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金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殷唐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德勤，该公司监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应急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上海路68号。 法定代表人黄鹏，该局局长。 参与诉讼负责人朱阿忠，该局总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沈锦凤，江苏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金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鸿公司）因安全生产监督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行初2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8日11时左右，扬动三分厂及周边地块A标段房屋拆除工地发生一起车辆伤害事故，造成夏红英死亡，直接经济损失约76万元。事故发生后，泰州市姜堰区政府授权泰州市姜堰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姜堰应急局）牵头组织泰州市姜堰区监委、公安局、住建局、总工会等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展开调查。事故调查组于2019年2月20日形成《事故调查报告》，调查事故相关情况为：江苏美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好公司）中标扬动三分厂及周边地块A标段房屋拆除项目，2018年11月10日，泰州市姜堰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美好公司签订《房屋拆除施工合同》，美好公司与泰州市久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盛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项目房屋拆除后砖渣及建筑垃圾由久盛公司负责清除，美好公司就该项目未与其他公司签订建筑垃圾处置协议或合同。调查事故相关单位为：美好公司、金鸿公司、泰州市新亚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事故车辆苏Ｍ×××××相关情况：事故车辆原为刘桂香所有，2017年2月25日，刘桂香将车辆挂靠在新亚公司，2018年2月，包建军从刘桂香处购得苏Ｍ×××××车辆，但该车辆因政策原因无法办理过户手续，2018年2月26日，包建军与新亚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城市建筑垃圾处置核准情况：经调查，2018年12月27日，金鸿公司申请办理凤凰台工程（地址：陈庄路与上海路交界处）建筑垃圾处置道路通行证、渣土准运证，建筑垃圾处置工期15天，但金鸿公司未申请办理扬动三分厂及周边地块A标段房屋拆除工地建筑垃圾处置核准。经调查，驾驶员朱洲自2018年10月到金鸿公司工作以来，一直驾驶苏Ｍ×××××车辆从事建筑垃圾装运作业；事发当日，系金鸿公司总经理刘文组织朱洲等驾驶员到扬动三分厂及周边地块A标段房屋拆除工地装运建筑垃圾。经调查，事发时，金鸿公司正在该拆房工地进行建筑垃圾装运作业，朱洲在驾驶苏Ｍ×××××车辆倒车过程中，将在车辆后方捡拾废品的夏红英碾压致死。报告认为，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夏红英安全意识淡薄，冒险进入房屋拆除工地等危险区域；朱洲在驾驶苏Ｍ×××××车辆倒车时，未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再倒车，导致夏红英被碾压致死；间接原因是：1.金鸿公司未经许可，擅自进入该拆房工地从事建筑垃圾装运作业；未对朱洲等从业人员严格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并进行考核；未教育、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2.美好公司未按照《房屋拆除施工合同》约定，对房屋拆除施工区域设置封闭围挡，且后期管护不到位，导致外来无关人员进入施工区域。报告认定夏红英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朱洲负有主要责任，金鸿公司和美好公司对该事故的发生均负有责任，建议对金鸿公司和美好公司依据安全生产相关法律、法规实施行政处罚。2019年2月27日，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政府作出泰姜政复〔2018〕6号《区政府关于的批复》，认定上述《事故调查报告》合法有效，同意事故原因和性质分析及事故责任认定，该事故定性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并责成姜堰应急局依法对金鸿公司及美好公司分别实施行政处罚。 姜堰应急局于2019年3月6日立案，2019年4月3日延期，并于2019年4月9日告知金鸿公司拟对其罚款人民币237500元，金鸿公司申请听证，姜堰应急局于2019年4月25日组织听证。2019年5月5日，姜堰应急局作出泰姜应急罚〔2019〕200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决定给予金鸿公司罚款人民币2375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时限被处罚单位于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至指定银行缴纳，逾期每日按罚款数额的3%加处罚款。2019年5月14日，金鸿公司缴纳上述款项。 另查明，金鸿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土石方工程专业承包（按资质证书经营）：机械设备租赁、销售。 又查明，金鸿公司于2019年1月4日与死者夏红英亲属刘海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由刘文（金鸿公司法定代表人）赔偿刘海洋一切损失360000元，其中理赔约260000元，美好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补偿100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金鸿公司对其承接从扬动三分厂及周边地块A标段拆除现场购买土石方运送至建筑工地工作的事实无异议，金鸿公司另称是通过微信群发布信息，愿意接这个工作的人就在群里应答，并将车辆开往指定地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金鸿公司对于涉案安全生产事故是否负有安全管理责任。 金鸿公司认为，事故车辆驾驶员朱洲不是该公司的从业人员，车辆挂靠于新亚公司，实际车主是包建军个人，金鸿公司与朱洲驾驶事故车辆是运输合同关系，不存在金鸿公司组织朱洲工作这一说法，金鸿公司对其不存在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义务；运输土石方的行为是美好公司许可的，金鸿公司向其购买土石方并支付土石方货款。 经查，金鸿公司陈述其与美好公司口头约定由金鸿公司向美好公司购买建筑垃圾土石方，金鸿公司向美好公司支付货款，美好公司组织垃圾装车，即按金鸿公司陈述，事故发生当日，金鸿公司承接了从扬动三分厂及周边地块A标段拆除现场购买土石方运送至他处的工作并组织多辆车辆进行运输；金鸿公司进行此项工作并未办理建筑垃圾处置道路通行证、渣土准运证等许可手续；金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在询问笔录中对区政府批复和事故调查报告不持异议，在审理过程中又称刘文没有看笔录即签名，于常理不符且无合理解释。综合本案现有证据，金鸿公司作为具有土石方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公司，系案涉运输土石方工作的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法》第三条规定，安全生产工作应当以人为本，坚持安全发展，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综合治理的方针，强化和落实生产经营单位的主体责任，建立生产经营单位负责、职工参与、政府监管、行业自律和社会监督的机制。第四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遵守本法和其他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改善安全生产条件，推进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提高安全生产水平，确保安全生产。第五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第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第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一）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二）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三）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四）保证本单位安全生产投入的有效实施；（五）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六）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的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七）及时、如实报告生产安全事故。