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16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素文，女，194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铁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慕好（系李素文女儿），女，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喆，辽宁京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海英，女，195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立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辽宁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辽宁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素文因与被上诉人宋海英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304民初4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素文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由宋海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对于宋海英应当返还的受赠数额认定有误。从数额上来说，从李素文一审提供的明细表中可以看出，除一审法院认定的54000元外，金显庆向宋海英交付的现金、衣物、礼物、蔬果等生活开支合计共有人民币34647.10元，其中多笔为数千元以上，结合本案当事人的生活及收入状况，该支出并非一审法院所述的小额。其次，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及判决中多次强调，案外人金显庆在宋海英处吃饭，生活开支不应返还，但据李素文了解，案外人金显庆患有糖尿病，每顿餐前必须注射胰岛素，除非特殊情况，案外人很少在宋海英处吃饭，更未与宋海英共同生活，不应当以此为由认定上述支出需要由李素文及案外人来负担，即便法院认为金显庆确实每次都在宋海英处用餐，那么也应当双方共同承担食物费用34647.40元，而非由金显庆独自承担全部费用，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其余3万余元财物不应当返还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其将赠与行为本身性质与是否具备处分权混为一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只要是满足上述行为模式的合同，均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合同法及相应司法解释中，并未提及赠与人对赠与财物处分权的瑕疵会对合同本身性质产生影响。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处分权属于物权领域，而合同性质属于债法调整，基于支配权与请求权的区分原则，二者不应当混为一谈，金显庆在双方并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前提下，基于双方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向宋海英赠与财产，宋海英己经接受，双方之间构成无效的赠与关系。另外，即便从处分权的角度来说，金显庆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共同财产，其并未与李素文进行协商，宋海英对上述情况明知并且放任，其也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于情于理其受赠财物均应当返还。综上所述，金显庆基于不正当男女关系向宋海英赠与财物共计88647.1元，上述赠与法律关系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宋海英应当全部予以返还。宋海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李素文上诉请求。一、原判认定34637元系小额支出，不属于赠与，34637元系金显庆与宋海英交往两年多用购买水果、蔬菜、缴纳生活费用的总数，且金显庆也会到宋海英处共同食用食物，使用水电煤气，因此，34637元不属于赠与，无需返还该笔费用，虽然金显庆有糖尿病需要注意，但这并不必然禁止其食用蔬菜、水果，不能以此划分金显庆与宋海英双方承担的份额。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婚姻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的规定，34637元系宋海英与金显庆日常生活琐碎累计形成，属于金显庆日常生活小额支出，金显庆有权独立进行处分。李素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案外人金显庆与宋海英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2、请求判决宋海英返还受赠财物共计人民币88647.1元；3、诉讼费用由宋海英承担。宋海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撤销宋海英受李素文子女胁迫签署的欠条；2、由李素文承担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素文与案外人金显庆系夫妻关系。自2017年4月起至2019年7月，案外人金显庆与宋海英保持男女朋友关系，期间，案外人金显庆以记日记的方式记录了与宋海英交往期间的每次行程内容及各项花费数目，包括给付钱款、生活费、买菜、买水果、买衣物、送礼物、交水电费等，合计88647.10元。另查，2019年8月19日，宋海英向案外人女儿金慕好出具《欠条》，内容为：宋海英欠金显庆现金80200元，于一星期内返还，在2019年8月26日之前全部归还(一次性现金归还)，由金显庆女儿金慕好代收。