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办事处恒义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21282ME24341294，住所地靖江市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办事处恒义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施大彬。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志杰，该村委会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钰，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扣华，男，1948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靖江市江阴经济开发区。上诉人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办事处恒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恒义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郭扣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义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扣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郭扣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郭扣华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郭扣华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郭扣华自1995年3月17日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4）扬经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后，从未主张过权利，直至2017年开始进行信访。也即从1995年至2017年共计22年期间，郭扣华从未主张过权利，即便其从2018年开始信访，也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驳回郭扣华的起诉。2.2017年郭扣华开始信访，信访的内容系返还属于郭扣华的财产并赔偿损失，其信访主张的不仅仅是房产也包括本案中所主张的损失。故郭扣华一开始就是物权请求权与债权请求权同时主张，并不存在自2018年7月19日靖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28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后才开始行使债权请求权的情形。二、恒义村委会与郭扣华共同委托审计，系为了厘清历史遗留问题，不视为恒义村委会对审计报告、审计程序、审计结果的认可。一审法院依据审计报告所确定的结果判决恒义村委会给付郭扣华补偿款490242.1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以6.46万元应付款尚未实际支出、郭扣华承诺应付款由其承担为由，认定不应扣减相关应付款及利息错误。相关应付款的存在系相关债权人当时与原靖江县显示仪器厂形成的债权债务，会直接导致恒义村委会将来承担偿还责任，审计报告中亦揭示了应付款项目，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恒义村委会应予以补偿被郭扣华（不视为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也应予以扣减应付款及其相应利息。四、1.郭扣华与恒义村委会于1992年1月25日就此前引发的承包合同纠纷达成过一份结账调解协议，协议中载明原承包合同中止履行。郭扣华结欠恒义村委会27000元，结账调解协议生效后，靖江县显示仪器厂的所有资产归恒义村委会所有，该份调解协议也是在靖江市法律服务所主持下达成，是各方自愿就承包经营合同所引发的纠纷作出的最后处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依据此协议，郭扣华也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在本案中向恒义村委会主张相应的赔偿；2.恒义村委会在2020年5月29日收到了原承包合同履行期间恒义村委会书记王昌海递交的1988年度显示仪器厂的现金日记账及银行日记账，据王昌海的陈述，该两本原始记账凭证将会导致本案诉讼中靖江瑞奇会计事务所作出的（2019）第17号审计报告结论不相符合的情形，因此恒义村委会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出对这两本原始财务账册进行审计的申请。郭扣华辩称，当年系由郭扣华自筹资金建造厂房，开办村办集体企业“惠丰电子仪器厂”并由郭扣华承包，企业盈亏均是由郭扣华自行负担，与恒义村委会无关。希望法院依法处理。郭扣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恒义村委会支付郭扣华补偿金490242.1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恒义村委会原名为靖江县惠丰乡恒义村村民委员会，先后变更名称为：靖江市恒义村村民委员会、靖江市东兴镇恒义村村民委员会、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办事处恒义村村民委员会。1987年3月31日，郭扣华、恒义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郭扣华自筹资金建造厂房，开办村办集体企业“惠丰电子仪器厂”并由郭扣华承包，承包期限5年（自1987年4月1日起至1992年3月31日止）；电子仪器厂固定资产折价4万元，由恒义村委会二年内归还给郭扣华，1989年归还40%、1990年归还60%；该固定资产归恒义村委会所有；郭扣华1987年上交恒义村委会利润5,000元、1988年上交利润15,000元，1989年-1991年的三年，按每年实得税后利润的40%上交给恒义村委会。合同签订后，郭扣华即筹资建造了六间房屋。1989年1月，恒义村委会经靖江县计划委员会批准向工商部门登记注册设立了靖江县惠丰自控仪表厂（该厂先后变更名称为：靖江县显示仪器厂、靖江市四达电控仪器厂、靖江市大明显示仪器厂），并由郭扣华承包经营。1991年10月26日，恒义村委会以郭扣华“虚报冒领、侵占挪用企业资金”为由，提前终止了承包合同，并委托靖江市审计事务所对郭扣华承包期间（1987年4月至1991年10月）的财务收支合规合法性及经营利润进行审计。2012年1月8日，靖江市审计事务所作出靖审所字[1992]1号审计报告书，载明郭扣华承包经营期间实际净留利为2726.89元。1991年12月3日，郭扣华以恒义村委会中途中止承包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并要求恒义村委会赔偿损失。1992年1月22日，郭扣华表示不再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愿与恒义村委会结清帐目，并申请撤回起诉。同月25日，郭扣华、恒义村委会在靖江县惠丰乡法律服务所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原承包合同终止履行；扣除郭扣华应得企业承包利润以及恒义村委会提前终止承包合同给郭扣华造成的经济损失后，郭扣华结欠恒义村委会27000元；协议达成后仪表厂的所有资产归恒义村委会所有。后经恒义村委会催要，郭扣华未能支付上述款项。1993年，恒义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郭扣华归还欠款27000元并偿付利息。同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1993）靖经初字977号民事判决，判决郭扣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靖江市恒义村村民委员会欠款27000元、偿付利息529.88元，合计27529.88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090元。