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0民终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多焱，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力，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程，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国，男，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上诉人涂多焱因与被上诉人林建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多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力、张程，被上诉人林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涂多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建国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林建国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林建国于2015年1月22日提过诉讼，但林建国起诉的被告是张某2，并非涂多焱，张某2与涂多焱之间并不存在连带责任关系，所以林建国起诉张某2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不及于涂多焱。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涂多焱从林建国处购买钢材的截止时间不是2013年6月。电脑账目系林建国单方制作，未经涂多焱核对，不具有真实性，且与林建国提交的其他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一致。电脑账目文件记载的内容存在明显错误，且不真实。一审法院以电脑账目文件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3.2013年7月24日的结算单上载明本息合计为500380.66元，而涂多焱已经向林建国支付了50万元，能够证明涂多焱已经支付了全部货款。结算单上原本单独载明了林建国主张的款项“104470元”，但林建国指派的林某又将该笔款项叉掉，由此能够证明林某是注意到林建国主张的货款，但经过核实，发现该笔款项计算错误了以后，才又将其叉掉。因此，2017年7月24日的结算单结合涂多焱在结算之后支付的款项，能够证明涂多焱已经付清了全部货款。4.林建国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得到支持，且涂多焱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鉴定人未出庭作证，一审程序违法。林建国辩称：林建国在2015年1月22日起诉涂多焱、张某1，由于出库单签字是张某1，后起诉张某1，经调查发现张某1就是张某2。林建国于2015年5月又另行起诉张某2，一审法院判决张某2支付林建国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并执行了几万元。后张某2陈述是帮涂多焱购买钢材，一审法院又重新进行审理。涂多焱陈述是其购买了林建国的钢材，有出库单、张某2的签字、出库单上货款明细与林建国制作的电脑账目，证实涂多焱未付钢材款104470元。涂多焱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案涉钢材款，请求维持原判。林建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涂多焱立即归还林建国104451.60元货款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月24日起算至付清为止，按每吨每月100元计算）;2.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由涂多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日，涂多焱与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七分公司签订了《泸州成渝建材市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七分公司将泸州成渝建材市场承包给涂多焱修建，承包方式：该工程由涂多焱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方式承包施工。涂多焱使用泸州建设工程公司手续，不再上缴管理费，但所有税金和相关费用均由涂多焱交纳。张某2系涂多焱雇请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涂多焱从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向林建国在泸县福集镇门市处购买钢材。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涂多焱从林建国处提货后的当日或次日（偶尔是第三日）由涂多焱按照林建国提供的《收货欠款合同》，涂多焱用笔当场填写钢材数量、价款金额，付款日期，逾期违约金（按照一吨钢材一个月100元计付），提货欠款人处签名盖手印等。付款方式：现金和银行转账支付。涂多焱付清欠款后从林建国处收回《收货欠款合同》。2013年1月24日，张某2以签名为“张某1”的名义从林建国在泸县福集镇门市购取钢材一车，钢材出库单上载明提货单位：“市场涂总”、收货人：“张某1”，钢材总价款104470元。该出库单由林建国雇请的林某书写。2013年7月24日，林某遵照林建国指示，经过复核，向涂多焱出具手写的“结算单”，显示涂多焱未付的2012年12月28日钢材款78421.80元、2013年1月4日钢材款46901.60元、2013年1月12日的钢材款186262.60元、2013年3月5日钢材款120279.05元，合计431865.05元，利息按每吨一个月付利息100元计算，利息为68515.61元，本息合计500380.66元。但该结算清单上本金431865.05＋“104470＝536335.05”，加号后面用笔叉掉。涂多焱于2013年7月25日通过银行转款19万元、19万元、12万元，合计转款50万元，林建国于2013年7月26日收到此款，也认可收到50万元。2015年1月22日，林建国以2013年1月24日出库单起诉张某1。