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67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何军发，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浪辉，男，汉族，1978年3月22日出生，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陕西康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陕西康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称“海门环保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浪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海门环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门环保公司不承担林浪辉2018年3月至6月工资61083.57元，不承担林浪辉工资赔偿金61083.57元，不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8870.2元。事实和理由：海门环保公司大股东深圳东明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7日发出任命书，调任林浪辉由原海门环保公司总经理改为供应链管理部总监。林浪辉拒绝与新任总经理交接。深圳东明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发出SZ-DMHR-2018042601通告，要求林浪辉进行出勤打卡以便计算工资。按照公司考勤管理制度，三天未出勤视为自动离职，因此公司并未拖欠林浪辉2018年3月至6月的工资，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一审判决称SZ-DMHR-2018042601通告未加盖海门环保公司的印章，原因是林浪辉非法持有公司的公章、合同章、银行付款审核U盾等，导致无法盖章。林浪辉辩称，1.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深圳东明机电股份有限公司绕开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直接发出《任命书》，任免公司总经理，不具有法律效力。2.林浪辉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公章、合同章、银行付款审核U盾等均为合法行为。3.林浪辉是否应当打卡，前提在于海门环保公司的任免是否合法。如果任免违法，海门环保公司要求林浪辉打卡是没有依据的。综上，海门环保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门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海门环保公司与林浪辉于2018年3月13日已不存在劳动关系；2.海门环保公司不支付林浪辉2018年3月13日-2018年6月6日期间工资62941.78元（已支付2018年3月1日-2018年3月12日工资7218.22元）；3.海门环保公司不支付林浪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6661.06元；4.判令林浪辉负担本案诉讼费用。林浪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门环保公司立即向林浪辉支付拖欠的工资70160元；2.海门环保公司立即支付林浪辉拖欠的工资赔偿金70160元；3.海门环保公司立即支付林浪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浪辉于2008年9月3日与西安海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海门科技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长期，工作内容为负责新产品开发，老产品的优化整合、技术提升及其他日常技术工作。2015年海门环保公司与林浪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从 2015年12月1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工作内容为总经理工作。2018年6月6日海门环保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林浪辉严重失职和玩忽职守、不遵守员工考勤管理规定、被降职后不与新任总经理做工作交接、连续三个工作日缺勤且未向部门负责人说明情况为由，于2018年4月30日解除与林浪辉的劳动合同。林浪辉在职期间，林浪辉的本人工资通过林浪辉本人及林浪辉妻子刘银好两个账户发放。林浪辉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850.02元。海门环保公司未向林浪辉支付2018年3月至6月6日期间的工资。2018年11月林浪辉向西安市高新区劳动监察大队举报，要求海门环保公司支付拖欠的2018年3月至6月6日期间的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经西安市高新区劳动监察大队调查并责令海门环保公司支付林浪辉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后，海门环保公司于2018年12月向林浪辉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2日的工资7218.22元，对其余拖欠的工资及经济补偿不同意支付。林浪辉遂向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海门环保公司支付其2018年3月至2018年6月6日期间拖欠工资70160元、拖欠工资赔偿金7016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2500元。该委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市劳人仲案字（高新）（2018）1752号裁决书，裁决海门环保公司支付林浪辉2018年3月至2018年6月6日期间的工资62941.78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6661.06元，驳回林浪辉其他仲裁请求。海门环保公司、林浪辉均对该裁决不服，分别提起诉讼。庭审调解，海门环保公司、林浪辉各执己见，调解无果。另查明，海门科技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15日，2015年11月海门环保公司成立前，海门科技公司的住所地为西安市高新区XX园XX路XX号XX园XX座XX区XX层，股东为王西安、冯渌、李国卿、林浪辉、李煦，法定代表人为林浪辉。2015年11月13日，海门环保公司注册成立，住所地仍为西安市高新区XX园XX路XX号XX园XX座XX区XX层，股东为冯渌、夏华安、林浪辉、王西安，法定代表人为林浪辉。2018年5月31日海门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军发。2017年海门环保公司在猎聘网招聘信息中自称“海门环保（原海门科技）创立于2002年1月，是专门从事新能源汽车动力系统······”。海门环保公司在公司简介中自称“海门环保前身为海门科技，创立于2002年1月······，2007年被认定为高新技术企业；2002年-2016年获取多项国家专利。······”。西安市2017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481.1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海门环保公司于2018年6月6日以林浪辉严重失职和玩忽职守、不遵守员工考勤管理规定、被降职后不与新任总经理做工作交接、连续三个工作日缺勤且未向部门负责人说明情况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林浪辉系海门环保公司的总经理，海门环保公司提供的2018年3月7日的任命书系海门环保公司的股东之一深圳东明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作出，并非海门环保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任命书对林浪辉不发生法律效力。海门环保公司提供的2018年4月26日的通告也仅加盖了其股东之一深圳东明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深圳东明公司”）的印章，并未加盖海门环保公司的印章，对林浪辉同样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海门环保公司提供的该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林浪辉作为总经理，并不参与打卡考勤，海门环保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并不能证明林浪辉缺勤的情况。除上述证据之外，海门环保公司并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林浪辉存在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所陈述的违规行为，海门环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海门环保公司诉请确认双方于2018年3月13日已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海门环保公司2018年6月6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林浪辉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林浪辉于2008年9月入职海门科技公司， 2015年12月海门环保公司与林浪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自2015年12月起建立劳动关系。海门科技公司与林浪辉未解除劳动关系也未向林浪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5年12月林浪辉非因本人原因进入海门环保公司工作，林浪辉诉称应对其在海门科技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海门环保公司的工作年限，符合法律规定。海门环保公司请求不予支付林浪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林浪辉请求海门环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唯其请求数额不当，予以变更。因林浪辉在职期间的工资高于西安市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向林浪辉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西安市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海门环保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8870.20元（6481.17元×3×10个月×2）。