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琼执复7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常鹏，男，1973年5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口市美兰区海甸岛碧海大道钻石水岸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世华，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柳，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郝晓久，男，195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现住万宁市。 复议申请人常鹏不服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一中院)（2020）琼96执异19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常鹏向海南一中院提出的异议请求为：1.确认郝晓久于2019年9月13日支付的10000000元、海南一中院于2019年12月29日强制扣划的306608.21元，应当优先冲抵违约金部分，剩余部分再冲抵判决确定的本金部分；2.郝晓久向常鹏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15555324元，同时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9月14日至2019年12月28日止，仍剩余554019元；自2019年12月29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1555532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 海南一中院查明，2018年12月29日，海南一中院作出（2018）琼96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内容为：一、郝晓久向常鹏支付股权转让款1631190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63119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常鹏于郝晓久付清股权转让款1631190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63119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其持有的万宁真情岛旅业有限公司45%股权协助办理过户至郝晓久名下；三、驳回郝晓久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常鹏的其他反诉请求。郝晓久、常鹏不服，上诉至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19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琼民终35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南一中院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述判决，立案执行申请执行人常鹏与被执行人郝晓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琼96执403号。后因常鹏以郝晓久承诺在2019年12月底前偿还全部款项为由，向海南一中院申请撤回强制执行申请，海南一中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琼96执403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案的执行。 2020年1月20日，海南一中院向郝晓久作出(2020)琼96执恢14号恢复执行通知书，内容为：一、向常鹏支付股权转让款6005300.79元（判决确定本金16311909元，2019年9月13日郝晓久支付10000000元，2019年12月6日海南一中院划拨306608.21元，郝晓久支付的款项和海南一中院划拨的款项优先支付本金）及违约金（以163119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5月16日起计至2019年9月13日；以63119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9月14日起计至2019年12月6日；以6005300.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12月7日起计至实际全部付清之日止）。二、向常鹏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负担案件执行费92465.97元。常鹏对此不服，向海南一中院提出执行异议。 海南一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海南一中院在(2020)琼96执恢14号案件计算执行款适用的清偿顺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javascript:void(0);)（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javascript:void(0);)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和利息应当在主债务之前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或利息的，不应优先清偿。故海南一中院在被执行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优先抵扣本金，并无不当，常鹏主张被执行人支付的执行款应优先偿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海南一中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常鹏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常鹏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海南一中院（2020）琼96执异196号执行裁定；2.确认被执行人郝晓久执行期间偿还的款项，应当优先冲抵（逾期付款利息、收益）“违约金”部分，剩余部分再冲抵本金部分;3.被执行人郝晓久向申请人常鹏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15555324元，同时支付“违约金”（1、自2019年9月14日至2019年12月28日止，仍剩余554019元；2、自2019年12月29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以1555532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具体计算见附件]。事实和理由：一、（2020）琼96执异196号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纠正。（一）复议申请人常鹏与被执行人郝晓久关于偿还款项的顺序问题，已经在诉讼中达成一致，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即被执行人偿还款项的顺序为：优先扣除利息、收益、违约金，再偿还本金。见（2019）琼民终351号民事判决书第8页第3段。（2020）琼96执异196号裁定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没有考虑当事人关于还款顺序的约定和生效法律文书的确定内容，直接适用没有约定情况下的还款顺序，适用法律错误。（二）复议申请人在（2018）琼96民初210号案件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判令郝晓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含收益、违约金）”，不是单纯的违约金。