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7行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游仙区腾飞页岩机砖厂，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金山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杨明勇，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荣加华，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 法定代表人邱浩，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邓勇，该镇重点项目服务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钢，四川君程明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游仙区腾飞页岩机砖厂（以下简称腾飞机砖厂）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游仙镇政府）行政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腾飞机砖厂法定代表人杨明勇及委托代理人荣加华，被上诉人游仙镇政府委托代理人邓勇、林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6月11日，以被告游仙镇政府为甲方，原告腾飞机砖厂为乙方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有：一.执行拆迁安置政策：执行拆迁安置政策为绵府发[2012]39号文件、绵府函[2012]200号。甲方对乙方在征地拆迁范围内的房屋及地面附着物进行清点、丈量、填制征地拆迁建（构）筑物及附着物补偿登记表，经乙方核实无误签字确认后，由甲方按照上述两项政策规定进行拆迁安置补偿费计算。二.补偿金额：甲乙双方共同清点、丈量数据确认无误、锁定后，按照绵府函[2012]200号文件，计算乙方拆迁补偿费用。乙方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总金额为679.98万元。三.支付时间及方式：乙方将房屋及地面附着物全部拆迁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同时乙方向甲方移交全部宅基地和承包地后，一次性全额付款…等。2019年8月，协议双方履行完结《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的义务。2019年9月10日，原告向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重新评估并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18日以申请人的行政复议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为由作出绵游行复决﹝2019﹞第2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原告即于2019年9月29日向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1.绵阳市游仙区乡村旅游环线及芙蓉溪整治项目于2017年7月21日经绵阳市游仙区发展和改革局（绵游发改审批﹝2017﹞71号文件）批准立项，并于同日作出《绵阳市游仙区发展和改革局招标核准意见》；2.2018年5月31日，中共绵阳市游仙区委办公室、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政府发出绵游委办字﹝2018﹞27号《关于成立乡村旅游环线及××整治项目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该《通知》规定领导小组内设指挥部，指挥部下设拆迁组等六个小组，项目建设日常事宜由指挥部和各小组承担，重大事宜由指挥部报送领导小组审批确定；拆迁组职能职责是负责拆迁范围内的土地调整，房屋、青苗等附着物进行清点、丈量、赔偿工作等；3.2019年1月9日，原告与游仙镇金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腾飞页岩机砖厂拆除评估协议》，协议载明：游仙芙蓉花溪旅游环线即将开工建设，为解决金山村四社、五社的群众出行问题，拟在毛家翻水坝重建一座跨河大桥，根据区委区政府实地调研后为确保大桥顺利建设，拟将腾飞页岩砖厂拆除，同时给予一定的补偿，经本着公平、自愿、平等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聘请第三方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二.以评估公司的评估价格作为补偿最终价格…等；4.2019年5月14日，四川利均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绵阳市游仙区价格认证中心委托，作出川利均（预评）字第080号《关于绵阳市游仙区腾飞页岩机砖厂所属拟拆除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设备及苗木等资产的价值补偿预评报告》，评估总价值为631.42万元；5.《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金山村四社旅游环线项目拆迁各类建（构）筑物及附着物补偿清点登记表》分别对清点的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设备及苗木的名称、数量、金额进行了登记，登记的总金额合计为679.98万元。 在庭审调查中，原、被告确认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已履行完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是被告游仙镇政府基于推进游仙区“芙蓉花溪”乡村振兴综合项目建设的属地管理行政目标与原告就拆迁补偿事项协商订立的补偿协议，协议的性质属于行政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因行政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等发生纠纷，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作为原告，以行政机关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行政协议兼具行政性和协议性双重特点，因此对行政协议进行司法审查时,在与行政法律规范不相冲突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本案中，原、被告经协商，在达成一致意见基础上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协议中约定了补偿适用标准和补偿金额的确定方法，是双方协商的合意表示，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同时，约定的履行主体和权力义务关系明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均已按照协议的约定据实履行完结自己的权利义务。