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威，男，195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海城市西柳镇退休职工，住辽宁省海城市。上诉人兼刘洪威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原告）：刘金东，男，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廊坊师范学院教师，住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爱民西道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电网公司北京电力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太平桥西里甲1号。法定代表人：张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静，女，国家电网公司北京电力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彤彤，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洪威、刘金东与上诉人国家电网公司北京电力医院（以下简称电力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3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兼刘洪威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东、上诉人电力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静、陈彤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威、刘金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电力医院对患者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赔偿我们死亡赔偿金1155830元、丧葬费72883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交通费1000元，太平间的尸检运尸费1600元，医疗费1093.47元，鉴定费9650元，以上各项共计1342056.47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电力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仅凭电力医院工作人员“做了试敏”的口述，认定电力医院做了试敏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将我们主张的电力医院未行试敏操作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我们，是错误的。本案病历资料中，没有记录护士执行过过敏试验的医嘱资料，也没有试敏结果判定的记录，而且电力医院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承认没有书写病历，电力医院应就做过试敏的诊疗过程的主张承担除病历资料以外的举证责任。因电力医院没有告知和提醒我们共同封存现场实物，导致医患双方共同封存现场实物的前提条件消失，使负有举证责任的我们不可能提出证据，使待证事实无证据可以证明，因此在事实认定上，应由电力医院承担举证责任。在电力医院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视为电力医院未做试敏，造影前做试敏是眼科业界规范，试敏就是检查个体差异的，护士对个体差异没尽到任何检验的注意义务，依据“个体差异”归责于受害人明显有误。一审判决依据鉴定意见的答复中的“预后差”和“受害人速发I型过敏反应抢救难”为由减轻电力医院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是电力医院医疗水平不够，而是由于电力医院医务人员对该药严重过敏反应后果极其忽视所致。电力医院辩称并上诉称，我院对患者赵清艳试敏操作规范，符合《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眼科学分册》中的稀释荧光素钠静脉注射法，且试敏操作不是眼底荧光造影检查过程中的必须操作，不应当考虑试敏操作是否规范在患者的死亡后果中起到的作用。我院对患者及时、持续的开展了抢救行为，且我院药品配备充足，不应对患者的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退一步讲，即便法院认定我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我院承担70%的责任比例过高。我院认可鉴定意见书中认定我院承担同等责任，并愿意按照该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电力医院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洪威、刘金东承担。