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70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招娥，女，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邱肇君，男，197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浙江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海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外沙路46号。 法定代表人：蒋国平，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峰，浙江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经中路398号4幢2层。 法定代表人：张佳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兴，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招娥、邱肇君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海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正公司）、台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招娥、邱肇君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既不合法审查证据，又不查明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海正公司明确表示《顺丰速运运单》就是其与顺丰公司订立的运输合同，但一审没有调查核实运单的内容，没有审查和依据双方自愿订立的合同条款来明确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责任认定，而是引用了海正公司单方面自行制作的评估说明作为裁判依据，这样显然是错误的。2、顺丰公司系分两次提取海正公司的药品，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上所载药品的具体种类和数量也没有查明。药品实际受损的状况及数量，没有经过顺丰公司及上诉人确认，海正公司即自行销毁了，顺丰公司亦反复强调实际货损要以上诉人的意见为准，一审判决认定药品全部受损显然是错误的。3、海正公司提供的《浙江海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转移联单》、《废物管理记录表》等拟证明药品实际已销毁的证据，本身证据记载的内容自相矛盾，同时还不能按一审法庭要求提供明确的销毁明细记录，以及对药品作销毁处理的法律依据。在这样既无事实无证据，又无合法依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最终仍然认定海正公司药品己经销毁，销毁的数量即为受损数量，这样的认定更是错误。4、一审判决认为，海正公司向顺丰公司发出索赔函，而顺丰公司或上诉人没有及时提出异议，海正公司即可将受损药品销毁。这样的裁判理由不只是错误，更是荒唐至极，海正公司都没有这样主张，严重损害了人民法院的公正和法律的权威。5、一审判决无视海正公司与顺丰公司双方订立的运输合同，无视海正公司出具的《物料评审和处理记录》明确表明报废净损失可计算，有计算，有记录的事实，反而以海正公司的销售合同价格认定受损药品单价亦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中，被上诉人明确选择要求顺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原审亦按照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审理，但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显然适用法律不当。 海正公司答辩称，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没有独立请求权只是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诉讼中只是依附本案当事人，不享有独立诉讼权利。没有判决承担民事责任情况下，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上诉。一审法院追加陈招娥、邱肇君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判决只是针对海正公司和顺丰公司做出，没有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所以上诉人不享有上诉权，二审法院对上诉人提起的上诉不予审查。第二，顺丰公司和海正公司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顺丰公司向海正公司提交了顺丰客户联就是双方之间的合同，合同权利义务有明确规定，上诉人提出上诉理由不成立的。关于药品损失数量问题。上诉人不懂药品经营，国家药品管理明确，药品上市许可人对药品上市进行审核，质量管理人签字后放行。药品出厂进行层层把关，质量授权人签字才能放行。药品销毁也必须有备案，可以追溯源头，可以随时接受药品监管部门追查的。而且这个药品是静脉注射的，经过碰撞的，不能使用。对于药品损失，按照实际价格赔偿。海正公司提供了增值税发票等，还包括其他企业交易的增值税发票，都可以证明。本案侵权和违约是竞合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顺丰公司答辩称，本案基于原审第三人已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虽然顺丰公司没有提起上诉，但认为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一、1、涉案药品仅以海正公司内部质量评审意见决定销毁处理存在不当。根据我国原卫生部《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第294条规定，因质量原因退货和召回的产品，均应当按照规定监督销毁，有证据证明退货产品质量未受影响的除外。按上述规定，药品受损首先要求确定有无质量问题，如果质量受影响的销毁，质量不受影响不销毁，并且销毁要按照规定监督销毁。因此，涉案药品的质量未经第三方评定机构评估或者药监局确认，海正公司单方仅以内部质量评审意见决定销毁处理，存在不当。2、涉案药品于2019年3月15日由海正公司交付台州市德长环保有限公司进行处理，存在事实不清。根据海正公司提供的《浙江海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转移联单》显示，2019年3月15日台州市德长环保有限公司接受5.03吨（出厂记载5.05吨）海正公司报废药品。顺丰公司认为这与涉案药品无关，因为转移联单中没有药品详单，也无法确定就是涉案药品。另外，根据海正公司提供两份《退货处理记录单》显示，6000瓶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18盒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肠溶片于2019年3月7日销毁。因此，从《浙江海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转移联单》、《退货处理记录单》来分析，无论从时间上、还是重量来看，2019年3月15日由海正公司交付台州市德长环保有限公司进行处理药品与涉案药品无关。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83条第4款规定，已被注销药品注册证书、超过有效期等的药品，应由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监督销毁或者依法采取其他无害化处理等措施。涉案药品数量较大且价值高达27余万元，事故发生后海正公司未经第三方评定机构评估或者药监局确认药品质量和数理的情况下，甚至没有在主管部门监督的情况下，海正公司也未通知利害关系人即上诉人及顺丰公司进行确认，决定销毁或销毁存在不当。上诉人完全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海正公司未销毁涉案药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药品已全部销毁，存在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海正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药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已全部销毁。二、1、海正公司没有举证涉案药品存在铝盖松动、瓶身裂痕、玻璃屑脱落等情形，原审法院也只是凭主观猜测。2、涉案药品未经任何第三方进行质量鉴定，仅凭海正公司的内部质量评审意见决定销毁，且上诉人及顺丰公司对涉案药品销毁的事实存在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受损数量为6000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虽然海正公司发过索赔函，但未提及要销毁涉案药品。同时，在上诉人及顺丰公司均未赔偿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海正公司单方决定销毁涉案药品，导致本案事实不清。本案如果存在损失，也应由海正公司自负。三、关于药品单价问题。原审法院按被上诉人海正公司同期相同规格药品的单价进行确定，存在不当。本案责任承担主体应为上诉人，上诉人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为了减少诉累，化解矛盾，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改判。 