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23民初711号 原告苏成文，男，生于1970年8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代理人吴克富，巴中市平昌县喜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朱翔宇，巴中市平昌县镇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程德军（曾用名程得君、程军），男，生于1970年10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代理人蒲青松，四川百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苟玉兴，男，生于1962年12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系被告程德军连襟。 被告平昌县望京加油站 法定代表人白波，该加油站负责人 住所平昌县。 委托代理人马晓东（特别授权），巴中市平昌县坦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本院立案受理了原告苏成文诉被告程德军、平昌县望京加油站（以下简称望京加油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敏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阳莉、毛明蓉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成文诉称：2017年12月17日下午，被告程德军到原告家找原告去平昌县望京加油站干活，程德军说他在平昌县望京加油站承包的工程，叫原告去做点工，每天200元。2017年12月18日早上，原告与被告等人一同去望京加油站干活，清理加油站油罐坑内泥土。被告程德军安排原告在罐坑上面稳吊土的吊机，其余人在坑内挖土。吊机启动时突然倒下，原告与吊机一同跌倒在4米深的罐坑里，导致原告左脚粉碎性骨折。受伤后，原告先到爱民医院治疗，后转院至平昌县中医院。2019年11月5日经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所后伤害达到玖级伤残。现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 被告程德军辩称：原告受伤属实，但不是程德军承包的工程，程德军不是雇主。 被告望京加油站辩称：原告受伤属实。被告望京加油站与被告程德军口头协议，将清理散土的工作，以3000元的价格包给了程德军的。原告受伤后，被告望京加油站已经垫付了6000元。 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被告望京加油站进行安全隐患的整改并更换双层油罐。期间，需要对安装油罐的坑内的泥土等杂物进行清理。于是，被告望京加油站找到了在该加油站内正在做活的被告程德军，将该清理工作交给了被告程德军，双方口头商议3000元包做好。之后，被告程德军找来了原告苏成文等人一同进行清理。2017年12月18日早上，被告程德军、原告苏成文等一共六人，来到望京加油站，开始清理工作。原告苏成文的工作是站在油罐坑的边上，用手稳住吊土用的吊机，其余人在约4米深的罐坑底部挖土。在工作过程中，由于吊机固定不好，导致吊机在吊土过程中翻倒并掉入罐坑底部，并把站在旁边的原告苏成文一起带着摔下罐坑，导致原告苏成文受伤。 原告苏成文摔入罐坑受伤后，被告程德军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将原告苏成文从罐坑内背了出来，并送往平昌县爱民医院。由于伤势较重，随即转院至平昌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原告苏成文的伤势为“1、左胫骨上段碎裂性骨折2、左膝关节积液3、左下肢骨筋膜室综合症早期”。经治疗好转后，原告苏成文于2018年1月22日出院。2019年11月5日，原告苏成文委托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结论为“苏成文损伤的伤残程度评定为玖级伤残；酌定后续医疗费为壹万柒仟元人民币”。之后，因损害赔偿事宜，原、被告协商未能取得一致，原告苏成文诉讼来院。 另查明：原告苏成文工作所使用的吊机，由被告程德军提供并安排人安装。工作中使用的斗车、铁锹也由被告程德军提供。 被告望京加油站除了口头提示被告程德军要注意安全外，没有采取其他安全措施。 被告程德军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措施。 事故发生后，被告望京加油站通过被告程德军向原告苏成文垫付了六千元。被告程德军向医院交费一万五千元，其中五千元系向原告苏成文的妹妹处借款并由原告苏成文偿还，其中六千元系被告望京加油站垫付。 本院认为：原告苏成文是在从事雇佣劳动过程中遭受意外导致人身伤害，对于这一事实，原、被告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告程德军与被告望京加油站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要弄清楚被告程德军与被告望京加油站之间的关系，首先，就要区分承揽合同关系和雇佣关系二者之间的差异。第一，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完成工作任务，并交付工作成果的合同。定做人检验工作成果合乎约定后，支付约定的报酬。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交付的是合乎约定的工作成果。雇佣是指雇员秉承雇主的意志、接受雇主的指挥、完成雇主交代的工作并获得报酬。雇佣关系中，雇员出售的是劳动本身。第二，二者的人身依附程度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对于雇主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主对于雇员的选择、工作时间、工作进度、工作方式方法甚至工作态度，具有决定性的权利。在工作过程中，雇主会随时了解并干预雇员的工作，雇员也必须服从。也就是说，雇佣关系中，雇主不仅追求雇佣劳动的结果，同样注重劳动本身，整个劳动过程中都体现了雇主对雇员的控制，属于对事又对人。承揽关系中，定做人和承揽人之间属于平等的合同关系，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谁控制和依附谁的问题。承揽人如何开展工作，定做人一般不得干涉。定做人所追求的，是符合双方所约定的某种结果，而且该结果属于在确定承揽关系时就可以明确预见到的。第三，承揽合同关系和雇佣关系的履行和解除方式不同。一般来说，雇佣关系中的雇员不能将自己应负的义务转交给他人履行，需要亲自履行雇佣契约。而承揽关系中，定做人更多的是追求的结果，只要结果符合约定，承揽人可以采取灵活的方式来完成，可以自己独自完成，也可以将一部分交给他人完成，也可以合伙完成。在解除合同方面，雇佣关系一般受到法律更强有力的保护，雇主一般不得随意解雇雇员。承揽关系中，定做人可以更自由的解除合同，只要按照约定赔偿损失就可以了。尤其在多人共同完成一件工作的情况下，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的解除区别很大。雇主要解雇多名雇员，需要挨个的通知雇员，通知到达后雇佣关系才解除。而定做人解除和承揽人团队的承揽关系，只需要通知承揽人团队的负责人，则整个承揽人团队均与定做人解除关系。其次，具体到本案，被告程德军与被告望京加油站协商所确定的，只是一个具体的工作结果，详细的工作过程则不涉及。