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鄂州宏顺德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鄂州市梁子湖区东沟镇东沟大道。法定代表人：谭元，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林，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湖北建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梁子湖区东沟镇徐山村。法定代表人：张建东，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前顺，鄂州市梁子湖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鄂州宏顺德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北建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2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顺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林，被上诉人建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建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前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顺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反诉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中关于合同解除的通知义务，可以在诉讼前以各种形式通知，也可以以诉讼形式完成，并未排除以诉讼作为通知的形式，也不能将通知作为合同解除的前置条件。以诉讼形式解除的，合同自法院判决之日解除。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证提取租金后领取租金的行为，不能免除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延迟支付租金的法律后果，也不能视为上诉人对合同解除的追认，更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义务。三、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条件完全成就，有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约定，被上诉人保证租金于每年1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否则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被上诉人直至2019年2月28日才向鄂州市公证处提存租金及违约金，被上诉人迟延支付租金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建诚公司辩称：被上诉人迟延支付租金是行使履行抗辩权。上诉人采取不正当手段促成解除合同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不成就，上诉人领取租金的行为应视为其放弃解除权，双方的合同能够继续履行，并且不会减少对方订立合同时可预见的各种问题。宏顺德公司在一审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判令依法解除宏顺德公司与建诚公司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建诚公司腾退涉案厂房，依法拆除地磅、生产设施等设备；二、判令建诚公司立即向宏顺德公司支付租金6万元，并以6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租金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判令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建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1日，建诚公司与宏顺德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宏顺德公司将厂区内面积1000㎡的厂房和附属设施（包括公路、厂门、职工宿舍、卫生间、料仓等）租赁给建诚公司使用。合同第一条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5年5月1日至2025年4月30日，租金为人民币6万元，三年后每年递增1万元，每年的1月1日一次性交齐租金。合同第五条还约定，建诚公司如不按约定上缴租金，自应付款之日起，每日按应付租金的万分之三承担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60日，宏顺德公司有权解除合同。2017年11月24日，双方达成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约定建诚公司租赁的4号车间整个厂房租金70,000元。在租赁期间，宏顺德公司要求建诚公司将承租厂房的一半给另一承租人徐东升使用，建诚公司使用了余下另一半厂房，约定以后每年支付租金为人民币6万元。建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建东在补充协议上保证该公司租金于每年1月15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否则可以解除合同。2018年10月26日建诚公司因租赁合同与宏顺德公司产生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于同年12月19日申请撤诉。建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于2019年1月15日之前支付2019年租金。之后建诚公司要求向鄂州宏顺德公司支付租金及违约金，但其未收取租金。同年2月28日，建诚公司将租金及违约金61,080元交鄂州市公证处提存。3月11日，宏顺德公司从鄂州市公证处领取2019年的租金及违约金61,08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建诚公司与宏顺德公司双方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本案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建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租金，宏顺德公司依约定可以解除合同，但其没有按法律规定通知建诚公司解除合同，且宏顺德公司在建诚公司迟延支付租金后，又收取其2019年的租金及违约金61,080元，视为建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宏顺德公司也应当按约定将厂房租给建诚公司使用，其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不能成就，故宏顺德公司要求依法解除与建诚公司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支付租金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鄂州宏顺德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对湖北建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本案反诉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鄂州宏顺德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在二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建诚公司向本院举出以下证据：证据一、手机短信截图三张，拟证实宏顺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意不提供账号，导致建诚公司无法缴纳租金，宏顺德公司是采取非法手段故意促使合同解除条件成就。