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竹平，男，1966年6月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志明，男，1964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俊伟，江苏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强，宜兴市张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玲仙，女，1964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俊伟，江苏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强，宜兴市张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汤竹平因与被上诉人董志明、贾玲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9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竹平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其作为出借人已经举证证明其通过其本人及其妻子名下的信用卡为董志明、贾玲仙刷卡垫付购车款等费用，董志明、贾玲仙所称以现金形式还款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一，董志明、贾玲仙于2012年4月19日从银行存折中取出10万元，并不能证明其将该款项作为还款归还给其，不能排除该10万元用于董志明、贾玲仙女儿的婚礼开支，且董志明、贾玲仙计划购车，并无必要提前取现，该行为不符合大宗开支采用银行卡支付的习惯；其二，董志明系汤晓涛妻子的表叔，二人存在利害关系，汤晓涛证言的证明力不高，且证人证言的内容不能反映购车的真实过程，更无法证明董志明、贾玲仙归还案涉款项。其三，董志明、贾玲仙的陈述前后不一，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该二人在一审2019年9月11日庭审中陈述“我们当时带18万元现金的，当时打到他们卡上17万元左右”，后又说“是现金交付的，17万元多大概是5月7日左右”。第二次庭审时又陈述“向汤竹平交付了166000多元”、“2012年5月4日上午，在广汇的4S店交付给汤竹平的，交付地点在4S店里面，给汤竹平的163652元都是现金”，董志明、贾玲仙关于还款的时间、地点、金额、还款方式均不相同，足以证明其对案件事实存在虚假陈述。2.其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从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双方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其可以随时要求董志明、贾玲仙返还。2012年5月31日后，其曾找董志明、贾玲仙催要借款，电话中对方并未明确表示不予还款，事实上董志明、贾玲仙承认借款15万元，金额超过其当时主张的10万元。虽然其有向董志明、贾玲仙主张权利的行为，但该行为既不能证实双方就债务的履行宽限期达成一致，也不能证实当时董志明、贾玲仙有在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形。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债务亦未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提起本案诉讼时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董志明、贾玲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汤竹平提交的银行卡对账单、银行流水等证据只能证明汤竹平与汽车销售公司存在往来，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汤竹平在一审中存在多处虚假陈述且与常理不符。其与汤竹平没有亲戚关系，也不相识，是汤晓涛在得知其打算购买车辆后，才介绍其认识汤竹平，双方仅见过两次，按照常理汤竹平不可能连借条都没有便向其出借13万多元；如此大额款项出借之后，在长达七年期间从未向其提起过借款及催要款项，违背常理；汤竹平在一审中称购车费用预收表上的董志明签名是汤竹平看着其签字，但事实上该签名并不是其本人所签；汤竹平称2012年5月7日是汤竹平与其第一次去4S店，但是根据农行贷记卡汽车分期业务申请表可以看出，2012年5月4日其已经确定好车型及车价总额和贷款的相应费用，与汤竹平所述的事实完全不符。2.退一步讲，即便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汤竹平在本案的请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应予驳回。根据汤竹平在一审中的陈述，汤竹平在2012年5月31日左右催要借款后至2019年5、6月期间，再未向其催要借款。故汤竹平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汤竹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董志明、贾玲仙归还借款131561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董志明、贾玲仙准备购置车辆作为女儿结婚的陪嫁，为争取更多购车优惠二人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汤竹平。