刘洪威、刘金东辩称意见同其上诉理由，主张电力医院应对患者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刘洪威、刘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电力医院赔偿我们死亡赔偿金1155830元、丧葬费72883元、医疗费1866.69元、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及其他合理开支酌定为30000元、太平间费用12560元（含1600元尸检运尸费）；2.请求判令电力医院赔偿我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以上两项共计1773139.69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尸检费等由电力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洪威与赵清艳原系夫妻，刘金东系刘洪威与赵清艳之子。2018年3月9日，赵清艳因“双眼飞蚊、视力下降2个月”到电力医院眼科就诊，电力医院为其行眼科检查，诊断为双眼视网膜血管炎，双眼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双眼白内障，处置为预约眼底荧光造影检查以进一步明确诊断，择期白内障手术。2018年3月27日，赵清艳到电力医院进行眼底荧光造影检查，眼科护士为赵清艳注射荧光素钠，后赵清艳周身不适，面色发白，出现意识丧失，眼科给予赵清艳抢救措施，其后将赵清艳转送急诊科。急诊病历记载：2018年3月27日15时26分患者因突发意识丧失19分钟被送至急诊科。病史：患者因眼底出血就诊眼科，14：51自诉周身不适，面色发白，呼吸困难，随即出现意识丧失，于眼科即刻给予地塞米松1支，静推肾上腺素1支，同时给予心脏胸外按压、简易呼吸器辅助呼吸，于15：10转来我急诊科。查体：意识丧失，呼吸、心率消失，颈动脉搏动、股动脉搏动消失。初步诊断：猝死原因待查，心源性休克？过敏性休克？经抢救无效，于17时01分宣布临床死亡。北京市尸检中心尸体解剖结论：患者注射荧光素钠造影剂后因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案件审理过程中，刘洪威、刘金东申请对电力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和医疗过错行为在导致损害后果发生中的责任大小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均同意委托北京医学会进行鉴定。2019年6月11日，北京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责任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一）电力医院（医方）在对患者赵清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在施行眼底荧光造影检查前，没有向患者书面告知该项检查的目的，以及可能发生荨麻疹、呼吸困难、哮喘发作、呼吸停止、血压下降、休克，甚至死亡等风险，没有征得患者的书面同意。2．造影检查过程中，过敏试验操作不规范。3．没有补记眼科抢救记录。（二）根据北京市尸检中心《尸体解剖报告书》，患者注射荧光素钠造影剂后因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符合过敏性休克致急性循环呼吸衰竭死亡。（三）医方上述第1-2项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四）过敏反应的严重程度有明显的个体差异，眼底荧光造影检查过程中发生过敏性休克死亡罕见，本例患者在注射荧光素钠后迅速发生了典型的速发型（Ⅰ型）过敏反应，预后差。这些因素与医方上述医疗过错在患者的死亡后果中起了同等作用。建议医方对患者的死亡后果承担50%责任。（五）本例患者有糖尿病病史10余年，无荧光素钠等药物过敏病史，眼科门诊散瞳眼底检查显示：双眼视网膜在位，视乳头界清，黄斑中心反射（一），双眼周边视网膜可见血管白线，散在小片出血点。具有眼底荧光造影检查的适应证，无禁忌症。眼底荧光造影检查由专业技师和护士完成，符合眼底荧光造影检查常规。（六）在行眼底荧光造影检查前，是否需要提前口服抗过敏药物，是否需要做荧光素钠过敏试验，无论是药品说明书，还是眼科同行业共识，对此均无强制性规定或统一要求。（七）根据急诊病历记载，患者出现意识丧失后，眼科给予了注射肾上腺素、地塞米松，以及心脏胸外按压、简易呼吸器辅助呼吸等抢救，随后将患者转急诊科继续抢救。急诊科抢救操作符合规范。（八）未对荧光素钠等眼底荧光造影检查相关药物残液进行现场实物封存和启封的问题，不影响对患者死因的判定，亦不影响本次鉴定。鉴定意见：电力医院在对患者赵清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患者的死亡后果承担50%责任。刘洪威、刘金东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主要为：1.什么是个体差异，试敏是否就是检验个体差异，如果试敏操作规范，在试敏阶段检验出个体差异，死亡结果会不会发生，鉴定人将医方责任减轻至50%的依据何在；2.