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额尔敦宝力道，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语哲，信泽法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赛马场北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吴广琳，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国平，内蒙古善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扬，内蒙古善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以下简称呼市体校）诉额尔敦宝力道人事争议一案，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回民区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内0103民初697号民事判决。呼市体校及额尔敦宝力道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6）内01民终302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回民区法院原一审判决，发回回民区法院重新审理。回民区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内0103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额尔敦宝力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内01民终956号民事裁定，以一审法院遗漏呼市体校变更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由撤销回民区法院原一审判决，发回回民区法院重新审理。回民区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内0103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书。额尔敦宝力道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额尔敦宝力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语哲，被上诉人呼市体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额尔敦宝力道上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回民区法院（2019）内0103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额尔敦宝力道与呼市体校的人事聘用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通过额尔敦宝力道出示的《国家公务员培训证书》、《专业技术资格证书》、《继续教育登记》均可以证实额尔敦宝力道与呼市体校存在人事聘用关系，且直到本案开庭，人事关系仍处于存续状态。2011年11月额尔敦宝力道还参加了人事主管部门举办的继续教育培训；2012年4月，呼和浩特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为额尔敦宝力道颁发《医疗工伤生育保险证》，人事单位仍为呼市体校，一审判决对于该事实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额尔敦宝力道与呼市体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人事单位应当按照法律程序作出处分，但呼市体校从未按照法律规定启动调查程序，从未通知额尔敦宝力道处罚决定。因此，额尔敦宝力道与呼市体校人事关系有效存续。额尔敦宝力道要求呼市体校提供工作岗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互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故额尔敦宝力道请求人民法院由呼市体校为其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额尔敦宝力道可通过社会保险征收机构寻求解决”。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社会保险费用不是其受理范围，另一方面又判决“无须为额尔敦宝力道缴纳2011年4月起的社会保险”，而且既然支持2011年11月份工资，认定劳动关系存续额尔敦宝力道应当获得劳动报酬，却判决不支持为额尔敦宝力道缴纳社会保险，将时间点卡在2011年4月。如此判决额尔敦宝力道如何向社会保险征收机构寻求解决。既然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对应的判决应是驳回诉讼请求，不应该作出实体判决。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有关判决违反人事争议处理前置程序。本案属于人事争议，呼市体校作为人事用人单位从未作出任何人事处理决定，双方的人事关系依法存续。根据庭审调查可知，不管是呼市体校向体育局报送的请示，还是体育局给呼市体校的批复，均是呼市体校一方个人行为，额尔敦宝力道截止目前为止从未收到人事部门任何处分决定。一审判决“无须为额尔敦宝力道安排工作岗位”、“无须为额尔敦宝力道缴纳2011年4月起的社会保险”的判决无疑是代表人事部门针对额尔敦宝力道作出的人事处理决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事处理决定只能是人事部门做出，且必须符合具体的处理程序要件；一审判决内容效力等同于人事处理决定。一审判决无疑与法律规定的人事和劳动争议处理程序背道而驰，是对人事处理前置程序的否定。呼市体校完全可以依据此判决逃避人事争议处理程序，不按照人事争议处理规则去合法作出人事处理决定，显然一审法院通过判决的形式将错误、不合法的行为正规化。四、一审判决带有明显的歧视性，一审法院没有给予额尔敦宝力道公平、公正对待。额尔敦宝力道是退伍军人、中尉军衔，为国家做出过突出贡献，不因其有犯罪记录就完全否定。一审判决不应有“额尔敦宝力道因犯罪被依法判决有期徒刑，依法应当辞退，不应基于本次诉讼而获利”的歧视性认定，更不能代表人事处理部门作出等同于人事处理决定的判决。而且对于额尔敦宝力道工作期间应得劳动报酬一审法院不应通过判决的方式剥夺，额尔敦宝力道通过法律途径合法主张权利，不存在通过诉讼获利。而且呼市体校一直以来都以申请人的名义向财政部门申报工资报酬，其本身存在违法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结果互相矛盾的的情形，一审判决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额尔敦宝力道的请求。呼市体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呼市体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呼市体校、额尔敦宝力道之间的聘用关系，呼市体校不支付额尔敦宝力道2011年4月以后的工资，不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本案首次发回重审后呼市体校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驳回额尔敦宝力道劳动仲裁请求事项；3.判令额尔敦宝力道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及仲裁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额尔敦宝力道于1999年转业分配到呼市体校工作。2008年7月，额尔敦宝力道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呼市体校为额尔敦宝力道发放工资至2011年3月，呼市体校始终未给额尔敦宝力道出具过解除或终止人事关系证明。2.人事争议纠纷发生后，额尔敦宝力道于2015年以呼市体校为被申请人向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人事争议仲裁，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20日作出呼劳人仲字[2015]第2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呼市体校在本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额尔敦宝力道2011年4月起的工资，具体金额以呼市体校实际申领金额为准；二、呼市体校在本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额尔敦宝力道提供工作岗位；三、呼市体校在本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额尔敦宝力道缴纳2011年4月起的社会保险，具体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为准。”3.额尔敦宝力道在2011年11月16日至11月18日期间仍接受在职培训。4.2018年1月24日，呼市体校向呼和浩特市体育局报送《关于呼市体校开除额尔敦宝力道的请示》，呼和浩特市体育局于2018年1月25日向呼市体校作出呼体通[2018]2号《呼和浩特市体育局关于同意市体育运动学校开除额尔敦宝力道的批复》，同意呼市体校给予额尔敦宝力道开除的处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事争议纠纷，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呼市体校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是否应当予以支持。