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7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常州市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城大道1280号市行政中心2号楼A座。负责人：史政达，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敏，江苏法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永红万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紫荆西路1号。诉讼代表人：芮春祥，常州永红万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华，江苏博爱星（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江苏博爱星（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城乡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永红万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4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乡建设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协议的解除必将使社会公共利益受损。2.涉案协议是上诉人为履行行政管理职能而签订，不仅具有社会公共利益的属性，而且具有行政协议属性。被上诉人万嘉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符合破产法的规定。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合同关系并不直接体现公共利益。如果存在公共利益，依法应当采取征收的形式。退一步说，即使存在公共利益，公共利益不能阻却被上诉人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3.上诉人所称土地出让时，由于所附供应定销房的条件是该土地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并非是事实。综上，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城乡建设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6）苏0404破3管告5号关于解除定销房《协议》的通知无效，要求继续履行协议；2.诉讼费由万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30日，常州市建设局出具《住宅开发项目公建配套建设要求意见书》，就坐落于本市永红街道小霍家村地块（清潭路以南，车厂路以东，紫荆西路以北，白云路以西）出具意见，第九条载明：本项目应提供5.5万平方米住宅作为定销商品房，专项用于安置城市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及经有关部门确定的重点工程项目的拆迁户。定销商品房的建设管理按照《常州市市区定销商品管理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执行。万嘉公司作为竞买人同意接受上述所有要求并签字盖章。2006年12月8日，常州市国土资源局（出让人）与万嘉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位于以南面积为100820平方米的土地用于商业、住宅；出让金为7560000元。2007年3月23日，常州市建设局（甲方）与万嘉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约定：根据永红街道小霍家村地块项目（桂花园）的土地出让条件，该地块内需配套建设定销商品房5.5万平方米，该定销商品房的收购价格为每平方米2980元；甲方同意乙方分三期提供房源，其中第一期提供20000平方米，第二期提供20000平方米，第三期提供15000平方米；定销商品房销售应按照定销商品房的有关规定和要求进行，具体销售价格依照建设局相应通知执行。乙方凭甲方出具的定销商品房购买通知单签订购房合同。2014年7月24日，万嘉公司向常州市建设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开发建设的桂花园项目，其公司按照2007年3月23日签订的安置房协议书，桂花园项目共需提供5.5万平方米的安置房，现一、二、三期已提供33949.45平方米，剩余面积21050.55平方米于桂花园四期内一次补足，并提供182套桂花园四期房源的清单，182套定销商品房集中于桂花园4期23幢、24幢、25幢。2016年10月5日，常州常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桂花园定销商品房销售、项目余房、销售税金以及待结算定销房资金往来等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关于桂花园定销商品房销售情况审计为截至2016年8月31日万嘉公司共提供桂花园定销商品房546户，计55018.23平方米，其中桂花园1-3期共提供364户，计34050.96平方米，桂花园4期共提供182户，计20967.27平方米；桂花园4期182户中已销售定销商品房61户，均为市政项目拆迁安置使用，计7078.86平方米，销售金额25506730元；关于桂花园定销商品房项目余房审计情况为1-3期项目余房合计9户，计692.57平方米，核定收购价为204.15万元，4期项目余房合计121户，计13888.41平方米，核定收购价为4133.27万元；万嘉公司4期桂花园未交付余房121户，根据万嘉公司销售合同台账反映其中32户计3630.94平方米实际已自行销售（销售金额1909.18万元，核定收购价1085.46万元，销售溢价823.72万元），该自行销售房源在房地产预售系统中处于限制销售状态且尚未完成销售备案，仍作为余房处理；桂花园4期121套定销商品房相应的收购价为41332689.47元，城乡建设局尚未向万嘉公司支付。桂花园4期已销售的61套定销商品房集中于桂花园4期23幢、24幢，桂花园4期未交付的121套定销商品集中于桂花园4期23幢、24幢、25幢。