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771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德恒裕公共有限公司，住所地泰王国曼谷。法定代表人：塔纳·差巴瑟，董事。法定代表人：塔林·奥塔努克罗，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萍，北京星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露，女，北京星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美农，女，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凤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华，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淑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德恒裕公共有限公司（简称德恒裕公司）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5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恒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萍，被上诉人廖美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德恒裕公司。2.注册号：6554637。3.申请日期：2008年2月15日。4.专用期限至2020年3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32类）：无酒精饮料；果汁饮料（饮料）；不含酒精的果汁饮料；功能饮料；等渗饮料；能量饮料；果汁；饮料制剂；泡沫饮料用粉；制饮料用糖浆。二、诉争商标使用证据提交情况行政阶段提交了如下的主要证据：1.清关文件（商业发票、装箱单、原产地证明书、卫生证书）；2.德恒裕公司商标使用授权书；3.商品包装、广告宣传材料、销售现场照片；4.“M-150”饮料在阿里巴巴、淘宝、京东等网站的商品销售网页截图；5.廖美农相关信息等。原审诉讼阶段，德恒裕公司分两次补充提交了共计53份证据，除部分为行政阶段证据的翻译或与之重合外，主要包括（编号续前）：6.好吃零食网、螺蛳湾商城、饮料招商网网页打印件及其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7.授权书、利物浦进出口（深圳）公司的声明及其营业执照、交易单据、订单表、销售发票、图片、宣传材料、相关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网页打印信息等；8.盒马鲜生、永辉超市等销售诉争商标商品的单据和证据保全；9.天涯八卦网等网页打印件；10.撤销注册商标复审申请书、相关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行政处罚决定书、网络报道等；11.西双版纳泰源进出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信息、关于交易会和展会的报道；12.（2019）京正阳内民证字第2987号公证书；13.等网页打印件及其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14.相关公司的企业信息、外观设计专利、处理决定书等。三、被诉决定：商评字[2018]第235205号《关于第6554637号“M-150M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被诉决定作出时间：2018年12月12日。被诉决定认定：诉争商标于2014年6月22日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在核定使用的“无酒精饮料；果汁饮料（饮料）；不含酒精的果汁饮料；功能饮料；等渗饮料；能量饮料；果汁”部分商品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诉争商标在前述商品上的注册予以维持。四、其他事实原审诉讼阶段，廖美农提交了相关产品成分表说明及翻译、中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有关泰国“红牛”的网页报道。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廖美农不服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德恒裕公司在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1商业发票、装箱单等均为其单方出具的文件，并无交易对方的签章，且形成于域外、未经认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确定上述文件中所涉及的商品是否于指定期间内进入中国境内的流通领域；证据2未提交原件，形式上亦缺少完整的翻译或公证认证，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均为自制证据，照片未显示形成时间，无法证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内的使用情况；证据4未经公证，无法确认形成时间，网页内容未显示相关信息的发布时间，德恒裕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相关信息发布者的关系。产品生产日期不能等同于销售日期，鉴于并无证据显示相关产品于指定期间内的交易记录，故并不能确定相关产品于指定期间内进行了实际销售；证据5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内的使用情况无关，故上述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在其核定使用的“能量饮料（无酒精饮料）；草本饮料（无酒精饮料）；维他命饮料（无酒精饮料）；水果饮料（无酒精饮料）；矿泉水；苏打水；无酒精饮料；等渗饮料；运动饮料；果汁；啤酒”商品上在中国境内进行了真实、合法、有效的商业使用。