行为违法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于无效合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建设工程具有特殊性，合同在履行的过程，已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等物化在建筑产品中。合同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内容不能使用返还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当合同被确认无效，由两种折价补偿方式：一种是以定额为标准，通过鉴定确定建设工程价值；另一种是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环建公司是否可以《审计报告》最后审定的工程结算金额为本案结算依据？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均未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申请鉴定，而赵书明认为审计结算金额未经本人签字确认，而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提出了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他字第2号）对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定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由于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合同造价105120100元是暂定，加之案涉内部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在内部承包合同中又未明确约定以审计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情况下，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主张以审计报告最后审定金额10529039.39元作为工程造价结算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若环建公司以审计报告审定的造价作为结算依据，可否按合同约定主张赵书明支付相应的款项？虽内部承包合同无效，诉争工程价款的结算上可采取参照合同约定，按合同约定“赵书明向煤建公司上缴企业管理费1051200元（不含税）。工程竣工后按结算造价的1%或按一下档次上缴企业管理费。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赵书明在上缴企业管理费和交纳相关税费后，其余部分作为施工费用由赵书明包干使用。”，赵书明以工程竣工后结算造价向煤建公司交纳企业管理费方式获取项目工程，环建公司应向赵书明支付相应工程款，赵书明对工程盈亏自行承担责任。赵书明认可收到环建公司工程款113622241.30元，经品迭后，抗辩认为环建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707998.63元和退还保证金10512000元。本案中，环建公司向赵书明主张款项分别有代付款、税款、财务费用、借款及利息、行政罚款、审计费用、管理费、其他案涉工程诉讼费等等，因环建公司所请求款项中还涉及其他不同法律关系纠纷。虽环建公司与发包方作了结算，并进行了最终审计，但工程竣工后环建公司与赵书明之间并未就整个工程进行结算。工程履约保证金10512000元谁交纳？是否应作为退还赵书明款项？环建公司在诉求中变更多项诉讼请求，其提交《赵书明应承担金额明细表》中付款项目和金额与提交举证目录中项目和金额多处前后不一致，举证证据多处无法印证主张成立，致使双方债权债务金额一审法院无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环建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环建公司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989元，由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赵书明是否应支付环建公司管理费、财务费、派驻人员工资、行政罚款等费用？二、赵书明是否应当偿付环建公司经济损失和资金占用利息？ 一、针对赵书明是否应支付环建公司管理费、财务费、派驻人员工资、行政罚款等费用的问题。环建公司上诉主张《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便合同无效，环建公司仍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收取上述费用。本院认为，环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赵书明与环建公司没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以及社会保险关系，不符合内部承包的基本特征，且行政机关已经对环建公司的违法转包行为进行了处罚，故《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是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仅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有效，故赵书明与环建公司关于管理费、派驻人员工资等约定自始无效。3.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书明与环建公司对违法转包行为均存在过错，由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损失亦应由各自承担，故环建公司不能要求赵书明给付管理费。关于财务费、派驻人员工资，环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上述费用的具体金额与相应依据，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关于此费用另行进行了约定，故环建公司不能要求赵书明支付财务费、派驻人员工资。关于行政罚款，行政机关的罚款对象系环建公司，并非针对赵书明，且环建公司对违法转包行为有过错，行政罚款应由环建公司自己承担。 二、针对赵书明是否应当偿付环建公司经济损失和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环建公司上诉主张环建公司在工程款支付过程中有超付工程款的损失，且赵书明向环建公司的借款产生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及资金占用利息均应由赵书明承担。本院认为环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关于经济损失的问题。环建公司认为根据审计报告计算的应收款加上保证金，再减去环建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所计算出来的超付工程款即为环建公司的损失，赵书明不予认可。本案中，由于违法转包行为导致《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无效，环建公司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亏损与盈利均有可能存在，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环建公司不能以超付工程款为由要求赵书明承担损失。况且，审计报告确定的金额为环建公司与发包方之间的结算，赵书明明确否认以审计报告载明的金额作为双方结算的金额，而本案环建公司并没有提出结算双方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故赵书明与环建公司的工程款纠纷应在另案中解决。在工程款金额不确定的情况下，环建公司请求偿付经济损失的诉请不能获得支持。2.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环建公司认为赵书明在项目修建过程中多次借款，产生了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赵书明否认借款。本案，环建公司没有要求赵书明偿还本金，只起诉资金占用利息，与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请求不一致。环建公司亦没有举证证明交付了相应借款及借款的合意，故环建公司主张的借款实质为赵书明向环建公司借支的工程款，应属于双方工程款纠纷的范畴。在双方的工程款未结算且未确定的情况下，环建公司关于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不能获得支持。 综上所述，环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99元，由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纯强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宛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