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泰达物资经销处，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红旗镇湾家村。法定代表人：高文岗，该经销处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水，辽宁志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576号。负责人：孟伟，该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杨，女，该管委会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晏杉，女，该管委会工作人员。上诉人大连泰达物资经销处（以下简称泰达经销处）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国资委）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8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达经销处上诉请求：追加市国资委为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2执恢80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认定事实问题。1.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张大连对外经济物质总公司开发区公司（简称开发区公司）和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物资总公司（简称物资总公司）的开办单位，未尽出资义务并请求其在未履行出资义务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提供了工商企业档案等相关证据，投资是否到位系本案中需要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也是争议焦点之所在，但一审判决并未对此未作出认定。2.本案的核心问题是财产问题。究竟是谁与两个停办的公司发生了财产承继关系，始终没有查清。上诉人第一次起诉大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简称市经信委），其辩称仅取代工业局的行政职能而没有接收资产，资产依据市委、市政府的文件由市国资委接管，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裁定，以主体不符为由驳回起诉。该裁定生效后，泰达经销处依据该裁定起诉市国资委，一审法院又在市国资委没有提供有力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市国资委与停办企业没有财产承继关系。一审法院的裁判文书相互抵触，对当事人不公平。3.一审判决认定：“开发区公司系依法注册的全民所有制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依法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依据。首先，中共中央、国务院于1984年12月作出《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又于1986年2月4日作出《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严令禁止党政机关包括各级党委机关和国家权力机关、行政机关以及隶属这些机关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经商、办企业，已经开办的应当立即停办或者与党政机关脱钩，而大连市乡镇工业局仍然于1992年3月批准物资总公司设立开发区公司，属于严重的违反规定行为，何谈依法注册。其次，1992年我国公司法还没有颁布施行，注册公司只能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办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对虽然领取了营业执照但不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对该企业的法人资格可不予认定。一审判决对于开发区公司的投资是否到位，是否具备开办企业条件没有审查，即认定其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妥。4.开发区分公司的开办人和出资人究竟是谁。该公司在申请注册时提交的章程上既有物资总公司加盖公章，又有乡镇工业局加盖公章；在开业申请表主管部门一栏中也写着“大连市乡镇工业局”，批准文号大乡工字(1992)31号。据此，认定乡镇工业局不是该公司的开办单位不妥。从出资人的角度来看，验资报告显示主管部门拔款伍拾万元，由于没有查明资金来源，无法认定该款是由物资总公司投入，开发区公司还有一套430平方米的房屋，也是由主管部门投入，这套房子有无产权登记，现由谁所有和使用，这些都没查清，况且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全民所有制的公司上下级之间，所有者和经营者之间并无明确产权划分，所谓的公司也没有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建立起治理结构，其财产并不独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其依法成立的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的公司有失草率。二、关于追加被执行人能够追加几层的问题。1.没有法律规定只能追加一层而不能追加两层。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认为只能追加一层，但是，如果物资总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则执行人即得以再依据该十七条追加乡镇工业局。2.依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第六条“党政机关及所属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及其干部开办的企业停办以后，应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负责清理。由于违法经营导致亏损倒闭、资不抵债，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要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和企业共同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同时还应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乡镇工业局正是直接批准开发区公司的主管部门，应当据此承担经济责任。3.开发区公司执照于1999年11月被吊销，物资总公司执照于2002年8月被吊销，而这两个公司的开办单位乡镇工业局于2004年10月才被撤销，通常情况下，执照被吊销以前公司即早已停办，那么按照常理两个公司的财产，包括应投入到两个公司的财产则很有可能被开办单位无偿收回，比如本案中开发区西山小区430平方米房屋，北京街86号的房屋，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表示合理怀疑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责令被告方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如果上述财产由开办单位无偿收回，即应由接管财产单位在接管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这种情形与层级无关。4.开发区公司并非依法成立的公司，开办单位的出资亦未到位，应否定其独立的法人人格，将其做为独立的一层不妥。市国资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一、市国资委不是开发区公司的股东、出资人或发起人，不对开发区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市国资委不是开发区公司的股东、出资人或发起人，不对开发区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上诉人与开发区公司存在合同纠纷，开发区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开发区公司的发起人是物资总公司。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可能变更和追加的债务主体只能是开发区公司的股东——物资总公司。二、自2004年市国资委设立起，开发区公司及物资总公司就不在市国资委的管理范围内，市国资委不对其履行出资人职责。1.虽然市国资委根据大连市政府授权，履行出资人职责，监管出资企业的国有资产，但并不是所有的国有企业都由市国资委履行出资人职责，大连市政府并未将大连所有的国有企业均交由市国资委管理。根据中共大连市委于2004年10月7日发布的《中共大连市委关于成立市国资委党委有关问题的通知》（大委发[2004]16号）可知，在大连市机构改革方案（大委发[2004]15号）实施和市国资委成立之初，中共大连市委对市国资委所监管的企业范围进行了明确。根据该文件，市国资委成立之初，首批纳入市国资委管理的有11家企业，其中并不包括开发区公司及物资总公司。截止目前，虽然市国资委监管企业有所增加，但自始至终开发区公司及物资总公司均不在市国资委监管范围内。2.根据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依据大委发[2004]15号文件认定市国资委应承担管理开发区公司及物资总公司国有资产的职能，但该文件只是对市国资委的职能进行了概括性描述，并未明确市国资委具体监管企业的范围；后为便于执行，中共大连市委发布大委发[2004]16号文件，对市国资委所监管的企业进行了明确。所以市国资委的职能范围应按照大委发[2004]16号文件执行。3.根据大委发[2004]16号文件可知，首批纳入市国资委管理的都是大连大港集团有限公司、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大连重工起重集团有限公司等经济实力较强经营状况较好的企业，而开发区公司及物资总公司早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无财产可供执行，所以大连市委不可能将其纳入市国资委管理范围。三、在市国资委成立之前，开发区公司及物资总公司就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在此期间，市国资委无任何失职或不当行为，所以，上诉人不能执行的后果不应由市国资委承担。泰达经销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追加市国资委为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2执恢80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其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0月22日，大连市计划委员会发出文件（大计发[1984]372号文），批准大连市乡镇工业局成立大连市乡镇工业对外经济贸易公司。