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权，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瑞合铝箔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周嗣东，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青海瑞合铝箔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雪，女，青海瑞合铝箔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组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旸珂，女，青海瑞合铝箔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组成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 法定代表人：程国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华，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治纬，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租赁公司）与被上诉人青海瑞合铝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合铝箔公司）、青海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投资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融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权，被上诉人瑞合铝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雪、高旸珂，被上诉人省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融租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支持瑞合铝箔公司支付租金52991363.28元、名义货价850000元、违约金49961.73元（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暂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另行计算），三项合计53891325.01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判决对违约责任的认定及处理有误，判令承担的违约金既不符合合同双方的契约自愿原则，也不符合上诉人的损失，适用法律解释错误，应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对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风险金的处理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华融租赁公司、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三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均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所称‘风险金’是指保证本合同项下租金支付等义务的履行，乙方向甲方提供的货币担保。风险金不计息，由甲方用于冲抵本合同项下最后到期的相同数额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然而，一审判决不顾合同约定，仅仅以风险金先冲抵到期租金较为合理便否定签订时各方的合意，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违商事审判的基本原则，属于对自由裁量权的不合理运用，其轻率地以司法判断取代商业判断，不利于维护商业交往的稳定性，侵害了守约方的合同权利，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对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调减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内容存在法律禁止性条款或法定无效的情形之下，所有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将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下调至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35％，没有法律依据。案涉合同项下的违约金约定未构成“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情形，不符合人民法院调整的范围。一审法院忽视了违约金本身所带有的补偿性兼具惩罚性的功能，对于违约金的调整幅度过大，调整理由阐释不充分，属于适用法律解释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体系解释的原理及最高院的类似判决的认定，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来看，“造成损失”和“造成的损失”中的“损失”，不仅仅是指实际损失，还应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一审判决仅仅考虑了部分的实际损失，即资金占用费，该利率下计算的占用费也远低于华融租赁公司实际资金占用费，且根本没有考虑华融租赁公司作为国有金融机构基本的管理运营成本、因两被上诉人违约产生了催收成本等损失，以及原本合同履行后华融租赁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包括资金回笼后再次投放可产生的收益，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公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两被上诉人也没有就违约金过高提出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径行大幅度调减缺乏依据，应予以纠正。 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辩称，一、《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风险金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华融租赁公司与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华融租赁（17）回字第170259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通用条款中约定，“5.本合同所称‘风险金’是指......风险金不计息，由甲方用于冲抵本合同项下最后到期的相同数额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华融租赁公司与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系采用格式条款订立融资租赁合同，华融租赁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注意该条加重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责任的条款。依据《合同法》第四十条，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加重对方责任，故合同中关于风险金冲抵的条款为无效条款，原判对风险金的处理公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二、华融租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不符合法律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认为造成的损失应为《融资租赁合同》履行后华融租赁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即未付租金的损失。华融租赁公司所称的资金回笼后再次投放可以产生的利益并不属于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到的损失，华融租赁公司该项请求并无法律依据。同时，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在一审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减少，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违约金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三、瑞合铝箔公司现在处于破产清算状态，债权人应该进行债权的申报。四、华融租赁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原判调整符合法律规定。五、华融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超出了原判，风险金的差额部分需要华融租赁公司提供证据，在申报债权时也可以确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融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瑞合铝箔公司支付华融租赁公司租金52991363.28元、名义货价850000元、截止2019年4月15日的违约金79938.77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按日万分之八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2.瑞合铝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3.省投资公司对瑞合铝箔公司应支付的上述所有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确认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清偿华融租赁（17）回字第170259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有债务前，该合同项下的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华融租赁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25日，华融租赁公司与瑞合铝箔公司签订了《回租物品转让协议》，约定由瑞合铝箔公司将已购进原价为164654989元的普铝生产线等物品以8500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华融租赁公司，华融租赁公司首次支付回租物品价款时，回租物品所有权转移至华融租赁公司，华融租赁公司再以原物出租给瑞合铝箔公司使用。