针对呼市体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呼市体校为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法人，额尔敦宝力道作为呼市体校的工作人员与呼市体校之间因人事关系发生的争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畴，故呼市体校、额尔敦宝力道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人事争议，呼市体校主张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针对呼市体校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根据额尔敦宝力道提交的继续教育培训证书，额尔敦宝力道在2011年11月16日至11月18日期间仍接受在职培训，应当认定额尔敦宝力道在2011年11月期间仍在呼市体校处工作，故呼市体校应当支付额尔敦宝力道该月工资。关于工资支付标准，双方在2017年6月12日庭审中对于额尔敦宝力道工作期间的工资发放数额进行了确认，故工资标准依法确定为3394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之规定，额尔敦宝力道有权获得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故呼市体校应当依法支付额尔敦宝力道2011年11月份工资3394元。关于额尔敦宝力道主张的其他几个月的工资，根据呼市体校提交的考勤表，额尔敦宝力道该期间并未在呼市体校处工作，且额尔敦宝力道出示的证据也无法证明上述工作情况，额尔敦宝力道因犯罪被依法判决有期徒刑，依法应当予以辞退，额尔敦宝力道不应基于本次诉讼而获利，故对于该部分工资依法不予认定。呼和浩特市体育局2018年1月25日作出了同意开除额尔敦宝力道的批复，现在由呼市体校为额尔敦宝力道提供工作岗位已经不具有现实意义及可能，另外额尔敦宝力道也不应基于此次诉讼获利，故该院对于呼市体校主张驳回该项仲裁事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缴纳社会保险费问题，社会保险征缴系社会保险征收机构的法定职责，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故额尔敦宝力道请求由呼市体校为其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额尔敦宝力道可通过社会保险征收机构寻求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呼市体校与额尔敦宝力道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呼市体校无须为额尔敦宝力道安排工作岗位。二、呼市体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额尔敦宝力道支付2011年11月的工资3394元。三、呼市体校无须为额尔敦宝力道缴纳2011年4月起的社会保险。四、驳回呼市体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额尔敦宝力道负担5元，呼市体校负担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首次一审时，额尔敦宝力道称其于2011年7月24日刑满释放后又回呼市体校上班，直至2011年12月。呼市体校当时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额尔敦宝力道刑满释放后又回呼市体校工作了几个月的事实，对于额尔敦宝力道主张的其工作至2011年12月的事实也未表示否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二、额尔敦宝力道与呼市体校之间的人事聘用关系是否存续，呼市体校应否为额尔敦宝力道提供工作岗位；三、呼市体校应否向额尔敦宝力道支付2011年4月起的工资；四、呼市体校应否为额尔敦宝力道补缴2011年4月至今的社会保险。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额尔敦宝力道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理由是有关判决违反人事争议处理前置程序。鉴于本案在进入诉讼程序之前已经经过了人事争议仲裁程序，且本案诉讼过程中呼和浩特市体育局作为呼市体校的主管部门已作出《呼和浩特市体育局关于同意市体育运动学校开除额尔敦宝力道的批复》，额尔敦宝力道亦已知道了这一事实，故一审判决根据上述事实依法作出判决并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开除处分由事业单位主管部门决定。鉴于本案诉讼过程中呼和浩特市体育局作为呼市体校的主管部门已作出《呼和浩特市体育局关于同意市体育运动学校开除额尔敦宝力道的批复》，故基于该事实额尔敦宝力道与呼市体校之间的人事聘用关系已经解除，额尔敦宝力道请求呼市体校为其提供工作岗位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人事部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处理意见的复函》（人函﹝1999﹞177号）第一条第七项规定：“受到徒刑以上刑事处罚的人员，在服刑期间停发工资。服刑期满后如原单位接收并安排工作，其工资待遇按新录用人员的工资办理处理”。因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额尔敦宝力道正处于有期徒刑服刑期间，故依据上述规定该期间应当停发工资。至于2011年8月之后的工资，因本案首次一审时呼市体校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额尔敦宝力道刑满释放后又回呼市体校工作了几个月的事实，对于额尔敦宝力道主张的其工作至2011年12月的事实也未表示否认，故呼市体校应当依法向额尔敦宝力道支付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工资；额尔敦宝力道自认其2012年1月后未在呼市体校工作，故呼市体校无须向额尔敦宝力道支付2012年1月之后的工资。至于呼市体校应向额尔敦宝力道支付工资的具体数额，应当依据《人事部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处理意见的复函》（人函﹝1999﹞177号）第一条第七项规定确定。鉴于呼市体校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当时新录用人员的工资标准，且一审判决将额尔敦宝力道月工资标准确定为3394元后呼市体校亦未提起上诉，应当视为其认可上述事实，故呼市体校应当向额尔敦宝力道支付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工资的具体数额为3394元×5=16970元。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社会保险费征缴系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法定职责，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基于上述规定额尔敦宝力道请求呼市体校为其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就该诉求额尔敦宝力道可通过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寻求解决。一审法院在已认定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情形下仍判决呼市体校无须为额尔敦宝力道缴纳2011年4月起的社会保险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综上所述，额尔敦宝力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人事部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处理意见的复函》（人函﹝1999﹞177号）第一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确认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与额尔敦宝力道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无须为额尔敦宝力道安排工作岗位”；“驳回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1254号第二、三项，即“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额尔敦宝力道支付2011年11月的工资3394元”；“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无须为额尔敦宝力道缴纳2011年4月起的社会保险”。三、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额尔敦宝力道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工资16970元。四、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无须向额尔敦宝力道支付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期间及2012年1月之后的工资。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负担5元，额尔敦宝力道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额尔敦宝力道负担5元，呼和浩特市体育运动学校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巴特尔仓审判员 何 建 军审判员 蔡 世 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樱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