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洪东，男，197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湖北玉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凤艳，女，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思思，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兵，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洪东因与被上诉人邹凤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3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洪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被上诉人邹凤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洪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邹凤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原告邹凤艳与被告肖洪东、案外人周欣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邹凤艳不再参与公司管理经营，肖洪东依合同履行出资义务、参与公司经营，并实际接管公司的管理经营权，《股权转让合同》实际履行”错误。1、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约定，邹凤艳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前就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而非一审认定的邹凤艳在合同签订后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将其在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交给肖洪东。2、一审认定肖洪东实际接管公司的管理经营权是没有依据的。（1）一审判决第5页认定：肖洪东与周欣共同经营管理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至2017年10月12日，双方意见不合，周欣锁上公司大门，并张贴“本厂整体出售”公告，该认定与肖洪东实际接管公司的管理经营权是不一致的。（2）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10民终58号民事判决第6页认定“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肖洪东已参与公司经营，并安排罗红梅管理财务，接收了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私章”该案的一审判决并未认定该事实，二审中当事人都没有提交证据，二审认定的以上事实没有依据。（3）《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周欣一直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内部的生产经营由周欣安排厂长负责，公司的财务由周欣签字管理，肖洪东只是负责联系公司经营的外部关系。会计并不是肖洪东安排的，而是公司原来的会计不干了，肖洪东将罗红梅介绍给周欣，且公司财务一直由周欣签字、监管。至于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私章放在公司财务部门保管，是公司惯常做法。肖洪东是参加了公司的管理，但绝不是一审认定的“肖洪东接收了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并接管了公司的管理经营。”3、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错误。（1）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股东继受取得股权是股权转让合同行为与公司变更登记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并不必然导致股权的转让，股权的实际转让还有赖于合同的履行，转让人的主要义务是向受让人移交股权，具体体现为将公司的股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公司，请求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的主要义务是按照约定向转让方支付转让款，公司的义务是将股权转让的结果记载于公司名册、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工商登记。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名册具有授予股东资格的效力，取得公司股份的人只有其姓名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时，才能成为公司股东、行使股东权利。但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并未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出资额的记载，公司章程中记载的股东依然是被上诉人和周欣，各占50%的股份，上诉人并未取得公司股权。（2）一审判决第7页认定“被告肖洪东关于公司未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问题，当事人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该认定表明肖洪东并未取得股权，《股权转让合同》并未履行。二、一审判决要求肖洪东向被上诉人支付20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应先交付股权的约定不符，在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交付股权义务的情况下，判决支付200万元的股权对价，是对肖洪东先履行抗辩权的侵害。1、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和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是公司，而不是股权受让人。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仅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意义，但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前提是公司股东名册的变更及修改公司章程。尽管《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邹凤艳与周欣需协助上诉人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但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作为持有公司50%的股东，应当通知公司变更股东名册，修改公司章程，在完成此项工作后才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按照《股权转让合同》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的约定，股权交付义务在先，付款义务在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通知公司变更股东名册、修改公司章程的先履行义务，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先履行抗辩权。邹凤艳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纠纷在形式上是股东身份确认，但同时股权也意味对经营管理权和收益权的行使。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向公司注资180万，这恰好说明对方行使了股东权利，这一事实也表明股权权益实质就是对公司经营决策权的享有。2、上诉人所说的股东身份的认定，根据合同约定股东身份变更行为的义务人是上诉人，同时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426号也确认这一点。上诉人并没有主张权利，因为上诉人的懈怠导致股权未变更，股权转让合同是一种交互行为，上诉人接受股权，但作为受让人而言上诉人具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合同并没有约定股权变更是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置条件。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邹凤艳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肖洪东向邹凤艳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0000元整及利息898667元（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0‰自2017年7月1日暂算至2019年5月5日为898667元，实际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由肖洪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凤艳、周欣是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原股东，各占50%股权，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需要融资。2016年7月23日，邹凤艳、周欣与肖洪东签订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邹凤艳将其持有的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50%股权作价2000000元出让给肖洪东，肖洪东向邹凤艳分期支付股份款2000000元，即：第一期于2017年6月30日付款650000元，第二期于2018年6月30日付款650000元，第三期于2019年6月30日付款700000元。同时，案外人周欣将自己15%的股权转让给肖洪东，肖洪东取得上述股份后，注资120万元用于解决公司资产负债表上的债务。《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邹凤艳、周欣需协助肖洪东办理好工商变更登记，否则，肖洪东有权终止合同，并向邹凤艳、周欣追偿所有投资款，同时，邹凤艳、周欣还需支付违约金50万元。《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肖洪东如有一期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邹凤艳有权提前要求肖洪东对剩余款项一次性支付到位，且肖洪东需按照月利率20‰支付逾期利息直至付清为止；或者邹凤艳有权对肖洪东在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所持65%股权按本次转让价200万元进行收购，且不再另行增加任何出资。