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银河。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国洪，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怡。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辉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柳青，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赖耀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荣标，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银河因与被上诉人林怡、原审第三人赖耀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银河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国洪，被上诉人林怡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辉勇，原审第三人赖耀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荣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银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银河支付492112.32元给林怡；2.按陈银河应支付的金额变更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林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双方在成立广州市蓝山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山紫公司）时，均没有缴交出资的事实。蓝山紫公司登记的注册资金为100万元，陈银河出资20万元，占20%股权；林怡出资80万元，占80%股权。双方的出资均为房屋实物出资。然而双方用于出资的房屋均没有权属登记，即没有缴交出资。这一事实，已经被（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认定，可一审判决却没有查明该事实。案涉债务是蓝山紫公司在2008年6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欠佛山市顺燃喜威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燃喜威公司）货款等产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陈银河与林怡对没有缴交的出资部分对蓝山紫公司承担责任。（二）增城市人民法院（2011）穗增法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调解书》是在陈银河没有参与的情况下，由顺燃喜威公司与蓝山紫公司之间形成，陈怡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参与，陈银河根本不知情。这也证明了蓝山紫公司一直由林怡控制。（三）陈银河与林怡对蓝山紫公司的权利义务明确。1.没有缴交出资不等同，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不明确。2.案涉债务是蓝山紫公司经营所致，应按股东所占公司出资比例承担。陈银河承担20%，林怡承担80%。3.案涉债务是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继续经营产生，应由实际控制蓝山紫公司的林怡承担主要责任，陈银河处于从属地位。（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虽然判决陈银河和林怡对蓝山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不等同陈银河对林怡之间不分轻重、不分大小。因为该侵权的基础是蓝山紫公司的股东，而蓝山紫公司的股东有股份大小之分，且事实上对蓝山紫公司实际控制权也有明显的区别。林怡辩称，一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林怡、陈银河之间应承担连带侵权责任，而非出资不实的补充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赖耀明述称，与一审时意见一致。林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银河支付林怡代为清偿的款项1230280.8元及延期付款利息（延期付款利息以1230280.8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清偿日止）；2.诉讼费由陈银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山紫公司是于2002年11月1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批发、零售贸易，法定代表人是林怡，经营期限从2002年11月12日至2005年6月30日。蓝山紫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其中林怡出资800000元，出资比例80%；陈银河出资200000元，出资比例20%。蓝山紫公司因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于2008年5月19日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蓝山紫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林怡、陈银河仍继续以蓝山紫公司名义对外进行经营。顺燃喜威公司于2011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蓝山紫公司、林怡、陈银河、赖耀明[案号：（2011）穗增法民二初字第564号]，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蓝山紫公司确认欠顺燃喜威公司货款1529264.31元及利息，定于2012年3月20日前支付货款1529264.31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金额1529264.31元为本金，从2010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给顺燃喜威公司。二、蓝山紫公司确认借用顺燃喜威公司的50KG液化钢瓶320个未返还，定于2012年3月20日前归还。如蓝山紫公司不能按时按量向顺燃喜威公司归还上述钢瓶的，则每个瓶按800元向顺燃喜威公司支付赔偿款。三、案件受理费12147.5元，蓝山紫公司负担。顺燃喜威公司于2012年以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为由，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566号】，越秀区人民法院判令林怡、陈银河就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穗增法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蓝山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顺燃喜威公司、林怡均不服（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生效后，顺燃喜威公司向越秀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经该院执行，林怡已将执行款全额履行，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5日作出（2014）穗越法执字第4633号结案通知书：结案通知书内容：“佛山市顺燃喜威燃气有限公司、林怡、陈银河：申请执行人佛山市顺燃喜威燃气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林怡、陈银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执行，被执行人林怡已向佛山市顺燃喜威燃气有限公司合计支付2428262.6元，并负担了评估费4216元、执行费28083元。案件执行至此，（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已全部执行完毕，现已结案，特此通知”。庭审中，林怡坚称陈银河应平均承担对蓝山紫公司的赔偿责任；陈银河则认为林怡被执行的房屋属于蓝山紫公司财产。退一步而言，若陈银河需要承担责任，亦应按股东出资比例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的履行款是林怡个人财产还是蓝山紫公司的公司财产？二、林怡、陈银河责任承担比例？关于履行款属性问题。林怡提交的1600000元执行款的转账记录显示，汇款人是林怡或其亲友，款项均汇至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账户，附言注有“（2014）4633号”；被拍卖的增城区石滩镇碧桂园豪园翠湖街2号之十三的房屋是登记在林怡名下，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生效要件，陈银河主张该房屋是蓝山紫公司财产，依据不足。因此，陈银河主张履行款是蓝山紫公司财产，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林怡、陈银河责任承担比例问题。林怡、陈银河系因滥用公司独立人格损坏公司债权人利益而被判令向蓝山紫公司连带偿还欠款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林怡、陈银河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林怡有权就其超额承担部分向陈银河追偿。本案中，林怡已向顺燃喜威公司合计支付2428262.6元，并负担了评估费4216元、执行费28083元，已全额履行完毕。因此，陈银河应向林怡支付其应承担的赔偿款1214131.3元，并承担评估费2108元、执行费14041.5元（合计1230280.8元）。对于利息的问题，林怡起诉后陈银河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故林怡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款日止，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1日起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5日判决：一、陈银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1230280.8元及利息（利息以欠付款项为本金，从2019年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给林怡；二、驳回林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16元，由陈银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林怡、陈银河在蓝山紫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仍继续以蓝山紫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构成对公司独立人格的滥用，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令林怡、陈银河就（2011）穗增法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蓝山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主要争议是：林怡、陈银河作为连带责任人，内部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对此，分析如下：根据已生效的（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书，林怡、陈银河应就（2011）穗增法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蓝山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上述判决没有对林怡、陈银河的具体责任分担作出认定，但相关的裁判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即林怡、陈银河作为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因而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来看，连带责任人应当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只有在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情况下，才平均承担赔偿责任。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本案系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引起的诉讼，并非普通的侵权案件，对股权比例等公司法所特有的客观情况应当加以考量。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林怡是蓝山紫公司的大股东，股权占比为80%，而陈银河是蓝山紫公司的小股东，股权占比为20%。既然股东是按照股权比例行使表决权，亦是按照股权比例分取红利，根据权责相统一的原则，在没有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林怡对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一事负有较陈银河更大的责任。而且，通常而言，大股东对公司管理具有更大的控制权，而小股东一般处于从属地位。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本案难以确定责任大小并判令林怡、陈银河各承担50%的责任，缺乏充足的事实依据，理由难以成立。陈银河要求按照股权比例改判本案，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林怡已向顺燃喜威公司合计支付2428262.6元，并负担了评估费4216元、执行费28083元，根据股权比例计算，陈银河应承担的赔偿款为492112.32元及相应的利息。综上所述，陈银河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二、陈银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492112.32元及利息（利息以欠付款项为本金，从2019年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给林怡；三、驳回林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16元，由林怡负担7234.32元，由陈银河负担868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负担8681.68元，由林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