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新40行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奎屯仁慈医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怡沁里28幢。 经营者：陈海涛，男，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婷婷，新疆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奎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北京西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周英，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帆，男，该局基金监督科负责人。 原审第三人：朱含梅，女，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平，奎屯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奎屯仁慈医院因社会保障行政行为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4003行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奎屯仁慈医院的经营者陈海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婷婷，被上诉人奎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帆，第三人朱含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第三人朱含梅的丈夫陈某某是奎屯仁慈医院的救护车司机兼水电暖维修等工作。2016年1月4日下午，陈某某驾驶×××号“金杯”牌救护车去第七师126团给其客户送白酒，当晚住宿在126团，晚上12时许，奎屯仁慈医院院长陈海涛电话通知陈某某去天北收费站接塔城来的病人，并短信告知了病人的电话号码。2016年1月5日，陈某某驾驶×××号救护车在由西向东行驶至农七师123团房建连弯道路段时，车辆驶下公路路基发生交通事故，陈某某当场死亡。2016年1月14日，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6）毒检字第240号法医毒物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陈某某血液中检出乙醇54mg／100mL”。2016年1月15日，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6）交鉴字JJ52号交通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1、×××号车车体未见与其它车辆相对应的碰撞痕迹；2、×××号车路面印痕产生时行驶速度为71km／h”。2016年1月19日，乌苏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乌公交（2016）第00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交通事故基本事实。2016年1月5日03时许，陈某某饮酒后驾驶×××号“金杯”牌小型专用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农七师123团房建连弯道路段时，车辆驶下路基碰撞林带树林肇事导致陈某某当场死亡，车辆受损。2．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及当事人责任或者意外原因。陈某某饮酒后驾驶车辆上路超速行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经调查确认，陈某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陈某某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16年1月8日陈某某的妻子朱含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奎屯市人社局按照法定程序给仁慈医院及第三人朱含梅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给奎屯仁慈医院送达了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6年4月12日，奎屯市人社局作出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某某与奎屯仁慈创伤显微手足外科医院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争议。陈某某在接受单位法人陈海涛指派去接塔城病人的途中车祸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应当认定为工伤”。奎屯仁慈医院不认可该工伤认定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新4003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奎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的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被告奎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第三人朱含梅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伊犁州分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新40行终2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奎屯市人社局根据（2017）新40行终25号行政判决书重新受理陈某某工伤认定申请，2017年8月28日，奎屯市人社局作出奎人社工伤认（2017）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某某与奎屯仁慈创伤显微手足外科医院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争议。陈某某在接受单位法人陈海涛指派去奎屯天北收费站接病人，发生车祸死亡。陈某某事故死亡地点不是“工作场所”，故陈某某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奎屯市人社局于2017年8月27日给奎屯仁慈医院送达了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奎屯市人社局给第三人亦送达了给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第三人未签字。一审另查明，奎屯仁慈创伤显微手足外科医院于2019年3月28日更名为奎屯仁慈医院。一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陈某某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死亡争议较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那么在适用本条认定是否属于工伤时，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三个要素的关系及地位如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从以上规定内容来看，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质上就是给予劳动者因工作原因所受伤害的补偿。工作原因是认定工伤的核心要件和充分条件，而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是工伤认定的辅助判断条件，一方面用于补强工作原因，另一方面是在工作原因无法查明时，用以推定是否属于工作原因。工作原因还是认定工作场所、工作时间的核心标准，即一旦具备工作原因，其所涉及的时间和区域就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晚陈海涛安排陈某某去奎屯天北收费站接送病人，之后陈某某从126团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可以认定陈某某死亡与完成工作任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符合“因工作原因”的情形。对奎屯仁慈医院所称陈某某当晚并没有联系病人，其从126团返回的时间与陈海涛告知的病人到达奎屯的时间也不相符，因此陈某某不是因工作原因从126团返回的。陈某某是否联系过病人与认定陈某某是否是因工作原因返回不具有必然联系。在陈海涛给陈某某安排工作任务后，陈某某深夜从126团返回，可以认定其是为了完成单位领导安排的工作任务，对奎屯仁慈医院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奎屯仁慈医院所称陈某某是私自驾驶单位救护车为其本人经营的散酒送货，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因工死亡，陈某某将单位车辆私用的行为系违反了单位内部规章制度，但并不能因此丧失取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对奎屯仁慈医院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奎屯仁慈医院还称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某某血液中酒精含量的鉴定违反鉴定时限的要求，缺乏客观性，该意见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由此本案陈某某发生交通事故亦符合“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奎屯仁慈医院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对其认为陈某某不构成工伤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奎屯仁慈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奎屯仁慈医院负担。 奎屯仁慈医院上诉称：1．依法撤销（2019）新4003行初47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1．