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281民初16号原告：战德向，男，汉族，1970年2月11日生，住胶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君，山东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丰，山东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红，女，1968年1月26日生，汉族，住胶州市。被告：王子全，男，1973年10月4日生，汉族，住胶州市。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江，山东天航（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战德向与被告李红、王子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战德向的委托代理人王龙君、高伟丰，被告李红、王子全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庆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战德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胶州市（科润城.上河小区）1号楼商业单元1层108户楼房（共两层）及附属建筑物作价180万元出卖给原告，原告已完成购房款交付义务，被告也将该房屋的钥匙交给原告，双方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原告已实际占有并使用房屋。原告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无效事由，现原告请求确认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因此，特具状起诉，望判如请。被告李红、王子全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原告基于同一事实再次起诉，已构成重复起诉，应驳回起诉请求。原告与被告之间因“以房抵债协议”引发的纠纷，胶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鲁0281民初1357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战德向与答辩人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依法作出（2019)鲁02民终84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原告战德向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需要从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三个方面进行判断：其一，关于本案与一审1357号案、二审8425号案当事人是否相同的问题。本案与一审1357号案件原告都是战德向，被告都是李红、王子全。故，本案与一审1357号案件原、被告完全一致。其二，关于本案与关于本案与一审1357号案、二审8425号案诉讼标的是否相同的问题。本案与一审1357号案件都是基于“以房抵债协议”引发的诉讼纠纷，实质上两案法律关系相同，且诉讼标的具有同一性。其三，关于本案与一审1357号案、二审8425号案诉讼请求有关的问题。一方面，本案与前案诉讼请求存在相同部分。即从上述两案诉讼请求的语义分析，两案的诉讼请求有重合的部分，即确认双方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更为重要的是，从实质上来看，诉讼请求也是完全相同的，只不过本次诉讼是前述诉讼的拆分版，先要求确认协议有效，而后基于有效的协议，要求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另一方面，从前案的处理结果分析，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原案一审1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战德向与被告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但是，二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撤销了一审判决，驳回了原告战德向的诉讼请求。而本案的诉讼请求，与原一审1357号判决书判决的事项完全相同：既然原一审判决已经被撤销，本案再次基于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再次起诉，无疑是在否定二审判决的结果。综上所述，本案与前述案件在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完全一致，已经构成重复诉讼，纯粹浪费司法资源，想假借诉讼之名，将非法利益合法化。故，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予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涉案房产已被法院查封，原告的诉请在客观上也无法实现，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战德向在1357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是：其一，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该房屋归原告所有；其二，请求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手续。但是，该案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判决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8条的规定，驳回原告战德向的诉讼请求。原告在被驳回其诉请后，再次起诉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该诉请表面上是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实质上仍是所有权确认纠纷。即，原告在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后，仍会基于该协议要求办理房屋转移手续，这仍与《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判决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意见》第8条的规定相悖。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三、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基于借贷关系签订，实质上是以房抵债，但是该债务系非法债务，原告想要假借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协议书》第三条规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尚欠原告借款人民币180万元”，足可以证明该《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因借贷关系抵账而来。但是，本案涉及的债务并非法律所保护的合法债务，而是涉及套路贷，原告以“砍头息”的方式，虚高借款金额，甚至在被告明显无力偿还的情况下，通过关联人员“转借平账”、“以贷还贷”，甚至是空的利息条转为借款本金，层层加码垒高债务金额，以致被告掉入了“还不清”的断崖式的债务深渊。而后，原告以“软暴利”胁迫的方式，连环套路签订了本案《房屋买卖协议书》。根据被告统计，原、被告之间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为333.5万元，被告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仅为180.1万元（有银行流水单佐证）,但是，截止至2016年12月19日，被告已经向原告战德向还款共计355.64万元，尚欠180万元。很明显，被告偿还的借款金额已经远远高于实际借款数额，以房抵债背后的债务包含了非法的债务，在原告请求司法确认和保护其购房者权利时，贵院也应该对基于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而形成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予以审查，以避免当事人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等方式，将非法利益合法化。并且，本协议书的签订也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系原告以“软暴利”及套路贷的方式胁迫签订，企图通过《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方式将其非法利益合法化，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此，贵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不应仅考虑《房屋买卖协议书》的问题，还应准确查明以房抵债背后民间借贷的事实。并且，原告作为诉讼案件的发起者，对于其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原告对于“以房抵债”中“债”的由来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原告企图假借诉讼途径将虚假协议下的非法债务合法化，进而谋取非法利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的保护，借款人应及时支付借款的本金及合法的利息。但是，在本案中，原告采取“砍头息”的方式，虚高借款金额，导致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远远高于被告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在被告稍有违约，便打电话侮辱、谩骂，通过“软暴力”迫使被告继续向其借贷平账，恶意垒高债务。具体到本案中，被告实际收到的款项（实际收到180.1万元）远远低于借条载明的数额（333.5万元）,并且被告也已经实际偿还了355.64万元，远远高于实际借款金额。现原告想要通过诉讼途经将有悖公平、自愿原则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化，谋取非法利益。综上所述，原告基于同一事实再次起诉的重复起诉行为，应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并且，该《房屋买卖协议》系原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恳请贵院及时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者认定该协议无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以及（2019）鲁0281民初1357号案件中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6年12月19日原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自愿将坐落在胶州市（科润城.