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立权，男，194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锋，男，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系谢立权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寅萍，湖北德来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桂元，女，195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富江，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系徐桂元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秀芳，女，197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系徐桂元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秋芳，女，198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系徐桂元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显得，男，198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系徐桂元之子。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北京惠诚（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琪锋，男，198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维佳，湖北佳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立权因与被上诉人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原审第三人徐琪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4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立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2019）通调（通）第1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赔偿款15万元；3.判令确认上诉人出具的22.2万元欠条无效；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是涉案火灾事故的当事人，涉案房屋发生火灾，系受害人乐某在五楼加工制作防盗门时，电焊渣引燃楼梯间堆放的杂物导致。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谢锋，谢锋将其房屋的第二、三层出租给原审第三人经营鞋厂，事故从始至终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其不是本案应承担责任的当事人，本案纠纷的当事人应为请乐某加工承揽的张辉细或者房主谢锋，上诉人无权代替张辉细、谢锋参与调解并签订协议，该调解协议应当然无效。2.该调解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要求上诉人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张辉细找乐某加工制作一个防盗门，商量好的价格是300元，乐某自备工具，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辉细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责任。谢锋作为房主，与原审第三人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且租赁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原审第三人不得在楼梯间堆放易燃物和其他杂物，如第三人违约并因此引发火灾，由第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系乐某操作不当和原审第三人在楼梯间堆放杂物导致，与谢锋无关，谢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该调解协议中计算乐某的各项赔偿款亦与法律规定的并不相符，应依法重新计算。死者乐某72岁，为农村户口，亦居住在农村，则其各项赔偿金数额为20.382万元，即使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款也应是35.9636万元，而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金额达到了46万元，远远超过了法律的规定。4.火灾事故发生后，张辉细被公安机关扣押调查和保护，被上诉人便威胁恐吓上诉人，索要巨额赔偿金，被上诉人拒绝了警方安排的殡仪车辆运走乐某的遗体，而是纠结几十人的村民，采取撬门入户的方式，强行将乐某的遗体停放在谢锋房屋一楼的临街门面。停尸闹丧、聚众闹事，破坏了门面承租人的正常生产经营，以此向上诉人和政府施压。在这种情形下，上诉人迫不得已才签订调解协议，出具欠条，上述行为均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辩称，1.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经过人民调解委员会签字盖章确认，内容合法有效，上诉人应该按照该调解协议的内容诚实履行相应的义务，而不是起诉撤销该协议。2.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无效及撤销情形不能成立，该协议内容并未违背其真实意思，原审第三人已经按照调解协议的内容全部履行支付义务，而上诉人也在2019年5月29日履行了给付5万元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徐琪锋述称，1.调解协议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三方当事人协商确定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正确。2.被上诉人确实在火灾事故后将死者的遗体停放在上诉人家中，该行为不应该受到肯定，但并不足以给上诉人施加压力。3.调解协议的形成有公安机关和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参与，确保了各方当事人的权益，最终签订的调解协议应受法律保护，且原审第三人已经按照该调解协议的内容全面履行其义务，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人民法院不应再进行调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立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通调（通）第1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判令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返还谢立权已支付的赔偿款15万元；3.判令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返还谢立权2019年5月17日出具的欠条原件；4.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1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租房协议书》，将原告私建房屋第二层租赁给第三人办制鞋厂。2016年5月26日，原告儿子谢锋与第三人签订了《出租房屋消防公安协议书》，约定第三人不得在楼梯间（安全通道）堆放易燃物和其他杂物，因此引起的火灾，由第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签订合同后，原告按约私建房屋第二层交付给第三人经营使用。租赁期内，第三人在一楼楼梯间堆放部分生产材料，原告在一楼楼梯间停放了摩托车。2019年5月15日下午，原告妻子张辉细雇请乐某到其私建房屋焊接防盗门，在焊接过程中焊渣溅落一楼楼梯间，引燃堆放此外易燃杂物引起火灾，造成乐某当场死亡。随后，乐某亲属（含五被告）等与原告及第三人因赔偿事宜发生纠纷，并将乐某遗体停放在事故现场。2019年5月17日，经通山县××羊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原告、五被告、第三人进行调解，原告、五被告、第三人三方自愿达成协议，并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一、谢立权、徐琪锋自愿赔偿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因乐某死亡引发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46万元。