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道会，男，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江苏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红（系杨道会之妻），女，197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徐州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禹，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利，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道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庆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3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道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王继红，被上诉人李庆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道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息89439.59元及延迟履行利息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时上诉人在简易程序中明确表示因为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约定其所偿还款项是先偿还本金还是先偿还利息，按照法律规定视为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后上诉人在法庭询问时称先还本金明显系口误，且上诉人的代理人当即予以纠正，这在庭审笔录中亦有记录。上诉人一审要求的是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方式计算出的被上诉人所欠本金及本金所产生的利息，而非只要求了利息，即使上诉人应对自己约定先还本金的不利陈述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仅支持上诉人诉请中的利息亦明显错误，应按照实际拖欠的利息判决。2.一审法院在按照先还本金方式计算利息至2018年7月18日时，产生的利息为124439.59元。此时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本金30000元，因此上诉人2018年7月18日支付的65000元中有30000元是用以偿还本金，被上诉人拖欠的利息应为89439.59元。李庆禹辩称，根据公平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一审时上诉人本人在庭审中自认是先偿还本金，而且双方事先有约定，只偿还本金不偿还利息，所以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道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庆禹支付欠款本金127092元、利息12535元（以127092为基数，自2018年7月1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19年3月15日），合计139627元；2.诉讼费由李庆禹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初，杨道会、李庆禹与杨道杰合伙，做白灰生意。2013年，杨道杰退伙。2014年11月7日，杨道会、李庆禹终止合伙，经结算，李庆禹为杨道会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条，今欠杨茂慧白灰生意分红加本金总金额玖拾玖万元整（990000）。（其中伍拾捌万元带息本金，两月内付清，其间利息平分，余款三月内尽量付清，如拖期，利息按年息15%计算），李庆禹，2014.11.7。”出具欠条后，李庆禹分别于2014年12月24日支付杨道会90000元，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杨道会310000元，于2015年7月2日支付杨道会250000元，于2015年9月26日支付杨道会40000元，于2016年2月5日支付杨道会120000元，于2016年9月14日支付杨道会50000元，于2018年2月7日支付杨道会100000元，于2018年7月18日支付杨道会65000元。诉讼中，杨道会陈述580000元是杨道会经手共同借的款，由合伙使用，现该借款已由杨道会付清；410000元3个月内付清没有利息，逾期自逾期之日计算利息。杨道会陈述先还的本金990000元，多出一部分是利息，后杨道会对该陈述予以反悔。诉讼中，双方确认欠条“其间利息平分”所称“利息”是年利率的15%。一审法院认为，杨道会与李庆禹等人合伙经营中，在杨道会、李庆禹之外的合伙人退伙后，杨道会、李庆禹继续进行合伙经营。此后，合伙终止，杨道会、李庆禹进行结算。结算后，双方确认李庆禹欠杨道会990000元，并约定了利息的支付方式。李庆禹应当按照结算数额支付杨道会，并支付双方约定的利息。杨道会陈述李庆禹先期支付的990000元是本金，杨道会此后对此予以反悔，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对杨道会的反悔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杨道会对其不利的陈述，能够确认在李庆禹支付杨道会990000元时双方约定了李庆禹支付本金、利息的顺序，李庆禹先期偿还杨道会的990000元是本金。据此，确认李庆禹偿付的款项990000元应当先抵充本金990000元。欠条所涉的580000元的部分，截至2015年1月7日（自欠条出具之日2个月）李庆禹已于2014年12月24日支付杨道会90000元。扣除已付90000元，尚欠本金490000元。根据杨道会、李庆禹陈述等，“其间利息平分”应当理解为杨道会、李庆禹各自承担自欠条出具之日起两个月期间按年利率的15%所计算利息中的50%。自2014年11月7日至2014年12月24日以580000元为本金年利率的15%计算，数额为11358.33元。自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月7日，以尚余490000元为本金年利率的15%计算，数额为2654.17元。因此，上述两个月期间的利息应为11358.33+2654.17=14012.50元，应由李庆禹承担利息7006.25元。李庆禹未按约定在2015年1月7日前支付杨道会490000元，李庆禹应当自逾期之日2015年1月8日起支付按年利率的15%计算的利息。自2015年1月8日至2015年2月17日以49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为8166.67元。