生产经营单位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承担全面责任是《安全生产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的法定责任，不能因驾驶员与生产经营单位是否存在挂靠关系而转化，也不能因生产经营单位将具体运输工作分担给他人而取消。金鸿公司关于其非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挂靠车主、非事故车辆驾驶员的雇主，与驾驶员（车辆）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不应承担安全管理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全国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国务院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故姜堰应急局有权对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并有权依法进行查处。 本案中，2018年12月28日11时左右，在扬动三分厂及周边地块A标段房屋拆除工地现场，朱洲在驾驶苏Ｍ×××××车辆倒车过程中，将在车辆后方捡拾废品的夏红英碾压致死，直接经济损失约76万元，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属于一般生产安全事故。根据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政府授权姜堰应急局组织事故调查组对涉案事故进行调查，经调查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事故调查报告》，金鸿公司虽在诉讼中对该报告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否定，在该报告未经法定程序否定前，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姜堰应急局以该份调查报告作为事实依据对涉案事故作出处理。姜堰应急局认为依据《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金鸿公司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事实清楚。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姜堰应急局于2019年5月5日，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作出泰姜应急罚〔2019〕200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金鸿公司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并进行处罚，处罚在法定幅度之内，符合法律规定。 在行政程序上，姜堰应急局立案后，依法进行了调查，将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向金鸿公司进行了告知后，并依金鸿公司申请举行听证，后作出处罚决定，行政程序合法。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鸿公司承担。 金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部分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进入拆房工地从事建筑垃圾装运作业是经美好公司同意，且美好公司派人使用挖机为建筑垃圾进行装车；朱洲为包建军雇佣驾驶员，并非上诉人单位职工，其驾驶的事故渣土车为案外人包建军所有，该车辆挂靠新亚公司；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具有土石方工程专业承办资质的公司，向美好公司购买土石方，将其中部分运输工作交给同样具有土石方工程专业承办资质的新亚公司承运，承运过程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安全管理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撤销姜堰应急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姜堰应急局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其装运建筑垃圾经过美好公司同意与调查报告分析其责任未经许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装运建筑垃圾必须办理准运证，上诉人确实未办理案涉地块准运证，调查报告认定其未经许可是正确的；2.上诉人认为朱洲非其单位职工，故不负有对朱洲安全教育的义务，但是朱洲的笔录证明其系在上诉人单位工作,且一直驾驶的是事故渣土车，《安全生产法》第三条明确了生产经营单位对安全的主体责任，第二十五条明确了生产经营单位对从业人员的安全教育培训义务，第四十一条明确了生产经营单位负有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的义务，无论驾驶员与上诉人是何种法律关系，均不能否定上诉人作为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管理责任，也不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这一行政法律关系的考量因素；3.上诉人认为其将部分运输工作交由新亚公司不符合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姜堰应急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 《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全国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根据上述规定,姜堰应急局依法负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监督管理的法定职责,具有对本区域内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职权。 《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合格的从业人员,不得上岗作业。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并向从业人员如实告知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以及事故应急措施。本案中,根据已查清事实可知,2018年12月28日11时左右,在扬动三分厂及周边地块A标段房屋拆除工地，朱洲驾驶苏Ｍ×××××车辆倒车过程中，将在车辆后方捡拾废品的夏红英碾压致死。该起事故经事故调查组调查,分析了事故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调查报告同时认定该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金鸿公司未经许可，擅自进入该拆房工地从事建筑垃圾装运作业；未对朱洲等从业人员严格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并进行考核；未教育、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其行为违反《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一条、《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后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政府作出批复,认定该事故调查报告合法有效，同意事故原因和性质分析及事故责任认定。姜堰应急局由此认定金鸿公司存在擅自进入该拆房工地从事建筑垃圾装运作业；未对从业人员严格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并进行考核；未教育、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的行为,属认定事实清楚。金鸿公司上诉称其进入拆房工地从事建筑垃圾装运作业是经美好公司同意；朱洲并非其单位职工，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且与上述事故调查报告查明的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次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姜堰应急局根据上述规定,对金鸿公司处以237500的罚款,其罚款数额符合相应的处罚幅度,适用法律正确。另，根据姜堰应急局所举立案审批表、案件延期审批表、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姜堰应急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金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金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海霞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王 蕊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