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住所地泰安市东岳大街90号。 负责人：吴中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新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新泰市谷里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张延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山东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泰市新民运输有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165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982民初816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苏常永驾驶车辆肇事逃逸事实清楚。苏常永虽然辩称其不知情事故发生，但是没有证据证实其不知道事故发生。本次事故是两机动车正面碰撞，碰撞激烈严重，造成受害人当场死亡的严重事故，苏常永作为驾龄14年的老司机，不可能不知情事故的发生。而且在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其肇事逃逸后，苏常永不服对其肇事逃逸的认定，对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交警部门维持了对其逃逸行为的认定,足以证实苏常永在事故发生后,故意逃离事故现场的事实。2.肇事逃逸是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我司将该行为列为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只需要尽到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我司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均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已经尽到了对法律禁止性的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条款合法有效。3.肇事逃逸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法律应当予以严惩，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可见，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司机的第一义务应当是抢救伤员。肇事司机的逃逸会导致伤员伤情加重甚至会因延误救治导致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逃逸是法律严格禁止的行为。保险条款将逃逸列为免责事由也是为了鼓励肇事驾驶员积极救治伤员，避免因逃逸造成严重的危害后果。本案肇事驾驶员有14年驾龄，对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是熟知的，却仍然驾车逃逸。投保人、被保险人新泰市新民运输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公路运输的企业，多年以来在我司为多辆营运货车投保商业三者险，每次投保我司均将相同的保险条款交予投保人，新民运输公司对保险条款的内容是熟知的，其辩称我司没有把保险条款交给投保人，其不知情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内容是不可信的。另即便新民运输不知情逃逸行为是商业三者险的拒赔情形，但是一定清楚逃逸是法律禁止的行为，为了严格禁止逃逸行为，也应当由直接责任人来承担赔偿责任，如因投保人辩称不知情免责条款仍由保险公司代为赔偿，则是法律对逃逸行为的放纵，一审判决认为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责任违反公平原则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新泰市新民运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6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1日约4时30分，原告驾驶员苏常永驾驶鲁Ｊ×××××号（鲁Ｊ×××××）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北向南行驶至233国道（新237线）1564KM+500M处，与案外人吴有坤驾驶的由东向西左转弯后由南行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刮碰，致使发生二轮摩托车的乘员郭桂艮死亡、吴有坤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7月19日，高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210841201900001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常永负主要责任、吴有坤负次要责任、郭桂艮无责任。鲁Ｊ×××××号（鲁Ｊ×××××）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为原告新泰市新民运输有限公司。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承保了鲁Ｊ×××××号（鲁Ｊ×××××）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鲁Ｊ×××××号牵引车的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7日至2019年8月6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3日至2019年8月12日，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不计免赔150万元；鲁Ｊ×××××车的保险期间与鲁Ｊ×××××号牵引车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一致，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5万元不计免赔；本案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10月17日，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出具（2019）苏1084民初581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约定本案原告及苏常永赔偿交通事故受害人郭桂艮亲属吴有坤（郭桂艮丈夫）、郭茂勇（郭桂艮儿子）、郭茂娟（郭桂艮女儿）各项经济损失466500元（除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赔偿金额外），上述款项，本案原告已于2019年10月17日，2019年10月4日履行完毕。2020年3月25日，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10民终82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涉案事故的受害人郭桂艮的各项损失为663470.5元（丧葬费39870.5元、死亡赔偿金6136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人员相关费用10000元）。2019年11月5日，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084刑初68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苏常永犯交通事故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新泰市新民运输有限公司将其涉案车辆向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投保，双方订立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义务。关于被告辩称的“本案被答辩人驾驶员肇事逃逸，答辩人在商业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交付给原告，原告无从知晓免责条款具体内容，更无法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同时，被告提交的原告在被告公司投保鲁J88721、鲁J83999两车投保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即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对免责条款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已履行了明确说明及提示的义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免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告驾驶员肇事逃逸行为为法律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原告驾驶员违犯该禁止性规定，应当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不能以此作为免除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所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被告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原告承担保险责任。其次，被告开设商业第三者业务，在收取保费后就应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不应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交通事故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驾驶人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驾车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故，作为被保险人的本案原告在赔偿了郭桂艮的亲属损失后，有权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被保险人请求其已支付的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及合同约定的保险金。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保险金460000元的问题。原告请求的涉案事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后事人员的相关费用等款项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数额应予调整。2020年3月25日，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10民终820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郭桂艮的各项损失为663470.5元。扣除被告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110000元，剩余损失553470.5元按70%的责任比例计算，赔偿金额为387429.35元，对此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新泰市新民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387429.35元；二、驳回原告新泰市新民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负担7111.44元，由原告新泰市新民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88.5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苏常永肇事逃逸，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上诉人将该行为列为保险条款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综上，上诉人应就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进行举证。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无从知晓免责条款具体内容，更无法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同时，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对免责条款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已履行了明确说明及提示的义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驾驶员肇事逃逸行为为法律明确的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驾驶员违犯该禁止性规定，应当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不能以此作为免除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所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11.4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