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恬，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丁广，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树磊，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润大街99号3幢。 法定代表人范清，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刘应龙，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鸣，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奉酷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新安江街99号606室。 上诉人张恬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建邺区市场局）及原审第三人南京奉酷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奉酷舜公司）工商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案外人章汉霞向原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建邺分局（以下简称原建邺工商分局）申请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并提交了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财务负责人信息、联络员信息、股东会决议、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房屋租赁合同及所有权证、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等书面材料。在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会决议、授权委托书等材料落款处，有“张恬”字样手写签名。申请材料中，张恬身份证的有效期限为2007年8月14日至2017年8月14日。2015年11月30日，原建邺工商分局受理了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申请，并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01059996）公司设立〔2015〕第11300009号《公司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以下简称涉案登记通知书），准予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并将张恬登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 另查明，2014年11月19日，张恬向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永红派出所（以下简称永红派出所）申请办理身份证挂失及补办手续，挂失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挂失身份证的有效期限为2007年8月14日至2017年8月14日。张恬现在使用的身份证有效期限为2014年11月19日至2024年11月19日。 2017年3月13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百花村（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花村公司）诉被告奉酷舜公司、王彭、刘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公告送达，奉酷舜公司、王彭、刘涛未到庭，该案缺席审理。2017年12月23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津0116民初81029号民事判决，判决奉酷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百花村公司经济损失1721180.11元，王彭、刘涛对百花村公司的损失在1670944.71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8年7月24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百花村公司申请执行奉酷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津0116执81828号限制消费令，对奉酷舜公司及张恬采取限制消费措施。 再查明，因政府机构改革，原建邺工商分局的职责由建邺区市场局承继，不再保留原建邺工商分局。 案件审理过程中，建邺区市场局认可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材料中“张恬”的签名与张恬的签名不一致，但认为这并不是撤销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的唯一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诉讼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行政程序中的事实是指法律事实。行政机关经过合法程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正确运用证据规则，人民法院应当认为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行政机关能够当场作出决定的，应当当场作出书面的行政许可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该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五）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七）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八）公司住所证明；（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奉酷舜公司在取得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之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向原建邺工商分局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的申请书及相关书面材料。原建邺工商分局收到后，经审查，认为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登记通知书，准予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并颁发营业执照，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对于“张恬”的签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对公司登记申请文件的要求是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并未对签名问题作出规定，故签名笔迹问题不足以否认公司登记行为的合法性。对于设立登记材料中所用张恬身份证系挂失身份证的问题，原建邺工商分局在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时已经尽到审查义务，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确定奉酷舜公司的设立登记属于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故对张恬要求撤销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600元，由张恬负担。 上诉人张恬上诉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对上诉人提供的关键证据未组织质证，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供的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沙洲派出所（以下简称沙洲派出所）2019年6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载明：“民警调阅该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对委托办理人卢果进行询问，其未受张恬本人委托前往工商注册公司，张恬身份信息涉嫌他人冒用”。上述《情况说明》充分证明上诉人的身份信息被冒用的事实。但原审法院接受上述《情况说明》，未依法组织质证，亦未体现在事实查明中，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撤销对奉酷舜公司的设立登记。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能够认定奉酷舜公司提交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首先，奉酷舜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的“张恬”身份信息系上诉人向永红派出所申请挂失的身份信息。其次，建邺区市场局在一审审理中认可设立登记材料中“张恬”签名与上诉人本人的签名不一致。三，《情况说明》进一步证明奉酷舜公司系基于提供虚假材料而获取公司的设立登记。因此，本案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67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建邺区市场局设立登记中关于张恬为奉酷舜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登记；2.本案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建邺区市场局辩称，一、被上诉人在奉酷舜公司的设立登记过程中，已尽到审查义务，行政登记的行为合法。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设立机关，在申请人提交的设立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对奉酷舜公司2015年11月24日的申请进行设立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作出准予公司设立登记决定的，应当出具《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告知申请人自决定之日起10日内，领取营业执照”的规定，在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予以核发奉酷舜公司营业执照合法。二、上诉人未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情况说明》，且《情况说明》中的内容与上诉人一审中陈述及其他证据内容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之日提供证据。因正当事由申请延期提供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供。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该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经庭审质证。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将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且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没有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一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的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津0116民初81029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奉酷舜公司成立后，开展了经营活动，虽然判决中未提及上诉人参与该公司经营、管理，但并不能仅以公司设立登记的申请材料中不是上诉人签字为由，就完全排除上诉人存在经营、管理的行为。目前没有证据能够完全排除上诉人未参与奉酷舜公司的经营、管理。且上诉人提供沙洲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表明，张恬身份信息涉嫌被他人冒用，相关调查工作仍在开展之中，说明公安机关在对案件进行调查处理过程中，若通过侦查确认上诉人系被他人冒用身份申请设立登记，上诉人可凭公安机关的立案材料申请撤销，而不是仅仅以签名不是上诉人签字为由申请撤销。四、被上诉人的责任是对申请人提交的有关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是否齐全，以及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及其所记载的事项是否符合相关登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被上诉人履行了相关的法定职责，作出的设立登记合法，不应撤销。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法院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个方面对提交的证据予以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称，其于一审庭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提交沙洲派出所于2019年6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了2018年10月19日其身份信息被冒用注册公司的情况，上诉人报案时间在一审庭审前，其在一审庭审前完全能够提交该《情况说明》载明内容的相关证据，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提供该《情况说明》，且未明确表示作为证据提交，原审法院未就该《情况说明》组织质证，也未采信该《情况说明》，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构成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撤销建邺区市场局2015年12月2日对奉酷舜公司作出的准予设立登记，二审中其上诉请求为撤销设立登记中关于张恬为奉酷舜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登记，该上诉请求系对一审诉讼请求的具体明确，未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对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如何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应按上述原则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建邺区市场局经名称预先核准后，案外人章汉霞向建邺区市场局提交了申请设立登记奉酷舜公司的相关材料。建邺区市场局收到后，经审查，认为申请材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准予设立登记，建邺区市场局作出的涉案公司设立登记行为并无不当。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恬主张登记材料中的身份证系被他人冒用、登记材料的签名系伪造，并提供了其2014年11月19日身份证挂失的证据，且申请对其在登记材料中的签名进行鉴定，也提供了相应的比对检材。经建邺区市场局辩认，认为登记材料中“张恬”的签名与检材中“张恬”的签名不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时所提交的申请材料系虚假材料，导致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错误。且目前亦无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此前已经知晓奉酷舜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并提出异议，或是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因登记机关建邺区市场局在本案诉讼期间未能予以更正，故应当判决撤销奉酷舜公司设立登记中有关上诉人的登记事项，一审判决亦应当一并予以撤销。 关于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的负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十条的规定，因奉酷舜公司的设立登记应当予以部分撤销，一审判决亦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建邺区市场局作为奉酷舜公司的设立登记机关，系本案败诉一方，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公告费用应当由建邺区市场局负担。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6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的南京奉酷舜贸易有限公司设立登记中关于张恬为南京奉酷舜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登记。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0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俊騑 审 判 员 谢宇飞 审 判 员 李伟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代 雪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