1985年4月12日，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贸易服务公司申请注册。1987年9月12日，该公司更名为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物资公司。1992年9月21日，又更名为大连市对外经济物资总公司（简称对外经济物资公司）。对外经济物资公司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为大连市乡镇企业管理局。1989年4月13日，大连市乡镇工业局出具的注册资信证明书记载，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物资公司拥有资金总额77.5万元，其中固定资金52.5万元，流动资金25万元，来源为国家拨给和主办单位拨给。1992年，对外经济物资公司更名为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物资总公司即上文物资总公司。2002年8月19日，物资总公司因未按照规定办理验照手续，被吊销营业执照。1992年3月23日，大连市乡镇工业局发出《关于同意成立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物资公司开发区分公司的批复》（大乡工字[1992]31号文），批准物资总公司设立大连对外经济物资总公司开发区公司，即上文开发区公司。1992年6月26日，开发区公司申请注册，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注册资金50万元。1992年5月23日，物资总公司出具注册资信证明书，证明开发区公司拥有资金9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60万元，流动资金30万元。1992年6月22日企业开业（变更）登记注册资金验资报告书记载，开发区公司申报的注册资金总额9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60万元，流动资金30万元；验资结果：企业实有资金50万元，流动资金50万元，资金来源主管部门拨款。1999年11月30日，开发区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2004年10月1日，中共大连市委、大连市人民政府发出大委发[2004]15号文件，转发《中共辽宁省委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其主要内容为组建市国资委，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等有关部门承担的管理经营性国有资产的职能划入市国资委；将市经济贸易委员会改组为市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市经委），市乡镇企业局的职能划入市经委，撤销市乡镇企业局。1997年11月7日，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就原告大连泰达物资经销处与开发区公司口头购销合同纠纷一案，作出（1997）中经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开发区公司给付原告泰达经销处货款87,63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于1998年3月18日裁定中止执行。2016年11月，该案恢复执行，但因开发区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该案至今未执行终结。2018年6月，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物资总公司、大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其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开发区公司应承担的责任。2018年8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02执异10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申请。原告在法定期间以物资总公司和大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02民初8590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起诉主体错误为由驳回其起诉。2019年5月，原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追加市国资委为本案的被执行人。2019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202执异17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异议请求。另查，原告泰达经销处于1999年6月25日因未按照规定办理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1997）中经初字6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判决内容，与原告泰达经销处存在口头购销合同民事法律关系并负有给付原告货款和违约金的当事人系开发区公司。开发区公司系依法注册的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依法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变更和追加民事责任主体必须严格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现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市国资委承担开发区公司履行债务的民事责任，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该条规定的内容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在符合“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或《公司法》相关规定的前提下，可能对企业债务承担责任的主体为该公司的股东、出资人和发起人。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债务主体开发区公司的股东、出资人和发起人均为物资总公司，因此，即使在符合上述条件规定的情况下，可能变更和追加的债务主体也是物资总公司。大连市乡镇工业局是物资总公司的开办人和出资人，并非开发区公司的开办人和出资人。而原告要求追加债务主体上两级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并且依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开发区公司及物资总公司并不在被告的监管企业范围内。故原告要求追加被告市国资委为（2016）辽0202执恢80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泰达物资经销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大连市乡镇工业局于1992年3月23日作出《关于同意成立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物资公司开发区公司的批复》（大乡工字[1992]31号），明确表述开发区公司为隶属于物资总公司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独立核算，自主经营，具有法人代表资格。开办资金由物资总公司自筹。《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物资公司开发区分公司组织章程》规定：第四条、经济性质，分公司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第五条、注册资金及来源，由总公司拨款。该事实有当事人原审提供的大乡工字[1992]31号文件、《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物资公司开发区分公司组织章程》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经原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应予采信。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否追加市国资委作为泰达经销处与开发区公司口头购销合同纠纷案的被执行人。泰达经销处主张追加市国资委作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作为执行依据的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1997）中经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的当事人系开发区公司，依照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泰达经销处作为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但开发区公司的工商档案表明其系经大连市乡镇工业局批准成立的，但资金全部来源于物资总公司；登记注册资金验资报告书等能够进一步证明其股东、出资人系物资总公司。虽然物资总公司于2002年8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法律主体资格仍然存续。市国资委组建于2004年10月，按照大委发[2004]15号文件，市国资委承担指导国有企业管理和改革、管理经营性国有资产等职能；市乡镇企业局的职能，划入市经济委员会，撤销市乡镇企业局。市国资委并非开发区公司的股东、出资人或发起人，亦非未缴纳出资的责任主体，且市国资委提供相应文件，表明开发区公司或物资总公司并不属于纳入市国资委监管企业范围。泰达经销处主张追加市国资委作为其与开发区公司口头购销合同纠纷案的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另，大连市乡镇工业局1992年3月23日作出的《关于同意成立大连市乡镇企业对外经济物资公司开发区公司的批复》（大乡工字[1992]31号）与开发区公司组织章程，能够证明分公司是隶属于物资总公司，独立核算、自主经营，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故原审认定开发区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依法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上诉人大连泰达物资经销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钱审判员 孙利颖审判员 范瑞瑶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