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大先，女，194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鑫鑫，男，199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娥，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京唐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曹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鑫峰，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群娥，女，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原审被告：马青海，男，200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胡大先、黄鑫鑫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京唐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唐公司）及原审被告马群娥、马青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大先、黄鑫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京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京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京唐公司与顾志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的采信不公；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目前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证明理赔材料上京唐公司的章是假的，即便是假，顾志明的家属也有理由相信是真实的，相应的责任应由京唐公司负担；4.关于京唐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工伤认定不以劳动关系确认为前提条件，本案应当驳回京唐公司的起诉；5.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应由京唐公司承担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义务。 被上诉人京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京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京唐公司与顾志明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8日，顾志明（系胡大先的儿子、黄鑫鑫的父亲、马群娥的丈夫、马青海的继父）经殷志华联系去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州安加尔斯克市打工。 根据俄罗斯《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的要求，殷志华为其联系的包括顾志明在内的46名去俄罗斯打工人员在财保南京公司投保了境外工作人员意外伤害险。该保险是殷志华请徐某帮助办理的，办理保险时，投保单上和人员名单上需要加盖具有向境外派遣劳务人员经营范围劳务公司的公章，徐某找康某想办法，康某将加盖了京唐公司公章的投保单和人员名单交给了徐某。殷志华将保险费32000元交给了徐某。2017年4月17日，徐某将保险费53882元（包括其为另一家公司办理保险的保险费在内）汇给了财保南京公司。办理的投保单上载明：投保人名称为南通京唐劳务有限公司；被保险人总数46人（附有名单）；适用条款境外工作人员团体险；保险项目死亡伤残；保险金额100万元；保险费32000元；保险期限7个月，自2017年4月19日零时起至2017年11月18日24时止。投保人处盖有“南通京唐劳务有限公司”公章，无人员签名，也未填写投保申请日期。 2017年9月27日顾志明在施工现场不幸跌落，当日死亡。 2017年10月7日，黄鑫鑫（甲方）与殷志华（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内容为：甲方父亲顾志明随乙方在俄罗斯打工期间不幸跌落，经抢救无效死亡，现遗体已运回国内，为赔偿事宜，经双方共同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因考虑到顾志明与乙方系老表关系，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前提达成该协议。二、由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人民币玖拾陆万元整，反映双方完全真实意思。三、上述费用包含因事故产生的工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人生活费等一切因该事故发生的所有费用，前期已发生费用由乙方承担。四、本协议达成之日，乙方先行支付甲方人民币伍万元（用于料理后事）。五、余款待保险费用支付到账后二日内支付。六、在办理保险理赔过程中，甲方及相关权利人应当无条件的配合，如因甲方因素导致理赔不能实现，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七、甲方及其它所有本事故的权利人的一切后果均由甲方承担。八、相关权利人的获赔份额由甲方负责兑现、分割。九、本协议为草签协议，待公证部门办理正式赔偿协议终止，正式协议不得违反本协议的相关主题内容。 