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2民再1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十三号街20号。法定代表人：康宝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立平，北京君泽君(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双，北京君泽君(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帝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帝旺温泉花园林语居2-2-201号。法定代表人：丁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缨，北京康达（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与被申请人天津帝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津02民终4685号民事判决，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津民申17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远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立平，被申请人帝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远大公司的再审理由为：1、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不清，判决远大公司给付帝旺公司工程款7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双方在（2015）东民初字第6728号调解案中，案涉工程欠款已经调解解决了，并明确“别无其他争议”，帝旺公司就相同的案由和相同的事实重复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帝旺公司的起诉。被申请人帝旺公司辩称，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依据充分，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远大公司的再审请求。帝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远大公司为其更换天津帝旺凯悦酒店及两栋辅楼的玻璃幕墙或支付其工程款差价1500万元；诉讼费由远大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帝旺公司为发包人，远大公司为承包人。双方于2013年5月签订《建筑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合同约定：帝旺公司所有的天津帝旺凯悦酒店和辅楼(两栋)的玻璃幕墙工程由远大公司负责施工。合同价款为49947213.97元，其中幕墙产品部分价款29920557.86元，建筑业劳务部分价款20026656.11元；合同专用条款约定“承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工程质量最终经检验不合格且不能修复，承包人应赔偿发包人的所有损失,并支付该工程合同价款的3%作为违约金。远大公司在向帝旺公司提交的投标文件第130、131页载明“由于现场场地不能进行材料加工，施工材料我司加工基地进行加工和组装，单元板块的组装、加工地点设置在我公司总部加工基地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13号街20号的新建加工厂区内进行，将加工完成的单元板块及其他材料通过运输车辆经高速公路运输到天津的施工现场……。上述工程于2013年12月20日完工并交付使用。2016年9月，帝旺公司得知远大公司为降低成本，加大利润，采用欺诈手段将承揽工程交由天津郊区不具备生产条件的无名小作坊进行，以次充好，导致幕墙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此，帝旺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远大公司予以赔偿，以维护帝旺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帝旺公司提交书证《情况说明》、光盘一张。用以证明远大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将玻璃幕墙部分工程交由天津市郊区不具备生产条件的无名小作坊进行制作。远大公司质证意见为证人没有到庭作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远大公司对帝旺公司所举上述证据用于佐证的证明对象不予认可，但远大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自认涉案工程的组框、装框等生产加工系在天津租用的厂房内完成，故一审法院对帝旺公司所述的远大公司存在异地加工的事实予以认定。远大公司提交(2015)东民初字第6728号民事调解书及该案调解笔录用于证明本案属于一事二理，经审查，上述调解笔录及调解书内容均未涉及本案所争议的异地加工纠纷，且在本案审理期间，远大公司也未能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异地加工得到帝旺公司许可或在调解协议中已经一并解决了该纠纷。故一审法院对于远大公司辩称的本案属于一事二理的主张依法不予认定。另，帝旺公司举证案外人《投标书》（原件）一份，投标价格34023725.79元。并经当庭质证，一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为：远大公司未将玻璃幕墙工程的全部工艺在其生产基地完成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违约责任如何负担。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玻璃幕墙工程未在生产基地全部完成，远大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然远大公司未经帝旺公司同意，违反投标文件所作承诺，擅自将玻璃幕墙的重要组装工艺在生产基地之外的地区完成，该行为明显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违约。二、违约责任的承担。帝旺公司主张远大公司为天津帝旺凯悦酒店及两栋辅楼更换符合合同约定的玻璃幕墙或支付工程款差价1500万元。对此，帝旺公司提交案外人投标涉案工程《投标书》（原件）一份，以此证明案外人对涉案工程的投标价为3402.372579万元。以此标准作为参照，要求远大公司支付工程款差价1500万元。一审认为案外人投标价格只能是界定违约责任承担的依据之一，因为生产厂家不同，材料、工艺、功能、质量等也会有所差异，综合考虑，认为由远大公司赔偿帝旺公司1500万元的50%即750万元为宜。一审判决：一、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帝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750万元；二、驳回帝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800元，由帝旺公司负担52500元，由远大公司负担64300元。一审判决后，远大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远大公司上诉请求称：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帝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帝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帝旺公司的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驳回起诉。涉诉工程不仅验收合格，且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获得鲁班奖。帝旺公司对其主张应举证证明，不应主观臆断，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帝旺公司应承担其相关损失与远大公司违约之间关系的举证责任。远大公司在天津工厂完成“组框和玻璃合框”未给帝旺公司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判令远大公司给付750万元工程款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帝旺公司的起诉。帝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在审理过程中，远大公司提交：证据1、本院（2017）津02民终282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院发回重审的原因是认为本案诉讼与原调解书的案由不一。证据2、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年3月5日的开庭笔录，拟证明帝旺公司的代理人明确表示涉案工程能正常使用，在原调解时也涉及了质量问题。证据3、远大公司的鲁班奖证书，拟证明涉案工程获得了建筑工程内的最高国家奖项，不存在质量问题。帝旺公司认为证据1、2均不属于证据类型，但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3不予认可。