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权豪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虎泉路888号1幢108室207。法定代表人：张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艳，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思永，男，197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兰陵县。上诉人江苏权豪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权豪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思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6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权豪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雇佣行为、也不存在任何雇佣或劳动关系；系徐基法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雇佣关系。1.上诉人与徐基法仅为合作关系，徐并非上诉人公司股东、董事，也非上诉人公司员工；双方仅是商业合作关系，徐在一审中明确说道，涉案车辆系挂靠在上诉人名下，同时徐还有其他多辆车辆挂靠在上海等其他公司名下，而涉案车辆、路线却不是被上诉人唯一的工作车辆、路线。被上诉人由徐安排工作任务，同时为徐基法所有的挂靠在其他公司的车辆进行运输任务搬运工作，这一点被上诉人肯定其餐宿、工作皆有徐基法安排，而非上诉人；事故车辆挂靠上诉人名下，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工作由徐安排，服从徐的管理，徐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或劳动关系。2.上诉人公司员工皆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购买社会保险，同时依照考勤制度，进行打卡签到等，同时会有铭牌等证明。被上诉人在徐基法的安排下，在徐所有的挂靠在不同公司的车辆进行搬运工作，仅以涉案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名下，就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有失偏颇。二、假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雇佣行为，也非劳动合同关系，而是雇佣关系；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有长期、持续、稳定地在用工单位工作的主观意图，同时用人单位在招聘时也是以劳动者长期为单位提供劳动为目的。而在雇佣米系中一般是以完成一项或几项工作为目的，不具有长期、持续、稳定的，这一点一审证人王某有明确说明：“像被上诉人这样的雇员流动性很快、不固定，有些一天、两天就结束了，”但是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有失公正。劳动者没有成为用人单位一员的主观意图，用人单位也没有接纳劳动者成为单位内部职工的意图，劳动过程中劳动者虽然也要接受用人单位指挥、监督，俾并不受用人单位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的地位处在同一个平台上，这些明显的区别皆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的适用法律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定“涉案车辆登记车主为权豪通公司，权豪通公司认可与徐基法共同购买三辆车辆，涉案车辆苏Ｅ×××××是徐基法挂靠在公司的，权豪通公司并未就与徐基法之间的关系提供任何证据，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次事故系涉案车俩驾驶员操作不当造成，驾驶员承担全部责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赔偿的司法解释》与《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更何况本案的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劳动关系，是属于民事诉讼纠纷，并非是审理工伤保险的行政案件，因此一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李思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确认2018年1月12日李思永与权豪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1、2019年7月23日，苏州市姑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姑劳人仲不字（2019）第05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李思永确认劳动关系的申请不予受理。后，李思永诉至法院。