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保定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朝阳北大街1898号A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5805967446D。 负责人：韩清，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婷，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男，197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赶年，河北保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东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婷、被上诉人王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赶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84796元有误。案涉车辆为营业性质的重型半挂牵引车，事故时牵引挂车，而驾驶人张丽程在事故发生时处于A2本实习期内，其行为严重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23号）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且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5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其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所造成的后果应自负。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80096元属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河北大生泰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出具，没有事实及法律基础，公估结论金额过高，缺乏依据，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需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但本案中河北大生泰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为单方委托所做，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协商，更非人民法院委托，因此，该公估报告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财产应当尽量修复，修复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被上诉人并未依合同会同上诉人对车辆进行检验拍照，因此，案涉鉴定报告程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2.公估报告中没有其所估损与本案事故关联性的鉴定，根本无法确定事故后鉴定前该车辆是否形成了非因本案事故所直接导致的损失，其仅是对该车辆在当时当下存在的全部车损情况进行了评估鉴定，并未考虑到当时当下车辆损失与案涉事故的关联性，也未考虑到事故后到鉴定时车辆残值的变化。该公估报告不客观，不具有直接用作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的有效性。3.事故车辆至事故发生时已实际使用较长时间，案涉公估报告以及全部证据均不能排除该车辆在事故前是否存在与本案无关的自身损失。4.基于机动车属性，车辆本身及零部件的价格每一日均有不同变化，对于车辆损失评估的一切取价标准均应以基准日的市场价格为准，但公估报告并未对取价标准进行任何说明，其所确定的车辆损失金额没有事实基础。5.在确定事故车辆的实际损失部件的情况下，修理厂家不同则修理价格不同，公估报告不足以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证据使用，应结合车辆的实际维修凭证确定实际损失。上诉人的保险责任亦应以被上诉人可以证实的实际损失为准。综上，该公估报告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因案涉事故所直接导致的损失数额，且上诉人已经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在未对该公估报告内容进行任何分析说明的情况下草率确定报告中的全部损失均由上诉人承担，不客观不公平。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公估费2400元及诉讼费1031元有误。1.案涉公估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完整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因此发生的公估费同样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事故的赔偿范围，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赔付范围仅应为权利受损人因交通事故所导致的直接的人身或财产损失，公估费、诉讼费非因事故所直接导致，不应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范围；另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公估费、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施救费2400元有误。五、案涉保险合同约定，本保单的第一受益人为一汽财务有限公司，且约定中途不得变更第一受益人。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以任何形式提出过变更或撤销第一受益人的约定的要求或申请，因此，上诉人不得向除受益人之外的任何第三方赔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误。 王东辩称，交警队并未认定被上诉人无证无照驾驶，上诉人应予赔付。车损由有资质的机构作出，上诉人并未在举证期间内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也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对公估报告应予认定。公估费是为了查明车损数额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施救费属于实际支出，也在保险公司实际赔偿范围内。诉讼费应由败诉方承担。被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交受益人权益转让证明，故被上诉人主体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赔偿其车损等各项保险赔偿金90496元；2.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Ｆ×××××车辆（发动机号码3618Ｄ018058，车架号ＬＦＷＳＲＵＰＨ2ＪＡＣ11575）的被保险人为王东，该车辆在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274000元，且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8年5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保险单号：12415323900439941843；特别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一汽财务有限公司。2018年7月14日15时05分,范学志驾驶冀Ｆ×××××重型载货汽车在112国道易县大盘石村路段与张丽程（驾驶证号：13062519870627371Ｘ）驾驶的冀Ｆ×××××重型载货汽车发生交通事故。易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第20180715100638399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学志无责任，张丽程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王东委托河北大生泰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受损的冀Ｆ×××××车辆损失进行了评估，该公估公司出具编号ＤＳＴＦＧＧ2019-0178公估报告：损失金额合计80596元，残值500元。王东支出公估费2400元。2019年3月21日，王东为冀Ｆ×××××车辆支出施救费8000元，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认为施救费过高，挂车与其无保险合同关系，挂车不能自行移动，施救费中必然存在挂车支出。另查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还查明，《河北省道路车辆救援服务收费标准》规定：“拖车作业里程为救援车辆将故障及事故车辆从故障事故发生地拖达规定的里程……”“拖车里程在十公里以内的，按各车型的基价收费（5吨-10吨货车基价500元／车次），超过10公里部分，按实际公里数加收作业费（20元／车公里），作业费最大计费里程不得超过40公里，超出正常作业范围的拖车费用，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诉讼中，王东提供一汽财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保险委托书》，主要内容：客户王东以所购车辆（车牌号为冀Ｆ×××××）为抵押，在我公司办理了汽车贷款，所购车辆已在贵公司投保相关车辆保险，并约定我公司作为保险的第一受益人，兹因所购车辆于2018年7月14日发生保险事故，现委托王东根据贵司的要求办理有关索赔事宜，并领取保险赔款。赔款金额超过10万元（含），则由我公司另外出具保险委托书。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王东提供的保险单、交通事故认定书、施救费发票、河北大生泰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公估费发票、一汽财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保险委托书》，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依一汽财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保险委托书》，王东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依合同约定，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故对其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即对王东的损失其应予赔偿。