上河小区）1号楼商业网点1层108户楼房（共二层）出卖给乙方（《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201300127146号项下的楼房）。第二条、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及附属建筑物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大写）壹佰捌拾万元，即人民币（小写）180万元。第三条、甲方与乙方之间存有民间借贷关系，甲方尚欠乙方借款人民币180万元，以物抵债。第四条、因该房屋抵押给银行，尚有银行按揭贷款未结清，甲方不能够与乙方办理产权转移，因此，双方存在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必然解除，只是暂停支付约定的利息，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暂停要求甲方支付民间借贷合同的利息，待甲方结清银行贷款与乙方办理产权转移手续时，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解除，甲方不需要再支暂停的应支付的约定利息。第五条、经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于2016年12月19日将该楼房购房合同及楼房一并交付给乙方所有。甲方保证该房产无任何担保、抵押（购买该房屋时银行按揭除外）、房产瑕疵，无人租住、使用，无欠账，如电话费、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取暖费、网费、有线电视费等。第七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在银行的按揭贷款由甲方继续还款，为保证本协议的交易安全，乙方要求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12月内到银行提前还款，办理楼房产权转移手续。在办理房产证手续所产生的有关税费由甲方承担。因开发商的原因，房屋产权证没有办妥，双方可以协商顺延办理产权转移手续。第九条第2项、甲方不能或逾期支付银行按揭贷款，造成银行实现抵押权拍卖该楼房，支付银行按揭贷款后剩余金额，乙方享有优先受偿权，甲方继续承担欠乙方未结清借款金额的还款责任，继续履行民间借贷合同，同时甲方恢复支付乙方暂停的约定利息。2、合同签订后，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条和证明，2016年12月19日的证明内容为“王子全与战德向的所有账务，都以位于胶州市科润城，上河1号楼1单元108室的网点房抵清。双方自今日起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另：待卖方将上河1号楼108室的网点银行按揭贷款结清并将房屋过户到买方后双方均无纠纷。特此证明。证明人：战德向，证明人：王子全、李红，见证人：姜梅。证明日期：2016年12月19日”。收条内容为“收到战德向交来李红、王子全出具的借条十七张，计款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小写180万元整）折抵购买李红、王子全所有将坐落在胶州市（科润城.上河小区）1号楼商业网点1层108户楼房（共二层）房款。（附借条复印件17张），收到人：王子全、李红，2016年12月19日”。原告另提交物业费、水电费收取明细，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已经以房抵顶，被告收到了其向原告出具的十七张借条，原、被告已经交接房屋钥匙等。3、庭审中，本院询问被告有无证据证明其所称的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条等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且有无报警，被告自认没有报警，因为胆小怕事要面子，并称原告电话威胁辱骂，但其提交的录音证据并未体现。被告另称原告“涉黑”“涉套路贷”并称已报警，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受理，且在本院（2019）鲁0281民初1357号案件审理期间，被告李红因涉案房屋争议将原告的女婿打伤，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4、2019年1月24日，原告战德向曾起诉被告王子全、李红至胶州市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鲁0281民初1357号，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位于胶州市（科润城.上河小区）1号楼商业单元1层108户楼房（共两层）产权转移手续。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与李红、王子全之间关于原告购买李红、王子全位于胶州市（科润城.上河小区）1号楼商业单元1层108户楼房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该房屋归原告所有。2019年6月16日，胶州法院作出（2019）鲁0281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战德向与被告李红、王子全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驳回原告战德向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被告王子全、李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鲁02民终8425号。2019年12月5日，青岛中院作出(2019)鲁02民终8425号民事裁定书，二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要求过户和确权，其实质诉求为所有权确认，但涉案房产在原告提起诉讼前已经因其他诉讼被人民法院查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判决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8条，审判部门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需要确权的财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利，并据此裁定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驳回战德向的起诉。本院认为，对于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因原被告在协议中对于民间借贷、以物抵债、房屋买卖的内容均有明确具体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被告称是在受胁迫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但自认“没有报警，因为胆小怕事要面子”，且其提交的录音证据也体现不出受胁迫内容，而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李红因涉案房屋问题将原告的女婿打伤，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被告称原告“涉黑”“涉套路贷”，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受理。根据原告提交的由被告出具的收条、证明、物业费、水费、电费单据等及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在2016年12月19日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又给原告出具了收条和证明，并将房屋钥匙交给了原告。因此，被告辩称受胁迫，既无证据证明，又与常理不符。对于被告辩称一事不再理问题。2019年1月24日，原告战德向曾起诉被告王子全、李红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鲁0281民初1357号，虽然原被告与本案原被告相同，但是（2019）鲁0281民初1357号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协助过户和确权，故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其实质诉求为所有权确认，且青岛中院裁定驳回起诉系因涉案房产在其他诉讼中存在查封情况，并未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而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仅为确认合同有效，实质诉求为确认合同效力，两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故，对被告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关于以物抵债协议属于诺成性合同还是实践性合同，司法实践中存在着不同的认识，最高法院的裁判观点亦存在着变化。2012年最高法院曾以公报案例的形式确认以物抵债协议的性质为实践性合同，但2017年最高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已经将以物抵债协议确认为诺成性合同，改变了之前的观点，因此，在排除《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情况下，以物抵债协议自成立即生效，而非自物权变化时生效。而且，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被告已向原告交付钥匙，对房屋进行了实际交接。原被告在借款履行期限届满后，就欠款问题达成以物抵债合意，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且在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第九条中针对以物抵债、房屋买卖及民间借贷等内容均做出了明确具体的约定，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也未与其他法律规定相违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以后原告是否提起确权之诉或要求协助履行合同附随义务，属另案审查范畴，且仍应受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关条款的约束，足以充分保障各方的合法权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红、王子全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纪光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汤振生书记员姜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