后经过汤竹平的帮助，董志明、贾玲仙在原价基础上优惠5000元的价格从宜兴市广海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海元公司）购置了大众牌迈腾轿车1辆，董志明、贾玲仙支付了3000元定金。2012年5月7日，董志明、贾玲仙分别通过汤竹平、周华勤（系汤竹平妻子）的信用卡支付购车费用118000元、5900元；2012年5月28日，董志明、贾玲仙提取车辆，通过汤竹平的信用卡支付车辆费用9100元；2012年5月29日通过周华勤银行卡支付车辆费用22461元；其余购车费用由董志明以其名义贷款15万元予以支付。董志明与贾玲仙为夫妻关系，2012年4月19日，董志明从其银行存折中取款10万元。一审中，董志明、贾玲仙为证明其与汤竹平无亲戚关系，申请证人汤晓涛作证，汤晓涛到庭陈述：其是汤竹平、董志明、贾玲仙亲戚的亲戚，董志明是其妻子的表叔，其介绍汤竹平与董志明、贾玲仙认识，然后带汤竹平去的4S店，其没有参与购车过程，不知道双方是否有亲戚关系，也不记得是否由其将汤竹平的电话号码提供给董志明、贾玲仙。汤竹平质证认为，汤晓涛没有与其、董志明、贾玲仙一起到4S店，当时是董志明夫妻直接给其打电话。一审中，汤竹平陈述：2012年5月31日之后，其向董志明、贾玲仙要过钱，其打电话给二人，说二人欠其10万元，他们回复说还欠15万，之后其就没有向董志明、贾玲仙要过款，然后一直到2019年5、6月向二人要款。上述事实，有购车费用预收表、新车交车确认单、汽车购销合同、首付款证明、收款收据、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信用卡对账单、银行交易记录、结婚申请书和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应当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不再予以保护。汤竹平主张董志明、贾玲仙向其借款，但其在2012年5月31日左右催要款项后至2019年5、6月期间，从未向对方主张权利，现董志明、贾玲仙抗辩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即便董志明、贾玲仙有欠汤竹平购车款亦超过诉讼时效，自汤竹平催要款项时其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其在三年内未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董志明、贾玲仙的抗辩事由成立，应当驳回汤竹平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汤竹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66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合计2686元（汤竹平已预交），由汤竹平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针对本院提问：一审判决书中记载汤竹平向一审法院称“2012年5月31日之后，其向董志明、贾玲仙要过钱，打电话给他们，说他们欠他10万元，他们回复说还欠15万，之后其就没有向董志明、贾玲仙要过钱，然后一直到2019年5、6月的时候向他们要钱”，但是在5月31日的时间节点，所有的垫付费用已经发生，加起来应该是15万多元，即便扣除其所称的对方已经还了的2万多元，剩下的应该是13万多元，而不是10万元”。汤竹平对此解释称“当时讲的10万元我的口误，我不想理他，实际上这十万元就是十万多。”对此，汤竹平还解释称：这是5月31日之后很近的时间，当时打电话催过这个钱，具体是什么时候记不清楚了，当时我说十来万，他们说十五万。汤竹平向本院陈述：我与董志明、贾玲仙在买车这件事情之前，双方仅在我外婆的丧事上喝酒碰面，平时没有往来。2012年5月7日，我与董志明、贾玲仙去4S店不是去付款，是谈价钱，然后谈好了价钱就付款，他们当时没带钱，所以我垫付了118000元和5900元，共计123900元，因为是亲戚所以就帮忙了。他们在三天后电话联系我，说要转账还款给我，后来现金给了我23900元。之所以“第一次垫付因董志明、贾玲仙没有带那么多钱，所以我为他们垫付了，第二次提车的时候明知是提车，我又为他们垫付”是因为第一次垫付了，所以后面我就帮他们一起垫付了，垫付之后会和他们一并结算。整个过程中我爱人没有参与，我爱人的卡是我刷的，我也不知道董志明为何知道我的爱人是在银行工作。我没说什么时候结算，只和他们说有了钱就给我。在买车这件事情之后，2013、2014年春天的时候，董志明、贾玲仙有联系过我，他们问我要他们的房产证，因为当时办理车辆贷款时银行要求提供其他担保，我说可能是他们去银行办理车辆贷款的时候拿回去了，让他们自己再好好找找。他们自己提到过还钱的事情，我没有提，他们提到的时候我很生气，说有了再给我，就挂了电话。之后我也没有再向他们催讨，因为我很生气。一直到2019年起诉之前，我问他们要钱，董志明反问我，他的两万多元呢。当时定金是5月7日，定金一般要交5000元，但是他们没带那么多钱，只带了3000元，后来定金就没付，就让我付了123900元。董志明、贾玲仙向本院陈述：我们和汤竹平没有关系，我们与汤竹平是通过汤晓涛认识的，汤晓涛是我们的亲戚，因为买车的事情认识汤竹平，汤晓涛之前买车就是找汤竹平，可以便宜一点，汤晓涛把汤竹平的联系方式给了我们，我们就与汤竹平联系，汤竹平与陈总谈好价钱能便宜5000元，当天我们就支付了定金3000元。后来5月4日，我们带着钱去了4S店，销售员把价格算好打算付钱的时候，汤竹平告诉我们，他老婆在银行工作有任务，让我把现金给他，他给我打钱过去，我就把钱给他了，然后我们拿着首付单子去银行办理贷款。我在5月4日将16万多的现金给了汤竹平，金额是销售员计算出来的，有一张购车费用预收表。当时4S店没有现车，需要到5月28日提车，5月28日汤竹平也去了，提车之后的几天车子要上牌照，上牌照时汤竹平也去了，再之后我们就与汤竹平没有什么来往了。我们买车时确实用董志明妹妹的房子办理了车辆贷款，但是并没有给汤竹平打电话找房产证。