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非金属矿工业进出口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73号37号楼1308号。法定代表人：李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洪，河北华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甲27号。负责人：刘红华，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腾学，北京华城（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平，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中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内北顺城街11号。法定代表人：宋志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新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国非金属矿工业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非金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北分）、原审被告中国中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材集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非金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信银行北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信银行北分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中信银行北分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非金矿业公司未收到中信银行北分的借款，且中信银行北分也不是适格主体。一、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37777号、37778号公证书的文件送达地址及送达内容错误，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37777号公证书的内容为中信银行北分在2013年12月13日通过邮局向保证人寄送《逾期贷款催收函》，邮寄地址并非是保证人地址，且该《逾期贷款催收函》的内容是要求借款人还款，并非是针对保证人的。而37778号公证书，邮寄材料内容是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是邮寄给了借款人，且借款人的注册地址在邮寄前已经变更，并未收到该材料。二、非金矿业公司的财务账本中从未收到500万元借款，中信银行北分也未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实际出借500万元。三、中信银行北分主体不适格。合同签订的主体是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中信银行北分也并非是由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名称变更而来。虽然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是还是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中信银行北分辩称，不同意非金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一、公证送达的错误原因并非中信银行北分造成，按照法律规定，公证送达《逾期贷款催收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公证送达无需提交送达回证。二、自1997年至2006年非金矿业公司一直在催款记录单上盖章确认，承认收到该笔借款。三、中信银行北分的主体适格，其他法院裁判文书及中信银行总行的文件中均可证明。中材集团述称，同意非金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中信银行北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非金矿业公司向中信银行北分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判令非金矿业公司向中信银行北分支付罚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自2000年6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非金矿业公司向中信银行北分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5万元；4.判令中材集团就非金矿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由非金矿业公司和中材集团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8月13日，非金矿业公司向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提交《贷款申请表》，申请贷款用于收购出口货源。1997年8月，经内部审批，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同意向非金矿业公司发放贷款。1997年9月2日，作为借款人（甲方）的非金矿业公司与作为贷款人（乙方）的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签订编号为97年京银贷字第152号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约定贷款项目、种类、金额、用途、利率、期限如下：项目为购原材料，种类为信用担保，金额为500万元，用途为流动资金，利率为11.088%，期限为7个月（自1997年9月3日至1998年4月3日）；第五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自乙方划拨贷款之日起计息，按季结息。在本合同有效期内遇国家调整利率，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也有变化时，乙方无需通知甲方，从调整之日起即按调整后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第六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由取得乙方认可的担保人以保证或（和）抵押的方式提供担保，并另行签订《保证合同》或（和）《抵押合同》，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和本合同生效的前提条件。第八条约定合同的变更、解除：2、甲方需要延长借款期限，应在借款到期前15个营业日向乙方提出申请，经乙方同意（有担保人的，应经担保人同意）签订延期还款协议。6、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乙任何一方变更住所、通信地址时，应在变更后五天内书面通知对方。第九条约定违约责任：3、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息，也未与乙方签订延期还款协议，或所延期限已到仍不能归还借款时，乙方有权限期或主动追回逾期贷款。对逾期贷款，乙方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收利息。双方特别约定，甲方应于提款日前三个银行工作日向乙方提交不可撤销的提款通知书，乙方经审核同意后，凭此支付贷款，并据此作为该笔贷款的借据。1997年9月2日，非金矿业公司（借款人、甲方）与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贷款人、乙方）、中国非金属矿工业总公司（保证人、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97年京银保字第148号《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因甲方的请求，丙方愿意为甲、乙签订的97年京银贷字第152号合同提供担保。第一条约定，丙方保证金额为甲方根据97年京银贷字第152号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向乙方借用的人民币资金本金500万元整及其相应的利息、费用。第二条约定，丙方对上条所列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甲方不按主合同的约定偿付借款本息和相应费用，乙方有权直接向丙方追偿。丙方保证在接到乙方书面索款通知后5个营业日内清偿上述款项。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方和乙方如需要延长主合同项下借款期限或者变更主合同其他条款，应征得丙方同意，由甲、乙、丙三方达成书面协议。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4、甲方和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未经丙方同意擅自延长主合同项下借款期限或者变更主合同其他条款，丙方可以自行解除担保义务。一审庭审中，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出具1997年9月3日的《不可撤销的提款通知单（借据）》，载明：收款单位为非金矿业公司，非金矿业公司在该借据借方请求与保证处加盖公章，承诺本提款书为上述贷款协议的组成部分，与贷款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是支用贵行贷款的借据，期限7个月，自1997年9月3日起至1998年4月3日。据此，该院认定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于1997年9月3日向非金矿业公司提供了500万元借款。2000年6月1日、6月21日，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从非金矿业公司账户内扣划逾期资金偿还贷款。非金矿业公司并于2000年10月26日、2001年2月14日、2002年2月8日、2002年8月19日、2004年4月21日、2005年2月16日、2005年11月3日、2006年6月15日多次向中信实业银行总行营业部出具《逾期贷款催收函回执》，确认借款合同项下逾期贷款催收函已经收悉，认可催收函所述事实，愿意继续承担还款责任。经查，2001年4月16日，北京市劳赛德律师事务所向非金矿业公司就本案借款清偿事宜发出律师函，非金矿业公司签署律师函回执。一审法院再查，2008年11月17日，2010年1月5日，2010年11月4日、2011年11月25日、2012年11月22日、2013年12月13日、2015年11月3日、2016年12月2日，中信银行总行营业部向非金矿业公司寄出催收函，邮寄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甲105号科原大厦7层。庭审中，非金矿业公司提出，该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经工商登记变更公司注册地为现地址，故中信银行北分于该日期之后邮寄的催收函件其并未收到。