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庞，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经营场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金牛镇金叶路北排。经营者：周天勇，男，1978年10月29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为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林，男，该单位工作人员，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上诉人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较为简单，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不开庭审理，故本院对本案依法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确定的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9333元改判为经济损失171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079元，两项合计18179元；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赔偿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过低，不符合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经营规模、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等客观事实，也导致音集协的维权目的不能实现。对不愿意交纳版权费的经营者，只有加大侵权成本和惩戒力度，让因侵权行为赔偿的经济损失大大高于侵权人当年应交的版权费，侵权人才会选择协商交费。如果判赔金额低，绝大多数KTV经营者都会选择通过诉讼程序拖延时间，有的案件因未能及时执行到位，导致权利人不仅得不到赔偿，还要赔上证据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二、一审判赔标准使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支付的侵权赔偿远低于其按照经营规模应交的版权费。只有维持相对稳定的判赔标准，再结合取证歌曲数量，才能使KTV经营者的侵权赔偿适当高于其应交的版权费。本案中，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有包间28间，按现在实际执行的版权费交费标准5.5元／天／包间，其2019年度应交的版权费为56210元（其开业至今未向权利人交过版权费），但一审判决其因侵犯涉案57首作品赔偿的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仅为9334元，其自然选择金额较低的判赔款，而不主动交纳版权费。并且，音集协委托工作人员到地州进行证据保全，要支付取证消费和工作人员的交通食宿费，同时为降低被诉KTV经营者需要分摊的维权合理开支，音集协每次委托工作人员外出证据保全，都尽量把该辖区内需要进行维权的场所全部取证。三、一审判决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也不利于音集协在云南省乃至全国范围内的版权收费及维权工作。四、一审判决有悖于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宗旨。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书面辩称，因受新冠疫情影响，其于2020年元月停业至今，之前所欠债务未偿，现低价转让KTV也无人愿接，请求二审对此酌情处理。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音集协的主体不适格，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是否为权利人以及音集协的授权是否合法均存疑，音集协代表著作权人行使相关著作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使用的点歌系统及设备是向昆明雷石商贸有限公司购买，因此涉案歌曲也是向昆明雷石商贸有限公司购买，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每年已支付相应使用费，且不清楚点歌系统中的歌曲来源是否合法，没有侵权故意，如果侵权，也是昆明雷石商贸有限公司侵权。三、音集协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的损失或者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的获利，其实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近一年来经营状况下滑，导致亏损。音集协书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判赔过低，请求二审改判按每首歌300元赔偿损失。理由：一、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涉案作品由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制作，该公司依法应当认定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举证的专辑上有作品名称、ISBN、出版单位、著作权人等相关信息，在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为著作权人。该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授权给音集协集体管理，音集协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及与著作权人签订的授权合同，有权对侵权行为提起民事诉讼维权，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为实际侵权人。音集协将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的歌曲和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歌曲进行比对，两者歌词实质内容相同，音乐、画面亦相同，可认定两者相同，构成侵权。对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所称播放歌曲有合法来源的理由，音集协不予认可，因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购买的是点歌设备的硬件设施，并非歌曲的放映权，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未经音集协许可，在其经营的KTV使用涉案作品为公众提供放映性经营活动，侵犯了音集协享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三、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自2015年3月18日经营以来从未向权利人交过版权费，也未被权利人以侵害作品放映权为由起诉过，其有包房28间。按照音集协在云南实际的版权使用费收费标准每天每包间5.5元，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每年应向权利人交纳的版权费为56210元，音集协主张的侵权时间段从2015年3月18日至2019年6月18日，欠交的版权费合计224840元，一审判赔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仅为56210元，不能弥补权利人的损失，请求二审按每首歌300元予以赔偿。对合理费用，音集协本次起诉分为六案，律师费在每案中单独主张1000元；包间消费264元，分摊至本案为44元；差旅费在宾川两家场所进行分摊，每家场所为210元，再分摊至本案为35元。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1.停止侵权行为，立即将侵权作品从曲库中删除；2.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995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079元（包括时间戳取证消费44元、律师费1000元、差旅费35元），两项合计21029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民政部门批准成立的社团法人，依法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ISBN：978-7-7999-2281-2）收录作品的著作权均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6日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著作权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ISBN：978-7-7999-2281-2）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以信托管理的方式授予被授权人音集协，限于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指不含台湾、香港、澳门等地区）行使权利，音集协有权以其自身名义进行维权，授权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28日、2017年12月4日发表了声明，同意续展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经过两次续展，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9年6月，音集协代理人对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涉嫌侵犯其作品放映权的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并经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认证，显示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在经营活动中使用了案涉57首音乐电视作品,该57首音乐电视作品均是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音集协在取证过程中通过刷卡支付相关费用，费用支付后，取得名为“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的刷卡小票一张。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符合“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的特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依法应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ISBN：978-7-7999-2281-2）专辑收录的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音集协经授权取得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等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行使权利。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未经许可，将音集协享有管理权的音乐电视作品有偿提供他人放映，侵害了音集协的合法权利，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在案证据无法确定音集协的实际损失和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的违法所得，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数量、侵权时间及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经营规模、过错和当地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金额（包括维权合理支出）为933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案涉5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使用，并将其从点歌设备中删除;二、被告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9334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元，由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是否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三、如构成侵权，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应如何承担责任？一、关于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的规定，音集协一审所交《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系合法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专辑载明的信息可证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的规定，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管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提起诉讼。同时，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已出具《声明》同意《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故音集协的授权仍为有效，其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关于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是否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的问题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认为其不侵权的理由是其点唱系统、设备及当中的涉案作品是向昆明雷石商贸有限公司购买，并支付了相应对价，其不清楚点歌系统中的歌曲来源是否合法，没有侵权故意，即使侵权，也是昆明雷石商贸有限公司侵权。经查，首先，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既无证据证明其支付的价款中包含了附随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许可使用费，也无证据证实点歌系统及设备的制造商或销售商依法享有或者经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授权享有这些作品的放映权等相关著作权利，因此其并未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许可使用。其次，音集协是以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从而侵害作品放映权为由主张权利的，该被控侵权行为是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实施的，并非其所称的昆明雷石商贸有限公司所为，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的行为构成侵权。三、关于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称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有包房28间，之前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从未向音集协交过相关的作品许可使用费。在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二审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侵权行为的相关情节以及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由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7100元。对维权合理开支，音集协本次对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起诉侵害作品放映权共有六案，相应的维权支出亦主张分摊至六案。音集协在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取证消费264元，其在本案中主张44元较为合理，应予支持；音集协称本次在大理州对包括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在内的16家KTV经营场所进行取证，根据其提交的火车票等票据，支出交通费共921元，分摊至每家KTV为57.56元，而仅在宾川县取证的KTV经营场所共2家，支出住宿费304元，分摊至每家KTV为152元，加上每家KTV分摊的交通费57.56元，分摊至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的交通住宿费为209.56元，再分摊至本案约为35元，故在本案中支持交通住宿费支出35元；对律师费1000元，音集协虽未提交发票证明实际发生金额，但鉴于律师确实进行了调查取证、组织材料、参与诉讼等工作，故对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因此，本案中，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应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71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1079元，共计18179元。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过低，应予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音集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民初3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案涉5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使用，并将其从点歌设备中删除”；二、撤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民初36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9334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171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079元，共计18179元；四、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6元，由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6元，由宾川县钻石娱乐会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任志祥审判员  沈 灵审判员  陈 姣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