如本案的过敏性休克即速发（Ⅰ）型过敏反应，抢救的第一要务是否为紧急使用急救药——缩血管药，根据录像和录音证据显示，事发当时现场缺少急救药品和器材，注射护士不在现场长达1分19秒，同时护士承认没有保持静脉通路，几分钟的黄金抢救时间内只有技师的心肺复苏，医方在事发后8分钟才推来急救车，事发9分钟才开始组织配药和传递急救器材，事发后19分钟急诊赶到，事发32分钟才将患者送到急诊科，这样的抢救过程是否规范；3.造影技师实施急救能否有效预防突发风险并尽到抢救义务；4.没服抗过敏药与受害人过敏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5.鉴定书未提到医方未尽到书写病历义务的过错。刘洪威、刘金东就上述问题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出庭回复：1.大多数人对同一药物的反应是一样的，部分人存在高敏反应或低敏反应，这就是个体差异，试敏就是排除过敏反应。试敏后一种情况是发现了存在过敏反应，不继续检查，就安全了，另一种情况是没有发现过敏反应，继续注射，还可能出现不良反应，在提供的文献中也可能看出，试敏不能做到百分之百避免过敏反应发生。试敏操作不规范不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唯一原因，本案患者对荧光素纳属超敏反应，但在文献中，最终出现过敏反应的超敏反应患者在皮试时都没有检测出来。超敏是药物过敏造成的，和试敏操作不规范无关。鉴定人根据医方没有签署告知书、试敏操作不规范等因素综合判断医院存在50%的责任；2.对眼科有抢救要求，但不会按照抢救室的标准配备处置，抢救的第一要素是肾上腺素，首先是给予心肺复苏。原告提供的视频是室外的，鉴定对抢救措施的评价是依据急诊病历和医方的陈述作出的。3.造影由医生或技师就可以完成，检查者赵某有医师资格。心肺复苏是医院全员都必须掌握的技能。4.服用抗过敏药不是临床共识，医院都是采用共识；5.没有基本病历要加重医方责任，鉴定报告已逐条列明。刘洪威、刘金东对鉴定人的回复质证认为：1.医方并未为患者做试敏，鉴定以医方做过试敏为前提认定“试敏操作不规范”适用依据错误；2.鉴定书中以对该药过敏的个体差异归责50%于患者适用错误，个体差异不是减轻被告责任的理由；3.概率被应用于本案，毫无道理，即使引用，适用的依据也是错误的；4.“超敏是药物过敏造成的，和试敏操作不规范无关。”这一结论是基于错误的概率适用依据得出的错误结论，该认定抹煞了试敏的意义，是伪科学。5.鉴定人关于本案医方抢救的认定，未考虑医方事发后8分钟才推来抢救车、9分钟才开始传递药品和器材的事实，亦未考虑药品说明书中规定的“现场应备有急救药品和器材”，仍依据事发后医方眼科人员自述的急诊病历，显失公平；6.鉴定人关于服用抗过敏药的共识违背药品说明书；7.医方不写病历不予归责显失公平。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就抢救责任和刘金东提出的补充质询问题向北京医学会发出《补充质询函》，北京医学会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回复：1．本案专家鉴定组是基于送鉴材料中的急诊病历记载，在鉴定书分析说明（七）中认定“根据急诊病历记载，患者出现意识丧失后，眼科给予了注射肾上腺素、地塞米松”。若贵院认定“电力医院眼科在患者出现过敏反应8分钟左右方推来急救药品及为患者注射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则我们建议将提高该院责任程度至主要责任。理由是：眼底荧光造影检查可能发生过敏性休克，按照相关诊疗规范，眼科做眼底荧光造影检查的现场应常规准备肾上腺素、地塞米松等急救药品，在患者发生药物过敏性休克后，应立即给予注射肾上腺素、地塞米松等救治。如果该院“在患者出观过敏反应8分钟左右方推来急救药品及为患者注射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势必对患者过敏性休克的救治有不利影响。鉴于荧光素钠引发的过敏性休克救治难度大，且本例患者在注射荧光素钠后迅速发生了典型的速发型（Ⅰ型）过敏反应，预后差，可适当减轻医疗过错责任，因此建议将该院医疗过错在患者死亡后果中的责任定为主要责任。2.关于患方提出的质询意见。①在行眼底荧光造影检查前，是否需要提前口服抗过敏药物，是否需要做荧光素钠过敏试验，无论是药品说明书，还是眼科同行业共识，对此均无强制性规定或统一要求。②在鉴定书分析说明中已经认定被告医院在“造影检查过程中，过敏试验操作不规范。”③其他涉及救治是否及时的问题，在上述第1条答复中已进行了阐述，不再重复。刘洪威、刘金东支付鉴定费7650元、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刘洪威、刘金东提交电力医院眼科诊室走廊监控视频，显示：14：46：40赵清艳进入造影室；14：49：15为赵清艳注射荧光素钠的护士王某走进造影室；14：50：00刘金东进入造影室；14：53：11王某走出造影室；14：53：20走廊中的医务人员闻呼救到造影室查看情况；14：54：30护士王某跑回造影室，并于14：55：34跑出，又于14：55：53跑回；14：59：00刘金东、王某均跑出造影室；15：01：10王某和其他医务人员从别处推来急救器材小推车，并从抢救车上向造影室传递急救器材；15：02：32医务人员推来运送床；15：05：30医务人员推来另一辆急救器材小推车；15：13：22医务人员将赵清艳抬上运送床送往急诊科。