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玉喜，男，198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蓉，北京市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易时，北京市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伟，男，197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利，男，197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系李红伟姐夫，兴华路街道办事处汇佳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代理。 上诉人田玉喜因与被上诉人李红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民初4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684民初4777号民事判决。在查清事实后正确适用法律、纠正一审程序违法，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175万元欠款本金及35万元利息。或者依法发回重审、指定重审；2、诉讼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依法释明便认定合同无效、未依法变更案由、非法剥夺上诉人的诉权，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1.原审未依法对合同性质和效力进行释明。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规定，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不一致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与上诉人主张不一致，却从未在诉讼过程中告知上诉人可能的认定结果并相应征询是否要变更诉讼请求，而是判决中径行认定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未将合同的性质和效力作为焦点问题审理，应当按照新修订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53条审理。2.原审未依法变更案由。根据《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条第5款规定，若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法院有义务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由。原审既然发现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则应主动依法变更案由，而不是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原审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损失赔偿达成一致，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不查清事实、不进行释明、不变更案由情况下就认定双方之间合同无效，未提供其他诉讼渠道，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二、原审判决遗漏了双方存在真实债务关系的重要事实。本案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存在真实的口头的300万元的赔偿协议关系，由于被上诉人承诺但未能为上诉人办土地证导致上诉人的房屋被政府拆除，被上诉人出于赔偿的目的与上诉人和谈，最后双方于2019年6月28日对损失的一部分作价230万元，并自愿以《借条》和《还款协议》的形式对该笔23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转化并固定。不论存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意思表示，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原审遗漏了案件重要事实。三、原审判决认定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作出“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处理、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属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3项认定本案合同是“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预定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条》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的凭证，本案合同目的合法。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是通过法律手段合法维权。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9条规定的虚假诉讼。2.原审判决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也违反了责任自负的原则，因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债务是存在的，对本案纠纷发生负有全部责任，本案是上诉人向其主张债权的诉讼，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李红伟答辩称，田玉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所说不是事实，我没有借田玉喜的钱，没有资金往来，借条是在上诉人及其家属的威逼恐吓下不得已写的。2、我和田玉喜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更没有房产交易关系，给上诉人打的所有收条、借条及购房合同都是上诉人等威逼恐吓协迫下签订的。3、上诉人所提供的工程施工合同及其工程转账记录、收据等与本案无关。4、我只是帮忙为上诉人等六人办理宅基地手续，收的钱也是办理宅基地手续的钱，上诉人的房子属于未批先占违法建筑，依法拆除是合法合规的，我没有权力和义务赔偿被拆除部分的损失。5、上诉人未与我签赔偿损失协议，而以写借条的方式，充分体现了上诉人的房屋拆除损失与我无关，他明知不合理、也不合法，典型的敲诈勒索。6、事实情况是，我在上诉人所属辖区土地所上班，2017—2019年间，上诉人托朋友找我帮忙办理高碑店市南辛庄村田玉喜等6人宅基地手续，田玉喜微信转款6万元作为办手续的费用，后又陆续给了14万元。直到2019年手续一直没办下来，我说把钱退回，但田玉喜说不用退，下来还得用你帮忙给办呢。在此期间，田玉喜在款取得宅基地合法手续之前就于2018年底偷着在耕地上建房，于2019年3月份建成，此时在打地面时被当地土地部门以违法建筑停工，2019年5月28日该房屋因违建被政府及土地部门依法拆除。上诉人违背友情，昧着良心要求我赔偿损失，以不赔就到我单位去闹威胁我签下了高于上诉人房屋损失5倍的借条，分别为130万元、100万元，又胁迫我签了所谓的买房合同并签了70万元的收条。7、在上诉人三番五次恐吓索要下，我借了高利贷，分多次共计给田玉喜现金55万元，其中包括田玉喜给我的办土地手续的20万元。8、2019年8月24日是，田玉喜等人又把我叫到家中，继续逼我给钱，威逼我跟家属视频，我家属才知道此事。后找人调解，拟再给田玉喜55万元，以了结此事。调解人草拟了一份调解协议书，但田玉喜不同意，未签订。 田玉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借款本全175万元及利息35万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至2019年期间，被告委托原告办理宅基地证。