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彩红，男，198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建红，河北文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凯红，男，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莎莎，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岚，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彩红与上诉人石凯红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裴彩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建红，上诉人石凯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莎莎、李静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彩红上诉请求：一、撤销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按2018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31988元、按当地护工标准计算护理费为3060元，并按规定支付营养费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530.2元及精神抚慰金3000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石凯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按2018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031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70155元，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沙河市城乡总体规划（2013-2030年）的批复》和《沙河市公安局关于城中村居民由农业户口转为城镇户口的答复》等相关规定，裴彩红的住所地沙河市以内，属于城中村，应当按照2018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计算残疾赔偿金，按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7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二）一审判决按2018年度河北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23461元，计算护理费适用法律错误。裴彩红的护理人员，其妻子杨光无固定收入，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网上一体化处理相关数据标准（试行）》第5条规定，护理费应当按照当地护工日平均工资102元计算。（三）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裴彩红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错误。本次事故给裴彩红造成右眼内直肌断裂、泪小管断裂等严重损伤，伤残程度明确鉴定为两处十级伤残，给其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网上一体化处理相关数据标准（试行）》第6条、第13条、第16条之规定，应当计算营养费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530.2元及精神抚慰金3000元。 石凯红答辩称，一、裴彩红的户口本上明确显示其为农业户口，即使在城乡总体规划中西崔村属于城中村，但其户口性质依然为农业户口，且西崔村出具的证明材料上显示，其名称仍为村民委员会，而非居民委员会，因此，裴彩红的各项损失仍应按照农村居民的计算标准进行计算。二、裴彩红的伤残等级为两个十级，参照《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中关于伤残赔偿系数计算方法说明，有多处伤残的，以最高伤残等级的伤残赔偿指数为基础，每增加一处伤残所增加的附加指数，按所增加伤残的伤残赔偿指数的十分之一叠加，即裴彩红的伤残赔偿系数为11%，据此计算伤残赔偿金为30868.2元(14031×20年×11%）。三、裴彩红的诊断证明上未显示需要护理，且其住院期间由石凯红及王立新进行照顾，不应再支持其护理费。四、裴彩红的出院医嘱中并未要求“加强营养”，反而写明应“普食”，因此，裴彩红要求支付营养费没有任何依据。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裴彩红虽然有伤残等级，但其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六、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裴彩红作为成年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受伤，其本人存在过错，对其损失应按过错比例分担，且不应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 石凯红上诉请求：一、撤销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裴彩红的诉讼请求。二、由裴彩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石凯红与裴彩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沙河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582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要求石凯红承担裴彩红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导致责任承担划分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裴彩红并非在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受到伤害，一审法院认定裴彩红在武安市金鼎钢厂卸货时，车门将其右眼碰伤，没有任何依据，认定事实错误。裴彩红主张其眼睛受伤是因为货车的车门被撑开，将其右眼砸伤，这说明当时尚未卸货。裴彩红提交的李XX的证言上又说，当时李XX与其正在一起卸货。裴彩红的主张与提交的李XX的证言前后矛盾，且李XX并未出庭作证，证言不可采信。事实上李XX当时与裴彩红在一起，其根本没有看到裴彩红受伤的经过。对于裴彩红如何受伤，石凯红并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在卸货时受到的伤害。石凯红发现裴彩红摔倒的地方，离车门有3、4米远。因钢厂等待卸货的车辆较多，石凯红一直在等待中，后来才听到裴彩红的呼喊。裴彩红说是车门撑开砸伤了眼睛，但石凯红的车门并没有任何损坏，车门是双保险，要打开车门需要3道工序，车门根本就不存在被撑开的情形或任何被撑开的风险。