一审法院再查，中信银行总行营业部于1999年6月29日后，向中国非金属矿业总公司邮寄本案借款合同项下催收函件，但在此之前的催收情况，中信银行北分并未举证证明。非金矿业公司分别于2007年3月1日、2007年7月2日、2009年3月31日，向“中信银行总行”出具该公司经营情况的汇报，表示愿意清偿债务。一审另查明，1999年6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作出批复同意撤销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成立中信实业银行总行营业部。中信实业银行总行营业部于2005年9月7日更名为中信银行总行营业部，于2007年2月9日更名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2019年5月16日，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更名为中信银行北分。中国非金属矿工业总公司于2000年11月17日更名为中国非金属矿工业（集团）总公司，于2003年11月24日更名为中国材料工业科工集团公司，于2007年1月25日更名为中国中材集团公司，于2009年5月11日更名为中国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一审再查明，中信银行北分为本案诉讼，与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律师代理费的收费标准为，签约后十个工作日内预付前期费用20000元，……，总计金额不超过50000元。中信银行北分已实际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律师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中信银行北分依约发放贷款，非金矿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其逾期偿还贷款本息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另，庭审证据证明，中信银行北分经机构调整以及更名，依法享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关于非金矿业公司提出的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抗辩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首先，关于非金矿业公司提出的中信银行北分在2006年6月6日取得催收回执，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后，下一次对本案债务进行催收时间发生在2008年11月17日，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中信银行北分虽然两次催收行为间隔超过两年，但庭审期间，中信银行北分提交证据证明非金矿业公司在此期间曾于2007年3月1日和2007年7月2日两次向中信银行总行出具该公司经营情况的汇报，在汇报文件中表示愿意清偿对中信银行的债务。此项意思表示发生非金矿业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非金矿业公司此项抗辩意见，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非金矿业公司提出其自2013年11月变更营业地址，故中信银行北分此后邮寄送达的催收文件送达地址错误，不能到达该公司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非金矿业公司变更营业地址，并经工商行政主管机关变更登记，进行了公示。关于此项变更，借款合同中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乙任何一方变更住所、通信地址时，应在变更后五天内书面通知对方。”虽然，庭审中非金矿业公司提出抗辩意见称，中信银行北分应当在对债权催收过程中尽到对债务人经营情况的变化保有合理的关注，在进行债权催收行为时，应当审慎进行催收行为，对债务人的名称变化以及地址变更等基本经营情况进行核对，因此疏忽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中信银行北分自行承担。但该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其目的是为了督促债权人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加速社会经济流转。本案庭审查明，虽然中信银行北分主张债权的信件邮寄地址错误，但其行为已经证实其曾积极向非金矿业公司主张了权利，并无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其对于因未对非金矿业公司经营地址变更尽到注意义务，而导致催收函件邮寄地址错误，进而未有效“到达”非金矿业公司的情形，不应认定存在过错；另，非金矿业公司并未依据合同约定及时告知中信银行北分其营业地址变更的情形，应属违约行为，此情形下中信银行北分对于催收信函的邮寄地址应具有合理信赖。据此，该院认为，中信银行北分已经积极主张债权的情形下，非金矿业公司不应因其违约行为，免除合同项下债务给付义务，非金矿业公司此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以采信。关于中信银行北分要求中材集团承担保证责任，连带清偿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中材集团认为中信银行北分没有在保证期内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故中材集团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且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亦已届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延期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主债务履行期于1998年4月27日届满，中信银行北分有权自1998年5月27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中材集团承担保证责任。但中信银行北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中信银行北分在此期间曾要求中材集团承担保证责任，或就延长保证期间再次达成一致，故中材集团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中材集团的抗辩理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采信；中信银行北分要求中材集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中信银行北分要求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就中信银行北分证明实际支付的部分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尚未发生的律师费，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非金属矿工业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返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二、中国非金属矿工业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给付罚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自2000年6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中国非金属矿工业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给付实现债权的费用20000元；四、驳回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非金属矿工业进出口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中信银行北分依约向非金矿业公司发放贷款，非金矿业公司在收到贷款后理应依约履行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非金矿业公司虽称其并未受到中信银行北分发放的贷款500万元，但因中信银行北分多次发出《逾期贷款催收函》，非金矿业公司亦在多份逾期贷款催收函回执上盖章确认，并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对非金矿业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难以采信。非金矿业公司虽称中信银行北分主体不适格，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但根据中信银行北分提交的证据可知，中国人民银行于1999年6月7日作出批复同意撤销中信实业银行北京分行，成立中信实业银行总行营业部。中信实业银行总行营业部于2005年9月7日更名为中信银行总行营业部，于2007年2月9日更名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于2019年5月16日更名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即中信银行北分经机构调整及更名，依法享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中信银行北分主体适格。故，对非金矿业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非金矿业公司虽称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但因中信银行北分多次催收，非金矿业公司多次表示同意还款，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非金矿业公司提出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37777号、37778号公证书的文件送达地址及送达内容错误，并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中信银行北分主张债权的公证书邮寄地址错误，但中信银行北分的行为已经证实其曾积极向非金矿业公司主张了权利，不存在其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其对于催收函件邮寄地址错误，进而未有效“到达”非金矿业公司的情形，不应认定存在过错。该公证送达《逾期贷款催收函》的行为，应被认定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对非金矿业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中国非金属矿工业进出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75元，由中国非金属矿工业进出口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