另查明，办理保险理赔资料需要投保人盖章，徐某将理赔资料交给康某，康某花钱私刻了京唐公司公章并在理赔资料上加盖后交给了徐某。理赔过程中，殷志华帮助办理相关手续，并掌握了胡大先银行卡和密码。财保南京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将理赔款100万元打到胡大先卡上，殷志华于2018年2月23日将胡大先卡上的100万转到了自己的卡上。后通过司法程序将该款追回。 2018年7月17日，本案胡大先、黄鑫鑫、马群娥、马青海作为申请人向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该局受理后于2018年8月15日组织了听证，本案京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殷志华作为第三人参加了听证。在听证中，殷志华陈述：“我在俄罗斯《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工作有4年了，对这个公司比较熟悉，这家公司要求我带中国工人到它那里工作，谁愿意去，我就带他一起去。2016年10月份，顾志明到我家里来要我带他到俄罗斯去工作，我同意了，他自己办了护照，我就把护照扫描件发给俄罗斯翻译，翻译再把他交给《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公司就发邀请函给翻译，翻译到中国给顾志明办好签证，就把签证给了我，我就帮顾志明买好机票，从北京去俄罗斯的”；“我和南通京唐劳务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认识京唐公司，是我们要出发前，俄罗斯那边要求工人必须要做保险，我找了做保险的（徐某）做保险，把办理保险的人员名单给了徐某，他怎么办理的我不清楚，保费的钱是我给徐某的”。 徐某作为被申请人京唐公司的证人在听证中陈述：“殷志华有46个人到俄罗斯打工，需要境外工作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殷志华给我现金，是46个人的保费，保单上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电子回单上的金额还有我帮另外一家公司办理保险的保费”；“当时办理保险的时候，投保单上和人员名单上要加盖外出劳务公司的公章，我问殷志华他有没有，他说他没有，我就找了我的朋友康某，康某说我来想办法，我就把投保单和人员名单给了康某，康某后来在投保单和人员名单上盖了章给我，我就去办理了投保手续”；“顾志明死亡的理赔手续是我经办的，保险公司处理理赔有一套理赔资料是要盖章的，我把理赔资料给康某的，康某盖好章后，我交给保险公司的，保险公司理赔的时候也到顾志明家来核实的，现场也拍了一些照片的”；“南通地区像殷志华这样做出国劳务的是很多的”。 康某作为被申请人（本案京唐公司）的证人（也是本案京唐公司的员工）在听证中陈述：“徐某和我是认识的，他请我帮个忙盖个章，当时也不知道顾志明是在这个里面，也不知道那边的名单，叫帮忙盖个章，说了几遍，我就给他盖了个章”；“当时出国劳务人员比较多，需要盖章的资料也比较多，我就放在这些资料里边，公司保管公章的人员就一起盖了章”；“顾志明、殷志华等46个人不是南通京唐劳务有限公司的外派人员”；“顾志明死亡理赔资料上南通京唐劳务有限公司的公章是我盖的”;“死亡这个事情要盖公司的公章，公司是要知道的，我看到电线柱子上有刻章的电话，我就打了电话给刻章的人，他约了我几点钟在哪里碰面，我就带着有公司盖章的纸张和他见面，他就拿去刻章，刻好章后他把章拿过来，帮我在需要盖章的资料上盖了章，他再把所刻的章带走了”；“理赔资料盖好章后交给徐某的，徐某不知道章是假的”。 本案中，京唐公司提供俄罗斯联邦伊尔库茨克《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翻译文本，证明顾志明发生意外的工程项目与京唐公司无关，不是京唐公司公司的工程。京唐公司还提供南通市通州区商务局出具的的情况说明及京唐公司2017年度外派劳务人员名单，证明包含顾志明以及殷志华在内的保单上所列明的46人不在京唐公司对外输出劳务人员名单内，未办理过任何备案手续。 胡大先等人主张顾志明与京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有：财保南京公司出具的京唐公司投保及理赔的相关材料，其中投保单、外派人员名单，证明2017年4月京唐公司为顾志明在该保险公司投保了境外工作人员意外伤害险，京唐公司与顾志明具有劳动关系的保险利益。该组证据中京唐公司出具的索赔申请书、2014年4月1日京唐公司与顾志明签订的赴俄劳务用工合同以及2018年2月2日京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京唐公司与顾志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年8月15日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组织的听证中，殷志华、徐某、康某三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该三人的陈述也与徐某提供的2017年4月17日缴纳保险费的电子回单、2017年10月7日黄鑫鑫与殷志华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内容相印证，结合京唐公司提供的俄罗斯联邦伊尔库茨克《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翻译文本、南通市通州区商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京唐公司2017年度外派劳务人员名单，可以认定顾志明是由殷志华联系并随殷志华去俄罗斯联邦伊尔库茨克《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工作的，由徐某经手为殷志华及其联系的包括顾志明在内的46名去俄罗斯打工人员在财保南京公司投保了境外工作人员意外伤害险，通过康某在投保单及外派人员名单上加盖了京唐公司公章等事实客观存在。