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清，男，195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思艳，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志鹏，男，1981年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佳，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宇，男，1971年11月6日出生，满族，现住张家口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英，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敏，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清、张志鹏因与被上诉人王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玉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思艳、上诉人张志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佳、被上诉人王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英、唐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书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程序违法。一、上诉人是以市场价将房屋出售给张志鹏，并实际取得了对价，并非不合理低价。上诉人于2016年因经营生意需资金周转，便于2016年下半年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生意经营。在此后的经营中仍需资金投入，上诉人遂于2016年12月出卖房屋以筹资金，张志鹏得知便以市场价7000元/平米购买了上诉人房屋，并承诺一年内付清房款。2017年11月张志鹏按约通过银行转账付清了购房款724500元。上诉人寄希望于生意盈利，但在2018年底，由于市场经济大环境的恶化，导致上诉人亏损一空。被上诉人见状便于2019年向法院诉请我偿还本息。对于所诉本息我均认可，也愿意尽快筹钱偿还。二、上诉人尚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供执行，并未损害被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对于南庄土地承包经营权虽未在村委会备案，但真实存在，如若非上诉人承包，南庄村委会在一审法庭庭审结束后出具调查令调查时，应明确写明该片土地现承包人，而不是仅仅注明我所承包的该片土地未办理备案手续。此土地承包经营权系我从刘启亮处转包而来，现出租给他人用于种植景观树木。该土地上诉人共计投资200万余元，承包期限还剩多年。完全可以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本案法官曾系上诉人作为被执行人案件(2018)冀0702执956号的主办法官，在本案审理阶段法官对上诉人明确表达了非常不满的情绪。所以，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本案法官在审理本案带有个人情绪，将之前办理执行案件的不良情绪及对上诉人的误解带入到本案当中，影响公正、依法审理此案，最终导致本案的判决有失偏颇。综上所述，法律并不禁止公民在有债权的情况下出售资产。法律禁止的是公民通过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不合理的高价收购财产等恶意损害债权人债权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因经营生意需大量资金，于是四处筹集资金及出售资产，并非被上诉人所诉恶意转移财产。上诉人所售资金均以市场价出售，且均已实际取得对价，上诉人出售资产并未使自己的财产减少，亦即未给债权人造成损害。最终生意亏空也是上诉人所不愿面对和接受的，但是上诉人从未想逃避责任，对所欠的债务将努力偿还，只是需要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一些时间。 张志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书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程序违法。一、上诉人是以市场价购买了张玉清的房屋，并非不合理低价，与债权人得以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并不相符，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上诉人于2016年12月以市场价7000元／平米，购买了张玉清的房屋，并承诺一年内付清房屋款项（那两年张玉清到处筹备款项经营生意，从被上诉人的借款时间也可得以印证）。后上诉人按承诺于2017年11月13日在同学（本案证人）的陪同下前往银行向张玉清转款支付了购房款724500元。虽然转账凭证上未注明此款系购房款，但结合被上诉人调取的上诉人、上诉人的妻子、张玉清及张玉清前妻的银行流水显示，此四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经济往来，大额经济往来的仅有此笔购房款，加之上诉人与张玉清是父子关系，基于信任在转款时未注明用途也实属正常。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张玉清收到款项时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所形成的证据链及前述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仅以转款凭证未注明款项用途而否认该款项为购房款，让人诧异。2、鉴于上诉人与张玉清是父子关系，为了少交一些过户费用，因此在不动产中心报备的价格是300000元。此举在民间亲属之间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再正常不过了，本案中，在不动产中心的登记价格是表现现象，而实际情况是上诉人确实给张玉清转账724500元的购房款。如若无视其他证据，仅按不动产中心备案的价格认定为实际交易价，不仅违背了立法原则，而且民间债权人可撤销的纠纷将会如洪水般涌入司法大门，也将会为其他类似案件提供“独特”的参考。二、上诉人早于被上诉人起诉张玉清清偿债务一年前就己实际向张玉清支付了购房款，张玉清的财产并未因上诉人购买其房屋而减少，所以该购房行为并未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法律并不禁止债务人出售自己的财产。上诉人于2017年11月便向张玉清全额支付了购房款，而被上诉人是于2019年才起诉张玉清偿还债务的。也就是说在被上诉人起诉张玉清偿还债务之前，上诉人就早已购买房屋并实际支付了对价。张玉清的财产只是存在形式发生了变化，即由资产变成了金钱。换个角度来说，只要张玉清是以市场价出售房屋的，无论出卖给谁并获得对价，均不会对被上诉人的债权造成损害。因此，不能因为房屋买卖双方系父子关系，就忽略上诉人己按市场价支付对价的客观事实，主观认定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三、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若干日又被法庭通知进行质证，此举证质证程序于法不符。该案历经三次开庭审理，在第三次庭审辩论、双方陈述终结后若干日，法庭又通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于庭审结束后向法庭申请调查取证得到的证据进行质证。根据《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和规定，证据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供，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证据逾期提供的，应向法庭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应予以采纳，而被上诉人庭审之后所提交的证据均存在于举证期限之前，且整个审理过程中未发生导致被上诉人无法举证的障碍，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庭于庭审后组织的此次质证程序违法。 王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王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转让张家口市桥东区房产的行为；2、判令第三人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被告名下；3、本案诉讼、保全、公告及律师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日、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共计12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5%，借款期限为1年，至还款期限被告未向原告偿还本息。