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27民终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呼中区宏远木制品综合加工厂，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宏伟镇。 经营者：孙正才，男，1966年5月6日出生，汉族，呼中区宏远木制品综合加工厂业主，现住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府君，黑龙江丛府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超，男，1963年1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 委托代理人：吴红，黑龙江兴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正才，男，1966年5月6日出生，汉族，呼中区宏远木制品综合加工厂业主，现住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 上诉人呼中区宏远木制品综合加工厂（以下简称宏远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张超、原审被告孙正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呼中区人民法院（2019）黑2704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远加工厂经营者孙正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府君、被上诉人张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原审被告孙正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远加工厂上诉请求：撤销呼中区人民法院（2019）黑2704民初45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用由张超承担。事实与理由：宏远加工厂经营者孙正才与河北客商郑西军签订了板皮买卖合同，装车工作及装车费用由郑西军负责，因郑西军在呼中当地不熟悉，孙正才为其找的装车的人，真正的雇主为郑西军，一审法院认定孙正才为雇主并判决其承担张超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张超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宏远加工厂、孙正才赔偿伤残赔偿金525,438.00元、误工费44,546.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379.42元、出院后护理费560,670.00元、营养费3,6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鉴定费3,300.00元、交通费6,000.00元，合计赔偿1,196,952.00元。事实与理由，孙正才经常雇佣张超为其从事装车、油锯造材等零活，佣金为每天100.00元。2017年11月19日，张超受孙正才雇佣在宏伟车队院内与其他受雇的刘显阳等人为宏远加工厂的客户往货车上装单板卷，孙正才驾驶叉车向大车车厢上送单板卷，由于叉车没有刹车，叉车高举单板卷送到车厢边时，叉车前后不停的移动，使得托起的单板卷随之在车厢附近移动。就在张超拽单卷板装车时，从四米多高的货车车厢上摔倒地面，造成张超胸11椎体骨折，虹网膜下腔出血，脐以下感觉丧失，双下肢全瘫等损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远加工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孙正才。2017年9月19日，孙正才雇佣张超、蔡金库、刘显阳、朱云生四人为宏远加工厂给客户装运木材单板，并约定按每车150.00元支付劳务报酬，次日，张超在装运单板的过程中意外从货车上摔下受伤，后张超被送往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接受治疗，共计住院11天，孙正才支付了105000.00元医疗费，张超出院后，该医院诊断：胸11椎体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下肢全瘫、右颞、枕骨骨折伴硬膜下血肿伴积气、左额、颞脑挫裂伤、腔隙性脑梗死。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哈工大医司鉴【2018】临鉴字第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超胸11椎体骨折，脊髓损伤，双下肢肌力0级，评定为贰级伤残；2.支持误工期自伤后至本次鉴定前一日（鉴定受理时间为2018年9月11日，张超受伤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共计290天）；3.支持伤后住院期间贰人护理；4.支持出院后壹人护理至本次鉴定前一日；5.支持伤后营养期玖拾日。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黑民司临鉴字【2019】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张超定残后护理依赖程度作出了鉴定意见，经鉴定，张超为部分护理依赖。张超共计支付鉴定费用3,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宏远加工厂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孙正才，孙正才代表宏远加工厂雇佣张超为客户装运木材单板，并约定支付劳务报酬，宏远加工厂与张超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张超为宏远加工厂提供劳务过程中意外受伤，张超应以宏远加工厂为被告要求赔偿，张超要求孙正才赔偿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将***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黑2704民初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超对孙正才的起诉，该裁定现已生效，故本院对张超要求孙正才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关于宏远加工厂提出的张超是河北客户郑西军雇佣的辩驳理由，因宏远加工厂在庭审过程中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辩驳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张超作为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意外受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宏远加工厂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超所主张的孙正才驾驶没有刹车的叉车，在高举单板卷送到车厢边时，叉车前后不停的移动，使得托起的单板卷随之在车厢附近移动，导致正在作业的张超从车厢上摔下的事实，因张超未能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上述事实，且证人蔡金库出庭作证能够证实事故发生时，***驾驶的叉车并未在车厢附近，故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张超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工作过程中张超对自身安全存在注意保护义务，张超在装运木材单板时，应高度注意作业安全，故张超对其自身损伤也应自负一定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张超自负30%的过错责任。 关于张超因伤所致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在案确认证据，并根据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张超的伤残等级评定为贰级伤残，残疾赔偿金367,806.60元（参照2018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9,191.00元/年×20年×90%×70%）；2.关于误工费，因张超受伤前无固定收入来源，且张超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3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本院对于误工费的标准参照2017年黑龙江省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31,182.83元（56,067.00元/年÷365天×290天×70%）；3.住院期间护理费2,365.59元（参照2017年黑龙江省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067.00元/年÷365天×2人×11天×70%）；4.关于出院后护理费，张超定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依赖护理，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的标准，部分护理依赖的护理依赖赔付比例应当按完全护理依赖的50%计算，故本院对于出院后护理费的计算为392,469.00元（参照2017年黑龙江省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067.00元/年×1人×20年×50%×70%）；5.