2、2018年1月15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8年1月12日4时50分，秦程琳驾驶载有乘员李思永的苏Ｅ×××××重型厢式货车沿昆山市锦溪镇同周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岛上路段处，因操作不当致车辆驶入沟里，造成车辆、绿化损坏及秦程琳、李思永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秦程琳驾驶机动车至事发地点处，操作不当，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思永不负责任。后，李思永就与秦程琳、权豪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诉至昆山市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苏0583民初10748号，审理中双方达成调解，由权豪通公司赔偿李思永各项损失共计6万元。在该案的审理笔录中，秦程琳辩称自己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应该由用工单位权豪通公司承担责任。权豪通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实际登记在公司名下，事发后过了一年多被卖掉了，权豪通公司和徐基法共同买了三辆车，其中一辆秦程琳占50%股份，但是秦程琳实际出了三分之一的钱，权豪通公司每月给秦程琳4500元工资后剩余的利润由权豪通公司、秦程琳和徐基法一起分的，已垫付前期医药费5万多元。3、秦程琳的书面证词载明：我叫秦程琳，和李思永都是权豪通公司员工，从事驾驶员工作，李思永从事货物装卸工作，受老板指派于2018年1月11日晚9点30分到苏州裕同印刷有限公司装纸箱一车，当晚送到吴江亚旭电子科技（江苏）有限公司卸完货后，在返回公司途中，因疲劳过度致车辆驶入沟里……我们工作期间公司未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每人每月工资都是4500元。4、2018年10月29日，李思永与权豪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权的通话中，李思永：“那保险公司不要我签字？”张权：“不要你签字，不要你签字。”李思永：“那回去了我怎么拿钱？”张权：“拿钱到保险公司赔下来吧。”李思永：“不是说的用我卡号打吗？”张权：“不用。”李思永：“那打到你公司对吧。”张权：“对啊，没有那么快。”权豪通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申请司法鉴定。5、李思永申请的证人王某到庭陈述：与李思永是一个镇上的，2017年李思永给跟我打电话说给他小孩姨夫（徐基法）干活，我表示不信，李思永就说他小孩姨夫和一家公司合伙的，公司有好几十辆车，人多、厂大。徐基法到火车站接我，我一直以为是徐基法个人的车，直到发第一个月工资，我才知道车子是徐基法与公司合伙的，因为我问过为何扣我的工资，徐基法说是权豪通扣的，并且他跟我说，我的工资是他与权豪通一人各发一半。跟着徐基法干了3个月左右，权豪通公司的老板张运兴找到我让我跟他干，张运兴和张权是父子俩。前三个月我天天从千灯镇的裕同公司把纸箱拉到吴江亚旭，这期间我干什么活都要由俞明华、徐基法、徐基法的哥哥弟弟告诉我，开的车是苏Ｅ×××××，车主也是权豪通。三个月之后是从千灯镇的裕同公司把纸箱运到上海、昆山、太仓，偶尔也去吴江亚旭、所开的车也是权豪通的，但这时我只受俞明华指挥。在权豪通一年多的时间就买过200多元的保险，是什么保险我不知道，是权豪通出的钱。最开始是徐基法发我前三个月工资，之后是权豪通通过微信转账给我，有时是张运兴的女儿给的，有时是张运兴的老婆。像李思永这样的小工流动性很快，不固定，有些干一天、二天就走了，他们是权豪通招的，也是权豪通发工资。我吃、住都是在自己租的房子，李思永的吃、住都在徐基法家里。我们具体工作是公司调度员俞明华通过打电话安排，公司有微信群，但不在里面发。6、权豪通公司经行政机关核准的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大件货物运输：货车租赁；承办海上陆路、航空进出口货物的国际运输代理业务，包括揽货、托运、订舱、仓储、中转、集装箱拼装拆箱、结算运杂费、报关、报验保险、相关的短途运输服务及运输咨询业务；汽车租赁；货运代理；搬运装卸。7、李思永本人陈述：和徐基法是连襟。原本在上海上班，2017年12月20日，徐基法在微信中突然发个信息问我在上海一个月挣多少钱，我说在白鹤镇干保安，一个月管吃、管住4500元，一个小时后，他就开着车帮我接到昆山千灯镇。我问他把我带到哪，他就说让我到权豪通公司跟车，装卸纸箱。我也问了工资谁发的，他说他们公司发钱给他，然后他发我。还说之前公司有个小工不干了走了，到公司干活，吃、住先在他家里，过段时间他再给我租房。因为手机丢了，微信记录没有了。第二天我就开始干活，搬纸箱子，都是夜间干的，他说的公司就是权豪通公司。权豪通公司是物流公司，他的客户是纸箱厂，叫苏州裕同印刷有限公司。搬运的是装手机、电脑的纸箱，一般从晚上九点开始，到凌晨四点多回家。我的工作就是把纸箱搬到货车上，再跟司机一起卸货，司机也帮忙装货、卸货的。我就这样天天干活，直到2018年1月12日凌晨出了车祸。一个月5000元，包吃包住。装、卸货跟的不止一辆车，事故发生时是徐基法让我上秦程琳的车去卸货。将纸箱送到吴江后返回千灯镇的路上发生了事故。以前不认识秦程琳。受伤后，徐基法拉我去医院，医药费是徐基法缴纳的，我听说这个钱是由张运兴给徐基法的。之后徐基法就不问我的事，让我报工伤，说由公司承担。张运兴给我打过电话说要报保险，让徐基法把我拉到千灯镇，把保险报销手续都要回去，有医疗费发票、事故认定书。但等了半个月没结果，我就问张运兴，他说没报下来，让我找徐基法要，徐基法给我了100元打车费，我就会山东了。一个月后，我问张运兴，他说时间太长了没有上岗证，报销不出来了。没有考勤。工资还没有发过，也没有预支过。8、审理中，一审告知李思永证人应依法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李思永和徐基法是连襟关系，又是徐基法把李思永从上海带来干活的，法庭需要向徐基法核实案情。但李思永陈述秦程琳说在山东另外一家公司上班请不到假，徐基法和权豪通公司有合伙经营关系，不愿出庭作证。