如果车门确实出现撑开的情形，车上的货物就散落下来，会将其埋没。可见，对于受伤经过，裴彩红没有如实陈述，其自身肯定存在一定的过错，甚至是很大的过错。（二）裴彩红作为长期从事矿粉运输工作的专业人员，熟知卸货厂区的环境特点和作业要求，但其未按规范要求操作，其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之规定，其本人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裴彩红陪同石凯红往武安市金鼎钢厂厂区送货已经2个多月了，钢厂厂区内到处都是粉尘，能见度较低，一般不让随意下车，裴彩红对钢厂环境及作业要求是明知的。但石凯红开车进入厂区后，因排队时间较长，裴彩红擅自下车，在等待排队的3个小时中，不知其去了何处，后来才听到其呼喊声。裴彩红并非在卸货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其受伤也不可能是被车门砸伤或碰伤。车门是一个整体的面，而裴彩红受伤的部位是眼角，明显不可能是因门造成。裴彩红因在车下活动中受到伤害，其本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裴彩红是因车门受到伤害，石凯红在车辆进入武安市金鼎钢厂厂区时就已作提醒，一会儿卸货开门时，由石凯红与裴彩红共同开启车门。但裴彩红不听石凯红的作业要求，其本人对事故的发生也是有过错的。由于石凯红未看到裴彩红受伤的过程，对其受伤原因只能结合受伤部位、现场环境、常识进行判断。但无论是因上述哪个原因受伤，裴彩红都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未考虑裴彩红的过错程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未准确划分各自的过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对裴彩红的损失数额计算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裴彩红提交的医药费单据总计25947.75元，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用为29375.2元，显然是认定错误。关于误工费，裴彩红系向石凯红提供劳务，石凯红每月给其报酬4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应当首先按照裴彩红实际收入计算误工费用，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交通运输业的年平均工资计算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护理费，裴彩红住院期间，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都是由石凯红及王利欣护理的，一审法院仍按30天计算护理费，对石凯红不公。关于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计算伤残赔偿金时未考虑裴彩红的责任比例，且适用的伤残赔偿指数为25％没有任何依据。裴彩红的鉴定结论显示其伤残等级为2处十级，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之规定，伤残赔偿指数应为11%。关于营养费，石凯红在裴彩红住院期间，分两次给过其妻子共计1000元，该费用应当冲抵。总之，石凯红不应承担裴彩红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对裴彩红的损失计算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准确认定双方的责任并依法改判。 裴彩红答辩称，关于裴彩红的受伤经过，石凯红在2019年8月28日沙河市人民法院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认可裴彩红是在卸车的过程中受伤。当时该车装货120吨之多，严重超载，此由武安市金鼎钢厂的过泵单印证。车厢被撑开是客观事实，这是裴彩红难以预料和不可避免的，裴彩红本人没有任何过错，石凯红也没有提供裴彩虹有主观过错的相关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医疗费部分，裴彩红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证实其花费总额为29375.2元，庭后核实。关于误工费，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裴彩红在石凯红处工作了两个多月，其不能举证证明最近3年的平均收入，但其在一审中提交了驾驶证和运输资格证，足以证实其从事的是道路交通运输业，一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护理费，石凯红没有举证证明其本人和王利欣进行了护理，裴彩红在住院期间全部是由其妻子杨光进行护理，按照道交纠纷处理一体化的规定，应当按照每天102元计算护理费。关于伤残赔偿金，一审判决认定比例正确，但参照标准错误，应当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关于营养费，伤残鉴定明确鉴定了裴彩红的营养期，营养期是30天，应当计算营养费。石凯红主张分两次给过裴彩红妻子1000元没有相关证据，其不予认可。 裴彩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石凯红赔偿其医疗费（二次手术费用）、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以伤残评定为准）、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242263.5元;二、由石凯红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凯红系冀Ｅ×××××重型半挂车的实际车主。裴彩红于2018年农历10月开始在该车上为石凯红干活。2019年1月29日下午14时许，裴彩红在武安市金鼎钢厂卸货时，车门将其右眼碰伤。裴彩红受伤后，石凯红打车将其送至河北省眼科医院住院治疗。裴彩红住院28天，石凯红支付医疗费23255.97元。裴彩红住院期间由妻子杨光（农业户口）护理。出院后，石凯红另给付裴彩红5000元。 审理中裴彩红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并申请对其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沙河市人民法院依程序委托河北省眼科医院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1月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冀邢眼法医鉴中心（2019）第（05）5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裴彩红右眼部泪器损伤为十级伤残，右眼肌损伤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裴彩红眼部损伤的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15日。