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捷孚传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金义都市经济开发区科技三街北1号。 法定代表人：任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云，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琴琴，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克斯康测量技术（青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株洲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NorbertHanke（诺伯特.汉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琳琛，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亮，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捷孚传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孚公司）与被上诉人海克斯康测量技术（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克斯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捷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有关10%合同余款187200元及违约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坐标测量机购销合同》第2.4条款约定：10%合同余款，计187200元，凭卖方出具的在测量机买方最终验收之日起1年银行保函，买方电汇方式向卖方付清。根据该约定，10%合同余款的付款条件为被上诉人出具1年银行保函后。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一致明确被上诉人至今未出具过任何银行保函，故该余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余款应当支付，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诉讼请求是固定金额即为31145元，一审法院判决的为不固定金额违约金，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中国人民银行己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一审判决存在瑕疵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海克斯康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10%合同余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应当付款，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符合公平原则，应当依法维持。上诉人以双方《购销合同》中约定10%合同余款凭卖方出具的在测量机买方最终验收之日起1年银行保函为由，主张10%合同余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1、10%合同余款实际上起到了质保金的作用，可完全替代银行质量保函。虽然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有关于开具银行质量保函的约定，但是众所周知，银行质量保函的目的就是在货款全部付清不留存质保金，且产品质保期内设备出现质量问题而卖方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况下，用于保障买方利益，其作用与质保金一样。而本案中，虽然客观上未开具银行质量保函，但被上诉人并未在质保金内主张10%合同余款，也就是说，10%合同余款实际上已作为质保金而存在，其担保作用更直接、更有效，完全可以替代银行质量保函，是更为有效的替代履行，被上诉人并不违约，10%合同余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退一步讲，按照一般交易习惯，设备质保期满且无质量问题，买方就应当无条件支付质保金。具体到本案，假设本案买卖双方直接约定了将10%合同余款作为质保金这样比开具银行质量保函更为苛刻的付款条件，在设备质保期经过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付款条件就已经成就，上诉人就应当付款，更何况本案只是约定了相对较轻的付款条件，其更应当无条件支付10%合同余款。现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涉案设备质保期经过无质量问题的事实，仍然以未开具质量保函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维持原判。2、本案没有再开具银行质量保函的必要性、合理性，上诉人主张适用的合同条款已失去继续约束被上诉人的事实基础及法律基础。如上所述，10%合同余款客观上起到了质保金的作用，在设备质保期经过且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银行质量保函已无开具之必要性、合理性。而且，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可进一步补充说明，银行质量保函针对的是未来存在发生概率的事件进行担保，而在涉案设备质保期已经过、设备无质量问题的客观事实下，双方关于开具银行质量保函的条款已经失去继续约束被上诉人的事实基础及法律基础，若上诉人坚持以该合同条款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无疑是无视客观事实，恶意拖延付款之举。本案不应再机械适用涉案合同中关于银行质量保函的约定。3、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10%合同余款，符合公平原则。上诉人长期拖欠的30%验收款、10%合同余款，被上诉人均未在质保期内向其主张过，甚至可以说过40%货款在客观上全部起到了质保金的作用。而且截止一审起诉时，上诉人已在未按约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正常使用设备两年有余，其合同目的已然全部实现，但是被上诉人却仍有上述40%货款未获得清偿，双方权利义务处于严重失衡状况。现一审法院查明涉案设备质保期经过无质量问题，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合理的付款请求，符合公平原则，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将诉讼请求第二项中的“违约金”明确为“逾期利息”，诉状中的数额仅是为合理缴纳诉讼费用而列出的计算至起诉前的部分逾期利息，并非全部。而且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拖延支付款项，应当支付自延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海克斯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货款本金7488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31145元（本息合计77994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30日，原告海克斯康公司（卖方）与被告捷孚公司（买方）签订了编号为JDF35-SD-PC-T&E-010-2的《坐标测量机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货物名称、型号、数量、单价和总价，名称与型号：Globaladvantage09.15.08型三坐标测量机，单位：套，数量：贰，单价：1600000，总价：1600000；2、付款方式：2.1、预付款：按合同金额的30%，计￥561600元，在合同生效后10天内买方电汇到卖方账户；2.2、30%发货款，计￥561600元，在发货前电汇付出；卖方收款后发货；2.3、30%验收款，计￥561600元，在验收后10天内电汇付出；卖方收款后发货；2.4、10%合同余款，计￥187200元，凭卖方出具的在测量机买方最终验收之日起1年银行保函，买方电汇方式向卖方付清；3、发货日期：3.1卖方在收到预付款后且收到发货款后发货，并与2017年6月15日前送达客户指定地点；3.2、具体的发货时间，将以卖方发运货物时承运部门认可的运输单据上记载的发运日期为准；合同规定买方自提货物的发货日期，以卖方按合同规定通知的提货日期为准。