证据二、录音一份，拟证实刘建群是宏顺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三、刘正军与刘建群的电话录音、刘正军与宋建全的电话录音，拟证明宏顺德公司不与梁子湖区路政部门签订合同导致建诚公司劳务损失7万元，建诚公司延迟缴纳租金的抗辩是合理的。宏顺德公司在二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举证。经庭审质证，宏顺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建诚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不足以证实刘建群是宏顺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两份证据的举证目的不能达到，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结合二审庭审调查的事实，可以证明宏顺德公司确实没有与梁子湖区路政部门续签合同，宏顺德公司也没有将后续与梁子湖区路政部门实际履行的分配租金支付给建诚公司，但该行为是否与建诚公司的劳务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建诚公司在一审已经撤回起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该证据本院予以部分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已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补充查明，2016年1月28日，宏顺德公司与建诚公司签订《路政场地租赁合同》附加协议，该协议约定：宏顺德公司向鄂州市梁子湖路政部门（本案中简称梁子湖区路政部门）出租4号车间上方场地，该场地前方作为建诚公司料场。此次出租后，宏顺德公司须预留和厂房平行的面积1800平方给建诚公司作为料场使用。厂门、道路和地磅平行15米内，按照双方之前的租赁合同执行。梁子湖区路政部门租赁合同由宏顺德公司签订，本年度和日后与梁子湖区路政部门续签合同，不得减少建诚公司租金。关于租金分配部分，双方约定：每年租金宏顺德公司分得63,000元，建诚公司分得77,000元。自梁子湖区路政部门进驻宏顺德公司3日内，宏顺德公司必须向建诚公司支付7,000元，剩余租金，约束梁子湖区路政部门于每年10月15日前支付。租金支付后，宏顺德公司必须于3日内直接打入建诚公司的帐内，不得延期。双方对合同其他部分进行了约定。后宏顺德公司实际仅与梁子湖区路政部门签订一年的书面合同，但其与梁子湖区路政部门的合同实际履行至2020年。宏顺德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分配了2016年、2017年两年的租金给建诚公司，2018年、2019年的租金没有依约分配给建诚公司。在几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曾经出现梁子湖区路政部门扣押车辆堵塞料场通道的情形，三方因此进行过多次交涉。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宏顺德公司能否以诉讼的方式通知解除合同；2、宏顺德公司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的条件是否成就。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约定解除）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解除通知可以由解除权人直接发送给对方，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以提起诉讼作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对法律的理解有误，宏顺德公司上诉认为其诉讼解除合同具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成立。关于宏顺德公司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宏顺德公司与建诚公司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建诚公司逾期付款超过60日的，宏顺德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后双方又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建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文本尾部另行书写保证：乙方（建诚公司）租金于每年元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否则可以解除合同。该补充协议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约定解除条件进行了变更。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虽然建诚公司没有按照其在补充协议中的承诺于2019年1月15日之前将当年的租金支付给宏顺德公司，形式上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但从全案事实来看，宏顺德公司将涉案4号车间面积约1000平方米的厂房和附属设施租赁给建诚公司使用后，又将该车间上方场地租赁给梁子湖区路政部门使用，为此，宏顺德公司与建诚公司约定：宏顺德公司必须约束梁子湖区路政部门于每年10月15日前支付租金，并于梁子湖区路政部门租金支付后3日内将应分配给建诚公司的租金打入建诚公司指定账户。但经二审庭审查明，虽然宏顺德公司仅与梁子湖区路政部门签订一年的租赁合同，但双方实际已经履行到2020年，且梁子湖区路政部门每年均按期将租金交付给宏顺德公司，而宏顺德公司自2018年起便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将分配租金支付给建诚公司，从两项合同义务的先后履行时间顺序来看，宏顺德公司率先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其次，根据一审建诚公司提交的证据，宏顺德公司将其场地先后租赁给建诚公司与梁子湖区路政部门以后，因梁子湖区路政部门被罚车辆停靠占道问题，多次影响了建诚公司运输车辆的正常出入。作为租赁场地的出租方，基于租赁合同的法律属性及诚实信用原则，其应确保租赁物符合租赁合同约定的使用用途及协调处理两承租方的使用关系。但从本案证据来看，宏顺德公司并未对上述问题进行过协调处理，违反了合同的附随义务。故建诚公司虽然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将租金及时支付给宏顺德公司，但其违约系事出有因且主观过错显著轻微。从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宏顺德公司将自己的车间出租给建诚公司使用，其与建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是收取租金，实现其财产的使用价值。建诚公司在经申请宏顺德公司领取租金遭拒后，及时将租金及违约金予以提存，宏顺德公司也在第一时间领取了提存的租金及违约金，虽然该领取租金的行为不能视为其对建诚公司合同履行行为的追认，但其领取租金后，其订立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故综合本案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立法原意及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定涉案合同的解除条件尚未成就，对宏顺德公司上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对法律的理解适用亦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鄂州宏顺德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君审判员江红春审判员郭玥彤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肖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