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亮，女，197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智琦，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卓信世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2号41号楼6层604室。法定代表人：胡士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铁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韩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英瑞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2号41幢B座304室。法定代表人：李海铭，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铭，男，197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温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卓信世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信世通公司）、被上诉人北京英瑞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瑞利公司）、被上诉人李海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2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卓信世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卓信世通公司、英瑞利公司、李海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温亮认为，涉案《借款合同》非真实合同，系卓信世通公司、英瑞利公司、李海铭恶意串通，为达到给温亮制造债务的目的进行虚假诉讼而捏造的假合同。在诉讼前，李海铭就曾在微信中表示要给温亮制造债务，并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主导了五件虚假诉讼，还在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对温亮的母亲提起了虚假诉讼。本案的《借款合同》《借条》与另案的两份《借款合同》均是事后伪造的虚假材料，理由如下：（1）三份《借款合同》除将合同主体、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在不同案件中做调整外，格式、合同条款、文本内容完全一样。（2）在三份《借款合同》的最后一页，均有手写“签订于西城区”字样。（3）三份《借款合同》中最后一页最下方都有打印错误的“签订约日期”字样。如果三份《借款合同》是不同时间签订的话，不会在同一处犯同样的错误。（4）三份《借款合同》中，英瑞利公司加盖公章的角度几乎完全一样，三个印章从北京的“北”字到整个印章圆圈右下部分及中间五角星处缺少油印的情况一模一样。反映出三份《借款合同》是放在一起连续盖的印章，是同时形成的。（5）涉案《借款合同》中，甲方（出借人）卓信世通公司与乙方（借款人）英瑞利公司两栏下，均出现了“身份证号”的字样。涉案《借款合同》从落款时间是最早签订的合同，签约主体是公司，不存在身份证号，显然不是笔误，正常签订合同不可能出现这种错误，反映出是复制拷贝过程中出现的。（6）三份《借款合同》的落款时间有很大跨度，第一份和第二份相差两年，第二份和第三份又相差数月，但出现诸多离奇之处与相同错误，足以说明是在同一个时间盖章，是根据银行转账记录事后人为伪造。（7）三份《借款合同》关于借款期限的设定是经过精心谋划而定，涉案《借款合同》借款期限设定为30个月，赵磊两案中两份《借款合同》借款期限设定为6个月和3个月，目的都是为了造成在2017年11月刚好逾期。于是，以赵磊名义、以卓信世通公司名义同时提起了诉讼。（8）《借款合同》第五条：“乙方保证在其借款期间内，不进行任何形式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债务转移，例如信托、不合理的夫妻离婚债权债务承担协议”，该《借款合同》是企业间借款合同，员工离婚与否和企业借贷没有任何关联，将上述内容写入《借款合同》进一步说明该《借款合同》是在温亮与李海铭离婚诉讼之后产生的。（9）卓信世通公司在《民事起诉状》自述：“被告公司借款后按期支付了利息，到期后的利息未付”，一审庭审中，英瑞利公司、李海铭对此予以认可。因此，应责令卓信世通公司和北京英瑞利公司提交《借款合同》中约定自2015年4月3日至2017年10月3日共30个月的利息支付证明，以验证《借款合同》的真伪；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人民法院应追究李海铭、英瑞利公司与卓信世通公司虚假诉讼的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程序不当。一审时，温亮向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申请对李海铭系列案件中提交的《借款合同》及《借条》，从纸张、墨粉、签字、打印、材料成分等方面对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回应便做出判决。卓信世通公司辩称，不同意温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本案《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真实有效，受法律保护，并且卓信世通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对账单、《借条》等证据也可以证明借款事实。温亮无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协议》与《借条》系虚假的。一审法院并未判决温亮承担还款责任，温亮上诉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英瑞利公司与李海铭共同答辩称：不同意温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同意一审判决，应该判决温亮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没有上诉。本案的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当时英瑞利公司需要在新三板上市，为满足上市的要求，便联合新的投资人以借款的方式加入。温亮与李海铭共同经营公司，盈利也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卓信世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英瑞利公司偿还卓信世通公司借款200万元及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利息自2017年10月4日起计算，利率按月1%的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自2017年10月4日起计算，每逾期一月按照总金额约千分之十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至）；2.判令李海铭、温亮承担连带责任；3.英瑞利公司、李海铭、温亮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日，卓信世通公司与英瑞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英瑞利公司向卓信世通公司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30个月，自2015年4月3日至2017年10月3日。借款月利率为1%，利息按月结算。英瑞利公司如逾期还款，除应承担卓信世通公司实现债券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外，逾期还款期限在30日以内的部分，每日按逾期还款总金额1‰赔偿损失；超过30日以上部分，每日按逾期还款总金额1‰赔偿损失。合同落款除卓信世通公司、英瑞利公司加盖公章之外，李海铭在担保人处签字。当日，卓信世通公司银行账户显示“同城票据交换差额户”转出200万元，英瑞利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卓信世通公司借款200万元，转账支票号为28471593。一审法院另查，英瑞利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5日，股东分别为李海铭、赵磊、杨毅峰、付晓阳、周朝晖、李明元、周慧玲。自2016年6月16日起，李海铭为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再查，李海铭与温亮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一审庭审中，英瑞利公司陈述，上市的事情已经搁置，其他股东有购买原始股。英瑞利公司注册资本金是1000万元，每股价值1元，按照每股2元的价格卖给赵磊20万股，转让价格40万元，占股比例2%，有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购买股权的款项是2015年4月—6月间转给英瑞利公司的。一审庭审中，卓信世通公司认可英瑞利公司已经付清合同期内的利息，英瑞利公司、李海铭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卓信世通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对账单、借条等证据，与其主张的借款事实可以相互印证。