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军，男，197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玉莉，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新，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春艳（系崔忠妻子），女，1975年3月2日出生，汉族，舒兰市二实验教师，住吉林省舒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铎朦（系崔忠女儿），女，199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吉林省建筑大学学生，住吉林省舒兰市。郝春艳、崔铎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杰，吉林公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晶丹，女，199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舒兰市人民法院书记员，住吉林省舒兰市。原审被告：罗刚，男，196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原审被告：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俭，该公司法律顾问。原审第三人：崔喜海，男，1950年4月7日出生，汉族，原舒兰市七道瓦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立秋（系崔喜海女儿），女，198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舒兰市七里乡中心小学校教师，住吉林省舒兰市。原审第三人：舒兰市鼎泰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舒兰市。法定代表人：彭学忠，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李胜军因与被上诉人郝春艳、崔铎朦，原审被告罗晶丹、罗刚、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崔喜海、舒兰市鼎泰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3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网络庭审的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胜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玉莉与张恒新，被上诉人郝春艳与崔铎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杰，原审被告罗晶丹、罗刚、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俭，原审第三人崔喜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立秋到庭参加诉讼。舒兰市鼎泰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胜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对崔忠解除以物抵债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崔忠在一审主张解除以物抵债协议书，且人民法院将以物抵债协议书应否解除归纳为本案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对合同解除问题作出判决。二、本案以物抵债协议能够继续履行，崔忠应主张继续履行。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与崔忠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后，已履行了相关义务，即将具有使用权、支配权和处分权的房屋交付，并将涉案房屋原始权利凭证原件（商品房买卖合同、房款收据等）一并交付。双方对往来欠款进行了结算，并且崔忠为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收据（收到353,100.95元）和欠据（欠161,419.05元材料款）。说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消灭，即旧债消灭，双方应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2013）吉中执外异字第121号案件中，经确认涉案的房屋已在舒兰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备案，对该房屋的占有进行公示，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说明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已取得准物权，以物抵债协议可以继续履行。涉案房屋并未登记到罗晶丹、罗刚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未发生变动，罗晶丹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崔忠完全可以通过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书来实现合同目的。三、一审判决李胜军与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以物抵债协议的一方，已于2013年被依法注销，已按法律规定履行了相应注销程序，公司注销时已对相应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因此，作为股东的李胜军不应对已注销的公司继续履行相应义务和承担责任。李胜军虽是清算组成员，但在清算过程中并没有任何过错，清算组已依法通知了债权人，并在延边日报上进行了公告，清算组已履行了法定的通知义务，李胜军在清算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李胜军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崔忠及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利息，没有依据。崔忠与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至今已八年之久，由于崔忠不及时履行该协议，也怠于行使房屋过户相关手续，其自身存在过错，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及李胜军没有违约行为，故应支持李胜军上诉请求。郝春艳、崔铎朦共同辩称，一审判决已就案涉以物抵债协议进行了审理评判，案涉房屋已由开发商于2013年处分给他人，郝春艳、崔铎朦选择履行旧债正确。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注销登记不合法，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罗晶丹、罗刚共同辩称，案涉房屋系我方向开发商全款购买，本案其他事情与我方无关。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行为且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已注销，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案涉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并未出现，债权人要求履行旧债不符合规定。崔喜海述称，同郝春艳、崔铎朦的答辩意见。崔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1年3月31日崔忠与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2.判决李胜军、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共同给付353,100.95元，并自2011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支付至付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31日，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甲方）、舒兰市七道瓦厂（崔喜海、乙方）及崔忠（丙方）签订《抹账协议》，协议约定：截止2011年3月31日，甲方欠乙方货款353,100.95元，经三方协商一致，就抹账一事达成协议，甲方同意将舒兰市君庭玫瑰园XX号商企门市楼房（作价514,520元），用于抵偿乙方债权（353,100.95元），抵债后乙方尚欠甲方161,419.05元，于日后用耐火材料进行偿还。