上诉人奎屯仁慈医院与被上诉人奎屯市人社局、第三人朱含梅社会保障行政行为一案，经（2016）新4003行初31号行政判决及（2017）新40行终25号行政判决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28日重新作出了奎人社工伤认（2017）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某某不属于工亡，并向上诉人和第三人送达。至此，被上诉人通过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方式否定了前一个具体行政行为（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效力。第三人针对被上诉人第二次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而不是针对已经失效的第一个具体行政行为申请再审，一审法院受理再审程序错误，强行审理，导致程序空转；2．一审判决超出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及判决。上诉人收到奎人社工伤认（2017）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已经失效，导致上诉人在一审要求的撤销第一次具体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已没有诉讼意义，上诉人申请撤诉，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不得不变更诉讼请求，请求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一审围绕被上诉人作出的该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理，但却作出了“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于维持”的结论，由于被上诉人对同一事实作出了两次结论相反的决定书，在法律上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已经失效，一审法院不能通过行政诉讼的方式恢复已经失效的具体行政行为的效力，故（2017）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客观上已经具有法律效力；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1月4日下午，陈某某驾驶单位×××救护车到第七师126团是办理私人事务，虽然当天单位领导通过电话向其安排接运病人的工作，但其发生交通事故时并非是为了完成领导安排的工作任务，事后经调查了解，需要接运的病人是自行到达医院，到达前并没有医院的人员与其联系过接运事宜，故陈某某酒后驾驶车辆导致车祸死亡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也非为了工作，依法不应当认定为工亡。 被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乌苏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陈海涛做的询问笔录，乌苏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乌公交（2016）第00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对奎屯仁慈医院的院长陈海涛、副院长卜某某作的《调查笔录》，证人马某某的证人证言，陈某某同陈海涛的短信截图，可以证实陈某某因工作原因死亡的事实。上诉人所称的“陈某某死亡当时并非在执行上诉人安排的工作任务．．．上诉人的指令同陈某某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2．程序合法。2015年1月18日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依法受理，向第三人及上诉人送达了（2016）019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关于陈某某死亡的情况说明》，被上诉人通过调查，结合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3、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陈某某因工死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原二审判决后生效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奎人社工伤认（2017）102号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于2017年8月29日向上诉人及第三人送达。 原审第三人朱含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和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第三人丈夫陈某某是受上诉人的指派驾驶救护车于2016年1月4日下午，在第七师车排子巡访和接运病号，夜间陈海涛通知陈某某去奎屯天北收费站接塔城过来的病人，2016年1月5日凌晨陈某某驾驶×××号救护车行驶至第七师123团房建连弯道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陈某某死亡，用人单位未报工伤，第三人依法申请了工伤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由上诉人举证证实陈某某不是工亡，上诉人在举证期限没有向行政机关提供相关资料，2016年4月12日被上诉人作出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第三人朱含梅的丈夫陈某某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亡。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是基于本院作出（2019）新40行再1号裁定，撤销了本院作出的（2017）新40行终25号及奎屯市人民法院（2016）新4003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发回奎屯市人民法院重审后，奎屯市人民法院立案进行审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在重新审理中，上诉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奎屯市人社局作出的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一审审查的焦点问题也是围绕该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在（2017）新40行终25号及（2016）新4003行初31号行政判决被撤销后，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未被撤销即为有效，一审依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审理后确认的事实对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作出了认定，不存在一审超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的问题；关于上诉人提出在一审申请撤诉不予准许的问题，因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撤诉申请及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提出明确的撤诉申请，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出处理，对此本院不予审查。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第三人朱含梅丈夫陈某某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亡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工伤必须同时满足以上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其中，工作原因是认定工伤的充分条件，也是认定工作时间和场所的核心标准。本案中，三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是：第三人朱含梅的丈夫陈某某为上诉人奎屯仁慈医院的救护车司机，2016年1月4日晚12时许（亦即2016年1月5日凌晨），上诉人的负责人陈海涛安排陈某某去奎屯市天北收费站接运病人，后陈某某驾驶×××救护车在由西向东行驶至第七师123团房建连弯道路段时，车辆驶下公路路基发生交通事故，一审对此也予以了认定。故本案中陈某某于当夜驾驶×××救护车是否是去奎屯市天北收费站接运病人是认定工作原因的关键因素，现上诉人称陈某某驾驶×××救护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并非是为了完成领导安排的工作任务，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陈某某擅自将×××救护车开到第七师126团运送白酒，且在当夜酒后驾车出行，没有完成接运病人的任务等事实，不能证明陈某某当夜驾驶×××救护车由西向东行驶不是到奎屯市天北收费站接运病人的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该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一方，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提出的主张，结合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认定陈某某当夜驾车出行是受上诉人负责人的指派前往奎屯市天北收费站接运病人，属履职行为，应当认定为工作原因，其驾车前往奎屯天北收费站接运病人所涉及的时间和区域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一审对此事实认定是正确的。据此，一审认定奎屯市人社局作出的奎人社工伤认（2016）019号工伤认定决定的行为合法，也是正确的。另本案不涉及对奎屯市人社局作出的奎人社工伤认（2017）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审查，应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奎屯仁慈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学  珍 审判员 李     辉 审判员 阿丽米奴克尤木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邹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