2016年10月17日，该院作出（2016）苏0404破3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对万嘉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该院出具（2016）苏0404破3号决定书，指定常州永红万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清算组担任常州永红万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2018年3月6日，万嘉公司管理人向城乡建设局出具《关于解除定销房的通知》，载明:万嘉公司与城乡建设局订立了关于定销房《协议》，截止到万嘉公司破产清算受理之日，万嘉公司已按该《协议》部分履行，但仍有部分定销房未能按约履行，且城乡建设局对于未履行部分定销房未支付相应对价，也未用于安置拆迁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现管理人决定不再履行万嘉公司与城乡建设局于2007年3月签订的定销房《协议》，请城乡建设局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通知常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解除未履行部分定销房的交易限制。城乡建设局于2018年3月21日签收上述通知。万嘉公司开发建设的桂花园四期21#、23#、24#、25#及地下室1轴线-31、32轴线间的后浇带（含后浇带）工程，于2014年2月17日领取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5年12月20日。因万嘉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施工单位于2015年2月12日发函万嘉公司决定暂停桂花园项目施工，后一直处于停工状态。2016年7月8日，万嘉公司管理人与江苏广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桂花园四期委托监理项目复工协议》。2017年3月10日，万嘉公司管理人向常州市城乡建设局提交《工程恢复施工情况报告》，申请建设局予以核验施工许可证。2017年3月17日，常州市城乡建设局同意复工。复工前施工现场形象进度为：21#、23#、24#、25#房主体封顶，墙体砌筑完成；地下室混凝土及墙体砌筑施工完成。目前桂花园四期一标土建、安装、外场管线施工基本完成等待验收（由于桂花园四期一标住宅供电设施设置在商业部分地下室，目前商业地块正在基础施工，导致不能竣工交付）。《常州市市区定销商品房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定销商品房是指政府投资并组织实施的城市重点项目拆迁需要建设的，以确定的销售价格、套型面积向被拆迁人定向销售的商品房。一审庭审中，万嘉公司管理人陈述：万嘉公司破产涉及上书房、桂花园两个项目，涉及购房户近500多户，经管理人初步核算，如果需要复工续建管理人就没有能力向城乡建设局提供121套定销商品房，如果不复工续建桂花园四期购房人包括61套定销商品房的被安置人就无法拿到房屋，管理人为了复工续建和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向城乡建设局出具了《关于解除定销房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本案中，城乡建设局与万嘉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万嘉公司亦按《协议》约定向城乡建设局提供了425户共计41129.82平方米的定销商品房（包含了桂花园四期61户已销售的定销商品房），尚有桂花园四期121户定销商品房共计13888.41平方米未提供。后因万嘉公司破产，导致桂花园四期21幢、23幢、24幢、25幢房在万嘉公司破产时仅仅是主体封顶，墙体砌筑完成，182套定销商品房（包含了桂花园四期61户已销售的定销商品房）亦集中在桂花园四期23幢、24幢、25幢。为了能向普通购房人和61户已安置的被拆迁人交付房屋，万嘉公司管理人后续又投入大量资金才得以复工续建桂花园四期项目，但桂花园四期至今尚未完成竣工交付。同时，城乡建设局尚未向万嘉公司支付案涉121套定销商品房的房屋收购价，亦未对121套定销商品房进行安置，鉴于城乡建设局与万嘉公司就《协议》中涉及的121套定销商品房均未履行完毕，万嘉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与城乡建设局签订的《协议》不再继续向城乡建设局提供剩余121套定销商品房，故该院对城乡建设局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城乡建设局认为万嘉公司解除《协议》的通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而无效，该院认为，本案《协议》确实涉及到社会公共利益，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属于特别规定，且万嘉公司管理人解除《协议》是为了保障桂花园四期项目的复工续建，复工续建客观上亦保障了普通购房人和61户已安置的被拆迁人的利益，若万嘉公司管理人解除《协议》确实导致城乡建设局产生损失，其可另行主张。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遂判决：驳回常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城乡建设局已预交），由城乡建设局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前成立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城乡建设局与万嘉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但在法院受理万嘉公司破产清算前，上述协议仅是部分履行，有部分定销房万嘉公司尚未交付，城乡建设局就未交付的定销房也没有支付价款，据此协议双方当事人城乡建设局和万嘉公司均未全部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万嘉公司破产管理人有权依法解除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协议。此外，万嘉公司解除协议的行为，有利于保障桂花园四期项目的复工续建，从本质上是有利于保障普通购房人和61户已安置的被拆迁人的利益。城乡建设局因案涉协议解除存在损失的，可另行向万嘉公司主张。综上，城乡建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城乡建设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仪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尤建林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