扣除李庆禹于2015年2月17日已付本金310000元，该580000元部分尚欠本金为180000元；自2015年2月18日至2015年7月2日以尚欠本金180000元计算，利息为10050元。李庆禹于2015年7月2日支付杨道会250000元，扣除该580000元部分尚欠本金180000元后尚余70000元。该尚余70000元应当认定是李庆禹支付的欠条所涉的“余款”410000元部分的款项。欠条所涉的“余款”410000元部分，李庆禹未在双方约定的2015年2月7日（自欠条出具之日3个月）前支付，应当支付自逾期之日2015年2月8日起按年利率的15%计算的利息。自2015年2月8日至2015年7月2日，以41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为24600元。李庆禹于2015年7月2日支付杨道会250000元，在偿还580000元部分的尚欠本金180000元后，应当认定李庆禹支付杨道会该410000元部分的本金为70000元。扣除70000元，尚欠本金为340000元。自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9月26日，以34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为12041.67元。扣除李庆禹于2015年9月26日已付本金40000元，尚欠本金数额为300000元。自2015年9月27日至2016年2月5日，以30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为16375元。扣除李庆禹于2016年2月5日支付本金120000元，尚欠本金数额为180000元。自2016年2月6日至于2016年9月14日，以180000元为本金，利息为16575元。扣除李庆禹于2016年9月14日已付本金50000元，尚欠本金数额为130000元。2016年9月15日至2018年2月7日，以13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为27625元。扣除李庆禹于2018年2月7日已付本金100000元，尚欠本金30000元。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7月18日，以3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为2000元。以上利息总计为124439.59元，扣除李庆禹于2018年7月18日支付的65000元，李庆禹尚欠杨道会利息59439.59元。综上，李庆禹已经支付杨道会本金990000元及部分利息，尚欠杨道会利息数额为59439.59元。鉴于杨道会主张的利息数额为12535元，故本案在杨道会主张的利息数额12535元范围内予以支持。据此，对杨道会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李庆禹主张散伙时已与杨道会达成口头协议由杨道会放弃利息。李庆禹对其该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杨道会不认可，不予采信。判决：一、李庆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道会利息12535元；二、驳回杨道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3元，由杨道会负担2783元，由李庆禹负担31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的还款应认定为先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最初陈述为被上诉人的还款按照法律规定视为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但在之后法庭询问被上诉人已还款项是否为欠条所涉本金时，上诉人本人明确回答“先还的本金99万元，多出一部分是利息”，上诉人的前后两次陈述不一，第二次陈述中关于被上诉人还款系先还本金的内容，属于前述规定中对上诉人不利事实的自认，被上诉人对此无需举证证明，且该自认内容与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符，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自认确认被上诉人的还款应为先偿还本金，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上诉人本人自认之后，对其自认予以即时纠正的问题，因按照代理制度的要求，被代理人委托代理人代为进行诉讼后，并没有剥夺被代理人的诉讼行为能力，被代理人仍可以直接实施诉讼行为，且被代理人对于案件事实应较代理人更为知悉，故当被代理人的诉讼行为与委托代理人不一致时，一般应以被代理人的诉讼行为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也仅规定当事人在场对诉讼代理人的自认明确否认的，不视为自认，故上诉人以其诉讼代理人在诉讼中对上诉人本人陈述即时作出纠正为由，主张不应以上诉人本人的自认确定相关事实，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偿还款项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扣除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7日已付本金10万元，尚欠本金3万元，截止至2018年7月18日欠付利息合计124439.59元。对该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18日支付65000元，该65000元，应先支付欠款本金3万元，余下35000元用于支付利息，故被上诉人尚欠利息数额为89439.59元。由于上诉人的一审诉请系按照被上诉人先还息后还本的方式计算，在法庭认定的本息偿还顺序与上诉人诉请主张的本息偿还顺序不一致的情况下，现查明认定被上诉人本金已偿还完毕，欠付利息数额为89439.59元，欠付本息数额并未超过上诉人一审诉请的本息数额，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利息89439.59元。综上，杨道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3483号民事判决；二、李庆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道会利息89439.59元；三、驳回杨道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93元，由李庆禹负担2036元；杨道会负担10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99元，由李庆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禹审判员 王 超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