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董丰华，男，汉族，1984年9月10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咸新区，公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0038。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星，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微，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 法定代表人：朱君利，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彤，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付彦涛，男，汉族，1978年6月9日出生，住陕西省泾阳县，公民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董丰华因与上诉人昌盛公司、被上诉人付彦涛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丰华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星、惠微，上诉人昌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吴彤及被上诉人付彦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丰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经营权归属的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出租车经营权属于民事权利。一审认定“出租车经营权是经政府特许，经营者取得有期限从事出租车行业经营活动的权利，该经营权对应产生的是政府与出租公司之间的行政许可法律关系；使用权的产生是出租车公司与承包人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出租车的营运权是一种有限的公共资源，需要行政许可而获得，不能通过民事判决而获得”是对法律概念的歪曲解读，于法无据。（2）上诉人享有案涉车辆的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承包经营合同是案由定性错误。车主个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认知错误，而非真实意思表示，有撤销自己的行为，并对自己的行为归于无效的权力。该合同严重违反强制性规范，把经营权作为单独承包标的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可见，一审法院作出的合同有效并以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为案由的做法是错误的。 昌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经营权归属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诉争车辆经营权属于昌盛公司所有和享有；昌盛公司与付彦涛是承包关系，董丰华不是承包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将案由定性为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正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董丰华的上诉请求。 付彦涛对董丰华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昌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所有权归原告董丰华所有”部分和第二项；2、请求二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董丰华与被上诉人付彦涛之间转让行为全部无效；3、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付彦涛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牌照及营运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被上诉人董丰华承担连带返还责任；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昌盛公司经咸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和咸阳市交通局批准取得了出租汽车牌照，依法享有经营权并开始营运业务。上诉人依据该批文购买陕DXXXXX号出租车并向社会发包，昌盛公司与原承包者王永战签订了《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在承包期内，王永战将合同的承包权益转让给了付彦涛。被上诉人付彦涛在与昌盛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违反合同约定和国家关于出租车营运管理规定，多次未参加培训考核，未经上诉人同意将本车的营运业务非法转让给上诉人董丰华，多次违规上访，其与上诉人董丰华不存在民事上的法律关系。 董丰华辩称，涉案合同无效，经营权本来就是其本人的。 付彦涛同意董丰华的答辩意见。 董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陕DXXXXX号出租车经营权归原告享有。后增加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陕DXXXXX号出租车所有权归原告所有；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昌盛出租公司、第三人付彦涛协助原告将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 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被反诉人董丰华和被反诉人付彦涛之间转让行为无效。2、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付彦涛签订的《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并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牌照及营运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3、本案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9日咸阳市人民政府办批复泾阳县永安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等五家公司开办150辆出租汽车牌照。咸阳市交通局咸政交发[2003]103号、271号文件分别批复了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关于增加出租客运车辆。陕DXXXXX号出租车已发生多轮承包。2013年12月4日在泾阳县昌盛公司处，第三人付彦涛与陕DXXXXX号原承包者王永战签订了“协议”，约定将陕DXXXXX号出租车承包权转包给付彦涛。2014年3月20日第三人付彦涛（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承包经营牌照号为陕DXXXXX；2、承包期限为2014年3月20日至2020年3月19日；3、乙方经营范围为出租汽车牌照一副；4、合同规定车辆的产权属乙方所有；5、合同规定乙方从挂牌之日起按月缴纳管理费及办理车辆相关手续费等费用；6、乙方须严格履行合同，未经甲方同意不得随意变更，私自转包牌照经营权。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交纳各种费用后并经营该车辆。2018年7月28日第三人付彦涛未经被告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同意将陕DXXXXX号的出租车转让给原告董丰华。经营期间第三人付彦涛曾参与停运车辆及到政府上访。 一审法院认为，出租车经营权是经政府特许，经营者取得有期限从事出租车行业经营活动的权利；出租车的营运权是一种有限的公共资源，需要行政许可而获得，不是能够通过民事判决而获得。