营养费2,520.00元（40元/天×90天×70%）；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致人伤残的，精神抚慰金为残疾赔偿金。因张超已提出了要求支付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再要求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属重复诉请，故本院对张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7.鉴定费2,310.00元（3,300.00×70%元）；8.关于交通费，张超主张6,000.00元交通费，但未能向本院提供相关正式票据，本院根据张超伤情、就诊、陪同人员以及法庭调查的事实情况酌情认定2,100.00元（3,000.00元×70%）。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张超伤后的合理损失共计800,766.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呼中区宏远木制品综合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张超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合计800,766.40元。二、驳回张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宏远加工厂提交证据二份。 证据一为2020年6月1日孙正才与郑西军微信截图，截图内郑西军给孙正才写了一份证明，内容为郑西军给宏远加工厂汇款41,000.00元，其中39,000.00元为货款，2,000.00元是装车费，郑西军让孙正才找装车的人，并让孙正才付的装车费，宏远加工厂欲以此来证明雇人装车的是郑西军，***只是帮助联系装车的人，支付装车费用的是郑西军，不是***也不是宏远加工厂，张超是为郑西军装车的过程中受伤，应当由雇主郑西军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张超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1.此案一审多次开庭，宏远加工厂一直在提郑西军，但在一审五次庭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郑西军雇佣张超的事实存在，二审中此份证据不应作为新证据予以采信。2.证据需要当庭质证，二审郑西军没有出庭，无法进行质证。3.张超是给宏远加工厂干活受伤，是典型的雇佣关系，应由上诉人对张超进行赔偿。4.该份证据只能证实上诉人向郑西军出售过板皮，并不能证实郑西军雇佣张超事实的存在。本院认为，宏远加工厂只提交了微信截图，没有提交其它证据证实谈话双方当事人的身份，无法确认截图中的证明为郑西军所写，同时，如果宏远加工厂欲以该份截图中的“证明”来否认自身不是雇主，那么该份“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做为证人的郑西军应出庭接受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本院对此份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为证人冯红杰出庭证实，一审中张超所提交的由孙正才签名的证明只用于保险公司理赔，它用无效。宏远加工厂欲以此来证明其与张超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雇佣关系，一审提交的宏远加工厂与张超之间存在临时雇佣关系的证明，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做什么使用的。张超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后认为，1.证人居住在呼中区，此份证明在一审五次开庭中均提到，上诉人也自认***名字是本人书写，如果上诉人当时对此份证言有异议，应当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是一审中上诉人均没有提出。2.经询问，证人的回答相互矛盾，如果此证据只用于保险理赔，应当将此证据交于保险公司而不是交给张超女儿。综上，今天证人出庭所证实的问题不能作为此案证据使用。本院认为，首先，冯红杰出庭主要证实的内容是由孙正才签名的证明只用于保险公司理赔，这是对于该份证明使用范围的限定，对于证明的内容并没有涉及。其次，此份证明由孙正才本人签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孙正才对于签字的内容是明知的，应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第三，作为保险公司理赔证据之一的由孙正才签字的证明，能够证实宏远加工厂与张超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冯红杰出庭作证该证明只做理赔使用，但该份证明上并无此限定表述，其将此证明交给张超女儿，张超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本院对冯红杰二审出庭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但对于宏远加工厂以此来证明与张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张超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向张超释明，在宏远加工厂提出真正雇主为郑西军的上诉理由后，张超是否变更被告，张超明确表示，其不认识郑西军，是宏远加工厂的孙正才雇佣的他，只以宏远加工厂为被告。此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超提供劳务受伤的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关于宏远加工厂与张超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张超陈述是宏远加工厂的经营者孙正才雇人装车，此陈述与孙正才签字的证明可以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应予确认。其次，孙正才所述其是受郑西军委托代为找人装车，那么张超受伤后，应由郑西军承担责任，但本案中却是由孙正才跟随进行救护，交纳医疗费105,000.00元，与常理不符。第三，假使郑西军为真正雇主，孙正才应及时通知郑西军张超受伤的情况，但庭审中孙正才不能举示张超受伤后其与郑西军就赔偿事宜进行沟通的证据。综上，宏远加工厂举示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定宏远加工厂与张超之间为雇佣合同关系，对于宏远加工厂主张其与张超之间不存在雇佣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宏远加工厂所提一审法院适用雇工关系判决宏远加工厂承担责任存在程序错误的观点，本院认为，宏远加工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孙正才，庭审中孙正才自认除本次装车外与张超之间不存在其它劳务关系，与张超之间没有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张超缴纳工伤保险，因此，张超与宏远加工厂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亦没有就劳动时间、劳动纪律、休息休假、劳动保护、社会保险等事项达成一致，装车也不属于宏远加工厂业务组成部分，双方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此次装车是临时性工作，从双方之间对于每装一车给付150.00元的约定来看，属于以提供劳务完成特定工作给付报酬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立案，对受伤的张超合法权益予以保障，并判决宏远加工厂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从双方当事人所举示证据的效力上，本院确认宏远加工厂与张超之间为雇佣关系，此认定不涉及宏远加工厂与郑西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假使宏远加工厂主张其受郑西军委托代为雇人为真，并有证据证实，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张超可以选择郑西军或宏远加工厂为被告，在张超明确表示以宏远加工厂为被告的情况下，宏远加工厂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与郑西军为委托关系的证据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呼中区宏远木制品综合加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7.66元由呼中区宏远木制品综合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天 审 判 员 柳宗良 审 判 员 李庆权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武冬梅 书 记 员 王鸣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