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丹婷，女，1985年4月12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晋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正星、谢文笔，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随县灯耀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县环潭镇柏树湾村学校。法定代表人：姚德明，总经理。原审被告：晋江市百强鞋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涵口紫峰中学旁。法定代表人：林明乐，总经理。原审被告：林明乐，男，198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上诉人丁丹婷因与被上诉人随县灯耀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随县灯耀公司）、原审被告晋江市百强鞋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江百强公司）、林明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丹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晋江百强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林明乐具有同居关系，进而判决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晋江百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是基于原审被告林明乐是原审被告晋江百强公司股东身份及法律规定而作出判决的。在本案中，上诉人并非原审被告晋江百强公司的唯一股东，故不可能就此对原审被告晋江百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林明乐系两个不相同的民事主体，完全没有必要再去认定或查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林明乐之间是否存在同居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林明乐之间存在同居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林明乐之间系同学关系，原审法院仅仅以所谓的称呼，在没有其他证据材料可以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两人属于同居关系显然是错误。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项下的民事案件，并非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民事案件。根据2018年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明确“夫妻共同签字或一方事后追认、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及大额债务需债权人举证夫妻共同负债”的情况下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人民法院在认定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已经如此严格，更何况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林明乐不是夫妻关系，且本案中债务也不是发生在个人民事主体之间。本案也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实质上原审法院否定了原审被告晋江百强公司作为独立民事行为主体的地位，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随县灯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2019年8月10日，随县灯耀公司业务员李树国与林明乐的通话记录里，林明乐说“对啊，你不能把我家里的小孩子他们都拖进来啊。“在2019月17日的通话录音中，林明乐说“不是我老婆（丁丹婷）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丁丹婷是否跟林明乐同居时，丁丹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随县灯耀公司没有提供他们同居的证明。原审被告林明乐与上诉人丁丹婷同居并育有一子，两人靠做生意来维持家人孩子生活所需，林明乐作为唯一股东创立晋江百强公司，但又不实际注资，以个人名义在外买布，欠债不还，企图通过不与同居人丁丹婷（且为其儿子之生母）领取结婚证来逃避债务。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晋江百强公司、林明乐均未陈述意见。随县灯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原告开始与被告林明乐开办的晋江百强公司做布匹营销生意，支付部分货款后开始赊欠。2016年3月5日，双方结算后，被告林明乐出具一份下欠869055元货款的还款协议书，并约定2016年12月30日前还清。被告林明乐与被告晋江百强公司财产混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丁丹婷与被告林明乐同居生活，并生育一子，该债务应属双方同居期间共同债务，丁丹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逾期后，被告以种种理由拒付。为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此款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原告随县灯耀公司通过其在福建晋江的业务员李树国开始与被告晋江百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明乐发生业务往来关系。当时，双方通过协商约定布匹规格、价格、数量后，原告即向被告晋江百强公司提供布匹，被告起初支付部分货款后采取记账、出具欠条形式开始赊欠下余货款。2016年3月5日，李树国代表原告与被告晋江百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明乐进行对账结算，双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至2016年2月1日，林明乐欠货款869055元，定于2016年3月15日前偿还20000元，下余货款于2016年12月30日前还清。若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依法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逾期后，经原告业务员李树国与被告林明乐、丁丹婷通过电话、微信联系索要无果。其中，2018年6月15日，李树国与被告丁丹婷（微信名“苦才是人生”）通过微信催要林明乐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车辆抵款手续时问道：“老板娘，发给你了吗？”丁丹婷回答：“没有，在拍了，马上发你。”2019年8月10日，林明乐在与李树国的通话录音中回答：“这个没事，我不想去扯这个事情了，就当作不知道的事情。不然，等一下让我老婆知道，她这次会过去，她也会跟他打官司。这个本身就不关她的事情，把她扯进来，那个欠钱大家都有，我们又没有结婚，什么转移资产，她名下有什么资产啊！”2019年9月17日，李树国在与林明乐的通话录音中说道：“我昨天要跟法院说，法院不让我说嘛，你问你老婆。”林明乐回答：“不是我老婆的问题，这个事情，我们两个来解决好了。”2019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组织补充质证中，被告林明乐对与李树国之间的3份录音笔录有些内容不认可，但在法院规定时间内未申请声音鉴定，视为被告林明乐放弃该权利。同时，被告林明乐未举证证实其个人财产与晋江百强公司没有混同的相关证据。被告林明乐与丁丹婷未到婚姻管理部门办理结婚登记。