德恒裕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6未经公证，真实性难以确认，德恒裕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信息发布者的关系，无法确认是德恒裕公司主动进行的广告宣传，且德恒裕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在该网页信息发布后的合理期间内相关公众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获得有关商品；证据7形成于指定期间以外，较早的购销合同、装箱单、商业发票形成于2018年1月，较早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进口货物报关单形成于2018年3月，图片、宣传材料均为自制证据，网页内容未经公证，亦未显示相关信息的发布时间，其中部分页面显示相关产品的生产日期、交易记录等为指定期间以外；证据8形成于2019年；证据9未经公证，且网页内容显示其发布时间为2018年6月之后；证据10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无关；证据11交易会和展会举办时间为2012年，并不在指定期间内，且德恒裕公司未提交展会合同、发票等证据，仅照片和报道无法确认其实际参与了上述交易会和展会并展示了诉争商标产品；证据12部分是对证据7中网页内容进行的公证，部分是对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4网页内容进行的公证，部分是对其他网页内容进行的公证，均未显示相关信息的发布时间，亦未显示使用诉争商标的产品于指定期间内的实际销售情况；证据13仅为网页证据，未经公证，且部分未显示相关信息的发布时间；证据14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无关。此外，德恒裕公司所提交的多数广告宣传证据实为淘宝、京东、天猫等电商的销售页面，但在三年指定期间内并未出现任何一次交易记录，与通常交易习惯不符。另需指出的是，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为强制性标准，如使用某一商标的商品不符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即使在指定期间内存在使用该商标的主观意图或客观事实，仍不属于合法有效的使用。因此，在案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在其核定使用的“无酒精饮料；果汁饮料（饮料）；不含酒精的果汁饮料；功能饮料；等渗饮料；能量饮料；果汁”部分商品上在中国境内进行了真实、合法、有效的商业使用。故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德恒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其主要理由为：一、在2014年6月22日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即指定期间），因受中国相关政策的限制，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第32类“功能饮料”等商品不能通过正常的报关手续进口到中国境内，故德恒裕公司于指定期间不能对诉争商标进行大规模使用具有正当理由；二、尽管受到中国相关政策的限制，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不能在中国境内大规模销售，但是德恒裕公司对诉争商标具有真实使用意图和实际商业需求，在指定期间已经尝试通过多重途径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初步使用，原审判决相关认定存在错误；三、德恒裕公司在指定期间进行了初步使用，之后直至目前，均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广泛的使用，且已经形成稳定的市场秩序，原审判决对指定期间后的使用情况不予采纳，存在错误；四、廖美农及其关联公司长期抢注同业其他经营者的知名品牌，谋取不当利益，对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当予以规制。廖美农服从原审判决。国家知识产权局坚持被诉决定的意见。经审查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决定、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德恒裕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1—4中，部分证据并未进行公证认证，所载明商标为“M-150”[德恒裕公司表示商品为“能量饮料（无酒精饮料）”和“功能饮料”]；部分证据仅为案外人的单方声明，并且所显示商标为德恒裕公司名下第11937979号“M－150M及图（指定颜色）”商标；部分为德恒裕公司自制照片，并未显示具体时间；部分为网站宣传照片，仅能显示产品生产日期，但无法确定具体网页刊登日期，且所显示商标多为德恒裕公司名下第11937979号“M－150M及图（指定颜色）”商标。德恒裕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分别系通过“时间戳”的形式，对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前和指定期间内“M-150”功能饮料的网页宣传进行的截图，但是德恒裕公司并未提交其与网页宣传主体之间的具体法律关系；第二组证据主要是自2017年10月至今德恒裕公司进口至中国境内的相关交易单据、盒马鲜生等超市销售照片、淘宝网页宣传、销售截图等，主要显示为“M-150”品牌功能饮料，或为德恒裕公司名下第11937979号“M－150M及图（指定颜色）”商标。二审诉讼中，德恒裕公司补充提交了其他案件的裁判文书、2012版和2014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关于禁止旅客携带泰国“红牛”饮料入境的公告》等报道、德恒裕公司授权香港泰宝管理有限公司在中国境内推广宣传“M－150”品牌产品的授权书（签订日期2016年4月25日）、德恒裕公司授权昆明融森经贸有限公司在中国境内推广宣传“M－150”品牌产品的授权书（签订日期2016年4月1日）、德恒裕公司与昆明融森经贸有限公司经公证认证的交易订单及发票（显示为“M－150”瓶装产品，其中显示时间为2016年5月4日、2016年6月23日）、德恒裕公司与西双版纳乾福稻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等签订的授权协议（均显示为“M－150”品牌产品）、德恒裕公司2017年至2019年所获得的世界品牌大奖名单[显示的商品图样均与第11937979号“M－150M及图（指定颜色）”商标整体视觉效果上相近，证明其“M－150”品牌具有极高知名度]、德恒裕公司出具的其在中国境内使用诉争商标的声明书及相关交易单据的认证文件（其中显示为“M－150”品牌的功能饮料等产品）、泰国对外贸易部出具的证明函（证明于指定期间德恒裕公司向中国境内出售了“M－150”品牌的功能饮料等产品）等证据，用以支持其上诉主张。廖美农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性使用。同时，廖美农在二审庭审中出示了“饮料招商网”出具的说明，证明该网页宣传内容并未与德恒裕公司达成合意，亦不能证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已经进入中国境内市场。德恒裕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称相关网页宣传并不违背其主观意图，应认定构成宣传使用。