经合议庭评议，认为远大公司所举证据1、2、3均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但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帝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一事二理的问题；2、远大公司在天津进行玻璃幕墙的组框及合框工艺是否属于违约；3、违约金的数额如何确认。远大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与帝旺公司签订《建筑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双方均认可投标书亦作为双方合同的一部分予以履行，远大公司亦自认在天津北辰租赁厂房进行玻璃幕墙的组框及合框工艺，对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远大公司主张帝旺公司系重复诉讼，但双方于2016年1月11日在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达成的（2015）东民初字第6728号民事调解书中对于本案所涉异地加工玻璃幕墙一节未予涉及，远大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就该问题进行协商达成一致，远大公司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二审未予支持。远大公司主张在天津进行玻璃幕墙的组框、合框工艺不构成违约一节，由于远大公司在投标文件中明确表示“我司加工基地进行加工和组装，单元板块的组装、加工地点设置在我公司总部加工基地-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13号街20号的新建加工厂区内进行”，且在该投标文件中上诉人的四个加工基地中并无天津基地的存在，远大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向帝旺公司明示相关玻璃幕墙的加工工作在天津北辰进行，且无法向本院举证证实坐落于天津北辰的加工场所符合相关玻璃幕墙进行组框、合框的机械、工艺、环境条件，帝旺公司基于对于远大公司先进生产设备、工艺和良好的加工场所等重要因素的认可，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远大公司，而其所提供的相关产品、服务与其所宣称的明显不符，违背了投标文件中的承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远大公司主张自己未违约，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数额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考虑到更换全部玻璃幕墙的成本过于巨大，在综合考虑上述客观情况后，根据本案在案证据，酌定的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二审予以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远大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开庭前，远大公司在原一审、二审提交证据的基础上，又提交了自己公司核算的单元幕墙的造价单、结算单等证据，证明远大公司的投标价格与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格没有区别，同时证明组框与合框在天津加工与在沈阳本部加工总的工程造价一样。帝旺公司对远大公司自己整理的核算单不予认可，并主张核算单等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再审庭审结束后，帝旺公司于2020年6月向北京中兴恒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整个幕墙异地加工差价咨询，北京中兴恒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根据帝旺公司单方提交的资料进行差额计算，结论为：异地加工造价差额为5079370元。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远大公司认为本案经多个诉讼程序，帝旺公司从来不主张鉴定，再审庭审完毕后，其自行去做咨询，该咨询报告属于帝旺公司自己提供的数据资料、自己单方委托出具的，并且是整个工程异地加工的差价，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另外，在再审庭审结束后，对该咨询报告再组织质证，再审合议庭违法质证。本院再审确认远大公司提交的造价单、结算单等证据、帝旺公司提交的咨询报告，均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及再审庭审中远大公司均主张仅玻璃幕墙的组框与合框在天津北辰区自己公司租用的场区进行的组装。本院二审亦确认玻璃幕墙的组框与合框在异地租用场地组装，再审合议庭对二审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审判原则；2、远大公司在天津进行玻璃幕墙的组框及合框工艺是否属于违约；3、违约金的数额如何确认。针对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对于重复起诉规定如下：（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再审认为“一事不再理”原则中“一事”，应为相同当事人、同一案件事实、同一诉讼标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在（2015）东民初字第6728号调解案件中约定“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但本案所诉案件事实是帝旺公司主张远大公司违约，赔偿工程款差价，诉讼标的为1500万元，而在（2015）东民初字第6728号案件中，是远大公司主张工程欠款，诉讼标的为19332680元，两个案件的事实和标的并非相同，并且本案争议的事实在（2015）东民初字第6728号案件中并未涉及和审理，故本案的受理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针对争议焦点2，远大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与帝旺公司签订《建筑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双方均认可投标书亦作为双方合同的一部分予以履行。远大公司在投标文件中明确承诺“我司加工基地进行加工和组装，单元板块的组装、加工地点设置在我公司总部加工基地-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13号街20号的新建加工厂区内进行等内容”，并且在该投标文件中的四个加工基地中并无天津基地的存在。本案经过多次庭审举证、质证，远大公司认可玻璃幕墙的组框与合框在天津市北辰区租用场区完成，对此事实远大公司并未告知帝旺公司，远大公司异地加工的行为，违背了投标文件中的承诺，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针对争议焦点3，远大公司选择在天津市北辰区租用场地进行组框与合框的加工，虽然其主张工艺和技术还是用本部的，工人也是本部来的工人，仅仅是为了方便运输，但其在北辰租用场地完成组框与合框，比在其沈阳本部加工节约了运输成本，在组装工艺与质量上亦存在差异。作为帝旺公司并未达到合同目的，其所支付的工程款与其享受的权益并非完全对等。在前述远大公司存在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依上述法律规定，远大公司应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考虑帝旺公司并未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案涉工程曾于2015年11月获得了建设部颁发的鲁班奖证书，说明案涉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3%的标准，酌定远大公司减少全部工程款49696846元的1.5%即745452.69元作为对帝旺公司的经济赔偿为宜。因帝旺公司在一审的诉请仅主张赔偿工程款差价，未主张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帝旺公司主张的赔偿工程款差价，可参照前述违约金的1.5%减少远大公司的工程款745452.69元，作为对帝旺公司工程款差价的给付。综上，本案原一、二审依据案外人的投标报价差额1500万元的一半750万元作为支付工程款差价的参考依据，不具有合理性，且数额巨大，本院再审应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津02民终4685号民事判决以及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2民初64号民事判决；二、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帝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差价745452.69元；三、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800元，由天津帝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960元，由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30元，由天津帝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78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业香审判员  褚 竞审判员  孟晓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春颖书记员李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