经营权对应产生的是政府与出租公司之间的行政许可法律关系；使用权的产生是出租车公司与承包人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而本案是政府将出租车的经营权出让给了被告出租公司，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故本案存在政府与出租公司之间行政许可法律关系；第三人与被告之间是民事合同关系。第三人与被告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签订《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对车辆所有权与经营权已明确约定。合同约定了被告将涉案车辆拥有经营权承包给第三人承包经营，第三人按约缴纳各项费用，合同虽名为牌照经营管理合同，但合同性质实为承包经营合同，原告不是合同向对方，其主张确认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被告已将出租车的经营权出让给上轮经营车主，上轮经营车主将出租车的经营权转让给原告，因第三人将陕DXXXXX号出租车转让给原告即有所有权的转让，亦有经营权的转让。所有权的转让有效，经营权的转让第三人未经被告及政府主管部门同意，该转让合同涉及经营权部分无效。原告与被告无合同关系，原告请求脱离被告出租公司直接确认陕DXXXXX号出租车经营权归原告享有，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将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变更登记至申请人名下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的履行期限未满，被告依据合同约定请求解除合同，第三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义务，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被告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的牌照及营运手续，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所有权归原告董丰华所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董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董丰华与第三人付彦涛签订的出租车买卖协议部分无效；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原告董丰华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董丰华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被告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董丰华提交了下载于相关行政部门网站的相关国家法律法规和杨凌区公告，以及从其他出租车公司个人处取得的个人车辆运输证及驾驶证复印件，证明个人已经有资格拥有经营权。昌盛公司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来源的合法性不认可，且与一、二审争议的焦点无关联性。经综合审查，因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对其依法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付彦涛与昌盛公司签订的《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已于2020年3月19日到期。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订立的牌照合同是否有效；2、本案应当属于物权确认项下的经营权纠纷还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3、涉案合同是否应该解除。 关于焦点1，被上诉人付彦涛与上诉人昌盛公司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经营管理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合同虽然名义上称为牌照经营管理合同，实质上为承包经营合同，综合全案证据来看，昌盛公司一直是诉争车辆经营权的享有人，上诉人董丰华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也无证据证明其对诉争车辆享有经营权，且涉案合同昌盛公司与付彦涛已履行多年，且已履行完毕，早已超过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可见，董丰华所谓的涉案合同严重违反强制性规范，把经营权作为单独承包标的应认定为无效的诉讼主张，以及要求撤销合同，对自己的行为归于无效的诉讼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有效，依法并无不妥。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车辆的产权属付彦涛所有，故付彦涛有权利将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所有权转让给董丰华，一审判令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所有权归原告董丰华所有，依法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2，出租车经营权是政府特许的一种权利，并不是一般的民事权利。本案中，政府将出租车的经营权有偿出让给了昌盛公司，昌盛公司又与付彦涛订立了承包经营合同，故政府与昌盛公司之间形成了行政许可法律关系，而付彦涛和政府之间在出租车的经营权上没有这种法律关系；昌盛公司与付彦涛在行政许可项下订立的承包经营合同和物权确认项下订立的经营权合同有着显著的不同。本案牵扯到了行政权和审判权的行使范围，行政权不能干涉审判权，同样，审判权也不能代替行政权。如前所述，昌盛公司是诉争车辆经营权的享有人，董丰华既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也无证据证明其对诉争车辆享有经营权，在自己没有最终取得出租车经营权的政府行政许可的情况下，董丰华要求法院判令昌盛公司、付彦涛协助其将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也依法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3、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付彦涛与上诉人昌盛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双方未再续签合同，涉案合同自动解除，昌盛公司依据涉案合同要求被上诉人付彦涛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的牌照及营运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昌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事实发生变化，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陕DXXXXX号出租车的所有权归原告董丰华所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董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告（反诉被告）董丰华与第三人付彦涛签订的出租车买卖协议部分无效； 三、被上诉人付彦涛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返还陕DXXXXX号出租车的牌照及营运手续（包括营运证、行驶证、计价器周检册）。 四、驳回上诉人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董丰华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由上诉人董丰华和上诉人泾阳县昌盛出租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各自承担已缴纳的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春丽 审判员  樊国强 审判员  刘联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 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