《陕西省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九条、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得克扣、拖欠劳动者工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在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手续之前一次性付清劳动者应得的工资。海门环保公司未向林浪辉发放2018年3月至6月6日期间的工资，林浪辉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850.02元，扣除海门环保公司已向林浪辉支付的2018年3月份的12天工资7218.22元，海门环保公司应向林浪辉支付拖欠的工资61083.57元（20850.02元×3＋20850.02元÷21.75×6－7218.22元）。林浪辉请求海门环保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赔偿金70160元，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唯其请求数额不当，予以变更，海门环保公司应向林浪辉支付拖欠的工资赔偿金61083.57元。综上所述，对海门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林浪辉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陕西省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九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拖欠林浪辉2018年3月至6月6日期间的工资61083.57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拖欠林浪辉的工资赔偿金61083.57元；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林浪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8870.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各10元，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林浪辉均已预交，由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全部承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深圳东明公司向海门环保公司出资，于2016年2月17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海门环保公司投资人之一，2016年3月24日股权变更登记深圳东明公司在海门环保公司所占股权比例为80%，2017年12月11日股权变更登记深圳东明公司在海门环保公司所占股权比例为90%。2018年5月31日海门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浪辉”变更为“何军发”。2015年8月21日海门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煦”变更为“林浪辉”。2016年7月29日海门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浪辉”变更为“胡双龙”。又查明，2015年12月1日林浪辉与海门环保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甲方（用人单位）海门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浪辉”，合同乙方（劳动者）是林浪辉。在上述劳动合同尾页，甲方一栏盖有海门环保公司的公章及“林浪辉”的方章，乙方一栏有林浪辉的签名。合同中对“劳动报酬”约定，林浪辉月基本工资为3000元，其他工资乙方知悉并同意甲方按甲方薪酬制度的规定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林浪辉提供的《海门环保员工花名册》上记载，刘银好2015年12月入职，公司管理部门从事文员工作。林浪辉提供的海门环保公司2016年3月30日《股东会决定》上记录，林浪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基本工资定为20000元，其妻子刘银好没有工作，在家照顾家庭，为减轻其家庭负担，使其全力为公司发展服务，决定：林浪辉本人工资可分为本人和其妻子刘银好两个账户发放。全体股东签字一栏有林浪辉和冯渌的签名，及东明机电（深圳）有限公司的椭圆形章子。二审庭审中，海门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军发出庭应诉，其对一审法院认定“林浪辉在职期间，林浪辉的本人工资通过林浪辉本人及妻子刘银好两个账户发放”未提出异议。再查明，2018年6月1日至6月6日有4个工作日。又，林浪辉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经西安市高新区劳动监察大队调查并责令海门环保公司支付林浪辉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应予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2018年6月6日海门环保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林浪辉认可于当日收到上述通知书，故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6月6日解除。海门环保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已向林浪辉发放了2018年3月至6月6日期间的工资，故海门环保公司应当支付林浪辉上述期间工资59166.33元（20850.02元/月×3个月+20850.02元/月÷21.75×4天-7218.22元）。海门环保公司不予支付林浪辉工资的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关于工资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国家规定，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拖欠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的，劳动者可以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劳动行政部门应当依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应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本案中，林浪辉要求海门环保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但林浪辉提供的举报信不足以证明劳动行政监察部门已对海门环保公司作出“责令限期支付”的行政行为及海门环保公司没有按照劳动行政监察部门规定的履行期限履行支付的法定义务。故林浪辉要求海门环保公司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本院不予处理。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海门环保公司以林浪辉存在严重失职、玩忽职守、不遵守考勤管理、不进行工作交接、连续缺勤等情形为由，解除与林浪辉之间的劳动合同，但海门环保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林浪辉存在上述行为，故海门环保公司解除与林浪辉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其解除行为构成违法解除。林浪辉于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7月29日期间担任海门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是执行董事，林浪辉于2015年11月13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担任海门环保的法定代表人，职务是董事兼总经理。因此林浪辉2015年12月1日与海门环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仍在海门科技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其与海门科技公司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直至2016年7月29日。另外，林浪辉自海门环保公司成立以来就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林浪辉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可知，林浪辉与海门环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且海门环保公司与海门科技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不存在合并、分立、变更等情形，故林浪辉在海门科技公司的工作年限不应计入海门环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年限内，即赔偿金的工作年限应从2015年12月1日起算至2018年6月6日，共计2年6个月零6天。一审法院计算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年限有误，二审应予更正。因此海门环保公司应支付林浪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6661.06元（6481.17元/月×3×3个月×2）。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拖欠林浪辉2018年3月至6月6日期间的工资61083.57元”的内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拖欠林浪辉2018年3月至6月6日期间的工资59166.33元。四、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林浪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8870.20元”的内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林浪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6661.0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林浪辉负担10元，由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西安海门环保动力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娟审  判  员   许      超 审  判  员    冯  旭  鹏 二Ｏ二Ｏ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婷  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