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科技职业学院，住所地山东省禹城市学院街566号。法定代表人：朱国材，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在民，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发祥，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胡棣工业园南区胡棣路。法定代表人：徐正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江苏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华，男，199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雷，山东君至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州科技职业学院（以下简称科技学院）、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丽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忠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2民初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技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科技学院对张忠华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科技学院赔偿张忠华损失的30%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科技学院组织包括张忠华之内的学生进行实习符合教学规定。2017年8月，科技学院根据教育部教职成【2006】5号《关于职业院校试工学结合、半工半读的意见》和教育部等部门《关于进一步加强高校实践育人工作的若干意见》（教思政【2012】1号文件）精神以及山东省教育厅鲁教高字（2009）12号《关于加强高等职业院校顶岗实习工作的意见》等规定，指派教师带队，组织包括张忠华在内的144名学生到特丽亮公司顶岗实习。科技学院依规组织学生进行实习，不存在任何强迫情形。顶岗实习前，带队老师审查了特丽亮公司提交的环评检测报告，认为实习岗位不存在高危风险。在实习期间，与张忠华一起从事点漆岗位实习的其他23名学生至今均未发现任何身体不适，一审判决仅以张忠华个案认为科技学院未尽到保证实习学生安全的义务有悖事实。2.张忠华所患疾病的病因十分复杂。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张忠华所患疾病与从事的点漆工作有无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因患病成因复杂多家司法鉴定机构均不予鉴定。特丽亮公司所采用的点漆，2017年7月1日无锡市职业病研究所检测后出具了《检测报告》[职卫检（2017）第026号]，认定有害因素指标均为合格。参加实习的其他143名学生至今身体未出现任何异常。因此，张忠华所患疾病不排除其自身基因变异和免疫力低下出现问题所致。张忠华患病后，科技学院高度重视，对参加实习的学生进行周密观察，没有发现同类情形。张忠华患病后，科技学院对其捐助104106元，其家长对此也深表感谢。3.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五条和第六十六条，判决科技学院承担侵权责任与法相悖。科技学院组织学生实习符合相关规定，尽到了对学生实习环境的注意义务，既不是环境污染者也不是侵权者。张忠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科技学院违反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未签订三方实习协议，也未实地考察实习单位，未尽到监督职责。教育部等有关部委对学生参加实习有明确规定，科技学校和特丽亮公司签订的协议违反管理规定，安排张忠华长期加班，并将其安排到有害岗位进行实习。2.科技学院和特丽亮公司对工作岗位属于有毒有害岗位是明知的，张忠华到特丽亮公司实习之前进行过体检，身体健康合格。在特丽亮公司有毒岗位实习近四个月后，特丽亮公司安排张忠华进行了职业性健康体检，体检内容是有害岗位人员健康体检，同时已指出有害因素为苯、甲苯、二甲苯。特丽亮公司明知实习岗位存在有害因素，仍然违反管理规定及与职业学院签订的顶岗实习约定，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且苯、二甲苯造成白血病属于众所周知的情况。特丽亮公司述称，对科技学院的上诉请求无异议，对第一项和第三项上诉理由无异议，对第二项上诉理由有异议。特丽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张忠华和科技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张忠华在三个多月期间患急性白血病，不能证明患病与工作环境有关。目前急性白血病的病因并不是十分明确，有可能与以下因素有关：第一是生物因素，主要包括病毒和免疫功能异常；第二是物理和化学因素，多年研究表明，如果长期接触苯及含苯有机溶剂，可能与白血病发生有关。由此可见，接触苯及含苯溶剂可能发生急性白血病是有前提的，就是需要长期接触该类物质。张忠华在符合环评标准的岗位上仅仅工作不到四个月，谈不上长久。特丽亮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工作车间的环评报告，证明环境符合标准，并且在此岗位工作的其他人身体正常，没有患病。特丽亮公司已经尽到初步举证责任，因张忠华申请鉴定不能，一审认定应由特丽亮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并判决特丽亮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在检查出职业禁忌结果时未及时通知张忠华与事实不符，张忠华在检查结果出来后离开单位。另补充：张忠华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患白血病是环境污染造成的。张忠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科技学院违反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未签订三方实习协议，也未实地考察实习单位，未尽到监督职责。教育部等有关部委对学生参加实习有明确规定，科技学校和特丽亮公司签订的协议违反管理规定，安排张忠华长期加班，并将其安排到有害岗位进行实习。2.科技学院和特丽亮公司对工作岗位属于有毒有害岗位是明知的，张忠华到特丽亮公司实习之前进行过体检，身体健康合格。