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琦，女，198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艳丽，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提出、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调解，签收法律文书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芦淞区数字化城市管理监督指挥中心。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枫溪大道668号。法定代表人：陈静，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义，湖南唯楚（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上诉或申请撤诉等诉讼权利。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吟章，湖南唯楚（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上诉或申请撤诉等诉讼权利。上诉人黄琦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市芦淞区数字化城市管理监督指挥中心（以下简称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黄琦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系劳动合同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人事关系。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有义务与黄琦签订劳动合同，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且第二次合同到期后，未开会通知需要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合同。2019年停发的工龄工资也应当补足。考评奖金亦应当发放。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黄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黄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金42520元（双倍工资从2018年9月2日计算至2019年9月2日）；2．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黄琦的工龄工资2160元（按照每月300元从2019年1月计算至2019年8月）；3．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黄琦考评奖金3540元（2019年10月至11月份的考评奖金，参照前一年同时段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日，黄琦入职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担任坐席员工作。同日，黄琦（乙方）与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自2009年9月1日起至2012年9月1日止。2010年8月，黄琦被借调到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的上级单位株洲市芦淞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从事财务工作。2012年9月1日，当事人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续订三年期限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5年9月1日止。黄琦继续借调到株洲市芦淞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从事财务工作。2015年9月1日，黄琦（乙方）与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甲方）续签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第一条甲乙双方选择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形式确定本合同期限。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8年9月1日止。…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第五条乙方所在工作岗位实行以下第1种工时工作制。1、标准工时工作制。甲方安排乙方每周工作40小时，甲方应当保证乙方每周至少休息一日。…第六条甲方延长乙方工作时间的，应依法安排乙方同等时间补休，没有安排补休的，应依法支付加班加点工资。…劳动报酬第十条甲方根据本单位的工作情况确定乙方实行综合工时制计时工时制。乙方的工资标准为1600元/月。如甲方的工时制度发生变化或乙方的工作岗位变动，按新的工资标准确定。…第二十三条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另协商解决；与今后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等有关规定相悖的，按有关规定执行。”在合同期限内至2019年12月5日，黄琦一直被借调到株洲市芦淞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工作从事财务工作。黄琦申请劳动仲裁之后，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向黄琦送达了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告知书、限期签订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黄琦与劳务派遣公司（株洲钻石人力资源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中限期签订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黄琦，如黄琦不在2019年11月20日之前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不以书面形式通知本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本单位将自2019年11月20日起终止劳动关系，并视同双方劳动关系已自动解除。黄琦收到告知书、通知书后在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的上级单位株洲市芦淞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上班至2019年12月5日，其后黄琦离职。黄琦借调期间的工资、奖金均由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发放。另查明，2017年9月18日，株洲市芦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了芦人社发［2017］29号关于印发《芦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人事工作规范管理办法》的通知，其办法规定：“…第十章临聘人员管理工作第三十二条机关事业单位使用临时工作人员，一律纳入派遣管理范围，由区政府指定的派遣机构负责。…第三十四条派遣机构负责临时工作人员劳动合同的签订、变更、解除、终止、人事档案管理、社会保险办理、工资发放等手续。用工单位负责本单位临聘人员的日常管理及考核。…”该文件的内容，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于2018年9月3日在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开会进行了传达。2019年1月11日，中共株洲市芦淞区委办公室、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的芦办发［2019］1号关于印发《芦淞区机关事业单位编外人员管理办法》的通知，其办法规定：“…第五条编外人员类别…（三）执法辅助类1．城管大队协管员、拆违大队协管员、数字化城管监督指挥中心坐席员、市政维护管理处临聘人员；…第二十五条编外人员的工资执行统一的工资标准，根据编外人员类别，具体工资标准如下：…（三）执法辅助类…2．其他执法辅助人员（城管大队协管员、拆违大队协管员、数字化城管监督指挥中心坐席员、市政维护管理临聘人员、市场管理局综合治理大队队员）：基本工资2000元/月，绩效工资300元/月，专项补助100元/月。…第二十七条由主管部门或用人单位负责制定编外人员考核办法并报区人社局备案，除每月考核外，每年年底对编外人员进行一次考核，考核分为优秀、合格和不合格三个等次。年度内工作满6个月以上的编外人员，应参加年度考核。年度考核结果报区人社局备案，作为续聘、解聘、奖励的重要依据。…”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为非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2019年8月30日，黄琦向株洲市芦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提出仲裁请求：1．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立即与黄琦续签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黄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金42520元；3．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黄琦工龄工资2160元；4．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黄琦考评奖金3540元。2019年11月8日，株洲市芦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予裁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事争议纠纷。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属于出于社会公益由国家机关利用国有资产举办的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系非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进行了事业法人登记。黄琦经招聘进入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工作担任坐席员工作，而非工勤人员，黄琦与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依据《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规范聘用合同的内容，聘用合同必须具备下列条款：（一）聘用合同期限；（二）岗位及其职责要求；（三）岗位纪律；（四）岗位工作条件；（五）工资待遇；（六）聘用合同变更和终止的条件；（七）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订立的聘用合同，期限一般不低于3年。黄琦与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也符合聘用合同的相关要求，确定了个人与单位的人事关系，明确单位与个人的权利义务。黄琦没有事业编制，但是并无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没有编制的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与事业单位发生纠纷就不属于人事争议。因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是提供公共服务的事业单位，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在人事管理、人员聘用、考核、工资等方面都有政府的专门规定，受到政府的制约。