2018年10月22日至2019年5月6日原告通过微信转账方式给付被告6万元酬金，原告一直未能取得宅基地证。2019年5月28日原告家房屋因系违法建筑被政府拆除，原告向被告索赔。2019年6月2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两份借条，其中一份借条落款时间写为2018年10月1日，金额130万元，借期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15日，年利率36%，备注出借方以现金方式将该借款出借给借款人，担保人齐爱国负责三方见证等内容；另一份借条落款时间写为2019年2月6日，金额100万元，借期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7月15日，年利率36%，备注出借方以现金方式将该借款出借给借款人，担保人齐爱国负责三方见证等内容。被告出具借条后，分几次向原告付款现金25万元。2019年7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署还款协议，载明原告分别于2018年10月1日和2019年2月6日向被告借款，借款金额共计230万元，约定2019年7月15日之前归还本金及利息；截至今日被告已经归还25万元，被告就剩余款项达成如下还款协议：2019年7月29日归还原告130万元，2019年8月15日归还剩余175万元等内容。被告签署还款协议后，又向原告付款现金30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条、还款协议、微信记录、转款凭证、拆房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虽然向原告出具了230万元的借条，但原告并没有向被告实际提供借款，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综合本案全部证据事实，被告所出具的借条以及原、被告所签订的还款协议，只是原告对所谓的“赔偿”转化为合法债权的手段，被告并没有民间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75万元及利息3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玉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田玉喜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二组证据，证据一：田玉喜与陈建军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款转账记录、收据，拟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损失中一部分为施工投入，该部分损失达129万元，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证据二：田更来与李红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判决书、房屋买卖合同、李红伟房款收条。拟证明双方曾达成总额为300万元口头赔偿协议，之后又将该协议自愿转化为另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和本案的借款关系。李红伟质证称，该证据与我没有关系，1、本案就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2、本案是虚假合同，不能按合同审理；3、该工程合同是上诉人造假；4、如果双方口头达成了协议，就应当出具协议书，而不是欠条，这就证明是纯粹的敲诈勒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6月28日李红伟与田更来签订《预定房屋买卖合同》，同日，李红伟签署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田更来交来购买杉洁幸福汇3号3单元401室房款现金70万元整（柒拾万元整）收款人：李红伟2019.6.28。对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高碑店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购房款未实际给付、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以（2019）冀0684民初4258号判决驳回原告田更来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审法院未依法对合同性质和效力进行释明的问题，上诉人所根据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之内容，与2019年修订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不一致，按本规定第一百条之规定已不再适用。上诉人主张根据新的证据规定第53条，一审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是上诉人只摘取了该条规定内容的中间部分，该条前部分内容为：“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应为适用中间部分的前提；而且该条后部分内容为：“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应为不适用中间部分的除外情形。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并未作出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认定，适用前提不具备；而且就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除外情形具备。故上诉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原审应依法变更案由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双方达成了总额为300万元的口头赔偿协议，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诉人亦未提供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机械理解借款的交付形式，无视双方对赔偿款折抵的意思表示，错误认定借款未实际支付。事实上，从本案借条内容中丝毫没有对赔偿款折抵的任何表述，甚至连“赔偿”两字都未出现，从形式到内容都是典型的借条，庭审中双方对借款未实际支付的事实陈述一致，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双方隐藏的行为是具有赔偿目的的债权债务协议，可是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诉人亦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而且假设真如上诉人所述双方有真实的债权债务意思表示，为何不光明正大地协议清楚，民法保护当事人意思自治，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何偏要隐藏，上诉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没有民间借贷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如果上诉人认为存在隐藏的其他法律关系，可以待证据充分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田玉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田玉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苗 审判员 杨玉龙 审判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绍文 书记员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