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8行终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荣，男，汉族，1972年9月9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艳，福建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浮蔡村，组织机构代码49070883-6。 法定代表人饶瑛浩，副支队长。 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张建华，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邱军珩，男，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法制大队副大队长，住龙岩市。 上诉人王桂荣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岩公交决字〔2019〕第3508002400111980号），查明：2019年8月14日19时50分，王桂荣在武平县××环路实施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七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罚款1500元；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 原审查明，原告王桂荣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证号：号），准驾车型为C1E。2019年8月14日19时50分，原告驾驶车牌号为闽Ｆ×××××的普通摩托车行至武平县××环路，实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行为，被民警当场查获。民警对其进行呼气式酒精检测仪检测，其呼气酒精含量为41mg/100mL。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现场开具并送达扣留机动车、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要求原告在15日内接受处理。2019年8月29日，龙岩市武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向原告制作询问笔录，原告承认上述违法事实。同日，该大队还对原告进行处罚前告知，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原告未提出陈述和申辩，也不要求听证。因涉及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该大队将该案移交被告处理。同日，被告作出岩公交决字【2019】第350800240011198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同日向原告送达。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岩公交决字〔2019〕第350800240011198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另查明，原告驾驶闽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初次登记日期为2010年11月3日，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11月30日。机动车状态为违法未处理，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闽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已被龙岩市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收缴。2019年9月10日原告王桂荣缴纳了罚款1500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对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具有行使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法定职权，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权源有据，其行政主体适格。《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第（四）项规定：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后连续3个机动车检测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已注册机动车应当强制报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应当从注册登记之日起，按照下列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摩托车4年以内每2年检验1次；超过4年，每年检验1次。本案中，原告驾驶的摩托车注册登记日期为2010年11月3日，检验合格至2012年11月30日，从2013年5月1日《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施行起至2019年8月14日原告驾驶该车被查获，该车已连续3个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检验合格标志。因此，该车已达报废标准应当强制报废，原告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摩托车事实成立。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一种减损当事人权益的行政行为，属较重的行政处罚，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较大影响，应符合行政程序正当性的要求，即应履行告知当事人吊销事由和法律依据，听取其陈述、申辩、集体讨论作出吊销决定等程序。本案中，被告在办案程序中存在相关材料事前或事后制作之情形，程序轻微违法。酒后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已成为全民的共识。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主观上存在故意，该违法行为侵害的是公共安全，具有重大安全隐患，其行为社会危害程度较大，说明驾驶人的交通安全意识、交通法律知识薄弱，已不具备驾驶任何机动车的资格。联系本案而言，原告作为机动车驾驶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在此情形下，被告吊销原告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C1E，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是必然的结果。被告作出的吊销原告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C1E，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为虽然程序轻微违法，但未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属于应当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岩公交决字〔2019〕第3508002400111980号）违法。 宣判后，原审原告王桂荣不服，上诉称：1、依法撤销（2020）闽08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撤销吊销C1准驾车型的行政处罚决定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取得驾驶证中的C1和E准驾资格应属于两种行政许可；1、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行政许可，是指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因此，一个特定活动，能且只能对应一个行政许可。驾驶小型汽车和驾驶二轮摩托车分属不同的“特定活动”，应对应不同的行政许可。2、同一种许可，其应具备的法定条件、申请审批程序应当完全相同，但根据《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以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取得C1准驾资格和E准驾资格明显是根据不同报考条件、不同的考核体系、不同评价标准分别取得不同的准驾资格，两者之间，具有显而易见的独立性和可区分性，应属两种完全不同内容的行政许可事项。3、实践中，虽然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将不同的准驾资格登记在一个驾驶证上，但这只是取得不同行政许可后，为了方便管理而采取的“多项合一”或“多证合一”的许可事项登记形态，不能据此认为是法律将两种不同的行政许可进行了合并，或法律将一个行政许可区分了不同的事项。结合以上3点，被上诉人因上诉人驾驶摩托车的违法行为一并吊销了上诉人包括C1E在内的全部准驾资格，明显没有法律依据。 二、原审凭上诉人存在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认定上诉人不具备驾驶任何机动车的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上诉人酒精检测结果为41mg/100ml，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发布的《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规定属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未达到醉酒标准且不属于再次饮酒情形，因此，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对应的处罚结果应为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罚金，根本不属于应当吊销驾驶证的情形。2、在我国只有法律、法规和规章这三种规范性文件可以设定行政处罚。也就是说，行政处罚的依据被限定为法律、法规和规章，任何人不得超越上述规定设立行政处罚。而人民法院作为国家的审判机关，其职权为裁判权即依据法律规定审查裁决案件，而除了最高人民法院外不享有法律解释权。但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却无视上述法律规定，在法律并未规定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需吊销驾驶证的情形之下，认定上诉人已经不具备驾驶任何机动车的资格，认可被上诉人尚存在程序违法的行政处罚，这不符合规定也与上述法律的立法目的相悖。