在特丽亮公司有毒岗位实习近四个月后，特丽亮公司安排张忠华进行了职业性健康体检，体检内容是有害岗位人员健康体检，同时已指出有害因素为苯、甲苯、二甲苯。特丽亮公司明知实习岗位存在有害因素，仍然违反管理规定及与职业学院签订的顶岗实习约定，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且苯、二甲苯造成白血病属于众所周知的情况。科技学院辩称，对特丽亮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张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伙食补助费共计590615.92元；2.诉讼费及因诉讼支出的所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德州科技职业学院（乙方）与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顶岗实习协议》，约定乙方安排200名学生到甲方实习，实习期限自2017年8月24日至2018年1月24日止，甲方“不得安排实习学生从事矿山井下、有毒有害、有污染、易出现火灾等事故、国家规定的第四级体力劳动强度的劳动和其他禁忌从事的劳动。”“实习学生每逢周日休息，每天工作8小时。如遇甲方生产任务紧张，可在学生自愿的情况下加班，每天以不超2小时为准。”原告张忠华系被告德州科技职业学院2016级机电工程系机电一体化专业的学生。2017年8月24日，被告德州科技职业学院安排原告张忠华到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实习，从事手机点漆工作，并有学校老师带队。2017年7月1日，无锡市职业病研究所作出职卫检（2017）第026号《检测报告》，该实习车间的化学有害因素（乙酸乙酯、甲醇、甲苯、二甲苯、丁酮）指标均为合格。实习前，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组织原告张忠华体检，体检结果为正常，体检合格。2017年12月20日，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组织原告张忠华在无锡市第八人民医院进行职业性健康检查；2017年12月20日，安排原告复检。2017年12月22日，无锡市第八人民医院作出职检字第2383001594号《无锡市职业性健康检查表》，检查结论及建议为本次职业健康检查发现苯、甲苯、二甲苯职业禁忌，不宜从事苯、甲苯、二甲苯作业。直至2017年12月30日原告张忠华实习结束，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未将检查结果告知原告。2018年1月4日，原告张忠华在滨州市中心医院诊断为急性白血病，无家族××与遗传病史；2019年1月11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一次住院，诊断为急性髓性白血病（M2复杂核型高危）、急、慢性肝损伤，无家族性遗传病、××史，住院25天，医疗花费66360.08元；2018年2月8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二次住院，住院1天，医疗花费3569.63元；2018年2月27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三次住院，住院3天，医疗花费10408.52元；2018年3月9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四次住院，住院5天，医疗花费5733.98元；2018年3月22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五次住院，住院1天，医疗花费3803.12元；2018年4月2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六次住院，住院3天，医疗花费9697.11元；2018年4月15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七次住院，住院2天，医疗花费4433.22元；2018年4月24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八次住院，住院1天，医疗花费4195.65元；2018年5月10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九次住院，住院82天，医疗花费276574.31元；2018年8月13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十次住院，住院9天，医疗花费43042.3元；2018年8月22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第十一次住院，住院27天，医疗花费61402.28元。即原告张忠华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累计住院159天，医药费扣除滨州市城乡居民医疗保险统筹费用报销的163498.6元后，自费部分为325721.57元，另有治疗期间的门诊花费238166.61元，复印费288.8元，合计花费564176.98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张忠华申请对其病情与工作环境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我院司法鉴定部门委托了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该机构检案科出具了编号为2019临1419号的《退卷函》：限于鉴定裁定，无法针对委托鉴定要求所涉专门性问题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本案超出本院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决定不予受理；后经电话询问全国其他知名机构如法大法庭等均答复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德州科技职业学院做为原告张忠华的学校方，安排原告实习是其教学活动的延伸和重要组成部分，应当为原告提供安全、健康的实习环境；学校带队老师应当知道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顶岗实习协议》，将原告安排在能接触到苯、甲苯、二甲苯等有害因素的岗位上，但并未提出异议，要求为学生更换安全、健康的实习岗位，故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述条款确定了环境污染责任中的因果关系推定原则，即根据受害人提供的初步证据并结合生活常识、法律规定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可能时，污染者必须提出反证，证明其行为与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才能不承担侵权责任，否则其应承担环境污染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张忠华在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实习的岗位系能接触到苯、甲苯、二甲苯等有害因素的工作。