另查明，2012年6月18日，被告晋江百强公司经福建晋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鞋服材料、五金、针纺织品、皮革、化工材料等。该公司由被告林明乐一人股东出资3000000元组建，林明乐为法定代表人，被告丁丹婷为监事，未实际出资。该公司目前未继续经营，未查询到相关财务经营账目，处于歇业状态。2016年7月，被告晋江百强公司向晋江农商行借款1000000元，被告丁丹婷自愿提供担保，后被晋江法院判决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随县灯耀公司与被告晋江百强公司达成的布匹销售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应属有效买卖合同，双方应各自履行合同义务。依据上述采信的证据、查明的事实及争议焦点，从以下几方面分析评判：1、关于原告随县灯耀公司与被告晋江百强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效力、货款总额确定及被告晋江百强公司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随县灯耀公司业务员李树国与被告晋江百强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明乐签定的还款协议书金额，与原告给被告的送货单载明数额一致，表明原告与被告晋江百强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被告林明乐在与李树国通话录音中承认该欠款数额，故法院认定被告晋江百强公司至2016年3月5日尚下欠原告货款869055元，被告晋江百强公司应当承担清偿责任。2、关于被告林明乐责任分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庭审中，被告晋江百强公司及被告林明乐未提交经有关部门审核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纳税申报表等财务资料证明被告晋江百强公司财产独立于被告林明乐个人的财产，晋江百强公司歇业后，被告林明乐作为唯一股东对公司未做清算，表明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事实存在，故被告林明乐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关于被告丁丹婷责任分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本案中，首先，从2019年8月10日、9月5日、9月17日李树国与林明乐的3次录音记录看，林明乐称我老婆这次过去，待同年9月16日本案开庭时丁丹婷一人到庭，印证了林明乐所指的“老婆”是指丁丹婷；第二，从李树国与丁丹婷的微信记录看，丁丹婷认可其微信名为“苦才是人生”，李树国问老板娘是否准备好林明乐的身份证，丁丹婷回复没有马上拍照发你，对“老板娘”称呼予以应允；第三，从被告丁丹婷与晋江百强公司的关系看，丁丹婷作为百强公司的监事，除参与公司的一些经营管理外，还为晋江百强公司作为担保人到银行借款，同时享受了公司的盈利；第四，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方面看，被告林明乐虽然否认与李树国之间的部分通话录音，但在一审法院规定的7天声音鉴定期满后未申请鉴定，应视为放弃鉴定权利，对该3份录音笔录予以采信，可作为定案依据。据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林明乐与李树国通话录音中的“老婆”，与李树国与丁丹婷微信中所称的“老板娘”，意思一致前后呼应，实际指丁丹婷。林明乐与丁丹婷在未办理婚姻登记情况下共同生活经营，可认定为同居关系。被告丁丹婷作为被告晋江百强公司的监事，虽未出资，但实际参与公司的监督经营管理，可认定晋江百强鞋业公司属于被告林明乐、丁丹婷同居期间共同经营的公司，丁丹婷应与林明乐一起对被告晋江百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被告林明乐、丁丹婷关于双方属于同学关系及被告丁丹婷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4、关于原告请求下欠货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被告林明乐于2016年3月5日出具欠条并约定2016年底付清货款，逾期后未履行，已构成违约。虽然还款协议中未约定利息，但依据法律规定应从诉讼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平均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被告偿还货款的同时，原告应向被告开具869055元及利息的销售发票。综上，被告晋江百强公司下欠原告随县灯耀公司869055元货款及利息的事实清楚，且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晋江百强公司依法应当清偿，被告林明乐、丁丹婷应对被告晋江百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晋江百强鞋业有限公司于判决送达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向原告随县灯耀纺织有限公司支付下余货款869055元及利息（从诉讼主张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平均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告随县灯耀纺织有限公司应向被告福建晋江百强鞋业有限公司、林明乐、丁丹婷开具869055元及利息的销售发票；被告林明乐、丁丹婷对被告福建晋江百强鞋业有限公司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随县灯耀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11245元，由被告晋江百强鞋业有限公司、林明乐、丁丹婷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不能仅仅凭被上诉人的业务员李树国与林明乐、丁丹婷通话和微信中的“老板娘”、“老婆”等暧昧的称呼，也不能以上诉人丁丹婷为晋江百强公司的监事，并为晋江百强公司借款提供担保，就认定上诉人丁丹婷与原审被告林明乐之间具有同居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的规定对本案的债务按共同债务处理错误。被上诉人随县灯耀公司对上诉人丁丹婷与原审被告林明乐是否具有同居关系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二人生育有子女，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丁丹婷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上诉人丁丹婷对本案争议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另，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表述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福建晋江百强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随县灯耀纺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69055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10日诉讼主张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被告林明乐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上述债务履行完毕后，被上诉人随县灯耀纺织有限公司向原审被告福建晋江百强鞋业有限公司开具销售发票；四、驳回被上诉人随县灯耀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1元，合计23736元，均由原审被告福建晋江百强鞋业有限公司、林明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欢审判员 吕丹丹审判员 袁 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