也就是说，被告程德军在开始工作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需要交付的工作成果到底是什么，而这是承揽的一个显著特征。在开始工作后，到底要用多少人、用什么设施设备、每个人具体干什么工作、具体几点开始、几点结束，均由被告程德军自行掌握。工作过程中，需要用到的设施、工具，由被告程德军自己准备，不需要被告望京加油站提供。而使用自己的技术、设备完成工作，也是承揽合同的特征。当事故发生后，被告望京加油站出于对被告程德军的不信任，解除了同程德军的合同关系，并且解除的意思表示只是向被告程德军进行了传达，并没有挨个的通知所有的干活的工人。在被告望京加油站向被告程德军作出了解除的意思表示后，包括被告程德军以及原告苏成文等干活的工人，均没有表示出异议。如前所述，如果被告望京加油站是被告程德军、原告苏成文等人的雇主，被告望京加油站作为雇主一般不会因为某一个雇员受伤而解雇所有的雇员，这种做法不符合常理。况且，即使被告望京加油站要解雇所有雇员，也应当挨个的通知被解雇者。事实上，被告望京加油站只是通知了被告程德军，这充分说明被告程德军带领的是一个承揽团队，该团队中的其他人受被告程德军的控制并向被告程德军负责。综上所述，被告望京加油站与被告程德军之间，是承揽关系。双方之间既然是承揽关系，那么被告程德军就是原告苏成文的雇主。 原告苏成文受伤，主要是因为用来吊土的吊机固定不当而翻倒造成的。因此，负责提供设备并安装的被告程德军，应当对原告苏成文所受伤害承担主要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告苏成文作为直接参与工作的人员，在工作中对可能存在的风险估计不足，在缺乏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作业，是造成损害的次要原因。因此，原告苏成文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被告望京加油站在选择承揽人时过于随意，未对承揽人的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必要的鉴别，并且承揽人施工的地点就在被告望京加油站自己的场地内，对于自己油罐坑到底多深，被告望京加油站是明知的。明知在这样的深坑下从事工作，可能有安全风险，但被告望京加油站却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甚至没有督促被告程德军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被告望京加油站的疏忽大意，是发生损害结果的次要原因。因此，被告望京加油站应当就原告苏成文的损害结果承担次要责任。 原告苏成文受伤后，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其中：1、医疗费用。在平昌县中医医院的医疗费用26771.96元，客观真实。被告程德军辩称原告苏成文医保报销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原告苏成文通过医保保险费用，是基于原告苏成文向保险机构交纳保险费用并形成保险合同关系所致。在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享受保险利益是基于保险关系所致，不免除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因此，原告苏成文在平昌县中医医院的医疗费用26771.96元本院予以认定。院外检查及治疗所产生的费用，均系本次损害事故所致，所产生的1895.5元，本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苏成文实际住院的时间，本院酌情认定每天30元。原告苏成文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不超过标准，本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根据原告苏成文实际住院35天的情况，本院酌情认定每天20元，为700元；4、误工费。根据原、被告协商确定，原告苏成文的误工时间为9个月。原告苏成文的收入情况，其在诉讼中未举证予以证实，本院按照本地的实际收入情况，酌情按照每天100元计算。因此，原告苏成文受伤后的误工费，为27000元；5、护理费。根据原、被告协商确定，原告苏成文的护理时间为3个月。护理费用的标准，根据原告苏成文的伤残情况，本院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确定。因此，原告周邦亮受伤后的护理费，为9000元；6、交通费用。诉讼中原告苏成文未提供交通费用的票据，但其在受伤后确实产生了交通费用。因此，本院酌情认定300元；7、原告苏成文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为原告苏成文所受的伤害系从事雇佣劳动而非加害行为所致，且其自身也有过错，故对其请求给付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8、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3331元/年的标准计算，为53324元；9、鉴定费。原告苏成文主张的鉴定费用1800元，有合法的票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10、后续治疗费用。原告苏成文后期治疗费用，根据鉴定结论，可以确定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从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出发，原则上可以与已经产生的医疗费用一并处理。但是，鉴于后续治疗费采用“定型化赔付”标准，体现折中原则，与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采用“差额化赔付”标准不同。为平等、合理保护原、被告双方的合法权益，在被告程德军明确表示反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情况下，原告苏成文的后续治疗费用可以在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以上损失，共计121691.46元。该损失，由被告程德军承担55%，为66930.30元；被告望京加油站承担20%，为24338.29元；原告苏成文承担25%，为30422.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程德军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苏成文各项损失共计66930.30元； 二、被告平昌县望京加油站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苏成文各项损失共计24338.29元。 三、被告程德军、平昌县望京加油站在根据本判决第一、二项履行时，其已经支付的部分，据实扣减； 四、原告苏成文自行承担30422.87元的损失。 案件受理费4283元，由原告苏成文负担1070.75元，被告程德军负担2355.65元，被告平昌县望京加油站负担856.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并预交上诉费4283元，上诉于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敏 人民陪审员 阳 莉 人民陪审员 毛明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