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诉中：赠与合同是否有效、宋海英欠款数额及是否应当返还；2、如果应当返还，返还数额是多少？二、反诉中：该欠条性质及是否应当撤销？一、本诉争议焦点：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该财产为一个整体，夫或妻非因日常共同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金显庆将大额财产赠与宋海英，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亦未经李素文同意，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行为，侵犯了李素文的财产权。同时，金显庆的赠与行为本身是基于与宋海英的不正当关系，违反了民法总则所确定的公序良俗原则及婚姻法所确立的互相忠实、互相尊重的家庭关系，该赠与行为属于无效行为，宋海英应当返还该钱款。故李素文做为财产共有人向宋海英主张权利，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宋海英辩解赠与合同实际交付应认定合法有效，且案外人金显庆在情感赠与中是受益人，也是金显庆的主动，发展成为该案的事实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2、关于返还数额，虽然宋海英出具了欠条，李素文主张数额并非依据该欠条内容的数额，而是依据案外人金显庆日记中对每项支出的计算总额，该钱款中，包括了案外人在2017年分别给付被告宋海英的10000元和20000元，该钱款的给付属于案外人对夫妻大额财产的私自处理，该赠与行为系属无效行为，宋海英应予返还。另外，宋海英认可案外人每月支付生活费1000元，依据案外人金显庆日记记载，共计支付了24个月24000元，案外人金显庆与宋海英非夫妻关系，也无其它证据证明案外人金显庆需要对宋海英每月支付生活费，故该笔费用的给付于法无据，该赠与行为系属无效行为，宋海英应予返还。对于李素文主张的案外人金显庆给宋海英购买的衣物、礼物、蔬菜、水果、交纳生活费用等其它钱款，虽然该钱款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支出，但该款项系案外人金显庆与宋海英交往两年多的时间内陆续小额支出，且案外人在购买蔬菜水果后也回到宋海英家中共同食用，不应属于赠与行为，该费用的支出系属案外人金显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小额财产的自行处分权，宋海英无需返还，故李素文对该笔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反诉争议焦点：对于欠条，该欠条系宋海英主张李素文应予返还钱款的部分证据，其性质为案件证据材料，不能在反诉中予以撤销。且宋海英主张撤销权的理由是受胁迫而签字，但宋海英并没有证据证明受到胁迫，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宋海英也自认收到了案外人的钱款，故对宋海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二款“禁止重婚。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禁止家庭暴力。禁止家庭成员间的虐待和遗弃”、第四条“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判决：一、宋海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素文钱款54000元；二、驳回李素文及宋海英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7元(李素文已预交)，由李素文承担967元，由宋海英承担1150元。反诉费100元，由宋海英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素文上诉要求宋海英返还34647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首先，从李素文主张的上述款项组成来看，其是根据其丈夫金显庆日记记录内容自己计算而来，二审中其主张是二年多时间金显庆通过买菜水电费等日常支出形成，无法明确计算每笔支出。同时又陈述该部分支出分别是金显庆在过年、过生日、过情人节时购买的礼品、与宋海英共同享乐活动、金显庆为宋海英购买衣物、支付住院费用及支付生活中的房屋维修、宽带费、电话费、公交卡等部分组成。可见，该部分支出系金显庆通过购物、日常生活开销等方式进行的花销，并非直接给付宋海英大额现金，金显庆对于该部分支出已经特定为一定生活费用的开销，无法区分二年多时间分多少笔支出，且金显庆存在与宋海英共同享用共同生活的情形，显然与赠与存在明显的区别。李素文并无证据证明金显庆支出的上述每笔费用均系通过向妻子李素文索要后为宋海英支出，对于李素文主张的该部分费用无法认定是金显庆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宋海英。其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撤销赠与行为也应当是赠与人行使。在金显庆本人未行使撤销赠与的情况下，李素文行使撤销赠与行为也未得到金显庆的授权。同时，对于李素文主张的上述费用数额也未得到金显庆本人确认，金显庆本人也未明确主张向宋海英索要，李素文未提供证据证明金显庆对于上述费用支出后反悔或者向宋海英索要，即便李素文依据金显庆日记所记载的“这笔钱你想还就还吧”主张是金显庆的赠与，在金显庆与宋海英保持的特殊关系被李素文得知后，金显庆所写的上述言语，也不必然得出是金显庆明确是赠与宋海英并要求宋海英必须返还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李素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6元，由上诉人李素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桂审判员 许爱军审判员 张 滨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