海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顺丰公司赔偿海正公司药品损失273370.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4日，海正公司与华润广东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签订供需合同，由华润公司向海正公司采购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和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肠溶片。2018年12月5日，海正公司与茂名市丰源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签订供需合同，由丰源公司向海正公司采购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海正公司委托顺丰公司承运上述药品。2018年12月6日，顺丰公司员工张晓峰驾驶浙Ｊ×××××号小型轿车从海正公司处提货后正常驾驶。陈招娥驾驶邱肇君所有的浙Ｊ×××××号小型汽车沿太和路由北往南行驶至椒江海门街道东太和路与枫南东路口方向时，因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与同向行驶的由张晓峰驾驶的浙Ｊ×××××号小型汽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尾部严重变形及车上药品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招娥负事故全部责任。之后，顺丰公司将受损的药品运回至海正公司，海正公司更换药品后由顺丰公司继续进行承运。海正公司收到受损药品后作退货处理。经内部质量评审，海正公司决定对受损的6000瓶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进行销毁处理，18盒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肠溶片进行销毁处理。2019年1月11日，海正公司向顺丰公司发出索赔函，要求顺丰公司赔偿药品直接损失273370.56元，其中，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按照153.92元／盒计算18盒，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按照45.10元／瓶计算6000瓶。2019年3月15日，海正公司将上述需要销毁的药品交由台州市德长环保有限公司进行处理。2019年6月6日，顺丰公司曾向陈招娥、邱肇君提起诉讼，要求赔偿药品损失273370.56元。经审理后裁定驳回顺丰公司的起诉。另，2018年12月份，海正公司对外销售相同规格的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每瓶价格在46.24元至50.26元之间，相同规格的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肠溶片每盒单价在153.92元至158.35元之间。 一审法院认为，海正公司与顺丰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本案中，海正公司交由顺丰公司承运的药物因交通事故而受损。此时，构成违约和侵权的竞合，海正公司有权选择要求顺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或者承担侵权责任，选择权在海正公司处。本案中海正公司明确要求顺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系其对诉权的处分。顺丰公司要求陈招娥、邱肇君向海正公司直接承担药品损失，没有依据。对于海正公司的药品损失，各方争议较大。首先，对于受损药品的数量问题。海正公司主张，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受损数量为6000瓶，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肠溶片受损数量为18盒。顺丰公司认可发生事故车辆上装载有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6000瓶、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肠溶片受损数量为18盒。陈招娥、邱肇君对于受损数额均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发生事故车辆上装载的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数量，海正公司、顺丰公司确认一致，可认定装载数量为6000瓶。对于事故车辆上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是否全部受损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事故车辆的照片来看，事故车辆经过撞击后尾部已严重变形，反映出事故发生时车辆之间的撞击力度比较大，车辆上装载的药品进行大力度撞击后，可能存在铝盖松动、瓶身裂痕、玻璃屑脱落等情形，考虑到该药品要注射至人体内，涉及公众健康安全，海正公司将受撞击的此类药品全部作受损并销毁并无不妥，故确认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受损数量为6000瓶。对于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肠溶片的数量，海正公司经检查后确认受损数量为18盒，顺丰公司予以确认，对此予以确认。无论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还是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肠溶片的数量，海正公司在销毁前曾在向顺丰公司发出的索赔函中进行明确，如果顺丰公司或陈招娥、邱肇君对此有异议，应及时向海正公司提出。在索赔函发出两个月后无人持有异议，海正公司将受损药品进行销毁也没有不妥当。对于受损药品的单价问题，海正公司按照45.10元/瓶计算注射用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单价、按153.92元/盒计算丁二磺酸腺苷蛋氨酸肠溶片单价，低于或不高于同时期相同规格药品的单价，相对合理，予以确认。综上，海正公司要求顺丰公司赔偿药品损失273370.56元合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规定，判决：被告台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浙江海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73370.5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1元（已减半，原告浙江海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付），由被告台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海正公司与顺丰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顺丰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因道路交通事故导致货物受损。根据货运合同的相关规定，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致货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海正公司基于货运合同关系要求顺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对本案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上诉人与案件的处理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提起上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本案主要争议的是受损货物的数量及金额问题。根据顺丰公司向上诉人提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019）浙1002民初2551号一案中的陈述，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与顺丰公司及海正公司一起检查药品的受损情况，并进行确认，根据事故现场受损车辆及药品的照片，事故车辆尾部已严重变形，考虑到涉案药品系用于静脉注射，货物经撞击后，无法确保药品达到规定的无菌等要求，在此情形下，为保护广大患者的用药安全，防患于未然，海正公司依据药品受损情况，确定涉案药品全部毁损，并向顺丰公司发出索赔函，在顺丰公司未有任何异议的情况下，对涉案药品进行销毁处理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受损药品没有全部销毁问题。涉案药品有生产批号，海正公司已按照国家监管部门要求进行网上销毁登记公示，并由废物运输单位及废物处理单位进行确认，据此能够认定受损的药品已全部销毁。 本案系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关于一审认定药品受损事实不清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2元，由上诉人陈招娥、邱肇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审 判 员 王安安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 跃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