对河北大生泰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认为系王东单方委托不予认可，但其未能在举证期间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公估报告予以确认，认定王东主张的车损为80096元。王东主张的公估费2400元，是为查明和确定案涉车辆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费用，亦应当由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承担。王东主张的施救费8000元，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不予认可，依《河北省道路车辆救援服务收费标准》，结合王东认可施救里程及使用两台拖车，确认施救费为20元／车公里＊70公里＋1000元＝2400元。此外，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抗辩王东的损失应当先由冀Ｆ×××××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公司在无责任财产损失限额内赔付100元，予以采纳，此款应当在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赔付款中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东保险金人民币8479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2元，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31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王东提交了保定市海达汽修有限公司出具的劳务配件工时费发票九张及机动车辆损失项目清单一份，拟证明标的车辆已经实际修理，实际花费为80596元。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质证对发票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维修费用的发生和金额以及清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王东应继续提交费用的转账证明以及实际维修和更换的配件、旧件。 对于王东提交的上述证据，因发票为正式发票，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亦认可其本身的真实性，且附有损失项目清单（加盖有保定市海达汽修有限公司印章），与王东在一审中提交的公估报告又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之均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王东现场报险，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派员勘查了现场。还查明，案涉标的车辆已经维修，维修金额为80596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维修发票和清单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一、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应向谁承担；二、对车损应如何认定；三、公估费、诉讼费、施救费应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焦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23号）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据此，标的车辆驾驶员张丽程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并牵引挂车违反了上述规定。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则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针对该种免责情形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为证明履行了上述义务，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王东质证不认可，称并未收到该保险条款，且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也没有向其解释说明该保险条款及免责事由，该格式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因保险人将保险条款有效交付给投保人是其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故在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的情形下，不能认定其针对免责条款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其主张的相应免责条款对王东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其应当对王东因案涉保险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王东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一汽财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保险委托书》，且已经一、二审质证，该两份证据能够证明王东偿还贷款正常且一汽财务有限公司在金额10万元以内（含10万元）委托王东索赔并领取保险赔款，故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向王东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认可王东现场报案且其派员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王东在起诉书中陈述的“原告拿着相关材料向被告要求赔付，但被告至今置之不理”未作任何反驳，据此可以认定王东在事故发生后已向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索赔，则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当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及时作出核定，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履行了核定义务。在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不履行核定及赔付义务的情况下，王东在本案诉前单方委托河北大生泰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标的车辆的损失进行公估，并以该公估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作为车损依据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向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送达证据后，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其虽在一审庭审中对该公估报告提出异议，亦应视为对相关权利的放弃，且其并无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依据该公估报告对车损金额作出认定并无不妥。综上，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关于王东未会同其对车辆进行检验拍照违反合同约定且公估程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等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王东在二审中提交了维修发票及清单，证实标的车辆已经维修，实际维修费用与公估的车损金额相同，维修发票及清单与公估报告能够相互印证，故应当认定车损金额为80096元（已扣除残值）。 关于第三个焦点，公估费系为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属于《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负担的除外。”的规定，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作为一审败诉方，且在王东诉求判令其承担诉讼费用的前提下，应依法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主张公估费、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系主张免责，因其不能针对免责需要履行的法定义务完成举证责任，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施救费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王东为证明其因案涉事故支出了施救费用8000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保定市运兴汽车救援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施救费发票，该票据上记载的购买方名称为案涉标的车辆的号牌。一审法院已经根据《河北省道路车辆救援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将应由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承担的施救费数额调整为2400元，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红哲 审判员  翟乐光 审判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杜斯妹 书记员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