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条之规定，“实施行政处罚，纠正违法行为，应当坚持处罚与教育相结合，教育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自觉守法。”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自此次事件后已经深刻认识了错误并且毅然戒酒，已经达到处罚与教育相结合之行政目标。而原审仅因上诉人一次错误就否决了上诉人改过的可能并剥夺了上诉人并不存在违法的驾驶的C1准驾资格，显然违反了行政处罚原则中的手段必要原则和国法相当，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三、本案讼争行政处罚在处理中先处罚，后补材料，或者审查讨论、审批流于形式的重大程序违法行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应依法判决撤销。原审仅确认被上诉人程序违法，没有撤销相应的处罚决定，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仅存在驾驶摩托车的违法行为，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无权作出吊销全部准驾车型的处罚决定，原审仅确认被上诉人程序违法而没有撤销相应的处罚决定，属于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答辩称，一、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行政处罚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行政处罚种类，法律没有设定“吊销准驾车型”这一处罚种类。《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应当或者可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违法行为，均具有重大安全隐患与社会危害性，与被处罚人实施违法行为时驾驶的机动车车型没有直接关系。 二、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交通违法行为作出吊销上诉人C1E机动车驾驶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饮酒后驾驶报废机动车，主观上存在故意，该违法行为侵害的是公共安全，理应作为严厉打击的对象，说明上诉人的交通安全意识、交通法律知识已不具有继续驾驶任何机动车的资格，饮酒后驾驶报废机动车的行为具有极大的社会危害性，其背后所隐含的是对社会公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的漠视，在需要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时应吊销上诉人所有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因此，吊销上诉人准驾车型为C1E机动车驾驶证并不违反《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之规定。上诉人因饮酒后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机动车，被上诉人作出吊销上诉人准驾车型C1E机动车驾驶证，且2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条规定的“维护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提高通行效率”的立法宗旨，并不违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精神。 三、对于现代办公系统下，通过系统审批是可以做到及时审批的效果的，并且本案案情简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存在流于形式等说法。 综上，原审（2020）闽08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认为应补充查明从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至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仅间隔几分钟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上诉人王桂荣拟对其作出吊销驾驶证并处罚款1500元的处罚，并询问其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是否要求听证，上诉人王桂荣签名确认其不提出陈述和申辩、不要求听证，并载明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15时25分”。被上诉人制作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集体讨论记录表》载明研究讨论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15日28分”。被上诉人制作的岩公（交管）审字[2019]第350824300035715号《领导审批表》落款时间均为2019年8月29日，未具体到小时和分钟。上诉人王桂荣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名并写明签收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15时30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执法主体资格无异议，经审查被上诉人的执法主体适格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饮酒后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摩托车的违法行为吊销上诉人持有的准驾车型为C1E机动车驾驶证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及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拼装的机动车或者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予以收缴，强制报废。”第二款规定：“对驾驶前款所列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驾驶人，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上诉人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摩托车，应被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因上诉人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包含C1和E准驾车型，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中全部准驾车型，还是只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中与违法驾驶行为对应的摩托车准驾车型，在上述规定中未明确包含多个准驾车型时如何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情况下，则应适用行政处罚法规定的“过罚相当”基本原则作出综合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在上诉人王桂荣检验结果显示乙醇含量为达41mg/100ml的情况下，无论驾驶哪种机动车型都随时可能引发严重的交通事故，给上诉人自己和车辆周围的人群造成较大的安全威胁，具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同时酒驾行为背后所隐含的是对社会公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的漠视。为维护社会公共安全，被上诉人依法作出吊销上诉人王桂荣持有包括C1E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罚相当原则，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王桂荣主张被上诉人吊销上诉人包含C1准驾车型在内的机动车驾驶证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在处罚程序方面，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一种减损当事人权益的行政行为，属较重的行政处罚，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较大影响，应符合行政程序正当性的要求，即应履行告知当事人吊销事由和法律依据，听取其陈述、申辩、集体讨论作出吊销决定等程序。本案中，在武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办案中心询问室里，上诉人王桂荣于2019年8月29日15时25分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签名确认其不提出陈述和申辩、不要求听证，至15时30分收到盖有被上诉人印章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前后用时五分钟，明显是利用远程办案系统完成的，在信息化社会应用信息技术办案值得肯定。虽然被上诉人提交了《吊销机动车驾驶证集体讨论记录表》以及《领导审批表》，但不能完整体现是否依时序完成，存在程序违法，本院予以指正，建议被上诉人进一步规范应用新信息技术办案的流程管理。鉴于本案事实清楚，该程序问题对上诉人王桂荣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原审确认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存在程序轻微违法，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桂荣主张被上诉人在作出处罚决定过程中存在后补材料或者审查讨论、审批流于形式的重大程序违法行为，进而主张应撤销被诉行政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桂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宝报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严丽梅 书记员谢冰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