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惠英，女，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仕西，湖南元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海，湖南元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永智，男，196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娟，女，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浩，湖南龙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滨江新城茶子山东路102号。负责人：李征，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威，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惠英因与被上诉人谢永智、余娟及原审第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0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惠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任惠英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谢永智、余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余娟对损害债权人的事实不知情是认定事实错误。余娟对损害债权人的事实完全知情：2015年末余娟知道其与谢永智成交房屋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直接导致谢永智的财产数量减少，从而损害债权人的利益。2015年末余娟知道谢永智因欠建设银行上千万元借款原经营门面面临查封。2015年末余娟知道谢永智拖欠任惠英借款债务未还，将轴承抵押给了任惠英，并同意帮任惠英代销抵押的轴承。二、一审法院在查明谢永智与余娟关系亲密，余娟拒绝参加庭审调查，无法反驳任惠英的情况下，不认定余娟对损害债权人的事实知情，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认定本案起诉时间错误，致使作出错误判决。2018年9月28日天心区人民法院庭审中，谢永智、余娟向法庭虚假陈述没有交易转让房产的事实，任惠英因谢永智、余娟虚假陈述而无法维权，任惠英2019年9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任惠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余娟辩称，一、一审余娟已充分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为48.6万元，只是为了避税才签订了“阴阳合同”，实际上余娟也是按房管局评估的价格交的契税，对于撤销权纠纷来说，应按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来衡量。二、即使任惠英补交了相关证据，本案任惠英的撤销权也已过除斥期间。余娟的代理人查阅了天心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借款合同纠纷的案卷，案卷中并没有案涉房产的相关信息资料，在借款合同纠纷的保全卷中，代理人查阅到了案涉房产的相关信息资料，且任惠英在财产保全复议申请书中明确提出谢永智与余娟为逃避债务串通将本案涉案房产过户给余娟，该财产保全复议申请书任惠英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23日，此说明任惠英至迟应该在2018年8月23日已经知道本案房产的过户情况，即便任惠英在2019年9月24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除斥期间。三、谢永智在借款合同纠纷中否认房产转让不影响本案撤销权除斥期间的经过，任惠英的报案也不影响除斥期间的计算，其提出的案例与本案无关。浦发银行长沙分行辩称，余娟与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已依约发放了全部贷款并就抵押财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浦发银行长沙分行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抵押担保物权，请人民法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保护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的合法权益。任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谢永智与余娟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余娟将名下位于长沙市房屋过户至谢永智名下；2、判令谢永智、余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7日，谢永智与余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在长沙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合同约定：谢永智自愿将坐落于新河北堤001号第21栋513房出售给余娟，房屋所有权证号码为00301374，产权面积89.01平方米，成交总价250000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双方应到长沙市房屋登记机构办转登记手续，所需税费由双方自行约定缴纳；谢永智应于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完成之日起5日内将转让房屋交付给余娟，并将与转让房屋有关的权利凭证同时交付，并配合余娟办理产权过户的相关手续。2015年12月16日，上述房屋登记至余娟名下，产权面积89.01平方米，权证号码715329473，余娟缴纳契税13832元。余娟与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抵押贷款25万元，贷款期限10年，贷款资金付至谢永智账户。随后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浦发银行长沙分行，该行于2016年1月7日向谢永智账户发放贷款25万元。截至2019年11月15日，余娟剩余贷款本金170990.89元。2018年7月，任惠英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起诉谢永智、长沙亚伯兰机电科技有限公司、长沙大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余娟，诉请谢永智、长沙亚伯兰机电科技有限公司、长沙大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余娟偿还债务250万元及利息。此前，任惠英对谢永智、长沙亚伯兰机电科技有限公司、长沙大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余娟申请财产保全，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作出保全裁定，仅对谢永智采取保全措施。2018年8月23日，任惠英申请保全复议，请求对余娟等采取保全措施，理由：“谢永智与余娟串通，将天心区书院路559号书院官邸2栋2101号、新河北堤001号第21栋513号房屋过户给余娟”，并提供谢永智涉案房屋注销登记情况表（2018年5月31日打印）以及余娟涉案房产登记情况表（2018年7月25日打印）。2018年9月28日，任惠英在庭审中向谢永智提问：“2015，你是否向余娟转让过一套房产？”