本案原告以游仙区政府“芙蓉花溪”乡村振兴综合项目的拆迁安置方案、公告均无信息，被告及村委会也不能向原告提供书面的行政拆迁土地征收范围、拆迁补偿标准、安置方案和公告资料等为由认为被告违反行政征收程序、违反行政征收法定标准，但并未有证明游仙区“芙蓉花溪”乡村振兴综合项目实施了行政征收及其安置补偿不具合法性的确实证据，且因绵游委办字﹝2018﹞27号《关于成立乡村旅游环线及××整治项目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文件规定游仙区“芙蓉花溪”乡村振兴综合项目的房屋、青苗等附着物清点、丈量、赔偿工作由成立的领导小组下设的拆迁组负责，与审查本案原、被告协商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合法性之间是否属于不同行政主体实施形成的同一行政法律关系，未有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规定，原告未能证明签订的协议具有撤销的法定情形，故其请求撤销《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另行请求按照评估值1443万元进行补偿，不符合协议约定，且因无法收集评估值为1443万元评估报告，致无法从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判断、认定《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是否明显不当，故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以被告违反行政征收程序和适用法定标准错误请求撤销《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并请求根据2019年5月28日《拆迁测量测绘报告》评估值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评估值差额款763.2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绵阳市游仙区腾飞页岩机砖厂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绵阳市游仙区腾飞页岩机砖厂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腾飞机砖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拆迁测量测绘报告》是原告与被告委托人游仙镇金山村签订《腾飞页岩机砖厂拆除评估协议》的原始数据资料，是被告分管副镇长亲自找到并委托四川坤绅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负责人进行评估的，其评估值就是1443万元。《关于绵阳市游仙区腾飞页岩机砖厂所属拟拆除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设备及苗木等资产的价值补偿预评报告》，上诉人在没有完全知晓预评报告的用途即不明真相的前提下，与被告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是被欺骗。四川利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预评报告，说明事项：1．本预评结果仅供委托方初步了解估价对象市场价值提供参考，不得用作其他目的。2．以上仅为预评结果，由于项目作业程序的简化等因素，此预评结果不得作为办理正式经济行为的依据，其最终评估结果待收集全部所需资料及实施详细估价程序后，以正式评估报告结果为准。上列说明，预评报告不全面反映评估价值，不能作为签订合同的依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是上诉人受到欺骗，且在程序上违法，应当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游仙镇政府口头答辩称，上诉人应当就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合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一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腾飞机砖厂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2.根据2019年5月28日《拆迁测量测绘报告》评估值1443万元，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评估值差额款763.2万元。故本案为补偿安置协议纠纷，即行政协议之诉。 上诉人腾飞机砖厂提起撤销行政协议之诉，本案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对案件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该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上诉人腾飞机砖厂与被上诉人游仙镇政府经协商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一审庭审时拆迁补偿款经双方确认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腾飞机砖厂在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故上诉人腾飞机砖厂要求撤销案涉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腾飞机砖厂所持“上诉人在没有完全知晓预评报告的用途即不明真相的前提下，与被告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是被欺骗”的上诉理由，根据上诉人腾飞机砖厂与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金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腾飞页岩砖厂拆除评估协议》，协议中载明：聘请第三方评估公司对腾飞页岩砖厂的所有生产设施、地上附着物和所有资产进行评估，以评估价作为补偿最终价格。上诉人腾飞机砖厂与被上诉人游仙镇政府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时，在参考四川利均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川利均（预评）字第080号《关于绵阳市游仙区腾飞页岩机砖厂所属拟拆除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设备及苗木等资产的价值补偿预评报告》评估总价值为631.42万元的基础上，双方分别清点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设备及苗木的名称、数量、金额并进行了登记、核算，制作《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金山村四社旅游环线项目拆迁各类建（构）筑物及附着物补偿清点登记表》，登记的总金额合计为679.98万元。据此，上诉人腾飞机砖厂对预评报告的用途是明确知晓的，对拆除范围内的建（构）筑物、附属设施设备及树木等逐一清点、核实，签订协议的过程不存在欺骗的情形，故上诉人腾飞机砖厂此项上诉理由与前述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腾飞机砖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绵阳市游仙区腾飞页岩机砖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春梅 审 判 员 向 茜 审 判 员 严皓月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冯小娇 书 记 员 冯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