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菲，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绮，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恒连，男，198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菲因与被上诉人施恒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1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菲上诉请求及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1、被上诉人系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四川区域的负责人，以上述三家公司名义向上诉人方共计三笔借款431万元。借款发生后，三家公司一直未支付利息，并表示暂时无能力一次性偿还，愿意支付利息及提前支付2014年前三个月利息，且希望上诉人协助处理周转资金问题，愿意支付过桥手续费6万元。因此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9日向上诉人转账周转资金200万元，并于当月18日支付过桥手续费6万元。上诉人在收到上述款项后，自己想办法处理了周转问题，于2014年1月22日向被上诉人转回88.42万元，扣除的利息共计111.59万元（少扣0.16万元利息）。2014年3月后，三笔借款再次停止支付利息。被上诉人代表三家公司与上诉人及受托人詹正新于2014年8月30日、10月31日分别签订三份还款协议。还款协议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仍未偿还欠款。上诉人在2015年遂提起诉讼。经过多次诉讼程序，上诉人均取得胜诉判决书，目前上述三个案件均已进入执行程序。2、上诉人在一审没有自认借贷合意的事实，一审曲解和颠倒了上诉人陈述的事实。3、一审将上述三家公司与被上诉人从法律上完全脱离开来，忽略了被上诉人与三家公司的内部承包经营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其账户有大量往三家公司四川账户的转账行为，已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三家公司四川区域的财务管理权，被上诉人转账200万元的行为本质上就是还款。4、本案疑点重重。2014年1月2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分别转账77.48万元、10.93万元，均不是整数。被上诉人声称多次联系上诉人还款，但事实上从未联系过上诉人，反而是上诉人从2015年初一直在联系被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真的对上诉人存在债权，为何不在上诉人诉诸司法程序时主动联系上诉人进行抵扣？本案最大的疑点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若真如其所称多次催促上诉人，起码应该留下信息等痕迹。根据法律规定，仅凭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明的，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5、被上诉人之前有通过其个人账户向上诉人支付利息的情况。施恒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包括补充的理由均没有证据证明，提供的材料也无关联性。施恒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759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4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时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3年12月9日，何菲向施恒连借款2000000元，施恒连向何菲账户转入借款1100000元、2013年12月10日转入何菲账户900000元、2013年12月18日转入何菲账户60000元，以上2060000元施恒连均通过建设银行成都二支行黄忠小区分理处向何菲转账。2014年1月22日，何菲分两次向施恒连转账774800元、109300元，共计884100元，剩余1175900元本金何菲未归还，施恒连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施恒连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何菲在庭审中认可了款项的往来明细、转款2060000元的事实及何菲向施恒连还款884100的事实，且何菲称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系“资金过桥”，而资金过桥即过桥资金是一种短期资金的融通，期限一般以六个月为限或者更短，是一种与长期资金相对接的在过渡期使用的资金，鉴于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符合资金过桥的特征且何菲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有借贷合意，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何菲应向施恒连偿还以上借款并自施恒连主张权利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于何菲称施恒连以多家建筑公司四川区域负责人的身份向被告方借款共计4310000元的抗辩理由，在何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三份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的民事判决书中有二份判决书的当事人均不是施恒连和何菲；而在何菲诉安徽创连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2016）川0105民初2110号判决书中施恒连亦不是案件当事人，其中虽提到了施恒连的名字，但该份判决书亦载明：“案涉民间借贷案件基本事实以及创联公司应当承担的偿还责任的事实已经清楚，不必以施恒连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且该案并未判决由施恒连承担还款责任；因以上三份民事判决书均不能证明施恒连个人向何菲借款的事实，何菲无权扣除施恒连的个人资金以偿还上述三个案件的借款，且何菲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故对何菲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施恒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何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施恒连借款本1175900元及自2019年4月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原告施恒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84元、减半收取769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何菲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何菲提交了以下五组证据。第一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1民终1965号、（2017）川01民终5508号、（2017）川01民终14912号民事判决书三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提到的巢湖水利等三家公司有业务关系，被上诉人是三家公司在四川区域的负责人，涉案款项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代付的三家公司的应付借款的利息。第二组：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查实三家公司在四川绵阳开设资料及账户明细，证明被上诉人与三家公司有多笔资金往来，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与案外人的三笔款项后，有部分直接转入被上诉人的个人账户，本案款项是被上诉人支付的利息，同时证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个人银行流水有故意遗漏三家公司向被上诉人个人账户转账的明细。第三组：案外人詹正新个人活期账户明细查询表，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合作方有大量资金往来，被上诉人直接支付利息给上诉人的情况，本案款项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是有这样的交易习惯。第四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73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在与案外人胡凡与上述三家公司的诉讼案件中，被上诉人签署的借款协议中，同时盖有三家公司的公章，证明本案款项是三家公司支付的利息。第五组：2015年10月15日安徽省庐江县公安局立案告知书，证明被上诉人涉嫌伪造上述公司公章被立案，本案诉讼是因为其迫于刑事案件才提起本案诉讼，有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施恒连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涉及主体与被上诉人无关，涉及内容也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的字体太小无法辨认，且没有银行公章，内容无法确定，被上诉人不存在遗漏流水的情况，上诉人提出的三家公司与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这一情况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无法证明两方交易往来是支付对方辩称的利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判决书中提到的借款协议是公司之间借贷，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该刑事案件在2015年12月10日已经中止，在2016年撤销了，不存在被上诉人涉及刑事案件的问题。