谢永智回答：“没有。”谢永智辩称：“在孙强林那里借了200万，后来孙总说要我找任总借，这个账目就从孙总转到任总那里。”2018年10月，任惠英申请撤诉。2019年10月9日，任惠英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向谢永智主张债权本金250万元和200万元，提交2015年12月1日200万元交易明细（孙强林付至长沙亚伯兰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及2017年12月1日250万元借条（2016年1月20日所写，因借款期限两年，重新再写），拟证明债权本金250万元；债权本金200万元是任惠英为谢永智提供担保，任惠英自认尚未实际承担担保责任。此外，任惠英提交照片、谢永智涉诉文书、孙强林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拟证明谢永智、余娟关系密切，恶意转移房产。余娟对任惠英的主张不予认可，提交2015年11月8日《购房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2015年11月27日20万元（4×5万元）以及2016年3月30日17900元（3×5000元+2900元）的交易明细，拟证明购房款为48.6万元，不属明显低价；并以民间借贷纠纷案卷材料主张本案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任惠英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2015年12月7日《房屋买卖合同》在长沙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该合同约定购房款为25万元，产权面积89.01平方米，相较2015年周边市场价，该价款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余娟主张购房款为2015年11月8日《购房合同》约定的48.6万元，但与备案合同不一致，明显存在阴阳合同，涉嫌违规，应对其违规行为承担不利后果，故此份合同不予确认。250万元借条载明是2016年1月20日所写，借款期限两年。其中200万元是2015年12月1日孙强林支付至谢永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长沙亚伯兰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谢永智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认可孙强林200万元账目转至任惠英，故该笔借款实际发生于2015年12月1日，在2015年12月7日《房屋买卖合同》之前，是转让前产生的债权。虽然当时借款未到期，但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未限定是到期债权，故本案可以适用该条款。任惠英提交照片、孙强林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谢永智、余娟在相应时间段关系密切，当事人有不实之词等问题，但不足以直接证明余娟恶意受让房产或者对损害债权人的事实知情。此外，任惠英于2018年8月23日申请保全复议，请求对余娟等采取保全措施，理由是谢永智与余娟串通转移涉案房屋等财产，并提供2018年7月25日打印的余娟涉案房产登记情况表，即任惠英在保全复议时知道房产转移情况，截至本案起诉（2019年10月9日），已经超过一年的撤销期限。综上，任惠英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不应支持，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或者事先规避交易风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任惠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任惠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任惠英于2019年9月24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本案的起诉材料。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任惠英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2、任惠英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经审查，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2、谢永智与余娟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谢永智将自有坐落于新河北堤001号第21栋513房出售给余娟，2015年12月16日上述房屋登记至余娟名下。3、虽然2018年7月任惠英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起诉谢永智、长沙亚伯兰机电科技有限公司、长沙大格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余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提交了案涉房产已过户登记余娟名下的房产信息资料，但在该案2018年9月28日的开庭审理过程中，谢永智否认向余娟转让案涉房产。4、本案任惠英于2019年9月24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本案的起诉材料，主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谢永智、余娟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任惠英于2018年9月24日之前就已知晓撤销事由。综上，余娟辩称任惠英本案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超过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谢永智与余娟在长沙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2015年12月7日谢永智将自有坐落于新河北堤001号第21栋513房出售给余娟，产权面积89.01平方米，成交总价250000元，属于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余娟主张房屋成交价格为48.6万元，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谢永智与余娟转让案涉房产时，其二人正在恋爱，关系密切，且根据谢永智与余娟的银行流水，双方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因此，余娟受让案涉房产并不构成善意。谢永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案涉房产转让给余娟的行为，对任惠英的债权造成损害，任惠英主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任惠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024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谢永智与余娟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三、驳回任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20元，由谢永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高沁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