二审庭审中，德恒裕公司明确表示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在能量饮料（无酒精饮料）、功能饮料商品上进行了实际使用，并持续至今；而且涉案诉争商标的英文部分为“DEVOTION、COURAGE、SACRIFICE”。上述事实有德恒裕公司和廖美农在二审诉讼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因本案针对诉争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的指定期间及被诉决定的作出均处于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的施行期间，故本案对被诉决定合法性审查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注册商标成为其核定使用的商品的通用名称或者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上述规定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商标权人对其注册商标在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上真实、合法、规范、公开、有效地进行使用，从而发挥商标的实际效用，能够使相关公众基于注册商标区分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不同市场主体，防止浪费商标资源，随意侵占公共资源。由此，商标权人自行使用、许可他人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属于实际使用，即使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的商标标识与核准注册商标标识存在细微差别，但只要未改变其显著特征的，相关公众能够识别为核准注册商标的，可以视为注册商标的使用。然而，注册商标享有各自独立的专用权，因此在审查注册商标是否实际使用时亦应当就具体注册商标进行审查。若诉争商标注册人名下拥有多个具有相同或高度近似显著识别部分的注册商标时，其不能通过仅对单一显著识别部分的使用即认定为其名下全部注册商标的使用，进而将全部注册商标均维持有效。本案中，德恒裕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1—4，虽然部分证据缺少公证认证的形式要件，但是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其对“M-150”商标具有使用的意图；同时结合德恒裕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补充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即通过“时间戳”形式所下载的网页宣传（“好吃零食网”和“螺蛳湾商城”），以及第二组证据即2017年10月至今德恒裕公司进口至中国境内的相关交易单据、盒马鲜生等超市销售照片、淘宝网页宣传、销售截图等，能够证明其在功能饮料、能量饮料商品上使用了“M-150”商标，但多数证据显示的商标为其名下的第11937979号“M－150M及图（指定颜色）”商标；而且根据德恒裕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其授权昆明融森经贸有限公司在中国境内推广宣传“M－150”品牌产品的授权书、德恒裕公司与昆明融森经贸有限公司经公证认证的交易订单及发票、德恒裕公司与西双版纳乾福稻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等签订的授权协议、德恒裕公司2017年至2019年所获得的世界品牌大奖名单、德恒裕公司出具的其在中国境内使用诉争商标的声明书及相关交易单据的认证文件、泰国对外贸易部出具的证明函等证据，足以认定虽然德恒裕公司于指定期间内就“M-150”商标直接用于市场销售、广告等方面的证据有限，但是在指定期间后其在功能饮料、能量饮料商品上大量使用、宣传“M-150”商标，并且至今仍在多个电商平台及超市进行实际销售，故可以证明德恒裕公司对“M-150”商标具有真实的使用意图。然而，考虑到德恒裕公司名下拥有多枚含有“M-150”商标的注册商标，且每个商标在字母构成上存在一定差异，而在案证据多为指向德恒裕公司拥有的第11937979号“M－150M及图（指定颜色）”商标，故并不足以认定涉案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核定使用的功能饮料等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原审判决此部分认定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因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除“功能饮料”外，另有果汁饮料（饮料）、果汁等商品，故德恒裕公司所述因中国境内食品标准的规定导致其诉争商标不能于指定期间内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入中国境内市场，属于“正当理由”情形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是使相关公众可以识别商品的具体来源，除不符合商标法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径行以违反其他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即认定不属于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德恒裕公司在“能量饮料（无酒精饮料）、功能饮料”上使用“M－150”商标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在指定期间内中国境内《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亦作出了相应调整，因此原审判决该部分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指正，但是尚不足以支持德恒裕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廖美农及其关联公司是否抢注其他商标的情形，不属于本院审查被诉决定合法性的范畴，故对德恒裕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评述。综上，虽然原审判决部分认定存在错误，但其认定结论并无不当，本院在纠正其错误的基础上，对德恒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德恒裕公共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 钧审 判 员  孙柱永审 判 员  曹丽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薛黎明书 记 员  张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