2015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隆昌民初字第6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林建国的起诉。2015年5月26日，林建国又以张某2为被告，凭2013年1月24日出库单起诉至一审法院。张某2因下落不明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6日作出（2015）隆昌民初字第1770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某2支付林建国钢材款10447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依职权启动再审。在诉讼中，涂多焱放弃对案件管辖权提出异议。经林建国申请，要求对其电脑做账的账目文件真实性予以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该所于2018年5月5日出具中典司鉴（2018）电子鉴定18041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中发现的账目文件与送检材料中打印的纸质表格信息一致，该账目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是2013年7月26日。该电脑做账的表格信息显示：林建国与涂多焱自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进行钢材交易，其电脑做账的信息与林建国已提供的出库单内容基本一致。电脑做账显示最后欠款金额为104451.60元。2018年6月14日，林建国与涂多焱达成支付货款及部分利息的调解协议，后涂多焱未签收调解书，表示反悔。涂多焱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要求涂多焱提出书面鉴定异议，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对涂多焱的异议予以了书面回复。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7）川1028民再1号判决，判决涂多焱支付林建国钢材款104451.6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涂多焱上诉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17日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0民再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1028民再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建国的起诉。林建国依据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0民再3号民事裁定书，另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涂多焱是泸州成渝建材市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出库单上的“市场涂总”就是涂多焱，涂多焱是林建国出售钢材交易的合同相对方，实际交易过程中也是涂多焱向林建国支付货款，涂多焱应承担购买林建国钢材款项的义务。虽然林建国与涂多焱的交易习惯是：涂多焱提货时未付清货款，则向林建国出具由其提供的《收货欠款合同》，涂多焱付清欠款后从林建国处撤回《收货欠款合同》。涂多焱持有并提供2013年1月25日签名的《收货欠款合同》，证明已撤回欠款依据，但该《收货欠款合同》系林建国提供的打印好的格式合同，在合同空白处由涂多焱书写上钢材数量、价款金额，付款日期，逾期违约金以及签名，所有手写内容仅有涂多焱一人笔迹，无林建国任何字迹，不足以证明是付清该笔货款后从林建国处撤回的欠款凭据。2013年7月24日，双方办理总结算时，涂多焱根据林建国提供的未付款总额500380元，于2013年7月25日已转账50万元。但该结算清单上标注有本金431865.05＋“104470＝536335.05”，加号后面用笔叉掉，证明当时双方结算时曾对讼争货款算过账。再结合林建国提供的出库单，与林建国提供鉴定的电脑做账的表格信息比对发现：林建国与涂多焱自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钢材交易过程中，林建国已提供的出库单内容与其电脑做账的信息基本一致。而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检材中发现的账目文件与送检材料中打印的纸质表格信息一致，该账目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是2013年7月26日。该鉴定意见证明在2013年7月26日之前林建国电脑做账内容未作更改，是真实的。该电脑做账显示最后欠款金额为104451.60元，涂多焱在2013年7月26日之后未付款给林建国，故涂多焱应欠林建国货款为104451.60元。林建国与涂多焱在2013年1月24日交易钢材，2013年7月24日最后办理结算，林建国就欠钢材款一事于2015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一次诉讼时，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涂多焱辩称林建国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本案虽未产生鉴定费，但本案与一审法院（2017）川1028民再1号案件所产生的鉴定费有直接关联，因此，林建国主张鉴定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林建国请求涂多焱支付货款104451.60元的请求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要求涂多焱支付从2013年1月24日起算至付清为止，按每吨每月100元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林建国否认双方交易钢材中有《收货欠款合同》存在，其提供的2013年1月24日的出库单显示欠款为104470元，与诉请涂多焱支付的104451.60元的钢材款不一致，不能证明诉请的104451.60元钢材款就是2013年1月24日出库的钢材款，故对林建国要求涂多焱支付从2013年1月24日起至付清此货款为止的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双方结算之日即2013年7月24日起的合理资金占用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涂多焱认为已经支付林建国全部货款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被告涂多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林建国钢材款104451.6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5元、鉴定费6500元，合计7695元，由被告涂多焱负担。