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对黄琦的日常管理亦是依据《芦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人事工作规范管理办法》进行的人事管理。黄琦也提交了年度绩效考核奖金发放表、月考评奖金发放表、株洲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的文件《关于2019年6月份、7月份城市管理考核评比的情况通报》以及该考评奖金已发放情况的相关证据，亦佐证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对黄琦的日常管理是进行的人事管理。合同亦约定，与今后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等有关规定相悖的，按有关规定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故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为人事争议。一、关于黄琦诉请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认定。当事人双方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劳动合同于2018年9月1日到期，在劳动合同期满前，因芦淞区政府印发了文件要求机关事业单位使用临时工作人员，一律纳入派遣管理范围。事业单位的用工政策发生了变化，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作为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应当执行政府的政策，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无权继续与黄琦签订合同。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于2018年9月3日在单位开会对该文件进行了传达，同时说了合同期满的工作人员要与劳务派遣单位签合同。株洲市芦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9月18日发布的芦人社发［2017］29号文件要求全区的机关事业单位使用临时工作人员，一律纳入派遣管理范围。事关全区所有临聘人员的利益，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有多名临聘人员，一般会关注商议，黄琦陈述其于2019年2月知晓该政策。劳务派遣是由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单位与接受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单位订立劳务派遣协议。即黄琦要求继续在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处工作，须由黄琦与劳务派遣单位签订劳动合同。黄琦长期借调到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的上级单位株洲市芦淞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工作，工资、奖金由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发放，黄琦在合同期满后继续借调到株洲市芦淞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工作，工资、奖金继续由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发放，但黄琦却一直未与劳务派遣单位签订劳动合同，黄琦申请仲裁后，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又向黄琦送达了告知书、通知书催促黄琦与劳务派遣单位签订合同，黄琦仍然未与劳务派遣单位签订合同，说明黄琦不愿意与劳务派遣单位签订劳动合同。虽然黄琦在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处工作满十年以上，且签过三次固定期限合同，但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10年，提出订立聘用至退休的合同的，事业单位应当与其订立聘用至退休的合同。黄琦不符合与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继续签订至退休的合同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中对用工单位与员工未签订书面聘用合同的没有规定需要支付二倍工资差额。黄琦与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合同期满后继续保持用工关系，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是因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受上级行政机关的行政制约而未能与黄琦签订劳动合同，且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在此期间并未降低黄琦的工作条件及待遇。另外，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与今后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等有关规定相悖的，按有关规定执行。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无过错。故对黄琦要求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不予支持。二、关于黄琦诉请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2019月1月至2019年8月工龄工资的认定。《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和津贴补贴。工龄工资不是工资构成中必不可少的项目，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工龄工资未有约定。在2019年1月11日执行的芦办发［2019］1号文件《芦淞区机关事业单位编外人员管理办法》规定的数字化城管监督指挥中心坐席员的工资待遇为基本工资2000元/月，绩效工资300元/月，专项补助100元/月，未设置有工龄工资项目。故对黄琦要求工龄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关于黄琦诉请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2019年10月至11月份的考评奖的认定。庭审中，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辩称2019年10月至11月份的考评奖尚未审批发放，黄琦的考评情况及发放的标准、金额均不清楚。故对该诉请不予处理。另依据《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因考核、职务任免、职称评审等发生的人事争议，按照有关规定处理。因对黄琦的考核属于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的内部管理行为，不属于法院受理人事争议的处理范围。建议黄琦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向相关单位主张。四、黄琦对申请仲裁的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立即与黄琦续签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事项在庭审中要求撤销，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琦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决定予以免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按照一般理解，人事争议主要指有编制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事业单位（除参公和营利性质事业单位）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故一审认定本案为人事争议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应当适用劳动法的规定。黄琦的诉讼请求依照劳动法律的规定能否得到支持，现分析如下：第一，关于黄琦诉请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劳动合同法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要目的在于确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是双方的劳动关系及其相关的权利义务以书面的形式固定化。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二倍罚则是对用人单位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行为的惩罚。本案中，双方两次签订劳动合同，且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适用原劳动合同规制双方当事人，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对劳动关系亦未否认。且因本案用人单位系受政府全额拨款，其用工政策受主管部门的影响，在劳动合同期满之前，株洲市芦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发布事业单位编外人员适用新的用工政策，而具体的细则未出台，故可以认定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不是故意不与黄琦签订劳动合同，确系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的客观原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和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立法宗旨，应当免除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第二，关于工龄工资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和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用工文件均未规定有工龄工资，故一审对黄琦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三，关于加班费补发的问题。一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加班费，并无不当。第四，关于考评奖的问题。考评奖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劳动的奖励，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理应根据劳动者的工作情况进行考评并按照规定向有关部门申报后发放奖励。芦淞区数字化指挥中心自认考评奖金未审批，待考评奖金发放后应当向黄琦发放。现该考评奖未审批，发放条件未成就，一审对黄琦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虽对本案纠纷定性略有不当，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黄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敏审判员 卢飞虎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陈河书记员暨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