刘洪威、刘金东提交与电力医院医务人员的谈话录音，刘金东二哥问及注射荧光素钠的过程，护士王某陈述：进之后我们先抽药，先把她那个荧光素钠那个药抽了，然后稀释，稀释成一瓶过敏实验用的，然后一瓶原药，然后抽两种药，先做稀释液的那个，始终是静脉注射，我们做稀释液的时候一般推得稍慢一些，然后在那个过程中就观察，然后在五分钟左右推那个原液。刘金东二哥问及抢救过程，王某陈述：出现情况后，我们马上给急诊打电话，然后我去抽地塞米松，之后给打，肌注，用了一支地塞米松，五毫克，赵某（眼科造影室医生）打完急诊电话以后，一直在给病人胸按压，抢救车是后推的，我打完地米之后马上就推抢救车，我身边有肾上腺素，我还打了一支肾上腺素。刘金东问及做皮试需要多长时间，王某陈述：皮试挺快的，一、两分钟吧，因为我是慢慢推嘛。刘金东二哥问及抢救车问题，主治医生段文静陈述：你说抢救车的问题，我不知道抢救车里有什么，但是当时我们空瓶全留着呢，两支地塞米松全进去了，就是当时王某就给打了两支地塞米松和一支空瓶全进去了，那个空瓶都留着呢，我们自己的那个造影室都备着药。庭审中，经询，电力医院称为赵清艳注射的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空瓶在本案诉前已做废弃处理，未进行保留。电力医院提交西药入库单、出库单明细单一份，记载该院眼科于2016年3月25日接收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1支，规格为1mg×10支/盒，于2016年10月14日接收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1支，规格为1mg×10支/盒；于2017年11月3日接收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1盒，规格为5mg×10支/盒；于2018年4月13日接收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1盒，规格为1mg×10支/盒，接收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1盒，规格为5mg×10支/盒。电力医院拟证明在对赵清艳进行抢救时，眼科备有处于有效期内的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和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事发后眼科补足了药品。刘洪威、刘金东质证认为电力医院眼科于2016年10月14日接收1支肾上腺素注射液，距赵清艳事发已过一年半的时间，该注射液是否完好无损、是否消耗均不清楚，故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另外，即使电力医院眼科确实给赵清艳注射了肾上腺素，根据急诊抢救病历记载，每3分钟应注射一次肾上腺素，眼科在19分钟仅注射一支，也未尽到急救义务，电力医院眼科在本案后接收了10支肾上腺素，也说明其意识到只存放1支是不够的。证人王某出庭陈述：在患者进去前，我就把皮试液先配好，一边推注皮试液一边观察患者，大概一两分钟，由医生说可以打原液了，我们就开始打原液。注射完后，我印象中没出过这屋子，患者打完针后就不舒服了，患者不舒服时，我在造影室，我去分诊台给急诊科打电话，去治疗室抽取地塞米松，回到造影室，患者平躺在地，我给他肌肉注射，臀部。之后给病人心脏按压，大夫说要打肾上腺素，我就抽取1ml肾上腺素，皮下注射。大夫继续给心脏按压。我又去拿血压计，然后测血压。我又推来抢救车，抢救车是从耳鼻喉科推出，两个科共用一个抢救车。后我在患者手背上开通静脉通路，并注射1支地塞米松和静推1支肾上腺素。眼科常规备1支肾上腺素，就是2016年的那支，（期间）没出现紧急事件。刘金东向王某提问：为何眼科分别于2016年3月和2016年10月各接收肾上腺素注射液1支，而你却说从未使用过。王某回答：如果药中间变质，我们会更换，更换会填写申领表格。证人赵某出庭陈述：护士推试敏液时我在旁边，护士缓慢推注并观察，如何没有不适，就推注原液，我和护士都观察，从推注试敏液到推注原液之间的时间多久不记得了。推注原液后，护士出去已经到门口了，患者说不舒服，我就叫护士呼叫急救，我和另一个大夫把患者放平，治疗室车上应该有地塞米松，护士打电话时下意识去取了，护士回来注射地塞米松，进行心脏复苏，后注射肾上腺素，护士取血压计，测血压，测不到，护士推来抢救车，从车上取下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为患者注射地塞米松，并开通静脉通路注射肾上腺素。根据当时情况，我们先给1毫克肾上腺素，如果三到五分钟无反应，还会继续给，我们当时应该是在规定时间（注射的）。刘洪威、刘金东对王某和赵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王某和赵某对大部分事实都称不记得或不清楚，其证言的可信度不高，且从视频来看王某为赵清艳推注荧光素钠原液后确实离开了造影室，在王某离开期间，赵清艳出现不适，这与王某的证言矛盾，另外，赵某称其发现患者有反应，就喊护士（呼叫急救），护士就去治疗室拿药，这不符合常理，正常应该回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另查，刘洪威、刘金东提交赵清艳的户口本，记载为居民户口，主张赵清艳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提交2018年3月27日医疗费收据，金额为1093.47元，提交电力医院发票查询证明信，记载赵清艳2018年3月9日医疗费发票金额为773.22元；提交殡仪服务协议书和发票，费用总计12560元。