其中谢立权自愿赔偿款金额32.2万元，签订协议时支付10万元，下欠22.2万元赔偿款在同年6月17日前一次性付清；徐琪锋自愿赔偿款金额为13.8万元，签订协议时支付5万元，下欠8.8万元赔偿款在同年5月27日前一次性付清；二、乐某亲属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在收到谢立权、徐琪锋先期支付的15万元的赔偿款后，应当即将死者乐某遗体拉回家入土为安，不得再发生停尸闹丧行为，不得为乐某死亡赔偿事宜再向谢立权、徐琪锋主张本协议约定之外的其他任何民事权利；三、本协议自当事人签字并加盖通羊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章之时，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须遵守协议约定内容，不得随意违反。原告、五被告、第三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当事人一栏签字捺印，通山县××羊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及其人民调解员吴世诚、记录人郭国联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盖章签字。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后，原告当日按协议约定给付被告赔偿款10万元，并向被告乐富江出具欠条，欠条内容“今欠到乐富江人民币贰拾贰万贰仟元。（小写22.2万元）此欠款于2019年6月17日前还清。欠款人：谢立权。2019年5月17日”；于2019年5月29日给付被告赔偿款5万元。第三人按约于达成该协议的当日及2019年5月27日两次给付完毕被告赔偿款。随后，原告认为，被告将乐某的遗体停放在事故现场胁迫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以撤销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死者乐某与被告徐桂元夫妻关系，死者乐某、被告徐桂元与被告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系父母、子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谢立权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和第三人与五被告在通山县××羊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时，五被告及其亲属并未以胁迫的手段胁迫其在该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栏中签字捺印，亦无证据证明五被告及其亲属以胁迫的手段胁迫其达成该调解协议，且在达成该调解协议后，原告及第三人于当日按该调解协议约定各自给付了被告赔偿款项的义务，并向被告出具了下欠赔偿款22.2万元的欠条，又于2019年5月29日按调解协议约定给付被告赔偿款5万元，其行为应视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认可，且该调解协议的达成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亦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调解协议无效的情形，第三人亦予以认可。虽然在通山县××羊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之前被告将乐某遗体停放在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当，第三人在一楼楼梯间堆放杂物与火灾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并不妨碍该调解协议的自愿达成，并非在违反自愿原则下达成的调解协议。故该调解协议系原告、被告、第三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调解协议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该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被告、第三人均应按调解协议约定履行。故对原告诉请撤销（2019）通调（通）第14《人民调解协议书》并返还原告赔偿款15万元、欠条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立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谢立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谢立权提交了涉案房屋的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拟证明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谢锋，并非谢立权，谢立权签订协议书的主体不适格；2.上诉人谢立权提交照片三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强行撬锁入户，将遗体停放在谢锋的房屋内，阻止正常经营，迫使上诉人谢立权签订赔偿协议；3.上诉人谢立权提交照片五张，拟证明因徐琪锋将其制鞋材料堆放在房屋的楼道处，导致了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事故的主要责任应由徐琪锋承担；4.上诉人谢立权提供租房协议书，拟证明房屋的产权人和出租房屋的出租人为谢锋，非谢立权；5.上诉人谢立权提供了其门诊病历、心电图报告单等证据，拟证明上诉人长期患有心脏疾病，行为能力较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谢立权提交的证据1、证据3、证据4、证据5与本案均缺乏关联性，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拟证明的内容，即被上诉人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是否存在闹丧行为，已在民事调解书中予以了载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亦进行了认定。本院认为，谢立权以签订涉案调解协议、出具欠条等行为系被闹丧行为胁迫达成的，请求撤销该调解协议、返还已经支付的赔偿款并确认其出具的欠条无效，该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可撤销合同是指当事人因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而订立，或合同当事人的经济利益明显不公平，有撤销权的一方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合同。谢立权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者丧失了行为能力等情形。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中，火灾事故发生后，经通山县××羊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谢立权、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徐琪锋进行调解，三方达成了意思一致，并签订了（2019）通调（通）第1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谢立权、徐琪锋自愿赔偿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因乐某死亡引发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46万元。其中谢立权自愿赔偿款金额为32.2万元，徐琪锋自愿赔偿款金额为13.8万元。在签订协议当日，谢立权即给付了赔偿款10万元，并出具欠条。2019年5月29日，谢立权又给付赔偿款5万元，而徐琪锋已按协议约定全部履行完毕。上述内容及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载明了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其合法有效。最后，虽然徐桂元、乐富江、乐秀芳、乐秋芳、乐显得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闹丧等不当行为，但亦有公安机关、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居中介入处理，该不当行为可能会对谢立权产生一定的压力，但不足以证明谢立权存在受胁迫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据此驳回谢立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认定。综上所述，谢立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谢立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斌审判员 沈朝明审判员 李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李慧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