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河间市米各庄镇李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巧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素兰，女，196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河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宁宁，男，198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河间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河北京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素兰、孙宁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被上诉人张素兰、孙宁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上诉人与孙地动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孙地动系我公司的股东，其与马聚宝、李某三人共同出资成立了物流服务处，2017年5月17日成立物流公司。由于孙地动为失信人，在成立公司时，在工商部门并未登记孙地动为股东，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承认孙地动系公司股东。三个股东约定，每人在公司值班五天，没有工资，只有年底分红，如果缺钱，可以在公司支取，年底统一算账。孙地动在公司工作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为合法主体的前提下，应当至少满足三个必备条件的第二条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因上诉人不向孙地动支付劳动报酬，孙地动与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张素兰、孙宁宁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二被上诉人亲属孙地动在上诉人处工作，上五天班、休息十天，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公司规定，其三人每人工作五天、休息十天，工资随用随支取，年底一次性发放。上诉人在仲裁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三人工资发放情况，孙地动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认定劳动关系从三个方面：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1和第3种孙地动均符合该情形。上诉人公司系从事物流行业，工作具有特殊性，公司规定其三人上班五天休息十天，这就是一种规章制度，并且三人都一直遵守，其三人虽然是管理者，但同时要受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也属于被管理者。公司岗位不同，决定了酬薪和工作时间的不同。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禁止股东或法人与单位不能建立劳动关系。如果仅仅是投资关系，不去公司工作，则不存在劳动关系。如果股东或是投资人在该公司上班，受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同时符合上述三种情形，则应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不管孙地动是股东也好，是投资人也罢，其与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和构成要素，就应当认定孙地动生前与上诉人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原告与孙地动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协议书一份，系2015年9月28日签订，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原告营业执照一份，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银行明细三份及原告账目记录一份、2019年3月24日转账凭证一份，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提交的仲裁裁决书一份，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素兰系孙地动的妻子、孙宁宁系孙地动的儿子。孙地动在原告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工作，工作时间为上班五天休息十天。2018年4月22日下午，孙地动在原告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突发疾病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孙地动是未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成年人，原告也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注册，双方都具有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孙地动在原告公司工作，是按照原告公司规定上班五天休息十天，其是以公司内部成员的身份进行劳动，且孙地动向原告公司提供的是劳动过程，并不单纯强调劳动成果。现行的薪酬制度也没有关于劳动报酬中间不能支取或年终一次发放的禁止性规定；另孙地动在上班期间接送货物、联系物流公司是原告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也是原告公司的必备岗位。 关于公司与股东之间能否认定劳动关系。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无明确排除法定代表人、股东的劳动者身份的相关规定，也无法定代表人、股东不能参加社会保险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如果该法定代表人、股东没有在所投资单位上班，与单位只有投资关系，则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反之，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在该公司上班，其与公司如果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就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无论孙地动是否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其与该公司只要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和构成要素，就应认定其与原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也应享受相关法律救济。 综上，孙地动与原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孙地动与原告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提交三张收条，用以证明2016-2018年闫大龙每年均收到“同顺物流”支付的2万元，结合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合伙协议第3条合伙体每年要向闫大龙支付2万元的约定，证明合伙协议一直存续履行，并非如被上诉人所称已于2017年5月17日终止。 被上诉人张素兰、孙宁宁质证意见：对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上诉人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陈述：“孙地动自己经营了一个货站搞物流，我和马聚宝也经营物流。为了避免双方之间的竞争，2015年10月份，张胜偶从中协调并作为见证人，我们三人达成协议。”；“我和孙地动、马聚宝是合伙关系，我们三个人没有工资，只有年底分红，如果合伙人需要用款，可以随时支款，每到年底的时候，我们三人经过一起算账，如果有盈利，三人平均分红。”；“河间市米各庄有很多小的物流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携款跑路的情况，为了在客户中树立好的形象，所以成立了捷顺物流公司。公司成立的时候，股东名册中没有孙地动，是因为他存在债务纠纷是失信人员。”；“（上班五天休息十天）这是当时我提出来的。当时我考虑没有必要三个人都在公司待着，三人轮流每人在公司呆五天，如果谁有事，可以随时调换。公司虽然雇的有工人，但是如果有客户找可以找到老板。”；“（2017年1月20日、2018年2月8日、2019年1月27日、2019年3月24日）这四笔打款前三笔款的打款时间都是春节前的腊月二十几，都是分红。2019年过完春节之后张素兰和我们一起工作，因为总是吵闹，经过中间人给说和，孙地动的这一股就不接着干了，我和马聚宝接着干，所以2019年3月24日给了张素兰20万元，给钱之后孙地动的股就退出了，赔钱挣钱就只和我与马聚宝有关。” 上诉人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质证意见：证人李某如实陈述了三人合伙以及上诉人与三个合伙人之间的关系；上诉人公司实际受三个合伙人的控制，只是合伙经营的一种表现形式；孙地动值班5天休息10天是基于自己的合伙利益和执行合伙事务，并非为上诉人提供劳动；证人明确说明了本案涉及的几笔转账款的来源和用途，实际都是合伙经营的收入和对收入进行的分配，与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张素兰、孙宁宁质证意见：证人李某现仍在捷顺物流公司工作，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仅以证人证言认定案件事实；孙地动、李某、马聚宝在2017年5月17日之前合伙是事实，三人在捷顺物流公司成立之后是公司的管理者，他们的酬薪当然不同于其他工人；孙地动为公司提供劳动，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劳动关系的情形。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素兰、孙宁宁主张孙地动与上诉人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对于双方就劳动报酬等劳动关系权利义务内容有何具体约定，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或者作出合理说明。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孙地动、李某、马聚宝三人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协议约定三人共同经营“同顺物流”。本案二审中，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述三人合伙经营“同顺物流”，后来三人又于2017年5月17日成立了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本院对证人李某证言的相应证明力予以认定。虽然孙地动未被作为股东记载入股东名册，但根据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并结合李某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孙地动生前一直是以股东身份参与上诉人公司盈利分红。 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不仅要审查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还应审查是否发生实际用工、劳动者是否按照所提供劳动价值的大小获取劳动报酬并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本案中，孙地动为上诉人公司股东是公司的管理者，且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公司自2017年起每个年度均支付给孙地动一方与李某、马聚宝相同的分红款，数额明显超出普通劳动者的工资报酬，这与劳动者获得的工资有本质的区别。被上诉人所称孙地动生前在上诉人公司上班5天休息10天，是孙地动作为管理者之一按照与其他股东的约定履行职责，并不属于用人单位出于内部劳动用工管理需要，明确企业和劳动者劳动权利义务内容而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内容。综上，孙地动与上诉人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从属关系，双方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的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上诉人与孙地动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河间市捷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孙地动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张素兰、孙宁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张素兰、孙宁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双凤 书记员马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