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敏奇。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423号（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平公正审理此案，支持黄某一审所有诉求；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黄某是消费者，法律未对消费者购物动机作限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黄某存在牟利嫌疑没有依据。二、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明显存在欺诈行为，应当赔偿黄某的损失。《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涉案商品为摩托车头盔，属于应取得国家强制性认证的产品，根据上述规定，只有取得3C认证方可销售。基于此，消费者有理由相信在网站上公开销售的涉案产品已经取得3C认证，即销售行为本身视为对取得3C认证的承诺，除了经营者明确告知消费者产品未取得3C认证。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明知头盔未取得3C认证，仍然上架销售，隐瞒真实情况，其行为构成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价款或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黄某二审庭审增加如下事实及理由：头盔质量不合格，重量不符合国家标准1.6KG，另，标识也没有。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从黄某上诉申请内容来看其已经承认自己系职业打假人。通过裁判文书网搜索，其在全国进行类似诉讼数量达几十起，多围绕食品、质量问题、3C认证等问题提起诉讼，企图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中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试图对每一件商品获得价款三倍、十倍甚至更多的赔偿，其购买涉案产品并非为了生活消费，而是牟取高额赔偿，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二、黄某在购买本案头盔前，其先于2019年4月16日向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购买了摩托车头盔，对摩托车头盔3C问题的情况具有较为深入的了解和研究，所购买头盔对其并不会产生欺诈和误导，且其购买涉案商品并非用于日常生活消费，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其自身牟利，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不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条件。三、黄某此类职业打假人先通过购买其深入研究过的可能有问题的产品，然后通过向当地工商进行投诉举报，其知晓工商对于商家的罚款金额数量巨大，黄某此类职业打假人企图迫使买家通过私了的方式来获取利益，该种行为应当予以规避。四、在（2020）苏民申133号、（2019）川05民终1659号中，针对职业索赔人“知假买假”行为，不仅论述了其不属于正常消费购买、不符合消费者的定义，更是深挖一层，论述了法院为什么不支持“知假买假”，因此，职业索赔人不是以正常消费为目的，而是以牟取高额赔偿私利为目的的投机行为，本身也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这样的买卖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综上，请求驳回黄某的上诉请求，并对此类职业打假人长期的非法牟利行为作出惩戒。黄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退还黄某购物款4630元；2.判令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赔偿购物款三倍的赔偿金13890元，共计人民币1852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系经营摩托车的销售等业务的企业。黄某于2019年4月26日在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上以4630元的价格购买了1个“KTM原厂SHOEIX14摩托车赛车全盔机车超轻跑车盔春冬四季头盔男女”的头盔，订单号为“423306656507873644”。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在商品详情页载明品牌为SHOEI，适用范围为电动车，未标识3C认证信息。2019年5月6日，黄某所购头盔的订单页面显示确认收货。黄某收到的头盔上标示品名X-Fourteen制造日2018/12/22，株式会社SHOEI茨城工厂，并标有“JQA”（日本质量保证协会）和“JIS”（日本工业标准）的字样。黄某在购买涉案头盔之前向客服进行了询问“是最新生产的吗？”客服回答“对”，并告知国内老库存都没了，X14都是最新的，现在3C问题正常都进不来国内，都是需要一个个订的。在确认所购头盔未获得CCC认证后，黄某向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和举报。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9月27日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作出沪市监嘉处字（2019）第142019001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中查明：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开始上架销售产品“KTM原厂SHOEIX14摩托车赛车全盔机车超轻跑车盔春冬四季头盔男女”，该产品未获得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案发后，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将产品进行了下架。自2018年8月1日起，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共违法销售了19件摩托车头盔，总销售额为101200.8元，共获得利润为11407.36元。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擅自销售未经强制性产品认证产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并决定给予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罚款50000元、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11407.36元的行政处罚。事后，黄某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提出退货申请，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予以了同意，但因当时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尚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故黄某未及时退货。黄某尚未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退回涉案头盔，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亦未向黄某退回货款并支付赔偿金。黄某陈述：黄某本人也在淘宝网上经营店铺，销售各种各样的商品。其本人的交通工具包括汽车和摩托车，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购买摩托车头盔就是为了个人使用。在购买涉案头盔前知晓摩托车头盔需获得3C认证才能销售，在购买涉案头盔时未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核实所购头盔是否获得3C认证，亦并不知道该头盔未获得3C认证，直到收货之后才知道所购头盔未获得3C认证。除了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和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购买过摩托车头盔外未在其他店铺购买过摩托车头盔，所购的2个头盔因未获得3C认证均放在家中未予使用。另查明：1.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5月24日发布2018年第19号公告。公告名称为国家认监委关于进一步明确电热毯、摩托车乘员头盔产品生产许可证转强制性产品认证后续相关要求的公告。内容为：一、2018年8月1日前已生产的获得生产许可证的在售及库存电热毯、摩托车乘员头盔产品，无论是否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允许其继续使用原生产许可证包装出厂销售。二、2018年8月1日前未获得过生产许可证的电热毯、摩托车乘员头盔产品，自2018年8月1日起，相关产品必须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并标注CCC标志后，方可出厂、销售、进口或者在其他经营活动中使用。黄某于2019年4月16日在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经营的天猫店铺“车迷辰摩托专营店”购买了1个“车迷辰日本SHOEIHORNETADV拉力越野全覆式四季男女摩托车头盔”，并以所购头盔未获得3C认证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案号为（2020）湘0181民初422号。3.