同日，华融租赁公司与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华融租赁公司将《回租物品转让协议》项下的回租物品出租给瑞合铝箔公司使用，在瑞合铝箔公司清偿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前，全部租赁物的所有权始终属于华融租赁公司，租金总额为94513830.63元，租赁期限从2018年1月2日起至2021年1月2日止，租金按合同附表三《租金支付计划表》载明的金额、日期支付。瑞合铝箔公司若迟延支付租金，应按延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八向华融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若瑞合铝箔公司拖欠任何一期租金达10日以上或出现第二次租金延付，则华融租赁公司有权要求瑞合铝箔公司立即支付全部到期、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瑞合铝箔公司同意向华融租赁公司缴纳8500000元风险金，用于冲抵租赁合同项下最后到期的相同数额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同时合同还约定省投资公司为瑞合铝箔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形成的全部租金、违约金、经济损失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合同生效后，华融租赁公司依约支付了租赁物购买款，取得了租赁物所有权。合同履行过程中，瑞合铝箔公司于2019年4月2日逾期支付第6期租金，产生违约。冲抵8500000元风险金后，被告瑞合铝箔公司共欠原告租金52991363.28元、名义货价8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融租赁公司与瑞合铝箔公司签订了《回租物品转让协议》及与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均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对于华融租赁公司要求瑞合铝箔公司支付租金52991363.28元、名义价款85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且瑞合铝箔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予以支持。对于华融租赁公司要求瑞合铝箔公司支付截止2019年4月15日的违约金79938.77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按日万分之八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瑞合铝箔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华融租赁公司造成的损失实际为未支付租金的利息损失，因此对于华融租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从瑞合铝箔公司的履约情况、兼顾双方利益均衡考虑，违约金按照利息损失为前提进行调整。同理，8500000元风险金先行冲抵到期租金较为公平合理。瑞合铝箔公司每天应支付华融租赁公司租金数额为85404.67元/天（7686420.41元÷90天），经核算，8500000元风险金自2019年4月2日逾期之日起可冲抵欠付租金至2019年7月9日。华融租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自2019年7月10日起算，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35%以尚欠租金为基数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违约金以尚欠租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所持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对于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辩称8500000元风险金不应当计算利息的抗辩理由，无合同及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华融租赁公司要求省投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第10条有关保证担保的约定，且省投资公司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亦无异议，予以支持。对于华融租赁公司要求确认在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尚未清偿《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有债务前，租赁物所有权归属华融租赁公司的诉求，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第2.1条“本合同项下租赁物在甲方支付回租物品转让价款前，所有权归属乙方，自甲方首次支付回租物品转让价款之时……所有权始终归属甲方”的约定，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瑞合铝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华融租赁公司租金52911363.28元、名义货价850000元，并支付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尚欠租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的违约金，支付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以尚欠租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二、被告省投资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省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瑞合铝箔公司追偿；三、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所有权，在被告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未支付全部租金前属于原告华融租赁公司。本案案件受理费311407元、保全费5000元，由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负担310483元并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华融租赁公司负担924元。2020年4月27日，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青01民初53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将（2019）青0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书中欠付租金的数额“52911363.28元”全部补正为“52991363.2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融租赁公司与瑞合铝箔公司对拖欠租金52991363.28元及所支付的8500000元风险金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华融租赁公司主张对瑞合铝箔公司支付的8500000元风险金冲抵租赁合同项下最后到期租赁费等费用的问题，虽双方在合同中有冲抵租赁合同项下最后到期的相同数额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内容，当瑞合铝箔公司拖欠租赁费的行为发生时，给华融租赁公司造成的收益风险也同时发生，作为具有保证性质的风险金理应及时弥补拖欠的租赁费。华融租赁公司在未充分考虑瑞合铝箔公司先期给其已支付巨额风险金的事实，坚持主张按约定冲抵租赁合同项下最后到期租赁费等费用，实际加大了瑞合铝箔公司相应的经济负担。诉讼中，瑞合铝箔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认定以风险金冲抵到期租金体现了公平原则。据此，华融租赁公司以双方有约定，一审未按约定将风险金冲抵最后到期租金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违约金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所签合同约定“乙方若迟延支付租金，自迟延之日起，按延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八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认为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约定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瑞合铝箔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华融租赁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实际为未支付租金及利息损失。二审根据双方的举证，对华融租赁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及瑞合铝箔公司、省投资公司的抗辩理由进行审理，可以确定瑞合铝箔公司拖欠租赁费的行为给华融租赁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主要是租赁费及相应利息。华融租赁公司认为一审仅仅考虑了部分的实际损失即资金占用费，没有考虑其基本的管理运营成本及原合同履行后其可以获得的利益，请求二审对一审该部分认定事实予以纠正的理由并不成立。因瑞合铝箔公司举证证明其违约行为给华融租赁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是未支付租金及利息损失，而华融租赁公司并没有提交能够证明拖欠租赁费与其基本管理运营成本之间造成直接损失的证据，而双方对原合同履行后其可以获得的利益在合同中确定为租赁费，并没有可以获得其他利益的内容。其上诉的此项理由不予采信。据此，华融租赁公司请求对一审认定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纠正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确定双方约定的案涉违约金过高，以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以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华融租赁公司的实际损失为租金，其余损失无证据证实，将案涉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35%予以调整并无不当。 综上，华融租赁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04元，由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强文静 审 判 员 郭国泰 审 判 员 周 蔚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姚蓓熙 书 记 员 胡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