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兰英，女，1965年6月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桦，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青浦天明热镀锌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8832676097H，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大盈镇外青松路葛家浜车站。负责人：曹菊明，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炜，上海瑞美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艳艳，女，1988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原审被告：徐笠，男，1991年6月1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原审被告：薛照娣，女，1943年6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上诉人邱兰英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青浦天明热镀锌厂（以下简称天明厂）、原审被告徐艳艳、徐笠、薛照娣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兰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天明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无锡市天意冷弯型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意公司）于2002年成立，工商登记股东为徐天羽和邱兰英，但一直由徐天羽负责经营，2016年12月9日天意公司与天明厂达成的调解方案也是由徐天羽处理的，邱兰英对此根本不知晓。2018年9月29日，无锡市梁溪区人法院（以下简称梁溪法院）在出具（2018）苏0213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后，要求邱兰英限期提供天意公司财务账册，然邱兰英只是公司的股东，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也非公司财务人员，有权保管公司财务账册，一方面，邱兰英客观上无法将天意公司的财务账册提供给法院，并非是能够履行清算义务而不履行，另一方面，也并不是因为邱兰英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财务账册灭失，公司的财务账册是由专人保管的，并非是有邱兰英保管，公司财务账册的灭失与邱兰英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邱兰英怠于履行义务，拒绝提供财务账册，导致天意公司无法进行破产清算，应对天明厂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天明厂辩称，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可知，天意公司只有案外人徐天羽和本案当事人邱兰英两个股东，且二人为夫妻关系。其中徐天羽是法定代表人，邱兰英任监事。在案外人徐天羽过世之后，无论天意公司后续是否继续经营或是清算注销，邱兰英作为唯一的股东，自然应当处理天意公司的后续事宜。但梁溪法院出具（2018）苏0213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因天意公司股东拒绝提供财务账册，管理人未找到天意公司任何财产、账册，天意公司无法清算，说明邱兰英不仅没有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积极措施，甚至在法院确定了管理人，需要其提供账册、财产线索的情况下拒绝提供，显然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同时邱兰英是天意公司的监事，也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天羽是夫妻关系，其所述不参与公司经营等事实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与事实不符。因此在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的情况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徐艳艳、徐笠、薛照娣未答辩。天明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邱兰英对天意公司结欠的加工费306316.8元、违约金30000元以及诉讼保全费5748.8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徐艳艳、徐笠、薛照娣在继承徐天羽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浦法院）出具（2016）沪0118民初8275号民事调解书，天明厂与天意公司达成和解，调解方案为：天意公司应付天明厂加工款366316.8元，于2017年1月25日前付30000元，2017年2月至11月的每月月底前支付30000元，余款36316.8元于2017年12月底前付清；若天意公司未按上述约定付款，则天明厂有权就全部剩余欠款另加违约金30000元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5748.85元，由天意公司负担。协议签订后，天意公司按约支付了60000元，余款未付。天明厂于2017年3月20日向青浦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青浦法院受理后，经查天意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2018年9月29日，梁溪法院出具（2018）苏0213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天明厂对天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1月16日，梁溪法院出具（2018）苏0213破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因天意公司股东拒绝提供财务账册，管理人未找到天意公司任何财产、账册，天意公司无法破产清算，裁定终结天意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另查明，根据工商资料显示，天意公司于2002年8月20日设立，注册资本500000元，股东为徐天羽、邱兰英。徐天羽于2017年1月12日去世。徐笠、徐艳艳系徐天羽的子女，薛照娣系徐天羽的母亲。一审中，天明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徐天羽去世前，天意公司存在法定的需要进行清算的情形。上述事实，由（2016）沪0118民初8275号民事调解书、（2018）苏0213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213破5号民事裁定书、工商材料、户籍摘抄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有权要求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在法院调解确认天意公司应向天明厂支付加工款366316.8元后，天意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仅支付60000元。梁溪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受理天意公司的破产申请后，邱兰英作为天意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拒绝提供财务账册，导致天意公司无法进行破产清算，邱兰英应对天明厂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徐天羽作为天意公司股东，在梁溪法院受理天意公司的破产申请之前已去世。徐笠、徐艳艳、薛照娣作为徐天羽的法定继承人，均未继承徐天羽的股东资格，天明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徐笠、徐艳艳、薛照娣继承了徐天羽在天意公司的财产，因此，天明厂要求徐笠、徐艳艳、薛照娣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邱兰英对天意公司结欠天明厂的加工费306316.8元、违约金30000元以及诉讼费5748.8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天明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15.49元、财产保全费2231元，合计5446.49元，由天明厂负担50元、由邱兰英负担5396.49元（天明厂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215.49元、财产保全费2231元，该院退还5396.49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应当充分贯彻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避免债务人通过破产程序不当损害债权人利益，同时也要避免不当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人民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的规定，判断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上述批复第3款规定的“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系指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不履行《企业破产法》第15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126条、第127条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或者参照《民事诉讼法》第111条的规定，依法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实际控制人不配合清算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出境入境管理法》第12条的规定，对其作出不准出境的决定，以确保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上述批复第3款规定的“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7条第3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据此，即使因相关主体不配合清算导致债务人财产等灭失，该损失应属于债务人破产财产，应当由管理人或有权的债权人依法追回后分配给全体债权人，不应在法院裁定破产终结程序后，由债权人个别进行追偿并用于清偿其自身债权。本案中，天明厂在东意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以东意公司股东邱兰英不履行配合清算义务导致无法全面清算为由，要求邱兰英对其未获清偿的债权承担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8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青浦天明热镀锌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15.49元、财产保全费2231元，合计5446.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31元，均由天明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邱兰英预缴，天明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邱兰英）。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钱 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