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万达金属粉末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玉祁街道镇中路19号。法定代表人：殷秀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峰，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显慧，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岗，男，1969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滔，江苏敏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万达金属粉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6民初7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达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岗向其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其通过邮寄方式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及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请求准许苏岗委托的调解人杨某和其委托的催款人刘某出庭作证，以查明本案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证人出庭作证，也未向证人了解相关情况，审理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其未能证明向苏岗交付本案借款10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虽然苏岗否认2009年4月21日借据上“苏刚”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是一审中经鉴定机构鉴定，鉴定意见为该借据上借据人处签名字迹“苏刚”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证明其与苏岗就本案借款100万元达成借款合意。关于100万元借款款项交付的问题，苏岗在2019年1月16日一审第一次开庭中自认“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收到万达公司出借的100万元承兑汇票，但是钱已经全部还清”。虽然此后的两次开庭中，苏岗均对借据及银行承兑汇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不足以推翻其第一次开庭中收到本案借款的自认，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归还了本案借款。银行承兑汇票上“苏刚”的签字，一审中经鉴定机构鉴定，鉴定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无法判断银行承兑汇票上落款签名字迹“苏刚”与样本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根据该鉴定意见仅为无法确认是否为苏岗本人所写，并未否定为苏岗本人所写。因此，该鉴定意见尚不足以推翻苏岗一审第一次开庭中关于收到万达公司向其实际交付100万元的自认。3.一审法院认定即便其与苏岗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但是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其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亦属认定事实错误。其股东刘宝峰与苏岗是要好的朋友，对此双方均予以确认，好朋友经常在一起通过诚信友善的口头方式催讨借款符合常理。其在向苏岗借款之后至2018年10月11日向苏岗发送律师函催款期间，刘宝峰曾多次向苏岗口头催讨，其中刘宝峰本人在2013年2月28日至2015年8月27日期间因在监狱服刑，刘宝峰之子刘某代表万达公司和家庭多次找苏岗帮忙解决问题及向苏岗催讨借款解决万达公司及家庭的资金困难，本案借款100万元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苏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证人未出庭是因为万达公司未通知证人出庭作证。2.一审中，万达公司提交的2009年4月21日借据及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上“苏刚”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其向万达公司所借的100万元已经还清，并不结欠万达公司借款。3.退一步讲，万达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虽然2009年4月21日借据上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应当自万达公司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也即自2009年10月开始计算，至今已过诉讼时效。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岗向其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达公司为证明其与苏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借据一份，以打印字迹载明：今借万达公司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承兑汇票到期日：2009.11.13，自承兑到期日起到还款之日止，利率参照银行贷款利率相应支付。右下方借据人处有“苏刚”签名，及打印字迹“2009年4月21日”，借据中下方有刘宝峰签字及手写日期2009.4.23。证明：苏岗向万达公司借款100万元，同时约定自2009年11月1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银行承兑汇票签收件，出票人为万达公司，收款人为无锡九九万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九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万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殷秀芳），金额为100万元，到期日为2009年4月13日，下方有“苏刚”签字，手写日期“4/23”。证明：苏岗实际收到万达公司借款10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日2009年11月13日即为利息起算日。苏岗认可其习惯以“苏刚”签名，但上述证据中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其签字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8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借据上借据人处签名字迹苏刚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据现有鉴定材料无法判断银行承兑汇票上落款签名字迹苏刚与样本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关于苏岗是否收到案涉10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苏岗原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洪艳在2019年1月16日本案第一次开庭时当庭通过电话联系苏岗，并转述：“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收到万达公司出借的100万元承兑汇票，但是钱款已经全部还清，对约定的利息给付方式没有异议，但因为已经还清借款本金，所以不需要支付利息。”2019年4月19日本案第二次开庭时，苏岗陈述：“借款是在2009年4月份，我和刘宝峰是要好的朋友，当时我开了公司，需要100万元，问刘宝峰借了100万元，2009年4月份我在刘宝峰办公室手写了一张借条，就写了借承兑汇票100万元，上面没有约定利息，因为是朋友所以没有写利息。承兑汇票是刘宝峰给我的，拿到承兑汇票和我写借条是同时。2009年12月、2010年6月、2010年12月、2011年6月、2011年12月，我分五次还了刘宝峰100万元，每次20万元，都是现金方式给的，在场人是陈继君，都是在万达公司刘宝峰的办公室还的。还款没有打收条。我手写的那张借条，刘宝峰说他会撕掉的，但是没有当着我的面撕掉。本案万达公司作为证据提供的借据和承兑汇票上的签名是伪造的。”2019年10月10日本案第三次开庭时，苏岗陈述：“之前庭审中认可的收到100万并非本案借据中所述，是另外的借款关系，而且已经结清了，当时也有书面的借条，但是由于我方还清了，借条应该是撕掉了，不是本案中的借据，当时是手写的借条，不是本案中的打印件。”一审中，万达公司陈述自2009年汇票到期后一直通过口头方式催讨借款，每年七八次，且在2018年10月11日通过书面律师函向其催讨过借款。苏岗则表示万达公司仅在2009年11月份的时候口头催讨过，以及收到过2018年10月11日的律师函。万达公司另表示，除本案100万元借款外，尚有800万元的借款，将另行向苏岗主张。