二审查明：案涉结算单载明的总计621480元被用笔叉掉。张某2系涂多焱聘请的管理人员。案涉出库单载明的“市场涂总”是涂多焱。林建国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涂多焱称只有50万元，提出暂不付清货款，先结算50万元，就把结算单上104470元货款划掉。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林建国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涂多焱是否应向林建国支付案涉货款及利息；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案林建国与涂多焱对双方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涂多焱认为林建国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经审查，双方于2013年7月24日办理结算，林建国就案涉货款于2015年1月22日以“张某1”为被告提起诉讼，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后因“张某1”即为张某2，林建国又于同年5月26日以张某2为被告提起诉讼，再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依职权裁定再审该案，并于2017年9月25日依法追加涂多焱为该案被告。被驳回起诉后，林建国依据再审裁定，提起本次诉讼。故林建国就案涉货款一直在主张权利，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案涉货款是否已支付，本院评析如下：1.案涉货款产生于2013年1月24日，双方于2013年7月24日对未付货款进行结算，结算货款本金为431865.05元、利息为68515.61元，未付款总计500380.66元。双方在结算时对结算单载明的总计621480元及104470元用笔叉掉，表明双方对案涉货款进行了对账处理，对账结果为案涉货款已支付。林建国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涂多焱称只有50万元，提出暂不付清货款，先结算50万元，就把结算单上104470元货款划掉。但结算是双方对未付货款金额进行确认，至于涂多焱是否有支付能力属于结算后的履行问题，并不影响双方对未付货款金额的认定。且若双方对案涉货款暂不进行结算，则双方应在结算单中注明暂不结算的原因，而不是简单用笔叉掉案涉货款。并且，从结算单中载明的未付货款看，包括了2012年12月28日、2013年1月4日、1月12日、3月5日的货款，若双方只暂时结算部分货款，因每笔货款均约定有资金占用利息，则按常理应先支付发生在前的货款，而不是支付发生在后的货款。案涉货款发生时间为2013年1月24日，涂多焱支付2013年3月5日货款的事实亦能印证案涉货款已支付。2.根据双方形成的涂多焱从林建国处提货后的当日或次日（偶尔是第三日）由涂多焱按照林建国提供的《收货欠款合同》，涂多焱付清欠款后从林建国处收回《收货欠款合同》的交易习惯，若案涉货款未付清，则案涉货款《收货欠款合同》应由林建国持有，但该《收货欠款合同》现由涂多焱持有，也表明案涉货款已支付。3.电脑账目即使经鉴定最后修改时间为2013年7月26日，做账信息与出库单内容基本一致，但电脑账目系林建国单方制作，未经涂多焱认可，不能证明案涉货款未支付。综上，本院认为涂多焱已支付案涉货款具有高度盖然性，林建国要求涂多焱支付案涉货款及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涂多焱主张林建国的诉请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且鉴定人未出庭，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虽在（2017）川1028民再1号判决书中判决涂多焱向林建国支付钢材款104451.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但二审审查以该案系再审案件，林建国在一审再审期间请求撤回了对张某2的起诉，并要求涂多焱支付货款的请求已经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为由，裁定撤销了（2017）川1028民再1号判决并驳回林建国的起诉。而林建国在本案中起诉涂多焱，符合另案诉讼的条件，不属于涂多焱主张的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的情形。而涂多焱主张鉴定人未出庭，本院经审查，案涉中典司鉴[2018]电子鉴字180412号《鉴定意见书》系林建国申请并由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对林建国的电脑账目信息的真实性予以司法鉴定，林建国在本案中将该《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予以提供，涂多焱在一审庭审中仅对该证据的来源、证据能否使用及是否与涂多焱有关等发表质证意见，并未对《鉴定意见书》的内容提出异议，故本案无需鉴定人员出庭作出说明。综上所述，涂多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建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鉴定费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被上诉人林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发会审 判 员 何中明审 判 员 夏 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夏 源书 记 员 简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