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赵清艳因“双眼飞蚊、视力下降2个月”到电力医院眼科就诊，电力医院为其行眼底荧光造影检查，赵清艳在注射荧光素钠后出现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尸检结论为赵清艳注射荧光素钠造影剂后因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经鉴定，电力医院在对患者赵清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未书面告知该项检查的目的和风险、没有征得患者的书面同意、过敏试验操作不规范的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敏反应的严重程度有明显的个体差异，眼底荧光造影检查过程中发生过敏性休克死亡罕见，本例患者在注射荧光素钠后迅速发生了典型的速发型（Ⅰ型）过敏反应，预后差。这些因素与医方上述医疗过错在患者的死亡后果中起了同等作用。刘洪威、刘金东主张电力医院未对患者进行试敏操作而直接注射荧光素钠，同时电力医院在事发8分钟后才推来抢救药品，延误了抢救时机，应对患者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关于是否试敏，根据护士王某和医师赵某的陈述，其先为患者注射稀释的荧光素纳药液用于过敏实验，用时约为1-2分钟，未达到其自述的常规观察时间5分钟的标准，应认定为试敏不规范，刘洪威、刘金东主张电力医院未行试敏操作，未提交相反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个体差异，刘洪威、刘金东主张若试敏操作规范，在试敏阶段检验出个体差异，死亡结果可能不会发生，但根据鉴定结论和鉴定人的质询意见，试敏结果并不一定准确，且本例患者出现速发型过敏反应的个体因素应考虑为参与其死亡后果的原因之一，刘洪威、刘金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故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抢救是否及时，首先，从抢救的时间层面来看，电力医院急诊病历记载在赵清艳发生不适后，眼科“即刻”给予地塞米松1支、静推肾上腺素1支，但未写明注射时间，而根据王某和赵某的陈述，静推肾上腺素发生在抢救车推来之后，故不能根据急诊病历记载眼科“即刻”注射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而得出眼科在抢救车推来前即为赵清艳注射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的结论。其次，从用药的数量层面来看，王某、赵某出庭陈述在抢救车推来前为赵清艳注射了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各1支，在抢救车推来后又从车上取来药品为赵清艳注射了地塞米松1支和静推肾上腺素1支，眼科先后为赵清艳注射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各2支，但急诊病历中仅记载“眼科即刻给予地塞米松1支，静推肾上腺素1支”，其二人证言未能得到有效印证，证明力较弱。根据视频监控录像，法院仅能认定事发8分钟后医务人员推来抢救车，并为赵清艳使用抢救药品和器材，结合鉴定意见，应认定电力医院在药物配备和抢救操作方面存在不足。综合考虑在案证据和本案案情，法院认定电力医院对赵清艳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赔偿比例为70%。就刘洪威、刘金东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关于死亡赔偿金、刘洪威、刘金东主张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电力医院的医疗过错发生于2018年3月27日，故当日医疗费1093.47元应计入赔偿损失中，此前的医疗行为未被认定存在过错，故对2018年3月9日医疗费773.22元，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按2018年北京市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47264元；关于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及其他合理开支，刘洪威、刘金东未提交食宿费和误工费的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关于太平间费用，运输费1600元，法院予以支持，其他殡仪服务费应属丧葬费中的常规项目，法院不予支持，太平间费用计入丧葬费中。