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明朗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创源路26号。法定代表人：杨依政，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静园，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启恩，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粤阳，女，197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卫青，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明朗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粤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明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明朗公司无需向余粤阳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余粤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明朗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与事实不符。明朗公司因自主经营生产需要及原股东破坏，决定一段时间内停工停产并对员工安排放假，并按《工资支付条例》要求向劳动者发放生活费。由于用人单位通知放假，到劳动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间，仅有一个半月至半年的时间。此一个半月至半年的时间对于用人单位自主决定停工停产而言，应属于一个合理的期间，不属于用人单位恶意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况。明朗公司认为，既然法律对企业在特定情况下可自主决定停工停产有相关规定，同时《工资支付条例》亦对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期间的劳动者工资支付要求作出规定。即说明法律赋予用人单位在履行一定义务的情况下现有停工停产的权利。本案中，明朗公司自问已经尽到了法律所规定的要求，在界限内行使该项权利。明朗公司决定停工放假前，还特意向劳动部门进行报备，放假后严格按工资支付条例要求发放工资，持续为员工购买社保。但换来的结果及司法评判是“用人单位没按劳动合同提供劳动条件，劳动者可依据劳动合同法38条解除合同主张经济补偿金。”即司法评判否定明朗公司行使该权利的方式，认为明朗公司以上述方式行使该权利是错误的。余粤阳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和认定事实清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明朗公司的上诉，不仅没有新事实，更没有新证据，基本是重复一审时的答辩意见和理由；对此，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已确定其不能成立。1、明朗公司并非“一段时间内停工停产并对员工安排放假”，而是从2018年9月开始放假，至今过了一年10个月也没有恢复生产和经营。能否能复工和几时复工均不确定，因此，绝不是明朗公司所称的停工停产属于一个合理的时间。如果余粤阳完全相信并听从明朗公司的安排，不仅丧失了合同约定的原有劳动条件（包括工作岗位和劳动报酬等），而且会导致余粤阳的生活极度困难，持续严重损害余粤阳的劳动权利。更何况余粤阳无法避免明朗公司利用放假时间达到降低今后的补偿金支付标准从而带来的风险。明朗公司无法恢复生产经营和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有巨额的经司法审判确定的债务，恰恰反证了其有采取此种放假措施的动机。2、如果明朗公司认为自己有停工放假的权利，那么余粤阳也有根据事实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取得应有经济补偿金的权利。三、明朗公司的上诉，明显有利用司法程序和司法资源恶意拖延或逃避债务的嫌疑。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九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余粤阳于1999年4月25日入职明朗公司处。二、余粤阳工作岗位：采购经理。三、劳动合同：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四、工资发放形式：每月20日至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月工资。五、余粤阳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庭审中，双方均对仲裁裁决书认定余粤阳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工资为6596.22元表示无异议。六、余粤阳在明朗公司处工作年限：20年。七、明朗公司停工放假情况：明朗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发出通知，从2018年9月1日开始分批放假，截至庭审时仍没有复工。余粤阳于2018年9月1日开始放假。八、离职情况：余粤阳于2019年3月8日向明朗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交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内容为，鉴于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停工放假通知书》陈述不实，恶意放假长达6个月，变相降低劳动报酬、待遇和劳动条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的规定，余粤阳被迫向贵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明朗公司主张，余粤阳自入职以来，明朗公司一直依法与余粤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准时足额支付工资，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严格依法履行各项劳动合同义务，尽力去保障劳动者各项的劳动权利。自2017年明朗公司目前的控股股东入股投资明朗公司后，明朗公司原控股股东陈朗就以伪造或虚构各项债务查封公司资产等各种方式破坏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激发公司内部的各项矛盾，明朗公司疲于处理大量诉讼，资金一到明朗公司账户就面临账户被查封冻结等情况，导致公司生产经营十分困难，连续亏损严重，根本无力支撑正常的公司运营。因此，明朗公司于2018年8月起，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停工停产，对员工分批停工放假。尽管明朗公司面临极大的生存困境，无法继续进行生产经营，但明朗公司继续在尽力按照劳动合同相关法律法规处理停工停产后涉及员工的安置工作，经向辖区劳动人社部门及劳动法相关专业律师咨询后，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有关规定，继续向停工放假的员工发放生活费，并就一些有具体困难的员工通过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方式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余粤阳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的情况。反而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关于“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之规定，应按《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处理。明朗公司因经营生产出现严重困难而停工停产并对员工安排放假，并向辖区劳动人社部门进行报备，对会议情况作了相应的会议记录，并于同日向员工公布停工放假决定，要求员工对《停工放假通知书》进行签收。同时严格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向劳动者发放生活费，为停工放假人员购买社保，余粤阳参加了停工放假会议，按期领取生活补贴，截至单方向明朗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从未就停工放假提出过异议。因此，明朗公司做出的停工放假决定，无论是从事实上还是程序上，均完全合法合规，不属于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劳动仲裁委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裁决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法院应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作出正确的判决。余粤阳主张，明朗公司单方作出的停工放假决定和通知，既不属实，也违反法定程序，目的是逃避或减免应向员工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明朗公司单方作出的停工放假决定，无论原因真实与否，客观上造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导致其事实上失去了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失去了合同约定且一直享有的应得劳动报酬，仅领取1000元左右的生活费，导致正常生活难以为继。这本质上属于明朗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即使明朗公司有权停工放假，也无权否定其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明朗公司停工停产，造成余粤阳半年以上无法上班，且至庭审时都未恢复生产，符合未向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余粤阳因此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明朗公司应向余粤阳支付经济补偿金131924.40元（具体计算公式为6596.22元×20=131924.40元）。十、仲裁请求：1.确认余粤阳与明朗公司于2019年3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明朗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1066.2元。十一、仲裁结果：1.确认余粤阳与明朗公司于2019年3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2.明朗公司一次性支付余粤阳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31924.40元。十二、明朗公司的诉讼请求：1.判决明朗公司无需向余粤阳支付经济补偿金131924.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粤阳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明朗公司、余粤阳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余粤阳与广东明朗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广东明朗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余粤阳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31924.40元。三、驳回广东明朗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东明朗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及双方的陈述，上诉人从2018年8月24日已通知被上诉人放假，截至二审庭审时仍处于停工停产阶段，致使被上诉人半年以上无法上班，目前未有恢复生产的时间，上诉人未能向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审查上诉人主张其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做出了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明朗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梁燕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 桐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