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9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辛瑞云，女，1991年6月11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中江，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申，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锦绣川景区管理中心，住所地德州市东方红路岔河。法定代表人：王志刚，主任。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市政设施服务中心，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1398号。法定代表人：滕玉军，主任。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萍，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国，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辛瑞云、德州市锦绣川景区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锦绣川管理中心）、德州市市政设施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政中心）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491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瑞云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责任增加至100％（增加金额为781762元），撤销第二项，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事发地段隶属两被上诉人管理与养护维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自身不存在过错的证据,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许秀芝由于自身疏忽,对事故发生导致死亡负有大部分责任，来减轻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两被上诉人作为涉案道路、绿化带的管理者,既未尽到保障道路安全畅通和园林养护安全到位的职责,又没有及时修补缺失的路沿石，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造成路面积水成泥。两被上诉人并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经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义务。许秀芝作为精神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并不是自己没有尽到安全的驾驶义务,而是由于两被上诉人未尽到管理与维护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并不能因许秀芝系精神智力正常的成年人而予以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和侵权人无过错的举证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明显不当。本次事故的发生导致许秀芝丧失了生命,侵权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了该事件的严重后果,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理应依法改判。锦绣川管理中心辩称，上诉人辛瑞云没有证据证明许秀芝受伤致死与锦绣川管理中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市政中心辩称，上诉人辛瑞云没有证据证明许秀芝受伤致死与市政中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锦绣川管理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辛瑞云并无证据证明许秀芝受伤致死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019年7月15日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中明确写明:“无法确定许秀芝因何倒地”“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本案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当时许秀芝受伤的具体原因和现场具体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对许秀芝受伤的过程及现场情况并没有核查清楚,仅通过事故处理大队询问笔录中四人的笔录以及现场照片等推断许秀芝是因为路面湿滑摔伤致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许秀芝受伤的原因和过程,也不能证明许秀芝受伤是因为上诉人的过错导致的,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尚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辛瑞云辩称，锦绣川管理中心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市政中心辩称，同意锦绣川管理中心的上诉意见。市政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辛瑞云并无证据证明许秀芝受伤致死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019年7月15日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中明确写明:“无法确定许秀芝因何倒地”“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本案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当时许秀芝受伤的具体原因和现场具体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对许秀芝受伤的过程及现场情况并没有核查清楚,仅仅是通过询问笔录中四人的笔录以及现场照片等就推断许秀芝是因为路面湿滑摔伤致死,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对与路面的清理等上诉人并无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称是因为绿化带浇水造成路面湿滑有稀泥，导致被上诉人摔倒受伤,但是对于路面的稀泥上诉人并无职责清扫,因此,一审法院以路沿石缺损而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许秀芝受伤的原因和过程,也不能证明许秀芝受伤是因为上诉人的过错导致的,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而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尚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辛瑞云辩称，市政中心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锦绣川管理中心辩称，同意市政中心的上诉意见。辛瑞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65352.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秀芝系原告辛瑞云之母。2019年6月20日下午许秀芝驾驶电动二轮自行车沿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编号B-240路灯杆处摔倒，造成电动二轮自行车损坏，许秀芝受伤，事发现场为砖块路面，道路平坦，路面潮湿，当日，许秀芝被送往德州市中医院进行治疗，并于6月2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7月3日德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研究中心出具德公物鉴字[2019]9051号尸表检验报告书，载明“以上损伤交通事故过程中可以形成，结合案情分析，许秀芝符合颅脑损伤死亡”。