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0民终14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海林市人民医院，住所地黑龙江省海林市。法定代表人：谭志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伟，黑龙江宏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淑珍，女，194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民（系孙淑珍弟弟），住黑龙江省海林市三道河子镇。上诉人海林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海林市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孙淑珍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林市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淑珍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淑珍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采信证据错误；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护海林市医院的合法权益。孙淑珍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林市医院赔偿孙淑珍死亡赔偿金276080元，丧葬费3039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9919元、交通费2036元、医疗费15600元、鉴定费10900.3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停尸费1400元、尸体解剖费5000元，共计471325.30元。要求海林市医院按80%比例承担金额为377060.24元，扣除海林市医院150000元，本次诉讼请求金额为227060.24元；2.请求撤销孙淑珍与海林市医院2013年9月3日签署的调解协议；3.诉讼费由海林市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兴福系孙淑珍之子，车兴福生前系黑龙江省海林市三道河子镇振兴村农民。2013年4月1日，车兴福因睡眠时打鼾，伴呼吸暂停到海林市医院就诊，经海林市医院五官科诊断为“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于2013年4月3日对车兴福行“扁桃体摘除术、腭咽成形术”手术。海林市医院病案记载，手术当日10时20分手术结束，至11时12分麻醉清醒，观察血氧为99，麻醉师拔出气管插管，患者出现窒息症状，血氧持续下降，面色青紫，麻醉师立即给予紧急气管插管，11时14时血氧恢复至95，观察患者瞳孔等大，对光反射存在，意识不清，经注射其他药物后意识不见恢复，至下午17时意识仍不见恢复，请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会诊后建议转至上级医院治疗。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病案记载，车兴福系因在当地医院行鼾症手术拔除气管后，呼吸困难，当时医院给予气管插管等抢救，给予呼吸机辅助呼吸，病情危重，意识一直未恢复，经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会诊后，由该院救护车及医护人员转动呼吸机辅助呼吸至该院。车兴福入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时对光反射消失，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肌腱反映未引出。经牡丹江市红旗医院治疗，车兴福生命体征平衡，但意识未恢复。2013年4月5日，经车兴福家属同意放弃治疗，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对车兴福停止呼吸机及药物治疗后，车兴福于当日11时35分死亡。2013年4月10日，经海林市卫生局委托牡丹江医学院病理法医教研室解剖，车兴福系在术后因急性缺氧引发肺部病变，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3年9月3日，经海林市卫生局进行行政调解，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海林市医院赔偿孙淑珍150000元，并已履行完毕。孙淑珍与海林市医院达成赔偿协议后当年即向海林市信访局进行信访。本案诉讼过程中，孙淑珍与海林市医院共同选择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对海林市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车兴福的死亡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9年9月25日，经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鉴定，车兴福患“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诊断明确，具有行“扁桃体摘除术、腭咽成形术”的手术指征；因车兴福具有上气道狭窄的临床所见，有20年吸烟史，存在血氧饱和度偏低的持续耐受性，术中的持续吸氧的状态下，由于血氧饱和度被纠正为正常状态，可反射性引起中枢性呼吸运动抑制，车兴福应属于“气管导管的专家共识”所称的高风险拔管，医方应予延迟拔管或予气管切开；车兴福病史较长，属于重症病人，按照《临床诊疗指南》的“治疗方案及原则”术前先行气管切开术，可避免车兴福术后拔管出现窒息并临床死亡的后果；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为车兴福自身原发疾病，其术后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与其原发病有关联；海林市医院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中载明了“术后有窒息可能，抢救过程中需紧急气管切开术，其他难以预料的并发症与意外”，海林市医院对术后的窒息有预见并履行了告知义务，综上，海林市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海林市医院的过错与车兴福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海林市医院的参与度为80%。另查明，车兴福、车兴龙均系孙淑珍之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车兴福死亡后，由海林市卫生局组织医患双方进行行政调解，未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向海林市卫生局的上级卫生行政部门移送进行处理，违反国家法规强制性规定，由此达成的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属无效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根据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海林市医院应对进行孙淑珍诉讼请求中依法应予以保护部分的80%承担赔偿责任，其已支付的150000元从其应赔偿的总赔偿额中予以扣除。孙淑珍诉讼请求中死亡赔偿金（276080）、丧葬费（3039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9919元）均按2018年度赔偿标准计算；孙淑珍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海林市医院过错程度及海林市医院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海林市平均生活水平情况，按30000元予以支持，上述赔偿项目总金额为189111.20元。孙淑珍请求的交通费因已包括在丧葬费中，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淑珍主张的医药费、停尸费、尸体解剖费因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票据，无证据证实该笔费用支出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海林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孙淑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9111.20元；二、驳回孙淑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5.90元，减半收取计2352.95元，鉴定费10900.30元，由海林市人民医院负担12859.83元，由孙淑珍负担393.42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庭提交新证据。围绕上诉人请求、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一审质证双方当事人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符。本院认为，关于海林市医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采信证据错误的问题。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程序正当，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证据采信问题。证据采信系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海林市医院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中，事故发生后，经海林市卫生局行政调解，海林市医院与孙淑珍达成了医疗纠纷（调解、协商解决）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海林市医院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一次性支付车兴福家属赔偿款15万元整；车兴福家属收到赔偿款后，不得再以本次医疗纠纷为由，向有关部门或司法机关以任何形式再行主张权利。”孙淑珍在患方代理人签字处签名并按捺手印，海林市医院在医方处盖有公章。一审法院认为其未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向海林市卫生局的上级卫生行政部门移送进行处理，违反了国家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不当。该规定是对卫生行政部门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的程序性规范，仅为卫生行政部门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其他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故该协议合法有效。海林市医院已经对该协议书履行完毕，孙淑珍亦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内容履行其义务。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海林市医院上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除外。”规定。据此，一审时，海林市医院并未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且二审中亦未提供新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林市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淑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05.90元，减半收取计2352.95元，鉴定费10900.30元，合计13253.25元由孙淑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孙淑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光审 判 员 钱大龙审 判 员 杜 敏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周 禹书 记 员 刘 纯附：本案涉及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