现卓信世通公司要求英瑞利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英瑞利公司亦予以认可，该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卓信世通公司认可英瑞利公司已经付清借款期限内（即截止到2017年10月3日）的利息，对此该院不持异议。关于李海铭的保证责任的问题，李海铭在《借款合同》落款担保人处签字，与卓信世通公司就保证达成书面协议。《借款合同》对于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李海铭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六个月内。现卓信世通公司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李海铭对借款本金、逾期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予以支持。李海铭提出的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李海铭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英瑞利公司追偿。关于温亮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庭审中卓信世通公司主张，李海铭与温亮系夫妻关系，家庭收入来自公司，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对此卓信世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卓信世通公司提交的“李海铭与北京英瑞利往来款”系当事人自行制作，并非银行账户的原始记录。即使上述往来款项均真实发生，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上述款项往来的原因和用途。卓信世通公司还主张两家公司财务均以温亮、李海铭个人账户作为中间转账平台，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仅凭李海铭与英瑞利公司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不能认定李海铭的个人账户与英瑞利公司账户混用，更不能据此认定李海铭的个人或家庭财产与英瑞利公司财产发生混同。而且，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可以判断英瑞利公司有独立的账户，借款是以转账支票的形式交付，英瑞利公司的独立账户正常使用。因此，卓信世通公司主张李海铭的个人或家庭财产与英瑞利公司财产发生混同，没有提交足够的直接和具体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温亮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过字，也没有以任何书面形式向卓信世通公司作出过承担保证责任的承诺。因此，本案中的保证系李海铭一方所作，温亮与卓信世通公司之间从未形成过保证合同的法律关系。如前所述，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李海铭的个人或家庭财产与英瑞利公司发生混同。也没有证据证明温亮从债权人或债务人处获得过对等给付或保证行为本身给温亮带来任何直接收益或基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李海铭因承担保证责任所产生的债务，应按照约定确认为个人债务，不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范畴。不管是从保证责任的角度，还是从夫妻共同债务的角度，卓信世通公司要求温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8年1月18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英瑞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李海铭偿还北京卓信世通科技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200万元中未还部分为基准，自2017年10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合计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李海铭对北京英瑞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李海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北京英瑞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北京卓信世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温亮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出借人为赵磊的另案中的两份《借款合同》与《借条》；2.李海铭于2015年4月3日在日本的照片；3.五个关联案件的《起诉状》；4.李海铭与温亮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拟证明李海铭与卓信世通公司串通，为给温亮制造债务伪造合同进行虚假诉讼。卓信世通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借款合同》上的印章是真实的，签字是真实的，则《借款合同》就是真实的，从印章角度、印油多少相似就确定是虚假合同没有任何依据，且出借人为赵磊的案件与本案无关联性。卓信世通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由法院认定，认为温亮的证明目的是猜忌的，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卓信世通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认为温亮的证明目的是猜忌的，不认可，起诉书可以相互借鉴，本案事实清楚，其他案件起诉书与本案无关。卓信世通公司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由李海铭进行确认。卓信世通公司称，李海铭与温亮离婚，夫妻关系不稳定，导致其财产分割或伤及债权人利益，因此大家分别起诉要求还款是正常现象。温亮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英瑞利公司与李海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温亮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取赵磊账户还款记录，以查清卓信世通公司自认收到的30个月利息英瑞利公司是否实际支付。对此，卓信世通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英瑞利公司偿还卓信世通公司30个月的利息是由温亮的卡向赵磊转账的，温亮的卡其自己持有，而赵磊生重病在ICU室抢救治疗，无法向其索要相关证据，卓信世通公司的公账户上没有相关利息的转账记录，因此，卓信世通公司无法提供该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卓信世通公司向英瑞利公司、李海铭、温亮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是否属于虚假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2015年4月3日，卓信世通公司银行账户显示“同城票据交换差额户”转出200万元，英瑞利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卓信世通公司借款200万元。同日，卓信世通公司与英瑞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英瑞利公司向卓信世通公司借款200万元。合同落款处分别由卓信世通公司、英瑞利公司加盖公章，李海铭在担保人处签字。根据以上事实，综合全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难以得出本案属于虚假诉讼的结论。温亮虽称涉案《借款合同》与另案赵磊的两份《借款合同》形式上存在相似性，连同涉案《借款合同》在内的三份《借款合同》系同一时间形成，可以证明涉案《借款合同》是虚假合同，但因借款人英瑞利公司认可印章的真实性，英瑞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涉案《借款合同》的保证人李海铭亦认可印章的真实性和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加之卓信世通公司提交了其向英瑞利公司转款200万元的转款凭证，本院难以据此认定本案属于虚假诉讼。温亮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卓信世通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收到英瑞利公司偿还的借款期内的30个月利息，二审中虽未对此提交证据，但不能因此即认定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对温亮提交的要求对涉案《借款合同》及《借条》从纸张、墨粉等方面与另案《借款合同》及《借条》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的申请，由于申请事项不影响本院在上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故对温亮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温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违法之处，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温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