通过查询一审法院数字法院系统发现，黄某于2017年以产品责任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8次，于2018年以买卖合同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某以其所购买的摩托车头盔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为由主张要求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3倍货款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分析。法律赋予消费者要求支付货款3倍赔偿金的权利，目的在于通过加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引导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市场，保障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的营利手段。法律规定要求支付货款3倍赔偿金的请求权人只能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消费者”。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性质的购买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从黄某的一系列行为上分析。黄某本人的职业即为在淘宝网上经营店铺，其对淘宝店铺上产品的销售流程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应当是知晓的。黄某于2019年4月16日向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购买了摩托车头盔，并在收货后询问客服所购头盔是否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说明黄某在2019年4月26日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购买涉案头盔时已经知晓摩托车头盔必须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才能销售，但其在购买涉案头盔时并未向客服询问所购头盔是否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其购买涉案头盔的目的存疑。黄某称其在购买了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的2个头盔后因头盔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一直将头盔放在家里未予使用，且未从其他店铺再购买过摩托车头盔，这与其陈述的购买摩托车头盔是为了自己使用明显不符。同时，黄某在2017年和2018年分别以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买卖合同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多次。黄某的上述一系列行为明显与一般的社会消费认知相悖，其不是为个人生活使用而是为获取牟利性打假利益才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购买涉案头盔具有高度盖然性，其购买行为本身就已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从本案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销售涉案头盔的经过分析。摩托车乘员头盔产品不属于食品药品，对人体的危害性相对而言要小。涉案头盔虽未在2018年8月1日前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但其系由日本制造，其执行的系日本工业标准，并通过了日本质量保证协会的认证。黄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以及所销售的涉案头盔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对黄某造成严重损害。从法益衡量的角度分析。在考虑对黄某主张的惩罚性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时，实际面临着两种法益的考量，一种是消费者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一种是健康稳定诚信的市场经济秩序。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销售未经CCC强制性产品认证的涉案头盔对消费者而言确实存在严重的生命安全威胁，但法律不应支持以一个不诚信的行为去责罚另一个不诚信的行为。黄某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的购买行为与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的违法销售行为具有同样的危害，一样不利于构建健康稳定诚信的市场经济秩序。黄某在购买涉案头盔后已经针对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销售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的摩托车头盔这一违法行为向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对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且从沪市监嘉处字（2019）第142019001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查明的事实看，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已就其违法行为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并且下架了所有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产品。黄某所希望的通过对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违法行为的惩罚达到维护公民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的目的已经实现。在此情形下，对黄某主张的3倍货款的赔偿金仍予以支持显然不利于构建健康稳定诚信的市场经济秩序。综上，因黄某与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的行为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按退货退款处理。对黄某主张3倍货款的赔偿金1389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退还“KTM原厂SHOEIX14摩托车赛车全盔机车超轻跑车盔春冬四季头盔男女”的头盔1个；二、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在收到黄某退还的摩托车头盔后五日内向黄某退回货款4630元；三、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元，减半收取计131.5元，由黄某负担98.5元，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3元。本案二审中，黄某提交如下新证据：摩托车成员头盔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811-2010，拟证明涉案头盔质量不合格。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未予以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黄某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在商品详情页未标识3C认证信息。黄某在购买涉案头盔之前向客服询问涉案产品情况，客服亦未告知其有3C认证。黄某在确认所购头盔未获得CCC认证后，向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和举报。事后，黄某向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提出退货申请，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予以了同意，但因当时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尚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黄某未及时退货。另，黄某在购买本案头盔前，其先于2019年4月16日向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购买了摩托车头盔，对摩托车头盔3C问题的情况进行了了解。综上，虽然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销售未获得3C认证的头盔违反规定，并接受了处罚，但本案中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黄某虚假的情况，欺骗黄某，诱使黄某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的情形。黄某主张惩罚性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对于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应由相关质检部门或鉴定机构予以确定，本案黄某主张所购头盔质量不合格依据不足。综上所述，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63元，由黄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