卖方在提货通知中，应给予买方必要的途中时间。……7、保修期：测量机自买方最终验收之日起，免费保修12个月，期满后卖方将提供有偿服务。”合同由原被告双方签章确认。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6年12月8日汇入原告账户人民币300000元，于2016年12月9日汇入261600元，于2017年6月27日汇入561600元。2017年7月20日，原、被告签订预验收报告，由双方代表签字确认。2018年7月25日，双方代表签订了最终验收纪要，终验收纪要载明：“综评：海克斯康终验收内容符合技术协议要求，满足验收要求。其中变壳三坐标（编号7717744CA）螺丝滑丝问题，厂家承诺在2018年8月31日之前更换滑丝螺丝，并保证期测量精度无问题，符合技术协议精度要求”。2018年7月25日，双方代表签订了最终验收纪要及终验收报告，最终验收报告载明：“根据海克斯康测量技术（青岛）有限公司/海克斯康贸易（青岛）有限公司和用户签订的测量机采购合同，该测量机的各项技术指标已经完全符合技术协议的要求。供方保证，自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内（即自2018年4月5日起到2019年4月4日），若原始买方（或承租方）在测量机原始安装地适用及其过程中发生非人为因素造成的故障，所产生的维修更换零部件及人工差旅费由供方承担，工作环境对测量机的正常运行有很大影响，请用户操作人员注意保障测量环境符合要求，认证仔细做好测量机运行记录，以保证该测量机的正常运行”。之后，被告捷孚公司未支付剩余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坐标测量机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剩余货款是否应当支付。关于30%验收款，双方合同约定，验收后10天内支付，双方已于2018年7月25日进行验收，被告理应支付该笔款项。关于10%合同余款，双方约定凭原告方出具的在测量机买方（被告）最终验收之日起1年银行保函，被告方以电汇的方式向原告方付清。而双方约定质保期为自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内（即自2018年4月5日起到2019年4月4日），现已过该质保期限，且被告方提供的终验收纪要表明原告虽确认有螺丝滑丝问题，但在被告在确认终验收内容符合技术协议要求，满足验收要求，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重大质量瑕疵，故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被告应当支付合同余款。被告方未及时支付货款，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原告要求支付违约金，合理合法，对此予以支持，但其中30%货款从2018年8月5日开始计算，10%的合同余款应从主张之日起开始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捷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海克斯康公司货款748800元，并支付违约金（其中以561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5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87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6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海克斯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海克斯康公司负担500元，由被告捷孚公司负担53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捷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海克斯康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在涉案设备质保期经过、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的客观事实下，银行质量保函已无开具之必要性、合理性，双方订立合同之时约定的关于银行质量保函的条款已失去继续约束被上诉人的事实基础及法律基础。同时被上诉人未在质保期内主张10%合同余款，10%合同余款实际上起到了质保金的作用，完全可以替代银行质量保函的情况下，现涉案设备质保期经过，且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上诉人应当支付10%合同余款。 被上诉人捷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在二审中予以认定。该证据所加盖的印章并不清楚，无法确定出具情况说明的主体，而且该情况说明未有出具主体相应负责人签字，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所以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情况说明是针对质量保函所做的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上述情况说明没有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10%合同余款的支付问题，虽然双方约定该款凭海克斯康公司方出具的在测量机捷孚公司最终验收之日起1年银行保函，捷孚公司方以电汇的方式向海克斯康公司方付清，而海克斯康公司未出具银行保函，但双方约定质保期为自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内（即自2018年4月5日起到2019年4月4日），该质保期限已过，且最终验收报告表明涉案机器各项技术指标已完全符合技术协议的要求，故捷孚公司应当支付上述余款。捷孚公司方未及时支付货款，给海克斯康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按海克斯康公司的请求，其中30%货款561600元的利息从2018年8月5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为23615.28元。对于10%的合同余款的利息损失，因合同约定由海克斯康公司出具银行保函，捷孚公司再付款。海克斯康公司未按约定出具银行保函，致使捷孚公司未付款，海克斯康公司存在违约之处，可自海克斯康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该款的利息损失。因海克斯康公司主张将该10%余款的利息损失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止，而其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8月6日，故对海克斯康公司主张的10%余款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的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 二、由捷孚传动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克斯康测量技术（青岛）有限公司货款748800元，并支付违约金23615.28元（以本金561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止）； 三、驳回海克斯康测量技术（青岛）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已减半收取），由海克斯康测量技术（青岛）有限公司负担200元，由捷孚传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4元，由捷孚传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00元，由海克斯康测量技术（青岛）有限公司负担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虞惠珍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方圆苑 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