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易慧，女，196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明军，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文芳，女，193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惠来，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菁，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易慧因与被上诉人纪文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易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纪文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纪文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易慧和纪文芳之间既无借贷合意，也无实际上的借贷行为，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数额为2785363．17元，包括：（一）2016年11月8日，转入刘易慧账户的9800元。关于该笔款项，因时间较长，刘易慧确实无法回忆具体细节，但考虑到双方系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而且纪文芳因年事已高，主要由刘易慧照顾其生活起居，纪文芳也确实曾授意刘易慧代为办理一些款项支出事宜，并且结合双方账户互有资金进出的事实，该笔款项在刘易慧否认双方存在借贷，而纪文芳又只有银行转账记录的情况下，不宜直接认定为借款。（二）2016年11月27日，纪文芳账户汇入案外人文杰账户的2416524元。关于该笔款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认定严重错误，该款项是由纪文芳本人到银行签字办理后，直接汇入案外人文杰（融泽家园1号院房屋的出卖人）的银行账户，并未转入刘易慧账户。该笔款项用于购买融泽家园1号院的房屋（刘易慧另单独出资300余万元），纪文芳在办理汇款手续时，对于款项的去向和用途均知晓，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且购买该房屋主要是为了方便照顾纪文芳起居。（三）双方转账差额部分359039．17元，包括：2016年12月21日，刘易慧账户转入纪文芳账户的127万元，同日，纪文芳账户转入刘易慧账户的163万元，差额36万元；2019年11月27日，纪文芳账户余额为6347．01元，2019年3月21日，纪文芳账户余额为7307．84元，二者差额960．83元。关于上述款项，如前所述，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账户资金互有往来确属事实，在无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根据资金往来的差额来认定借贷数额。除上述纪文芳主张的银行转账记录外，纪文芳和刘易慧之间的银行账户还存在2016年1月16日刘易慧转账给纪文芳5万元，2017年1月16日刘易慧转账给纪文芳7万元等多笔资金进出的记录。考虑到双方的母女关系及刘易慧长期履行赡养义务的客观事实，在刘易慧一直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凭上述银行转账记录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显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纪文芳就本案借贷关系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纪文芳主张借贷的唯一证据只有银行的转账记录，而对于该转账记录的形成过程，刘易慧已向一审法院做了详细说明。纪文芳和刘易慧系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刘易慧赡养纪文芳，因此纪文芳信任刘易慧并授意刘易慧代为办理包括银行转账在内的相关事宜，才会发生双方银行账户互有款项往来的记录。从纪文芳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也能证明上述事实。特别是对于纪文芳主张的最大一笔转账“2416524元”，是纪文芳本人到银行签字办理后，直接由纪文芳账户汇至案外人文杰的账户，这与一般借贷的借贷交易习惯显然不符。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纪文芳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并非由刘易慧承担举证责任。三、本案纯属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的纠纷。刘易慧已经向一审法院多次表明，即便纪文芳在他人怂恿下提起本次诉讼，但刘易慧仍愿意继续履行赡养义务，照顾纪文芳起居，保证其衣食无忧，但一审判决把本属于母女之间基于血缘关系和赡养而发生的资金往来认定为借贷关系，让刘易慧偿还母亲数百万巨款，无疑激化了双方的矛盾，不利于社会稳定，应予纠正。纪文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易慧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首先，一审法院对借款数额2785363．17元的认定以及判决刘易慧偿还纪文芳是正确的，有效维护了纪文芳的合法权益。这笔2785363．17元的计算方法为：9800元+2416524元+36万元（163万元-127万元）-960．83元（7307．84元-6347．01元）=2785363．17元。从刘易慧上诉状可知，刘易慧承认这三笔钱的确是从纪文芳卡上支出，用于购买刘易慧名下的三居室，这三笔钱的来源是将纪文芳用于养老的房屋卖掉，刘易慧将自己的房屋也卖掉后得到的两笔款项加在一起，用于刘易慧购置一套大的三居室。刘易慧声称为照顾纪文芳而购买该房屋，但却将产权登记在刘易慧名下，从2016年至今均由刘易慧居住。纪文芳至今不知道该房屋的具体位置，也从未居住过。无奈，纪文芳一再要求刘易慧偿还该笔借款，再购买属于自己养老的房屋，但刘易慧却以赡养老人的名义拒不出具借条，拒不偿还，由此产生诉讼。纪文芳一直是自己居住，其有三个女共同赡养纪文芳，刘易慧是大女儿。纪文芳前夫生前留下一套两限房，纪文芳暂时被刘易慧安置在该套房屋里，该套房屋至今登记在其前夫名下，没有进行遗产分配。因此，刘易慧无权单独处分该套房屋。其次，刘易慧主张纪文芳出于信任并且授意刘易慧代为办理银行转账等事宜，才发生双方银行账户互有款项往来的记录。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是刘易慧在纪文芳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了网银，用纪文芳的手机号进行操作，银行卡一直由纪文芳持有，但网银和手机在刘易慧处，银行卡的动向纪文芳根本无法接收，也毫不知情。刘易慧用纪文芳的银行理财款和卖房款进行购房和日常消费。本案发生的款项往来，系为了购买刘易慧现在居住的三居室，并非用于纪文芳的生活。纪文芳主张的本案借款中已经扣除了刘易慧汇入的款项。截止到起诉时，刘易慧的卡上仅有7307．84元。根据银行流水显示，纪文芳的养老钱陆续被刘易慧转入其自己名下的银行卡，在纪文芳多次要求还款的情况下，其仍拒不偿还。最后，刘易慧在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银行转账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之外还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刘易慧应当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一审中纪文芳的二女儿和三女儿的证人证言、纪文芳的起诉主张以及银行流水凭证，均证实纪文芳与刘易慧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其他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刘易慧偿还借款，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易慧的上诉请求。纪文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易慧偿还借款2785363．17元；2、判令刘易慧支付利息（以2785363．17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刘易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纪文芳与刘易慧系母女。2016年11月8日，纪文芳的银行卡内转入刘易慧的账号9800元；同年11月27日，纪文芳的银行卡内转入刘易慧的账号2416524元。2016年12月21日，刘易慧转入纪文芳的银行卡内127万元，同日，纪文芳的银行卡内转入刘易慧的账号163万元，纪文芳卡内余额为6347．