合同签订后，邹凤艳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肖洪东依据《股权转让合同》出资、参与公司经营。肖洪东和周欣共同经营管理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至2017年10月12日，双方意见不合，周欣锁上公司大门，并张贴“本厂整体出售”公告。肖洪东以邹凤艳、周欣未在约定期限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违约为由，向洪湖市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返还投资额、承担违约责任。洪湖法院一审判决肖洪东胜诉，邹凤艳、周欣不服上诉，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洪东诉讼请求。2019年5月20日，邹凤艳以肖洪东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认为：《股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即生效。邹凤艳与肖洪东、案外人周欣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邹凤艳不再参与公司管理经营，肖洪东依合同履行出资义务、参与公司经营，并实际接管公司的管理经营权，《股权转让合同》实际履行。合同约定：肖洪东如有一期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邹凤艳有权提前要求肖洪东对剩余款项一次性支付到位，且肖洪东需按照月利率20‰支付逾期利息直至付清为止。邹凤艳据此约定要求肖洪东给付股权转让对价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具有合同依据，一审依法应予支持。肖洪东以邹凤艳应按合同约定先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否则肖洪东有权提出终止合同并要求邹凤艳承担违约责任提出抗辩并且已另案进行诉讼。但该先履行抗辩权已被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终审判决书否定，该（2019）鄂10民终58号判决书认为：肖洪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取得目标公司的股权，合同约定邹凤艳、周欣有义务协助办理变更登记，但办理变更登记同样需要肖洪东的配合。本案中，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肖洪东已参与公司经营，并安排罗红梅管理财务，接收了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但没有证据证明肖洪东通知邹凤艳、周欣配合办理变更登记，只有在肖洪东通知邹凤艳、周欣办理变更登记，邹凤艳、周欣迟延履行才构成违约。关于肖洪东的合同目的是否能够实现的问题，涉案股权虽然没有变更登记在肖洪东名下，但至本案诉讼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股权已被处分或者在客观上不能办理变更登记的情形。终审判决书确定邹凤艳、周欣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逾期未办理变更登记不构成违约，驳回了肖洪东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认为，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终审判决具有既判力，《股权转让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肖洪东关于公司“未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变更登记等手续”的问题，当事人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肖洪东在本案中的辩称理由一审不予采信。本案经合议庭合议，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肖洪东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邹凤艳支付股权转让对价20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0‰承担此款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95元，由被告肖洪东负担。二审庭审中，肖洪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章程、公司查询信息。拟证明：邹凤艳没有将股权交付给肖洪东，肖洪东没有取得股权资格。邹凤艳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股权转让是双方面的，同时也是股东权利的享有，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以上证据在工商行政部门供公众查询，对真实性无异议。从登记的信息看，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登记股东并无肖洪东。但并不能改变肖洪东已实际参与该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当事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已履行；2、肖洪东应否履行交付股权对价的义务。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虽然一直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未将肖洪东登记为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但生效的（2019）鄂10民终58号判决,（2019）鄂民申4226号民事裁定认定肖洪东实际参与了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该公司的经营状况已发生变化。肖洪东并非该公司聘请的管理人员，但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且肖洪东还向该公司注资180余万元用于解决该公司的债务，肖洪东的以上行为均是基于其股东身份所为，故该《股权转让合同》已部分履行。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的规定，邹凤艳与肖洪东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后，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当注销邹凤艳的出资证明，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东名册，但至今未变更。另外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第3款“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甲方（邹凤艳）、乙方（周欣）需协助丙方（肖洪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否则，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向甲方乙方追偿所有投资款，同时，甲方、乙方还需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约定，邹凤艳、周欣应协助肖洪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并无证据证明邹凤艳、周欣、肖洪东三方就变更股东名册等事宜进行过沟通并形成了文字记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股东变更，公司应向行政管理部门提交：法定代表人签署并加盖公章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签署的《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有限责任公司提交股东会决议、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公司章程修正案、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自然人身份证明等材料，以上材料虽然均需以公司的名义向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但以上资料需要邹凤艳、周欣和肖洪东共同配合，但《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邹凤艳、周欣和肖洪东在促进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履行股东变更手续方面均存在懈怠和过错。（2019）鄂10民终58号民事判决驳回肖洪东要求解除与邹凤艳、周欣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该合同应继续履行。肖洪东应按该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股权款的给付义务，即给付邹凤艳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因邹凤艳、周欣和肖洪东在未进行股东变更上均存在过错，肖洪东无需支付逾期利息，故一审判决肖洪东自2017年7月1日起以200万元为本金按20%的利率给付逾期利息不当。本案中，肖洪东未就股东变更事宜提出反诉，要求两被上诉人协助办理股东变更手续，而仅以股东名册、股权未变更为由，主张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案无法处理股权过户事宜。肖洪东履行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义务后，洪湖市众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向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邹凤艳、周欣应积极予以配合。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支持逾期付款的利息不当，本案予以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3民初785号民事判决；二、肖洪东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邹凤艳股权转让对价200万元；三、驳回肖洪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95元，由肖洪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990元，由肖洪东负担22800元，由邹凤艳负担71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本宏审判员  杨诗新审判员  范昌文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胡梦洁书记员王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