何菲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即詹正新诉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詹正新诉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何菲诉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三份民事判决书，三案件合计诉请债权金额为431万元，且均为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公司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结果。在上述案件中，均有詹正新及何菲与施恒连代表借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及施恒连与借款公司相关联的事实确认。据此，该组证据能够达到何菲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采信。何菲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源自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卷宗材料，在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开立银行结算账户申请材料中的“联系人三”一栏，该公司明确载明“财务主管施恒连、办公电话028-612××××7、移动电话136××××0018”。同时，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在2013年3月19日与施恒连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甲方（即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乙方（即施恒连）代为管理公司相关证件和印章”，并约定“以上证件和印章委托乙方管理，用于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四川地区承揽工程投标、签订合同等经营使用”。因此，本院依法判定施恒连在本案诉讼中辩解其与上述公司仅有分包关系的陈述，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没有如实向法庭陈述案件事实，存在不诚信诉讼行为。据此，本院依法采信何菲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同时，因何菲提交该组证据中的其他银行流水，字体太小且字迹模糊不清，无法辨识，本院不予评判。何菲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与本案借贷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和采信。何菲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为胡凡诉施恒连、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四川航扬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731号终审民事判决书，判令施恒连、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四川航扬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偿债责任。该判决书确认了施恒连持有上述公司公章与胡凡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其中，仅以“胡凡未能举证证明施恒连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出示了证明其身份及创联公司、中宇公司授权其借款的材料，因此不能证明施恒连具有代表创联公司、中宇公司借款的权利外观”，而没有支持胡凡诉请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偿债责任的请求。但该份生效判决，确认了施恒连以上述公司名义签订借款协议及其与上述公司存在关联的事实。据此，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和采信。何菲提交的第五组证据，与本案借贷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和采信。案经本院审理查明：施恒连于2013年12月9日向何菲账户转款110万元、于2013年12月10日向何菲账户转款90万元、于2013年12月18日日向何菲账户转款6万元。2014年1月22日，何菲分两次向施恒连转账77.48万元和10.93万元，共计88.41万元。二审中，何菲与施恒连均认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何菲没有认可向施恒连借款、尚欠施恒连本金及其向施恒连转款是偿还本息的陈述。本院认为，依据借款合同的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在发生借贷民事法律行为时，应当主动订立书面的借款合同，这也是为一般普通民众所能理解和认知的一般性常识，而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行为。因此，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当事人在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时，应当就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出借款实际交付、债权凭证确认等，予以举证证明。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是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予以确认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成立的重要证据，也是为一般普通民众所能理解和认知是否发生借贷的基本常识。当今社会，金融交易发达，银行转账的原因多种多样，并不能因有银行转账行为的发生，即排除其他转账原因而确认为系民间借贷发生的唯一事实。本案中，施恒连在没有提交由何菲出具并确认的相应债权凭证的情况下，仅凭转账凭证而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虽然现行法律对该行为并不禁止，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何菲抗辩施恒连的转账行为是基于其他民事行为而发生并予以举证证明后，举证责任因此发生倒置，施恒连应当就其转账行为确系双方借贷而发生，继续依法承担予以举证证明的责任。作为承担反证义务的何菲，抗辩施恒连诉称的转账行为系因施恒连为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四川区域负责人的身份，以三家公司名义向何菲及詹正新共计发生民间借贷三笔借款431万元后的还款等。何菲在一审和二审诉讼中，提交了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5民初2110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965号、（2017）川01民终5508号、（2017）川01民终14912号、（2019）川01民终1731号民事判决书、四川汇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詹正新为该公司股东之一、何菲为该公司监事）、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开立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在2013年3月19日与施恒连签订的委托协议书等证据，已经基本穷尽其举证手段。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述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载明有对施恒连代表上述公司经营并用章、签订借款协议等事实的确认。上述民事判决书均最终判决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依法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据此，本院依法确认何菲已经完成了其应当依法承担的反证举证义务。综合全部案情，何菲在诉讼中抗辩其账户收到施恒连转款及转给施恒连款项的事由，更具有合理性，亦符合高度盖然性。据此，本院对何菲辩称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均予以支持。在诉讼中，施恒连除了其个人陈述外，没有提交足以证明其诉称向何菲的转账行为，确系因民间借贷而发生的其他证据，故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不能成立。同时，施恒连陈述何菲系因其所在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而需要短时间借款的原因，与其自认2013年12月9日借贷发生后，直至2019年4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长达数年间既没有要求何菲出具债权凭证，也没有向何菲主张过权利的事实，明显不符合常情常理，亦不能为普通人所能理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对施恒连提起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何菲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部分错误，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19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施恒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4元，减半收取7692元，由施恒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4元，由施恒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玲玲审判员  卞新春审判员  王国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锦书记员张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