一审法院对广海元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斌作调查笔录，陈斌陈述：2012年2月份，贾玲仙来过，当时定的是1.8T的迈腾，付了3000元定金，合同上签的是贾玲仙的名字，中间段的时候，汤竹平打了我电话，当时汤竹平讲把车换成2.0T，然后把名字改成贾玲仙女儿的名字。根据销售限价价格申请表，是2012年4月17日确定的车价，当时我还在上面批示的，优惠5000元。对陈斌的调查笔录，汤竹平质证同意陈斌的陈述。董志明、贾玲仙质证认为，定金在2012年2月份已经交纳，并非汤竹平所称5月7日交纳；其购车款是5月4日交给汤竹平，汤竹平将钱交了之后，其去办的贷款。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汤竹平与董志明、贾玲仙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二、如果存在借款关系，汤竹平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汤竹平及其爱人周华勤于2012年5月通过信用卡支付购车费用共155461元，对此，汤竹平陈述该款项系为董志明、贾玲仙垫付购车款，其中董志明、贾玲仙以现金形式向其归还了23900元，余款至本案诉讼之前均未归还，所以该款项为其向董志明、贾玲仙的出借款；而董志明、贾玲仙则称其本欲以现金方式支付购车款，但是汤竹平称其爱人周华勤在银行工作需要完成任务，所以让其将现金交付给汤竹平，然后再由汤竹平通过信用卡为其支付购车款，所以该款项并不是汤竹平的借款，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综合审查本案证据，汤竹平的陈述多处存在前后矛盾且不合常理之处，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汤竹平向董志明、贾玲仙的借款。其一，汤竹平称在本案买车之前，其仅与董志明、贾玲仙二人见过一次面，两家人没有其他往来；在买车之后，双方也没有往来。可见，汤竹平与董志明、贾玲仙不论在买车之前还是买车之后，两家人几乎没有往来，在此情况下，汤竹平为董志明、贾玲仙垫付15万余元购车款（汤竹平自认收到23900元），且在垫付购车款之后至本院起诉之前，长达七年左右的时间未结算、未催讨，明显有违常理。其二，根据广海元公司陈斌的陈述，董志明与贾玲仙所购买的车于2012年4月17日确定的车价，其还在上面批示优惠5000元，该陈述与汤竹平称其于5月7日（董志明、贾玲仙认为是5月4日）去4S店是谈价钱而不是付款的陈述不一致，也即在2012年5月4日（或2012年5月7日）之前董志明、贾玲仙所购车辆价款已经确定，该二人与汤竹平于2012年5月4日（或2012年5月7日）去4S店应系支付购车款，实际上汤竹平于5月7日以其信用卡支付购车款118000元、以周华勤的信用卡支付购车款5900元，根据常理董志明、贾玲仙于2012年5月4日（或2012年5月7日）携带购车款前往广海元公司的可能性较大，并不需要汤竹平为其垫付购车款；即便汤竹平所称属实，其于2012年5月7日为董志明、贾玲仙垫付购车款是因为该二人没有带那么多钱，那么2012年5月28日和29日，董志明与贾玲仙明知是提车会产生一些费用，按照常理也必定会携带相关款项，汤竹平在2012年5月7日垫付123900元未结清的情况下，又于2012年5月28日、29日分别为该二人垫付了9100元、22461元，对此汤竹平称因为第一次垫付了，所以后面也帮董志明、贾玲仙一起垫付，垫付之后会跟董志明、贾玲仙一并结算，但是至本案诉讼，汤竹平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就其所谓的垫付购车款与董志明、贾玲仙进行结算，亦未对多次垫付购车款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其三，根据汤竹平的陈述，汤竹平的爱人周华勤没有参加董志明、贾玲仙购车的过程，两家人并无其他往来，但是董志明、贾玲仙知道周华勤在银行工作，汤竹平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而该事实恰恰印证了董志明、贾玲仙所称为帮助汤竹平的爱人周华勤完成银行的任务、将现金交给汤竹平、由汤竹平为其支付购车款的陈述具有较大可能性。其四，汤竹平称2013、2014年春天的时候，董志明、贾玲仙电话联系其询问房产证，该二人在电话中提到垫付购车款的事情，董志明、贾玲仙提到的时候其很生气就挂了电话。如汤竹平所述属实，汤竹平在2012年5月底为董志明、贾玲仙垫付了购车款之后一直没有与董志明、贾玲仙结算，在该二人主动向其打电话提起款项时，其不但没有催讨，反而挂掉电话，且在此后也一直没有催讨，亦明显有违常理。关于争议焦点二，退一步讲，即便汤竹平所称属实，其以信用卡支付的购车款系对董志明、汤竹平的借款，其请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即便本案购车款系汤竹平对董志明、贾玲仙的借款且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汤竹平的陈述“其于2012年5月31日之后很近的时间，通过电话向董志明、贾玲仙催过这个钱”可知，汤竹平于2012年5月31日左右向董志明、贾玲仙催讨借款时，该债务即视为到期，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计算，至2019年双方因本案发生争议，汤竹平的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汤竹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32元（汤竹平已预交），由汤竹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贾建中审 判 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陈迪金书 记 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