01元；2019年3月21日，纪文芳卡内余额为7307．84元。纪文芳主张刘易慧返还2785363．17元的计算方法：9800元＋2416524元＋36万元（163万元-127万元）-960．83元（7307．84元-6347．01元）=2785363．17元。刘易慧称其与纪文芳之间非借贷关系，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纪文芳与刘易慧之间无书面借款协议，双方就2785363．17元的性质陈述不一致，应各自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纪文芳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刘易慧返还借款，现刘易慧未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应将2785363．17元返还给纪文芳。就纪文芳主张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情形，纪文芳要求还款后，应给刘易慧必要的准备时间。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刘易慧自2016年12月22日起主张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判令刘易慧自本案第二次开庭之日（2019年10月22日）的次日起按国家规定的标准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刘易慧偿还纪文芳2785363．17元；二、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刘易慧给付纪文芳以2785363．17元为基数的，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纪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刘易慧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刘易慧提交了其招商银行账户明细共2页，显示：2016年12月21日，刘易慧向纪文芳转账127万元、5万元；2017年1月16日，刘易慧向纪文芳转账7万元，用以证明刘易慧与纪文芳是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刘易慧要赡养纪文芳，因为买房事宜双方发生过资金往来，但不能仅依据转账就认定借贷关系。即使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这两笔款项也应当从一审判决结果中予以扣减。纪文芳发表质证意见称，首先，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其次，对于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刘易慧曾转给纪文芳127万元，但是当天纪文芳又转给刘易慧163万元，上述两笔款项已经进行了折抵。针对刘易慧主张的5万元，结合一审中纪文芳提交的招商银行信用卡明细可知，在收到刘易慧转入的5万元后，刘易慧于2016年12月22日将46285．71元转入了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账户，用于交纳刘易慧购买三居室的税费，并非用于纪文芳的生活。因此，与纪文芳无关。针对刘易慧主张的7万元，摘要注明的是购房款、土地出让金，与纪文芳无关，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补充查明，纪文芳名下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于2016年11月27日向文杰的账户转入2416524元，客户摘要为购房首付款；2016年12月21日，该账户向刘易慧的账户汇款163万元，客户摘要为购房款；该笔转账之后的账户余额为6347．01元；同日，该账户收到刘易慧转账支付的5万元；2016年12月22日，该账户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支付46285．71元：2017年1月16日，该账户收到刘易慧转账汇款7万元；此后，该账户的主要交易摘要包括：受托理财分红、账户结息、基金赎回、受托理财申购；2017年11月6日，该账户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支付50万元；截至2019年3月21日，该账户的余额为7307．84元。二审期间，纪文芳解释称，该账户2017年11月6日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支付的50万元，系通过法院支付给其三女儿的款项。刘易慧则认可上述纪文芳账户于2016年11月27日向文杰转账支付的2416524元、于2016年12月21日向刘易慧转账支付的163万元，均用于支付刘易慧的购房款；该账户2016年12月22日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支付的46285．71元，用于支付刘易慧购买房屋的税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纪文芳起诉主张共计向刘易慧出借款项2785363．17元，提交了其名下招商银行账户的历史交易明细，并就上述借款的形成进行了说明，现要求刘易慧偿还上述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刘易慧则主张其与纪文芳为母女关系，相关的账目往来纯属家庭内部事务，否认与纪文芳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因刘易慧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纪文芳之间就上述款项往来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之外的其他法律关系，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纪文芳有关上述款项性质的诉讼主张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现纪文芳诉至法院向刘易慧主张该笔债权。根据本案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11月8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从纪文芳账户共计支出与刘易慧有关的4笔款项，分别为：2016年11月8日转给刘易慧的9800元、2016年11月27日转给文杰的2416524元、2016年12月21日转给刘易慧的163万元以及2016年12月22日转给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的46285．71元，刘易慧认可后三笔款项直接用于购买其名下的房屋。在上述期间内，刘易慧共向纪文芳账户转入3笔款项，分别为：2016年12月21日转入127万元和5万元，2017年1月16日转入7万元。上述款项往来相互折抵后，差额部分为刘易慧从纪文芳账户内实际支取的款项，合计金额为2712609．71元。对于该部分款项，纪文芳有权要求刘易慧予以返还。对于纪文芳超出该部分款项以外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判令刘易慧自一审第二次开庭之日的次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国家规定的标准向纪文芳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易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新事实，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1405号民事判决；二、刘易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纪文芳2712609．71元，并支付利息（以2712609．71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纪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易慧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83元，由纪文芳负担760元（已交纳），由刘易慧负担2832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起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9083元，由刘易慧负担28323元（已交纳），由纪文芳负担7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起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