2019年7月5日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1、现场道路位于西侧非机动车道内，南北走向，砖块路面，道路平坦，路面潮湿，视线良好。2、通过前期现场勘验、车辆检验、执法记录仪视频分析及走访调查等大量工作，初步查明，2019年6月20日15时40分许……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2019年6月25日、26日该事故处理大队分别对新城派出所民警李昌山、许秀芝女儿辛瑞云、许秀芝朋友史洪武、报警人魏建军进行询问，询问笔录中记录有“现场有浇花的，有两三个人在浇水作业”“我看到许秀芝的电动车倒在现场路面上，车子倒地的路面上有水和泥，好像是路西侧的大堤浇树浇草留下来的水，现场地面有零星血迹”“我看到一辆电动车右侧倒地，电动车南侧有一些血，电动车上有泥，倒地的地方有一滩水，水不多……”。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新城派出所民警执法记录仪录像显示：许秀芝倒地处有浇花溢出的水和稀泥，旁边地段路沿石缺失。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双方现场勘验，许秀芝骑车摔倒地点位于花砖路面与绿化带交界处，路面平坦，视野良好，右侧绿化带边缘处约三米路沿石缺失，勘验当日路沿石缺失处仍有因绿化带浇水溢出导致的水迹，路沿石边缘周围路面潮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的规定，被告市政中心、锦绣川管理中心均隶属于德州市城市管理局，各司其职，被告市政中心主要职责包括市管干道的道路设施（包括快车道、慢车道、人行道、路沿石）的管理与养护维修任务，被告锦绣川管理中心主要负责大学路北500米至新河桥南300米岔河堤区域的园林绿化、设施维护等工作，两被告对于涉案路段均负有管理职责，若不能证明自身不存在过错，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锦绣川管理中心辩称，园林养护具体工作因与山东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政府采购合同而由该公司负责的理由不当，其与该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能免除锦绣川管理中心对他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综合当事人提交证据、现场视频及交警事故处理大队的卷宗材料，表明受害人许秀芝摔倒处有积水和泥，路面湿滑，而事发时确有工作人员在该路段绿化带浇水作业，因路沿石缺失，导致水流溢出至路面，并携带绿化带中的泥土形成稀泥，蔓延至路面形成长约三米的积水带，存在安全隐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两被告作为涉案道路、绿化带的管理者，保障道路安全通畅、园林养护安全到位是其应尽的职责，既未能及时修补缺失的路沿石，又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造成路面积水成泥，理应承担管理不当之责。被告主张许秀芝行驶道路性质为人行道，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事发道路虽为花砖道路，但其与左侧沥青道路并无明显区分，交警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亦明确“现场道路位于西侧非机动车道内”。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受害人许秀芝年龄53周岁，事发时身体健康，智力正常，且当时现场路况良好，视线清晰，许秀芝骑行至湿滑路段，本应合理避让并减速小心通过，但由于其自身疏忽，对事故发生而最终导致死亡负有大部分责任，故可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综上分析，结合各方过错程度，对原告诉求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两被告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原告主张医疗费36160.39元、交通费200元，并提交了相应明细单和票据，被告亦无异议，予以认可，护理费433.4元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认可，被告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数额无异议，且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其主张停尸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予以认可。综上，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864702.89元。两被告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应分别赔偿原告86470.289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更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100000元过高，本案酌定1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两被告赔偿原告辛瑞云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2940元，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自分别赔偿原告辛瑞云91470元；二、驳回原告辛瑞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27元，由原告辛瑞云负担5383元，两被告负担134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适当。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根据上述规定，锦绣川管理中心作为事故发生地绿化带的管理者有义务保证在浇水作业中防止水渗透到道路上从而影响正常通行，市政中心作为事故发生地道路设施的管理及养护单位有义务及时消除路面上一切可能对安全通行造成影响的设施缺陷。本案中，根据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视频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知，辛瑞云的母亲许秀芝发生事故时，绿化带内正在实施浇水作业并导致水流通过缺失的路沿石溢出，对路面通行的人员或车辆造成了一定的安全隐患。许秀芝摔倒的地点位于泥水外溢范围内，虽然上诉人辛瑞云无直接证据证明许秀芝的摔倒就是单纯因外溢的泥水引发，但从现有证据看，至少不能证明许秀芝的摔倒与外溢的泥水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锦绣川管理中心、市政中心主张不承担任何责任，显然不能予以支持。上诉人母亲许秀芝在上诉人月子期间摔伤致死，其遭遇着实让人感到同情和心痛，这种情况下，找到事故责任方并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悲剧发生后每个人都希望看到的结果，但合法权益的维护要以事实和法律为依据，从现有证据看，沥青路面的非机动车道泥水外溢情况并不是十分严重，不足以推定许秀芝的摔倒就是单纯因为泥水外溢，许秀芝本人当时在事发现场也未能陈述摔倒原因。在缺乏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经过的情况下，上诉人辛瑞云确实未能证明外溢的泥水与许秀芝摔倒之间存在多大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根据现有证据和事实认定锦绣川管理中心、市政中心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锦绣川管理中心、市政中心对于受害人许秀芝事故的发生没有主观上的故意，一审法院根据锦绣川管理中心、市政中心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辛瑞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辛瑞云、锦绣川管理中心、市政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47元，由上诉人辛瑞云负担9273元，上诉人德州市锦绣川景区管理中心、德州市市政设施服务中心各负担20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