2018年12月，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将被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4月16日依法作出（2018）冀0702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玉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宇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上述判决生效后，被告张玉清未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原告王宇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未查询到张玉清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被告张玉清与第三人张志鹏系父子关系，2016年12月16日，被告将其名下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的建筑面积为102.76平方米、地下室面积19.64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第三人张志鹏，并于2016年12月22日双方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双方在张家口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该房屋成交价格为300000元。庭审中，原告与被告、第三人经协商，认可上述涉案房屋在2016年12月份的评估单价为7000元／平方米。被告与第三人自述该房屋实际成交价格为724500元。2017年11月15日，第三人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被告转账724500元，被告于2017年11月16日为第三人出具收条1张。另查明，2017年3月6日被告张玉清与第三人张志鹏签订《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玉清将其名下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46平方米及地下室一个出售给张志鹏，合同约定价款为250000元。第三人张志鹏于2018年1月22日将该处房屋及地下室以8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王丽丽，并于2018年1月23日与王丽丽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再查明，被告张玉清称其名下尚有南庄村委会八十亩地二十余年的承包经营权，可用于实现债权人的债权。经原告申请，本院出具调查令，南庄村委会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张玉清所承包的荒山荒地（东至炸药库洞，西至李启亮原承包地，南至炸药库沟路，北至馍馍山坡范围）的相关承包协议和材料，并未在我村委会备案。注：我村所承包的荒山荒地协议均备案在册，并且有专门的转让程序。”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2018）冀0702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书1份、2016年12月16日《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1份、2017年3月6日《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1份、2019年12月3日张家口市桥东区姚家庄镇南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张玉清提交的《荒山荒地转让协议》1份、2018年1月22日张志鹏与王丽丽签订的桥东区高新路南巷西15号5号楼4单元3层302室房屋的协议1份、张志鹏提交的桥东区高新路南巷西15号5号楼4单元3层302室的房屋所有权证书1份、2017年11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金额为724500元的转账凭证1份、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玉清对原告王宇负有的偿还12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务已被本院（2018）冀0702民初1594号生效判决所确认，被告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并在债务存续期间分别于2016年12月16日、2017年3月6日将其名下仅有的两处房产出售给第三人张志鹏，致使其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虽被告张玉清称其在桥东区有承包的土地，但无证据证实张玉清所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真实性。被告出售房屋的行为致使原告对其的债权经法院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无财产可供执行，被告张玉清的行为对债权人王宇造成了实际损害，王宇有权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中的相应条款。对于被告抗辩的原告诉求已过除斥期间，因原告有证据证明确认其对被告享有债权的（2018）冀0702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书是在2019年4月16日作出的，该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案件执行阶段因无法查询到张玉清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后，随即于2019年7月29日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故本案原告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对于被告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和第三人在张家口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该房屋成交价格为300000元，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一致的陈述在2016年与涉案房屋同类同地段同状态的房屋平均售价为每平米7000元左右，备案的合同价格与涉案房屋的实际市场价格相差甚远，对此，第三人张志鹏是明知的。第三人向被告支付的房价及契税合计数额未超过涉案房屋当年市场价值（7000元／平米×102.76平米＝719320元）的70%，故被告的行为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虽然被告与第三人自述其实际成交价格为724500元，并提交了2017年11月15日的第三人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被告转账724500元的凭证一张，但在该转账凭证上并未注明该笔款项系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且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6日，第三人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支付购房款的时间却为2017年11月15日，付款时间远远晚于房屋权属发生变动时间，此行为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结合被告张玉清和第三人张志鹏的父子关系以及张家口市工业南路市政管理处院内1号楼2单元302室房屋的转让情况，能够推定第三人对于被告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是知情的。综上所述，被告张玉清在对外负有120000元债务和7万余元利息存续期间，尚有其他负债的情形下［在本院（2018）冀0702执956号案件中，张玉清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财产转让给第三人，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故对于原告的诉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张玉清与第三人张志鹏之间转让张家口市桥东区房产的行为。二、第三人张志鹏和被告张玉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的房屋过户到被告张玉清名下。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张玉清、张志鹏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但张玉清、张志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张玉清在对外负有债务期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财产转让给张志鹏，损害了王宇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原审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法认定事实，作出判决，该判决正确。上诉人张玉清、张志鹏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清、张志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玉清负担50元，由张志鹏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团梅 审判员  吴义清 审判员  雷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文武书记员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