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阡县阳光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23308748576B。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石阡县大沙坝乡大沙坝村田坝组坝子塘。 法定代表人：张凉热，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尚华，贵州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康，男，1985年10月26日生，仡佬族，贵州省石阡县人，住石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静，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阡县阳光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诉被上诉人邵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凉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尚华，被上诉人邵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邵康支付上诉人阳光公司苗木款83440元。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苗木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却认为该合同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所在村进行产业规划采取的是自愿原则，由政府负责联系苗木，苗木也不是由上诉人无偿供应。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可以看出，付款人就是被上诉人。根据石阡县现代高效农业示范园区建设指挥部以石农园指导（2015）20号关于对《大沙坝乡龙川河沿岸现代高效精品水果农业（扶贫）园区建设规划批复》及石阡县扶贫办公室石扶函（2015）29号《关于2015年度客观因素项目立项的批复》所涉及到的资金并未说明合同签订人或种植户无须支付苗木款。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确知道合同的内容，且上诉人供应的苗木数量也有被上诉人的收条佐证。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判决驳回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邵康二审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系事后补签，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阳光公司利用被上诉人不懂法、文化程度低，欺骗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套取国家扶贫资金，该合同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邵康支付苗木款83,440元；二、邵康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偿还全部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的4.75％计算）；三、案件受理费752元由邵康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2014年6月11日，阳光公司经批准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张凉热，经营范围：造林苗、经济林苗、城镇绿化苗、花卉盆景、茶苗、桑苗育种育苗，销售：中药材种植、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5年4月28日，石阡县现代高效农业示范园区建设指挥部以石农园指（2015）20号文件，即“关于对《大沙坝乡龙川河沿岸现代高效精品水果农业（扶贫）园区建设规划》的批复”，确定由扶贫办和农牧科技局在邵家寨村实施“邵家寨精品水果建设项目”，新建软籽石榴500亩、柑橘500亩，计划资金100万元。2015年5月4日，石阡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以石扶函［2015］29号文件，即“关于2015年度客观因素项目立项的批复”，确定在由大沙坝政府实施“整村推进建设项目”，安排资金50万元。2015年9月20日，石阡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以石扶函［2015］44号文件，即“关于2015年度客观因素项目实施方案的批复”，确定由大沙坝乡政府在实施“整村推进建设项目”，种植软籽石榴100亩补助5万元、种植柑橘200亩补助10万元，包括其他项目共安排资金50万元。2015年10月30日，邵家寨村召开主要由包村领导和村干部参加的“秋冬产业规划、卫生规划”会议。 会后村委领导将种植春见具体落实到邵诚、谢大、邵国生、邵康等农户，其中：邵诚70亩（地点和湾）、谢大35亩、邵国生45亩、邵康50亩。2015年12月21日，邵康收到阳光公司“春见”苗木1200株，同时阳光公司收取邵康“保证金”2000元，双方未提及苗木价格问题。2016年1月26日，邵康再次收到阳光公司苗木（春见）9480株。至此，邵康共收到阳光公司苗木10680株。2016年9月28日，阳光公司电话通知邵康（包括邵大常、邵诚等）到上，到后阳光公司委托人张某拿出格式化《苗木采购合同》要求邵康签订，邵康提出异议认为种植前没有谈价格不愿在合同上签字，并提出苗木由政府提供。稍后，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凉热电话联系邵康，邵康才在《苗木采购合同》中后面甲方（采购方）处签字。合同内容除了甲方乙方名称处空白外，合同第一条中合同货物中的品种、数量、规格、单价、总价款，以及第六条合同有效期为格式内容需手写外，其余内容均已经打印好。其中合同部分内容为：二、质量要求：供方应保证所供货物苗木是无毒无菌、无病虫害、优质健壮的、按采购人需求提供的、检疫合格的，符合贵州省造林苗木标准，其苗木质量，品种、规格及技术特征符合合同附件的要求；三、售后及后续服务：乙方应无偿对甲方提供种植、管理等相关技术指导，应甲方需求，派技术员到甲方现场进行技术指导，并做好相关的后续服务工作；第四条付款方式（甲、乙协商后，可采取以下任何一种方式）：1、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合格苗木后，可根据自身的财力，按苗款总价的30-50%支付给乙方，所欠苗款完善相关手续。待验收合格兑现补贴资金时，为简化程序，保障乙方苗木款及时到位，甲方委托本乡（镇）财政分局将所欠苗木款代扣后直接转入乙方账户。2、种植结束后，接受验收合格兑现补贴资金时，为简化程序，保障乙方苗木款及时到位，甲方委托本乡（镇）财政分局将苗木款代扣后直接转入乙方账户。邵康分别签订合同单价为8元／株和9元／株的两份合同，总价款分别为85440元和96120元。 2016年9月27日，石阡县大沙坝仡佬族侗族乡人民政府补助邵家寨村种植春见农户款70,000元（含管护费、打坑费）。2016年9月30日，石阡县大沙坝乡通过大沙坝财政分局支付阳光公司30,000元，其备注内容为“付2015年邵家寨整村推进苗木款”。 2017年12月27日，石阡县财政局大沙坝分局上缴“大沙坝精品水果款”619,600元。2019年9月17日，原告向该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对签订《苗木采购合同》细节陈述不一，阳光公司对签订合同过程不能作出合理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阳光公司与邵康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核心的问题即是价格或价款的商定，按商事交易惯例是先签订合同（或达成口头协议）再进行交易，邵康栽种春见时双方没有提及价格价款问题。本案通过邵康提交的石阡县扶贫办公室文件，以及证人邵某1、邵某2、邵某3、邵某4等证人关于“政府负责供苗”的证言，结合2015年10月30日邵家寨村村委会会议内容，能够相互佐证还原整个案件事实，即邵康是在乡政府的号召下，参与精准扶贫种植春见项目，能够证明苗木款不是由邵康购买，而是由政府项目资金支付。阳光公司提供的《苗木采购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9月28日，且是一份格式化合同，阳光公司对合同签订过程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因此《苗木采购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阳光公司提供的证据达不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最低证明要求，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该院认为《苗木采购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石阡县阳光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3元，由石阡县阳光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阳光公司与邵康于2016年9月28日同一日签订了两份《苗木采购合同》，两份合同的苗木数量相同，但单价分别为每株8元、9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苗木采购合同》时，系阳光公司向邵康提供苗木半年以后补签。而阳光公司向邵康提供的苗木，系当地政府为落实扶贫项目，定点联系阳光公司向种植户提供，阳光公司并未要求苗木款由种植户支付。种植户在向阳光公司领取苗木时，也未对苗木的品质、价格进行协商。之后，双方在补签《苗木采购合同》时，对于合同中约定的苗木价格、质量、品种、检验等合同条款，也是阳光公司自行制定。种植户与阳光公司补签《苗木采购合同》，主要原因是帮助阳光公司编制合同书，由阳光公司自行向政府扶贫资金管理部门申报苗木补贴资金，为此，在签订合同时还签订了两份价格不一致的合同。这些事实表明，种植户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并不是采购苗木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无效。因此，阳光公司上诉主张邵康应当按照《苗木采购合同》约定支付苗木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苗木采购合同》无效，驳回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元，由上诉人石阡县阳光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健 审判员 谢稼祥 审判员 代静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向俊 书记员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