而该判决书统一将该项诉求定为“违约金”，并非单纯是惩罚性赔偿的违约金，也并未排除逾期付款利息、收益的性质，仅仅是统一称谓。（2018）琼96民初210号民事判决书、（2019）琼民终35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违约金”实质为逾期付款利息、收益、违约金的综合性质。因此，即使退一万步，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没有关于还款顺序的约定，被执行人偿还的款项，也是优先偿还逾期付款利息（含收益、违约金），而不是优先偿还本金。二、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即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有约定的除外。需特别注意，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关于款项清偿顺序是有约定的。根据上述规定，假设没有约定，本案可以明确推断出：被执行人偿还的款项和法院扣划的款项，应当优先抵扣逾期付款利息、收益、违约金，再冲抵本金。（一）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并非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仅仅是暂时还未执行终结。被执行人拥有万宁真情岛公司55%的登记股权（此外，还有复议申请人转让给被执行人的该公司45%股权）。上述股权的市场价值不菲，远超过复议申请人对被执行人的全部债权价值。被执行人的财产尚未经过强制执行程序，未曾变现，因此，不能断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根据生效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起算之日至判决书发生效力之日，“违约金”的数额是一个确定的金额，应当视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根据判决书的判决内容，“‘违约金’以163119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根据（2019）琼民终35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间确定，在判决书发生效力之时，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9日（2019年7月29日生效，再加10日）的期间，已经确定可以计算出该期间的“违约金”数额。2017年5月16日起至2019年7月29日，天数：804天，“违约金”计算为8743183元。由此可见，股权转让款本金与“违约金”数额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因此，被执行人偿还的款项和法院扣划的款项，均应当优先偿还，剩余部分再冲抵本金。（三）复议申请人执行异议中要求抵扣的是生效法律文书生效之前确定的金钱债务，未要求优先抵扣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支持复议申请人常鹏的复议请求。 被执行人郝晓久未进行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海南一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执行依据即本院（2019）琼民终351号民事判决认定“郝晓久已经向常鹏支付的款项总计为50611390元。一审庭审中，郝晓久、常鹏均认可郝晓久支付的各项款项先扣除利息、收益及违约金后，再冲抵股权转让款本金。”经本院询问，常鹏确认其是对海南一中院(2020)琼96执恢14号恢复执行通知书确定的本案执行款清偿顺序提出异议。 本院另查明的事实有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9）琼民终351号民事判决第16页第1至第3行的内容，以及本院《询问笔录》佐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海南一中院(2020)琼96执恢14号恢复执行通知书确定的本案执行款清偿顺序即先清偿股权转让款本金是否违法。主要涉及两个问题，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当事人对执行款的清偿顺序是否有约定的问题。常鹏主张,关于偿还款项的顺序问题，双方当事人已经在诉讼中达成一致，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故本案执行款应按当事人的约定先清偿违约金后清偿股权转让款本金。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执行款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对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即股权转让款本金和违约金的清偿顺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参照《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javascript:void(0);)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规定，如果当事人对执行款的清偿顺序有约定的，可以按照约定的顺序进行清偿。但本案中，常鹏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郝晓久已对执行款的清偿顺序进行约定。本院（2019）琼民终351号民事判决虽然认定一审庭审中，郝晓久、常鹏均认可郝晓久支付的各项款项先扣除利息、收益及违约金后，再冲抵股权转让款本金，但是从该判决的上下文来理解，上述郝晓久支付的各项款项指的是判决所查明的郝晓久已经向常鹏支付的款项50611390元。本案所涉执行款为2019年9月13日郝晓久支付的10000000元，以及2019年12月6日海南一中院划拨的306608.21元，属于判决生效后被执行人支付的款项和海南一中院划拨的被执行人的款项，并不属于上述判决所查明的郝晓久已经向常鹏支付的款项50611390元范围内，当事人在诉讼中对已支付款项的清偿顺序的约定并不是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对执行款项清偿顺序的约定，故不能以此确定双方当事人已约定本案执行款应先清偿违约金后再清偿股权转让款本金。 (二)关于生效判决确定的被执行人应支付的违约金是否属于利息的问题。常鹏主张，生效判决确定的违约金实质为逾期付款利息、收益、违约金的综合性质，因此，即使当事人没有关于还款顺序的约定，也是应优先偿还逾期付款利息（含收益、违约金），而不是优先偿还本金。本院认为，生效判决确定的是郝晓久向常鹏支付违约金，并未确定该违约金属于利息，也未确定该违约金中包含有多少利息，故并不能参照《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javascript:void(0);)的“先息后本”规定将本案执行款先清偿违约金后清偿股权转让款本金。 综上，海南一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南一中院(2020)琼96执恢14号恢复执行通知书确定本案执行款先清偿股权转让款本金并无不当。常鹏申请复议主张其与郝晓久对执行款的清偿顺序已有约定，且生效判决确定的违约金属于利息，故本案执行款应先清偿违约金后清偿股权转让款本金，该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常鹏的复议申请，维持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琼96执异19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 岱 审 判 员  吴坤秋 审 判 员  余 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荣 燕 书 记 员  梁思婷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1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