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莲（系死者梁光能妻子），女，195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成军（系死者梁光能长子），男，198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俊（系死者梁光能次子），男，198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扶真，湖北楚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香，女，195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彬彬，男，198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现租住湖北省竹溪县（原烧田小学）旁边，系王美香的儿子。上诉人王桂莲、梁成军、梁俊（以下简称王桂莲等3人）因与被上诉人王美香、刘彬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4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桂莲等3人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美香、刘彬彬共同赔偿王桂莲等3人因梁光能“过劳死”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98272.89元的70%，计208791.023元，扣除已支付的35000元，尚应赔偿173791.023元；2.改判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美香、刘彬彬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平。2019年7月，王美香和刘彬彬雇请梁光能和梁成树干繁重的体力活——劈柴。截止2019年7月30日，梁光能为王美香、刘彬彬劈柴9天，第10天因暴雨停工暂休，梁光能突然倒地。王美香、刘彬彬未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由刘彬彬骑车到黄石头村找梁光能的儿子梁俊，经多方打探未找到。因延误黄金抢救时间，导致梁光能不治身亡。一审中，王桂莲等3人提供的工资条等证据足以证实梁光能长期、超负荷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其死亡原因与长期劈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人们常说的“过劳死”。但一审法院认为王桂莲等3人没有举证证明，实属错误。2.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对雇员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不宜作狭义的理解和解释，它既包括外力损害，也包括自身原因的损害。自身原因的损害包括两种情形：一是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行为过错造成的损害，二是雇员的身体原因引发的重大损害。只要损害发生在雇佣活动中，雇主就应承担一定责任。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所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即使该损害由雇员自身原因引发，也不能因此免责。更重要的是，王美香、刘彬彬雇请梁光能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达9天时间，完全可以证实梁光能是“过劳死”，不能将医院的抢救死亡记录作为本案的依据。3.王美香、刘彬彬延误抢救时间，存在明显过错，应在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中加重责任。4.梁光能的死亡与王美香上门请他到家里做工存在因果关系，梁美香理应承担主要责任。王美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王桂莲等3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2019年7月30日，梁光能和梁成树在王美香家中吃了早饭后做了一个小时的工，因下暴雨不能劈柴，王美香的儿子就提出送梁光能回家，梁光能表示不用送。之后，梁光能又提出反正没事，不行打几盘牌再回去。因刘彬彬要买米做饭，王美香就陪他们一起斗地主，期间梁光能病发。王美香看到梁光能身体出现不适，立即提出不打牌了，并把梁光能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其泡茶。然后王美香立即打电话通知其儿媳妇回来，打完电话后刘彬彬正好回家，看到此情况，刘彬彬立即开车到黄石头村××组梁光能的小儿子梁俊开的农资店找梁俊。当时梁俊不在，只有梁俊的同学肖磊在店里，肖磊打电话给梁俊告知其父亲梁光能的情况后，与刘彬彬一同开车回王美香家，肖磊拨打120急救电话，过了一会儿，蒋家堰卫生院的救护车就来了。经过简单的诊断，救护车把梁光能送往竹溪县中医院救治。从王美香发现梁光能身体出现不适到拨打120急救电话，只有10分钟左右，根本就不是上诉人所称的过了2个小时。王美香、刘彬彬尽到了一个主人家应尽的积极救护义务。上诉人提出“过劳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过劳死”源自日语，是一种职业性突然死亡。本案中，死者梁光能只是给王美香打零工，并不是长期从事该工作，且在工作当天只做了一个小时的工，因下暴雨停工休息，在斗地主期间因自身疾病（高血压3级）引发脑出血死亡。2.本案不是典型的雇员在受雇佣期间突发疾病死亡，而是在主人家休息期间斗地主突发疾病死亡，王美香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而且梁光能是由于自身疾病死亡，并不是因提供劳务死亡，其死亡与王美香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本案不是因侵权行为造成，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彬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王桂莲等3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桂莲等3人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美香、刘彬彬共同赔偿王桂莲等3人各项经济损失301332.89元的70%计款210933.02元，减去王美香、刘彬彬已支付的35000元，还应赔偿175933.02元；2.判令王美香、刘彬彬共同赔偿王桂莲等3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美香、刘彬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晚，王美香到梁光能家中雇请梁光能为其劈柴，双方口头约定工资为120元/天。从2019年7月19日开始，梁光能与梁成树一起到王美香家中从事劈柴工作，期间休息了两天。2019年7月30日7时许，梁光能、梁成树在王美香家中吃过早餐后开始劈柴，做了两个多小时后，因为下雨无法继续干活而停工。停工后，刘彬彬提出开车送梁光能、梁成树回家，被梁光能拒绝，梁光能提议打会儿牌再回家。之后刘彬彬外出买米，梁光能、梁成树及王美香三人进行斗地主的娱乐活动。玩了几把牌后，梁光能低头在地上捡纸牌时出现不适症状，继而出现意识不清、流涎水等症状。刘彬彬回家见到这种情况，就开车到蒋家堰镇黄石头村××组寻找在此开农资店的梁俊（梁光能小儿子）。梁俊因事外出，其同学肖磊在帮忙看店。肖磊听说情况后，与刘彬彬一起返回王美香家中，并由肖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蒋家堰镇中心卫生院接竹溪县120指挥中心指令后于11时18分出动救护车急救，之后将梁光能送往竹溪县中医院继续抢救。次日，梁光能被宣布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诊断为：1.脑疝；2.左侧基底节脑出血破入脑室系统；3.