9、审理中，经电话询问权豪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权，其在2019年8月23日陈述：与徐基法是朋友关系，徐基法有车在我公司拉货，月结，按照所运货物的运费结算的，根据车的大小、远近一车给多少钱，因为每个地方不一样，所以价格也不一致。徐基法不交给公司管理费，公司也不给徐基法管理费的。就是我公司有货要他运，他带着车来运，产生的运费结算给他。公司和徐基法合作有两年了。2019年12月16日，张权陈述：涉案车辆苏Ｅ×××××是徐基法挂靠在我公司的，有无签协议、挂靠费多少我不清楚，是徐基法让秦程琳来开的。庭后，权豪通公司在书面的补充事实情况中陈述：李思永并非公司员工，未给李思永购买过保险，不知道为何李思永在涉案肇事车辆上，有一辆车是秦程琳与权豪通公司、徐基法三方合伙，与秦程琳在一辆车上是合伙关系，徐基法与公司只是有三辆车一起合伙运输，并非公司股东，也未担任任何职务。因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发生事故后，基于人道主义先行垫付5万多元医疗费。经3辆车的车牌号及权豪通公司与徐基法之间关系的相关证据。一审在庭审中要求权豪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实际管理人到庭，但均未出庭，且未向法庭提交与徐基法共同购买三辆车的车牌号及二者之间关系的相关证据。经电话询问徐基法，其陈述：与李思永是连襟，是我介绍他去的。我在这家公司做事，我的货车沪Ｄ×××××是挂靠在上海公司。我在权豪通公司家跑货，是与权豪通公司有业务往来。李思永在我家吃，住在我家。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关系，一般应通过书面劳动合同确立。但是在劳动关系的缔结及履行过程中，也存在用人单位基于管理者的优势地位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形，规避其应承担劳动法上的义务，故劳动者只需初步证明其在一定期限内向用人单位提供过劳动，受用人单位指派、管理和监督，与用人单位之间在人身上存在一定的隶属关系，即可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上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本案中，李思永与权豪通公司分别具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李思永从事的纸箱搬运装卸工作是权豪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事发时，李思永在权豪通名下的货运车辆上；在李思永就涉案事故提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肇事货运车辆的驾驶员秦程琳亦陈述事发时系在履行职务行为，表明该货运车辆是在运送货物的过程中。故虽然李思永陈述其系徐基法接他来工作、吃住亦在徐基法家里，但涉案车辆登记车主为权豪通公司，权豪通公司认可与徐基法共同购买三辆车辆，涉案车辆苏Ｅ×××××是徐基法挂靠在公司的，未权豪通公司并未就与徐基法之间的关系提供任何证据。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一审认为，李思永基于申报工伤而诉请确认劳动关系，结合李思永提供的在案证据，根据证据优势规则，为保障劳动者人身基本权利，应当认定李思永与权豪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李思永在2018年1月12日与江苏权豪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江苏权豪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因权豪通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案外人徐基法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其公司名下，李思永系徐基法聘用人员，本院遂通知权豪通公司于十日内补充提供其诸如挂靠协议、合伙购车协议等证据材料，提供徐基法出庭作证等，并告知逾期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权豪通公司未能向本院提供上述相关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权豪通公司与李思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李思永从事的纸箱搬运装卸工作是权豪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李思永在权豪通名下的货运车辆运送货物过程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上述事实可以初步说明李思永与权豪通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权豪通公司虽抗辩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其公司与徐基法有合作，徐基法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其公司名下，李思永系徐基法聘用人员，但在李思永不认可的情况下，其并未就其与徐基法的关系提供相应的证据，经本院通知权豪通公司补充举证，权豪通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供证明其上述主张的相关证据材料。因此，一审认定李思永与权豪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权豪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