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联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范公路99号金座广场10号楼B座5楼。法定代表人：**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锦，女，该公司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龙，江苏新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香（系死者张佳良之妻），女，1970年6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阳（系死者张佳良之女），女，1992年10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登英（系死者张佳良之母），女，1940年3月30日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正富，盐城市亭湖区毓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顾汝实，男，1966年2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闯，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盐城市联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达出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香、张庆阳、徐登英，原审被告顾汝实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达出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393253.4元。2、本案的上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顾汝实承包经营该出租车是履行职务行为，其应承担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了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一份，案涉车辆虽是我公司全额出资购买，顾汝实是以租赁形式与我司签订合同，合同约定出事故后一切责任与我司无关，还约定每月缴纳租赁承包金4212元，没有其他任何费用，包括保险车辆维修等全是顾汝实自行承担，与我司无关，因此我司与顾汝实系租赁承包出租车车辆的关系，顾汝实的行为不是履行职务行为。二、顾汝实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证，现该车辆进行正常年检，符合机动车性能安全的要求，上诉人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将机动车出租承包给顾汝实已进行了必要的审查，尽到了上述应有的注意义务，没有过错，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与张佳良之间没有签订任何旅客运输合同，上诉人对张佳良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民事判决书中第十页第十一行内容：顾汝实在公安机关陈述“女乘客下车付钱过后叫我把这个男乘客送到原来上车的地方去的，之后我上车了也问这个男乘客去哪边的，不过他没有回我的话，我就开着车子准备送他回原来上车的地方的”，女乘客下车后，张佳良与顾汝实形成了出租车运输合同关系，并不是与上诉人形成出租车运输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使赔偿，也应由顾汝实承担死亡赔偿金。四、顾汝实和向慧凤建立了旅客运输合同，但在向慧凤下车后，双方的旅客运输合同亦已经履行完毕，顾汝实对张佳良离开运输车辆之后不再承担安全运输的义务。张佳良违反了交通运输部令2016年第64号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25条的相关条款，张佳良的行为打扰驾驶员的正常驾驶，直接影响车辆驾驶人员人身财产的安全。为了维护上诉人和他人的合法权益，作为驾驶员，顾汝实没有能力对张佳良下车后会发生醉酒死亡进行预估和判定，也没有收到张佳良一帮酒友的“告知”、“提醒”或“安排”，况且下车本身就是张佳良自身的意愿，张佳良不断用胳膊捣车门，说明有下车的意思表示。故张佳良的溺水死亡，其行为不是顾汝实的一种加害给付行为，与上诉人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缺乏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1036135.50元，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孙香、张庆阳、徐登英共同辩称：该案是运输合同和人身侵权相竞合的案件，驾驶员不仅仅是职务行为且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为是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造成侵权，是顾汝实直接让受害人在危险的境地下车，造成了死亡。从赔偿的比例来说，一审法院只判决上诉人承担40%责任，份额太小了。向慧凤下车后，张佳良与联达出租公司之间形成新的承载运输合同。在这个过程中明显是顾汝实存在直接的责任，是其将张佳良推下车，不是张佳良自己下车的。将张佳良置于危险境地，导致其死亡。顾汝实述称：张佳良违反交通运输部相关规定有一定过错。联达出租公司收取顾汝实租金应当承担责任。孙香、张庆阳、徐登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达出租公司、顾汝实赔偿孙香、张庆阳、徐登英因其亲属死亡的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133.5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1036135.5元；2、联达出租公司、顾汝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8日晚，孙香之夫张佳良与同学、朋友在盐城市区青年大厦一酒店饮酒用餐。酒后，参加用餐的张佳良朋友向慧凤，叫了顾汝实驾驶的联达出租公司的车牌号苏Ｊ×××××出租车开往射阳县盘湾镇。到达后，向慧凤支付车费86元下车离开，张佳良未下车。顾汝实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女乘客下车付钱过后叫我把这个男乘客送到原来上车的地方去的，之后我上车了也问这个男乘客去哪边的，不过他没有回我的话，我就开着车子准备送他回原来上车的地方的……我从盘湾出来顺着原路回头开的，后来是在青墩高速口向北一千米左右的地方，我把这个男乘客下车的……他当时有些坐立不安，他用手摸我的头，还用手拉我的肩膀，我骗他叫他下车小便，我当时有些害怕，我就想把对方扔下来赶紧溜了，所以我就把他哄下车的……那个男乘客一边摸我的头，还把我头朝后掰，另外一只手还抓我的肩膀，嘴里说着要玩玩，我当时就跟他说要玩等我把车子停下来玩，之后我就把车子靠边停下来的，停下来之后我就准备过去给他开门，不过门被锁住了，我又从副驾驶开门伸手进去将后门给打开了，然后他的手抓我的手，我就把他给拉出来了。下车之后我就跟他说让他找个地方解个小便，接着我就上车把车子开走了……下车的这条路是东西路，我车头朝西靠着路边停下来的。路是两车道，两边没有路灯，两头都是急拐弯点，路北边是河，河两侧右侧树木”。同年1月9日晚23时许，与张佳良一起吃饭的同学陈刘兵报警称，其和张佳良等人在盐城吃饭后，张佳良送朋友坐苏Ｊ×××××出租车前往射阳盘湾后失去联系。10日下午，民警与张佳良家属在查找，在青墩高速口向北拐弯处一条河里发现张佳良尸体。后孙香、张庆阳、徐登英要求顾汝实、联达出租公司赔偿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2018年2月28日，联达出租公司（甲方）与顾汝实（乙方）签订一份《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依法取得该出租汽车的经营权，并将全额出资购买符合有关要求，且营运手续齐全的客运出租汽车一辆交由乙方从事出租汽车营运服务；乙方按合同约定营运并按时向甲方上缴经营费用。