以上事实，有借据、承兑汇票签收件、鉴定意见书、转账支票存根、律师函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万达公司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应当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万达公司提供的借据能够证明其与苏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但其提供的交付依据系承兑汇票签收件，但苏岗不认可该证据中其签字的真实性，且经司法鉴定，亦不能确定该承兑汇票签收件上的签字系苏岗本人签名，故其未能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万达公司认为苏岗已经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自认收到了案涉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虽然苏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时通过电话联系苏岗，由其转述苏岗已经收到案涉款项，但苏岗在其后的庭审中推翻该陈述，并表示其认可收到的款项并非案涉款项，而是双方发生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并以司法鉴定意见作为反证，故苏岗已经提供了推翻其自认的反证，而万达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交付案涉承兑汇票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万达公司与苏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根据其陈述，在2018年10月11日通过书面律师函向苏岗催讨借款之前，仅通过口头方式向苏岗催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而苏岗仅认可在2009年11月收到过口头催讨，因借据未约定还款时间，诉讼时效应自其第一次催讨时起算，且未能提供时效中断的充分证据，故其主张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53元、鉴定费10400元，合计29053元，由万达公司负担23853元，由苏岗负担5200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万达公司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杨某）、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杨某、刘某）及邮寄回执。证明：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是一审法院既未依法调查取证，也未通知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苏岗质证认为，万达公司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且一审法院在对方申请证人出庭之后召开多次庭审，在庭审中万达公司并未通知相关证人出庭作证。万达公司提交记账凭证、进账单、支票存根联、150万元承兑汇票存根、100万元承兑汇票复印件（苏岗签字）、广发银行流水清单、100万元承兑汇票背书照片。证明：万达公司借款给苏岗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交付过程及该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流转过程。苏岗质证认为，关于150万元和100万元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形成过程，真实性无法判断，也与本案无关。万达公司提交了借据两份、转账凭证、记账凭证、进账单、营业执照复印件、农行转账凭证、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农行交易明细单。证明：2007年12月18日万达公司借款给苏岗400万元，款项交付为根据万达公司和苏岗的指令，当日由刘宝峰转账400万元至邹小娇（苏岗妻子）银行账户；2010年5月14日万达公司借款给苏岗400万元，款项交付为2010年5月17日杨敏慧（万达公司会计）根据万达公司及苏岗的指示将400万元转账给邹小健（苏岗小舅子）。2007年、2010年期间苏岗均向其借款，与苏岗在一审庭审中所称双方再无其他借款的陈述相矛盾，两笔各400万元的转账说明苏岗存在虚假陈述，万达公司多次向其催讨本案借款，本案借款未过诉讼时效。苏岗质证认为，对两份借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其存在虚假陈述及万达公司多次向其催讨借款，恰恰证明了刘宝峰本人具有伪造证据的行为，刘宝峰有伪造证据的前科。该两张400万元借据上“苏岗”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且两笔400万元均不是借款。关于第一笔400万元，系刘宝峰借用其爱人邹小娇的账户操作炒股的资金，2007年12月底，刘宝峰听说天奇股份要涨，因其没有炒股的账户，所以刘宝峰借用其爱人的账户，把400万元转入其爱人的账户，2009年1月份，其爱人按照刘宝峰的要求将股票抛售后，亏了两三百万，把剩余抛售股票的钱转入刘宝峰或者杨敏慧的账户。关于第二笔400万元，刘宝峰在澳门输钱欠一家公司或者个人的钱，刘宝峰到我公司问有没有办法找到其他人将款项还给指定的人，因为刘宝峰当时是**村的党支部书记，考虑到是赌债，就找其小舅子帮忙汇一下帐，其小舅子收到400万元就转给了刘宝峰指定的人，具体是什么人其并不清楚。二审中,万达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通知证人杨某到庭，但是杨某未在指定时间出庭。二审中，万达公司向本院陈述：苏岗来借款的时候说是短期借用，我只有6个月的承兑汇票，你要行，就借给你10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前不要承担利息，到期后不还要承担利息。每次催款都没约定还款时间。我们经常在一起，都是口头催讨，一直到2018年发了律师函，期间没有书面的材料，期间我儿子去苏岗公司找过几次。二审另查明：2019年4月19日庭审笔录中记载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峰的陈述：“从承兑汇票到期后一直口头催讨，2009年就开始催了，具体时间不记得”。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本案中万达公司起诉的10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及该100万元借款债权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万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杨某进行调查并申请证人杨某、刘某出庭作证，但是对证人杨某进行调查不是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的范围，万达公司既未在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中写明证人杨某、刘某的地址等详细信息，也未在一审法院庭审时自行通知证人到庭陈述，故杨某、刘某在一审中未出庭作证不构成程序违法。且二审中，万达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本院通知杨某之后，杨某并未到庭陈述。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借款发生于2009年4月，距离万达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时间相隔较为久远，客观上导致调查取证难度较大，相关事实难以查清。退一步进，即便万达公司所称属实，万达公司向苏岗实际交付本案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万达公司的请求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一，虽然2009年4月21日借据上未明确约定还款期，但是万达公司称自2009年汇票到期后，也即2009年10月13日之后一直通过口头方式催讨借款，苏岗也称万达公司在2009年11月向其催讨过借款，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即便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万达公司于2009年10月左右向苏岗催讨借款时，该债务即视为到期，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计算。关于万达公司二审所称其每次催讨均未明确还款期限的意见，既与其一审陈述不一致，且该陈述本身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其二，虽然万达公司称2009年汇票到期后一直通过口头方式催讨借款，每年七八次，但是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自2009年10、11月起至2018年10月万达公司向苏岗发送律师函催讨100万元借款止，长达近9年的时间里，万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曾向苏岗催讨本案100万元借款，万达公司在本案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3元（万达公司已预交），由万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贾建中审 判 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陈迪金书 记 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