郭扣华不服该判决，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1995年3月17日，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4）扬经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靖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1993）靖经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并驳回了恒义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017年10月，郭扣华向靖江市委信访局信访要求恒义村委会返还属于郭扣华的财产并赔偿损失，同年11月13日，靖江市委信访局作出靖信告字[2017]53号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郭扣华对信访反映的问题，不予受理，依法应当通过诉讼途径处理。2018年4月23日，郭扣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义村委会返还位于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办事处恒义村的六间房屋（其中四间二层、二间三层、房屋价值80万元）。同年7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28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郭扣华要求恒义村委会返还位于靖江市江阴经济开发区间之诉讼请求。嗣后，郭扣华、恒义村委会共同委托靖江瑞奇会计师事务所对郭扣华和原靖江县显示仪器厂历史遗留问题的资料进行了专项审计。2019年12月11日，靖江瑞奇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靖瑞奇专审[2019]第17号审计报告，载明“郭扣华有资产195115.97元，其中库存产品20840元、原材料19686元、半成品44000元、固定资产（设备和厂房）净值110589.97（原值149580.21元-折旧38990.24元）；扣除应上交恒义村委会利润17699.85元，净资产为177416.12元。若按年息6.26%计算至2019年12月26日资产及补偿金合计为490242.14元。”另，该审计报告中第五项特别事项说明中载明“原靖江县审计事务所《关于靖江县显示仪器厂1987年4月至1991年10月财务收支审计查证的报告书》（靖审所字[1992]1号）披露‘在应付款账户中反映有向个人筹集的资金6.46万元’，郭扣华对此债务出具了承诺书‘承包靖江县显示仪器厂期间内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郭扣华承担与恒义村委会无关’，在此，提请报告使用者注意”。一审法院认为，郭扣华与恒义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恒义村委会在郭扣华承包经营企业期间内终止承包合同致郭扣华无法经营，应当赔偿由此给郭扣华造成的损失。至于诉讼时效，双方各执一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通过郭扣华之前的诉讼以及信访可以看出，郭扣华一直在对相关房屋等财产主张所有权，则其行使的是物权请求权，而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2018年7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28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后，郭扣华理应知晓相关财产的物权属于恒义村委会。之后，郭扣华开始向恒义村委会主张赔偿损失，即开始行使债权请求权，故其行使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8年7月19日起计算。现郭扣华于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理应受法律保护。因靖江瑞奇会计师事务所系郭扣华、恒义村委会双方共同委托，审计依据经双方认可，故靖江瑞奇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对郭扣华、恒义村委会双方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根据该审计报告确定郭扣华的损失即恒义村委会应支付郭扣华的补偿款金额为490242.14元。至于审计报告中载明的原靖江县显示仪器厂的应付款6.46万元，目前尚未实际支出，且该应付款形成于郭扣华承包经营期间，郭扣华对相关债权人、债权金额等情况理应更为了解，而郭扣华业已承诺该部分应付款由其自行承担，故恒义村委会有关先行从补偿款中扣减该应付款及利息之主张不能成立。若将来恒义村委会确实代郭扣华支出了上述应付款，恒义村委会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办事处恒义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扣华郭扣华补偿金49042.1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327元，由恒义村委会负担（恒义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4327元，郭扣华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654元由一审法院退还）。二审期间，恒义村委会向本院提交1987年-1991年期间靖江县显示仪器厂账册两本，认为上述账册内容涉及案外人对靖江县显示仪器厂的投资，因而会对案涉的审计结论产生影响，并申请对该两本原始财务账册进行审计。郭扣华认为上述两本账册与本案无关，靖江县显示仪器厂的资金均是由其出具。此后，恒义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一份由靖江瑞奇会计师事务所2020年6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靖江瑞奇会计师事务所认为恒义村委会提供的两本账册不能反映原靖江县显示仪器厂财务情况。鉴于恒义村委会就相关账册提供了靖江瑞奇会计师事务所的意见，认为不能反映原靖江县显示仪器厂的财务情况，故本院二审不予准许其对相关账册进行审计的申请。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有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郭扣华与当时的恒义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予以保护。而恒义村委会在未有法定或者约定理由的情况下提前终止承包合同并接收了靖江县显示仪器厂的所有资产，该行为明显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郭扣华要求其赔偿相应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双方共同委托所形成的关于靖江显示仪器厂净资产以及补偿金的审计结论，对双方具有效力，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恒义村委会支付相应款项具有事实依据。而关于恒义村委会认为应扣除应付款64600元，鉴于郭扣华就此款项的负担已作出承诺，且若恒义村委会将来承担该款项，亦可向郭扣华追偿，故对恒义村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恒义村委会认为郭扣华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恒义村委会2017年1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显示，当时靖江县显示仪器厂的资产被恒义村接收，并一直未解决相关厂房的所属问题，再结合郭扣华2018年起诉要求恒义村委会返还房屋被驳回的事实，可以看出，郭扣华此时才明确知晓相关房屋的权属，进而向恒义村委会主张赔偿损失。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应当从2018年7月19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郭扣华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其诉讼请求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郭扣华与恒义村委会之间的调解协议，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年3月17日作出的（1994）扬经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认为调解协议内容与原靖江县审计事务所的审计结论明显不符。而上述调解协议的内容亦与本案中双方共同委托形成的审计结论不符，因而该调解协议不能作为认定郭扣华与恒义村委会之间债权债务的依据。综上，恒义村委会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4元，由恒义村委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