第四条，乙方必须具有合法有效的出租汽车从业资格，按照本合同的约定，自觉遵守行业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标准、政策和企业管理制度，服从行业管理部门和甲方的管理，按时向甲方交纳经营费用和应由个人承担的各项费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第五条，合同期内，一车主副双驾，实行统一型收取经营费，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经营费人民币肆仟贰佰壹拾贰元整，其中公司收取管理费伍佰元，剩余为代收代缴。乙方平均月营收在缴纳经营金和支付由其承担的营运成本、规费后所得的净收入中作为乙方及其聘用的驾驶员在合同期内的劳动报酬和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后甲方付给的经济补偿金。第十一条，甲方对乙方所经营的车辆及经营资质拥有全部的所有权，并有权每月按约定时间足额向乙方收取所约定的经营承包金及其他代收代缴费用。乙方逾期支付的，甲方有权按照本合同规定追究乙方责任。甲方有权在乙方经营期内对乙方及经营车辆按法规要求和甲方制度实施全面管理，包括但不限于教育、培训、检查、表彰、奖励、处罚等。在乙方违约时，有权扣罚其安全风险与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直至按合同约定收回车辆、解除经营合同。乙方发生交通事故，甲方会同乙方处理事故，如经营车辆损坏，由甲方负责安排修理；因发生交通事故所有产生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第十二条，乙方在经营期内应自行缴纳养老、医疗等各项社会保险，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因乙方未正常参保而造成的经营损失、法律后果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在经营期间合法营运，不从事违反法纪的活动。自行承担因行车、服务等违规被追究的责任，包含经济处罚和经济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旅客乘坐承运人车辆时双方即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承运人在确保将旅客送达目的地的同时还应保证其在旅途中的人身安全。本案中，张佳良与朋友向慧凤共同乘坐联达出租公司的出租车，张佳良、向慧凤与联达出租公司即形成了出租车运输合同关系。该出租车行驶到目的地后，向慧凤下车离开，张佳良未下车，顾汝实在公安机关陈述“女乘客下车付钱过后叫我把这个男乘客送到原来上车的地方去的，之后我上车了也问这个男乘客去哪边的，不过他没有回我的话，我就开着车子准备送他回原来上车的地方的”，因此，在女乘客下车后，张佳良与联达出租公司形成了出租车运输合同关系。一、关于顾汝实、联达出租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张佳良与联达出租公司形成了出租车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在确保将旅客送达目的地的同时还应保证其在旅途中的人身安全。本案中，顾汝实与张佳良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争执，顾汝实未能采取恰当方式处理，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是将已醉酒的张佳良哄骗下车后驶离，顾汝实在公安询问时陈述“下车的这条路是东西路，我车头朝西靠着路边停下来的。路是两车道，两边没有路灯，两头都是急拐弯点，路北边是河，河两侧右侧树木”，因此顾汝实对张佳良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案涉出租车系联达出租公司所有，顾汝实承包经营该出租车，在本案中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应承担的责任应由联达出租公司承担。张佳良醉酒后乘车，在出租车行驶中，存有干扰驾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联达出租公司承担40%的责任。二、关于孙香、张庆阳、徐登英主张因张佳良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133.5元、交通费3000元问题。孙香、张庆阳、徐登英提供的“滨海县房屋产权登记表”“滨海县东坎街道北荡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江苏广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能够证明死者张佳良应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江苏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47200元，按二十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944000元。丧葬费依据江苏省在岗职工六个月平均工资计算为39133.5元。因孙香、张庆阳、徐登英系基于运输合同关系向联达出租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故对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法院不予支持。联达出租公司应赔偿孙香、张庆阳、徐登英(944000元+39133.5元)*40%=393253.4元。综上，孙香、张庆阳、徐登英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二十条、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九十条、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联达出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香、张庆阳、徐登英因张佳良死亡产生的赔偿金393253.4元。二、驳回孙香、张庆阳、徐登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25元，由孙香、张庆阳、徐登英负担8475元，联达出租公司负担5650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张佳良与上诉人联达出租公司是否形成运输关系，上诉人联达出租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张佳良与向慧凤共同乘坐联达出租公司的出租车，张佳良、向慧凤与联达出租公司即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联达出租公司认为其对张佳良不存在运输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虽然联达出租公司提供了其与顾汝实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认为其与顾汝实系承包经营关系，顾汝实并非该公司员工，并非职务行为，但是案涉车辆属于联达出租公司，联达出租公司二审中认可，车辆上标有联达出租公司的标志，且出租车服务属于许可经营范围，自然人不能经营出租车业务，故一审认定张佳良与联达出租公司之间形成了出租车运输合同并无不当。联达出租公司认为顾汝实与张佳良形成出租车运输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联达出租公司作为从事出租车服务的单位有义务将乘客送到安全地点下车，但是顾汝实未能采取恰当方式处理张佳良干扰驾驶的行为，而是将张佳良哄骗下车后驶离，联达出租公司对张佳良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佳良醉酒后乘车，在运输过程中，存在干扰驾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由联达出租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联达出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99元，由上诉人盐城市联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