上述认定事实，有裴彩红医疗费单据、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裴彩红受石凯红雇佣，在从事雇佣工作时受伤，石凯红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裴彩红相关损失为：1.医疗费29375.2元；2.误工费18830元（76366元／365天×90天）；3.护理费1928.3元（23461元／365天×3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50元×28天）；5.伤残赔偿金70155元（14031元×20年×25%）；6.鉴定费1670元；7.交通费酌情确定为200元，共计123558.5元，扣除石凯红已支付的28255.97元后，其应向裴彩红支付95302.53元。裴彩红主张的营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裴彩红主张的二次手术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石凯红对鉴定结论提了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其该请求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凯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裴彩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及交通费共计95302.53元。二、驳回原告裴彩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6元，由被告石凯红负担。 对本案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2019年8月28日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裴彩红系在从事雇用活动中受伤正确。根据过磅单，事发时案涉车辆严重超载，石凯红认为裴彩红对自身损伤存在过错，其应承担一定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令石凯红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裴彩红上诉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给付，为此其二审庭审时提供了沙河市人民政府《沙河市城乡总体规划（2013-2030年）批后公告》、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沙河市城乡总体规划的批复》、沙河市公安局《关于城中村居民由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的答复》及沙河市环城路以内11个城中村名单。其提交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问题，但上述材料内容主要是规划、批复方面的，其居住地仍为农村，户口性质尚未进行变更。由此，其请求按照城镇居民相关标准支持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经核实，裴彩红的诊疗费，包括鉴定时发生的诊察费，单据为20张，共计24438.75元。关于误工费，事发时，裴彩红正在从事交通运输活动，且其持有准驾车型为B2D的驾驶证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一审按照交通运输业标准支持其误工费并无不可。关于护理费，石凯红称其和王利欣对裴彩红进行了护理理据不足。裴彩红居住在城中村，根据本案案情，裴彩红请求按照日102元给付护理费应予支持。裴彩红评定的护理期为30日，其护理费应为3060元。裴彩红眼部受伤，其两处伤构成伤残十级，其请求给付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其伤情评定营养期为15日，其请求给付营养费应予支持，营养费每日30元，其营养费应为450元（15天×3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一审认定的赔偿系数有误。裴彩红伤残有两处，第一处为百分之十，第二处增加系数应在百分之四至百分之六之间，本院酌定为百分之五，即两处赔偿系数为百分之十五。按照河北省2019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该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4031元，则裴彩红的残疾赔偿金应为42093元（14031元×20年×15%）。裴彩红的损伤已经达到残疾标准，且残疾为两处，对其劳动能力影响较大，其两个儿子未满18周岁，其请求给付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支持。根据河北省2019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该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为11383元。裴彩红长子裴钰硕出生于2012年5月5日，其次子裴钰宸出生于2016年5月15日，本案伤残鉴定做出于2019年11月17日，裴彩红二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22197元【（11383元×11年）＋(11383元×15年）15%÷2人】。一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裴彩红的总损失为117308.75元（医疗费24438.75元、误工费18830元、护理费3060元、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450元、残疾赔偿金4209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1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640元），扣除石凯红垫付的28255.97元，石凯红应赔偿裴彩红89052.8元。 综上所述，裴彩红、石凯红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裴彩红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石凯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裴彩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及交通费共计95302.53元。”为“石凯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裴彩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89052.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元，由上诉人裴彩红承担756元，由上诉人石凯红承担7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张庆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晓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