其在实习前的体检报告显示各项指标均为正常，也无家族××与遗传病史；在实习期间的职业性健康检查中发现苯、甲苯、二甲苯职业禁忌，不宜从事苯、甲苯、二甲苯作业；在实习结束后被滨州市中心医院、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均诊断为白血病。且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在明知原告检查出职业禁忌结果时，直至原告实习结束都未将该结果告知。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应就原告张忠华的实习工作环境与患白血病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在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环境虽然指标合格，但环境污染侵权责任并不考虑环境污染行为是否违反国家的排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包括合法排污和非法排污造成的损害，且受当前技术原因的限制，尚无法对该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故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应对其环境侵权造成原告张忠华白血病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德州科技职业学院与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均应承担侵权责任，综合分析两被告在原告损害结果发生中的过错、原因力等具体案情，被告德州科技职业学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张忠华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累计住院15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900元（159天x100元），花费扣除滨州市城乡居民医疗保险统筹费用报销的163498.6元后，自费部分为325721.57元，另有治疗期间的门诊花费238166.61元，复印费288.8元，合计花费580076.98元。判决：被告德州科技职业学院赔偿原告张忠华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174023.09元，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406053.8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88元，被告德州科技职业学院负担1916元，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47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科技学院和特丽亮公司对于张忠华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分别承担70%和30%的赔偿责任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张忠华经科技学院组织，于2017年8月下旬至12月下旬在特丽亮公司实习，从事手机点漆工作。2017年8月26日，特丽亮公司组织张忠华等人进行了体检，张忠华的体检结论是正常的，血液检查项目也未发现明显异常。2017年12月，特丽亮公司再次组织张忠华等人进行了体检，检查结论为发现苯、甲苯、二甲苯职业禁忌，不宜从事苯、甲苯、二甲苯作业，且血细胞分析检查中绝大部分项目不合格。在四个月的时间内，张忠华的体检结论从正常变化为发现职业禁忌且绝大部分血液检查项目不合格，而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其患有家族××或存在遗传病史。在2017年12月份的《有害作业人员健康检查表》中，明确载明接触有害因素为苯、甲苯、二甲苯、环己酮和乙酸乙酯，特丽亮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职卫检（2017）第026号]虽然显示2017年7月1日检测时各项指标是合格的，但不能证明工作环境中不存在有害物质，根据该证据及2017年12月份的健康检查表，应当认定张忠华在工作过程中曾接触苯、甲苯、二甲苯等有害物质。根据张忠华提交的实习工作日志复印件及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应当认定张忠华在实习过程中长期处于夜班状态，工作较为辛苦。关于工作环境与张忠华所患疾病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8月向特丽亮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释明该项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特丽亮公司并未提出鉴定申请，张忠华虽对此提出鉴定申请，但鉴定机构已做退卷处理，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特丽亮公司的工作环境与张忠华所患疾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科技学院属于张忠华就读的学校，是本次实习活动的组织者，且参与了相关管理工作。综合以上分析，应当认定张忠华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而科技学院和特丽亮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一审判决以上两单位对于张忠华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分别承担70%和30%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科技学院、特丽亮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6元，由上诉人德州科技职业学院负担2912元，由上诉人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