上述费用，由电力医院按70%的比例对刘洪威、刘金东进行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电力医院赔偿5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国家电网公司北京电力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洪威、刘金东死亡赔偿金809081元、丧葬费34204.8元、医疗费765.4元、交通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驳回刘洪威、刘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电力医院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荧光素钠注射液说明书》、《阿莫西林胶囊说明书》，证明荧光素钠注射液说明书中没有规定眼底血管造影中必须进行试敏操作，试敏操作不是眼底荧光造影检查过程中的必须操作。《临床眼科疾病诊疗学》第224-225页、《眼科手册》（第7版）第561-563页、《新编眼科疾病临床诊治概要》第31-32页，欲证明其所进行的试敏操作符合医学规范，我院不存在试敏操作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不应因此对患者赵清艳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患者赵清艳在注射荧光素钠后迅速发生了典型的速发型（I型）过敏反应，是造成患者赵清艳死亡后果的直接主要原因。刘洪威、刘金东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药品说明书确实没有强制要求，但应依据《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眼科学分册》来操作，该规范规定造影前应做荧光素钠试敏试验，对全国医疗机构、医务人员、学术团体具有普遍约束力。《荧光素钠注射液说明书》中也注明了过敏者禁用，推荐在静脉给药前10-15分钟作过敏试验，《临床眼科疾病诊疗学》、《眼科手册》、《新编眼科疾病临床诊治概要》不能作为判断是否需要做试敏试验的依据。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涉及医学专业问题，司法鉴定机构针对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进行评价，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往往成为人民法院审理此类纠纷的重要证据。当事人没有相反证据的，一般应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北京医学会就本案病例已经进行了司法鉴定，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并针对刘洪威、刘金东提出的质疑，出庭接受质询并给予了书面答复。现刘洪威、刘金东虽对上述鉴定意见书仍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的依据及理由足以推翻鉴定结论，本院对北京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刘洪威、刘金东上诉所持的主要理由为电力医院在对患者进行眼底荧光造影检查前，未进行试敏试验，进而得出电力医院应当对患者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的结论。根据鉴定意见以及鉴定人出庭质询的陈述可见，无论是药品说明书还是眼科同行业共识，均无行眼底荧光造影检查前必须进行试敏试验的强制性规定或统一要求，且根据文献资料可见，试敏试验无法做到完全避免过敏反应发生。可见，即便退一步讲，按照刘洪威、刘金东所主张的理论基础，应当进行试敏试验而未进行试敏试验，由于试敏试验无法做到对过敏反应的精准判断，加之本案患者本身的自体因素，对荧光素钠产生典型的速发型（I型）过敏反应，预后差，亦无法得出电力医院应对患者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之结论，刘洪威、刘金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电力医院上诉主张其对患者的抢救行为得当，不应对患者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但电力医院未能就其主张的眼科抢救过程提供充分的证据。其主张眼科在抢救过程中为患者注射地塞米松、肾上腺素各2支，并无病历记载和收费单据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情况认定电力医院在药物配备和抢救操作方面存在不足，应对患者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刘洪威、刘金东与电力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1元，由刘洪威、刘金东负担8010元（已交纳），由国家电网公司北京电力医院负担4921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慧慧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春玮书 记 员 赵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