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顾志明是由其亲表兄殷志华联系去俄罗斯联邦伊尔库茨克（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工作的，没有证据表明京唐公司与该俄罗斯公司有过任何业务往来。殷志华只是根据俄罗斯公司的要求为其联系的包括顾志明在内的46人办理境外人员意外伤害险的需要，由徐某通过康某加盖了京唐公司的公章。顾志明死亡后，又由康某通过私刻京唐公司公章的方式办理了理赔手续。胡大先、黄鑫鑫从保险公司处调取的《赴俄劳务用工合同》，不能确定是顾志明生前所签还是顾志明死亡后为理赔而由他人补签，庭审中黄鑫鑫也表示不能肯定该合同上“顾志明”的签名为顾志明本人所签。即使该合同系顾志明生前本人所签，但该合同上也无京唐公司方任何人员签名，该合同也是为了办理保险的需要而签。2017年10月7日，黄鑫鑫与殷志华签订赔偿协议书中明确载明顾志明是随殷志华在俄罗斯打工的，顾志明死亡产生的工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一切费用包括前期费用均由殷志华承担，黄鑫鑫等权利人应无条件配合殷志华办理保险理赔手续。说明黄鑫鑫等权利人是认可顾志明随殷志华去俄罗斯打工并且顾志明死亡赔偿责任由殷志华承担的事实。 京唐公司并没有招用顾志明为其成员并派遣其从事出国劳务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也未形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没有证据证明顾志明为京唐公司提供过劳动、京唐公司发放过顾志明工资、京唐公司为顾志明缴纳过保险费的事实存在。故法院认定，京唐公司与顾志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京唐公司是否具有诉的利益问题，生效裁定已经确认京唐公司与本案具有诉的利益，故法院不再赘述。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南通京唐劳务有限公司与胡大先、黄鑫鑫、马群娥、马青海的亲属顾志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基于从属关系，向用人单位提供职业性的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受其控制、指挥和监督，由其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定期给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所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活动组成部分。本案中，顾志明于2017年9月27日在施工现场不幸跌落，京唐公司与承建工程的俄罗斯联邦伊尔库茨克《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并无劳务输出合作关系，顾志明发生意外的工程项目亦非京唐公司公司承接的工程。包含顾志明在内的46人并不在京唐公司对外输出劳务人员名单内，亦未在南通市通州区商务局办理过任何备案手续。由此可见,京唐公司与顾志明之间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结合工伤认定过程中的听证陈述、南通市通州区商务局情况说明、俄罗斯联邦伊尔库茨克《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说明材料可知，顾志明的亲表兄殷志华在俄罗斯《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工作4年，顾志明由其亲表兄殷志华联系去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州安加尔斯克市打工，殷志华与京唐公司之间并无工作联系。案涉事故发生后，黄鑫鑫与殷志华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载明：“甲方父亲顾志明随乙方在俄罗斯打工期间不幸跌落，……因考虑到顾志明与乙方系老表关系，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前提达成该协议。”该份赔偿协议的内容亦进一步印证顾志明生前系经其亲表兄殷志华联系，赴其长期打工的俄罗斯工地务工，而并非京唐公司外派务工。关于案涉境外工作人员意外伤害险，系殷志华应俄罗斯联邦伊尔库茨克《房屋工程》金融建筑有限公司要求，由殷志华将保险费32000元交由案外人徐某办理，投保费用并非京唐公司支付。因保险关系与劳动关系并非必然的一一对应关系，且顾志明死亡产生的工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一切费用包括前期费用均由殷志华承担，京唐公司并未派遣顾志明从事出国劳务，故顾志明生前与京唐公司之间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本院对胡大先、黄鑫鑫关于京唐公司与顾志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陈述碍难采信。至于京唐公司对于案涉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审涉。关于京唐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生效裁定已经确认京唐公司与本案具有诉的利益，故其在本案中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综上，胡大先、黄鑫鑫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大先、黄鑫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