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4.电解质代谢紊乱。2019年8月7日，死者梁光能的家属梁成军、梁俊作为甲方，王美香、刘彬彬作为乙方，在镇、村及派出所等相关部门的主持下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先行预支叁万伍仟元人民币给甲方，由甲方自行用于死者梁光能安葬，安葬费按照法院判决为准。二、死者梁光能安葬后，甲乙双方均有权采取司法诉讼程序，后期赔偿金额由人民法院最终判决为准，赔偿金额采取多退少补”。协议签订后，王美香、刘彬彬于2019年8月7日向梁成军、梁俊支付了35000元现金，梁成军、梁俊向王美香、刘彬彬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王美香、刘彬彬预支付现金叁万伍仟元整”。同日，王美香向梁俊支付了梁光能做工工资1080元，梁俊向王美香出具领条一张，载明“领到王美香支付梁光能做工9天，工资120元/天，一共是壹仟零捌拾元整”。王桂莲等3人为处理此事支出医疗费8140.89元、救护车费用2602元以及停尸费2103.50元。一审另查明，死者梁光能，男，生于1955年11月28日，卒于2019年8月1日12时50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梁光能的死亡原因系“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均无异议，王桂莲等3人认为梁光能系“过劳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梁光能死亡的诱因包括劳累过度，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梁光能生前存在长期、超负荷劳动的情形，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梁光能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与其为王美香提供劳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王美香对梁光能的死亡后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梁光能在当天的劳务活动结束后尚未回家时突发疾病，王美香作为梁光能的雇主，未能在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或将其送医救治，应对梁光能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合理分担。故，酌定由王美香对王桂莲等3人因梁光能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12%的补偿责任，剩余部分损失由王桂莲等3人自行承担。王美香已经支付的35000元应予扣除。对王桂莲等3人主张刘彬彬与其母亲王美香共同雇佣梁光能，王美香、刘彬彬应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彬彬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应由其自己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不予支持。王桂莲等3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救护车费用、停尸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王桂莲等3人主张死者梁光能的误工费按照其从事雇佣劳动的工资标准每天120元进行计算，王美香、刘彬彬对计算方式和标准均无异议，故予以支持。王桂莲等3人主张护理费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王桂莲等3人主张的营养费没有医嘱，不予支持。王桂莲等3人主张的处理善后人员误工工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相关人员因误工实际减少的工资收入情况，故不予支持。因王美香对梁光能不负有侵权赔偿责任，故对王桂莲等3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根据王桂莲等3人的诉请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对梁光能死亡给王桂莲等3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254626元（14978元/年×17年）、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12个月/年×6个月）、医疗费8140.89元、误工费240元（120元/天×2天）、护理费200元（100元/天×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40元/天×2天）、救护车费用2602元、停尸费2103.5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298272.89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美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补偿王桂莲等3人因梁光能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98272.89元的12%，计款35792.75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5000元，王美香尚应支付王桂莲等3人792.75元；剩余部分损失由王桂莲等3人自行承担；二、驳回王桂莲等3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4.5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美香负担263元，王桂莲等3人负担1931.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侵权法的基本理论，受害人只有在因他人的行为或他人的物件受到实际损害的情况下才能请求法律上的救济，而行为人也只有在其行为或物件致他人损害时，才能承担民事责任。对于因自身疾病产生的财产减少或生命死亡，属于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并无他人的行为参与或受他人的物件危险而发生，由此产生的财产或人身不利后果虽然也称作损害，但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本案中，王桂莲等3人的亲属梁光能受王美香雇请劈柴，2019年7月30日上午，梁光能干了两个小时活儿后，因下暴雨停工，刘彬彬提出送梁光能回家，但梁光能要求打会儿牌再回家。在此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王美香对其死亡后果并无过错。虽然王桂莲等3人认为梁光能为王美香长时间、超负荷干繁重的体力活，属于“过劳死”，但未举证证明梁光能长期、超负荷干活，且在给王美香干活期间因过度劳累导致身体出现不适，亦未举证证明梁光能在停工休息期间突发疾病系因劈柴所致，故无证据证明梁光能的死亡后果与其给王美香提供劳务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王美香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王美香对因梁光能死亡给王桂莲等3人造成的损失承担12%的补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刘彬彬不是梁光能的雇主，对其死亡后果也没有过错责任，故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和补偿责任。王桂莲等3人主张王美香、刘彬彬承担70%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57元，由王桂莲、梁成军、梁俊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张曼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