乙方同意将此抹账业务直接转给乙方法人崔喜海之子崔忠名下，即将房屋直接过户至崔忠名下，抹账后尚欠甲方161,419.05元，由乙方用耐火材料偿还，如甲方在需要耐火材料时乙方不能偿还耐火材料，乙方和丙方承担连带责任偿还甲方现金。崔喜海、崔忠给李胜军出具收耐火材料款353,100.95元的收据及待用耐火材料抵欠161,419.05元的欠据各一枚。同日，崔忠（债权人）与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债务人）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截止2011年3月31日，债务人尚欠债权人耐火材料款人民币353,100.95元，经债权人与债务人自愿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债务人将自有房屋产权的舒兰市君庭玫瑰园XX号商企门市楼房一套，建筑面积257.26平方米，作价每平方米2,000元整，总价514,520元，一次性抵偿给债权人。债权人与债务人抵债后，债权人反欠债务人的余额为161,419.05元，由债权人以耐火材料货物于2011年8月31日前与债务人结清。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共同到舒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产权人变更登记备案手续，因办理产权人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债权人全部承担。2010年12月28日，延边东方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撤资解散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决定，载明：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31日，注册资本金为301万元，其中李胜军以货币出资1万元，延边东方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厂房、设备净值出资300万元。因经营者李胜军管理不善、效益不佳，经股东会议表决通过，决定撤出由延边东方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出资的300万元固定资产，解散林业锅炉公司，注销营业执照。2013年3月25日，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解散，公司成立清算组，成员为李胜军、刘艳、徐丽玲。委托刘艳办理公司营业执照注销登记事宜。2013年8月8日，李胜军、刘艳、徐丽玲作出清算报告，报告载明：公司清算组已于2013年3月25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并取得《备案通知书》，由李胜军担任清算组负责人。公司清算组于2013年5月8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3年4月8日在延边日报公告。截止2013年8月8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剩余财产已分配完毕，实收资本为零。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经核准注销。延边东方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3）吉中执外异字第121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案外人占有舒兰市玫瑰园小区XX号楼南XX号门市房屋、XX号房屋并已在舒兰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备案，依法享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确定及管辖问题。此次一审中，崔忠明确要求李胜军、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存在抽逃出资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李胜军、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清算中存在虚假清算注销等过错行为，因而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及责任承担的基础法律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的相关规定，此次审理将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与清算责任纠纷并列列为本案案由一并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的管辖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照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依此规定，关于管辖问题的答辩意见，在本次发回重审的一审程序中不再予以审查。二、关于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及是否解除的问题。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拖欠崔喜海经营的舒兰市七道瓦厂耐火材料款353,100.95元，该笔债权经崔喜海转让给崔忠且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知晓并认可该债权转让，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债权转让后，崔忠与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以物抵债协议书订立时，涉案房产未出现争议且未出现其他导致房屋无法实际交付原因，双方均认为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对诉争房产具有处分权，但争议房屋未实际交付给崔忠，双方未完成产权变更登记，也未实际交付协议中约定的款项，故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双方均未履行。现涉案房产已经由罗晶丹、罗刚实际占有并使用，以物抵债协议书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崔忠在本案中也未要求继续履行该以物抵债协议书，崔忠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恢复旧债即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尚欠耐火材料款353,100.95元的履行。崔忠在已经选择履行旧债的情况下，无须再解除以物抵债协议书。三、关于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李胜军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依据该规定，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显著特征之一就是能够以其全部的财产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公司股东将财产投入公司则成为公司资产，公司股东丧失了再自由处置该财产的权利，而是应依据投入的财产享受股东权益。股东在没有法定情形的情况下抽逃出资，将会对公司债权人利益实现构成严重损害。而本案中，原债务人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8月注销，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原延边东方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大股东于2010年12月28日无法定撤资理由而撤资300万元，该撤资行为将明显严重损害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债权人的权利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该规定，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李胜军作为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负责人同时也是涉案以物抵债协议书的具体经办人，既未书面通知债权人崔忠，也没有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吉林省内有影响力的报纸而仅在延边日报上刊登申报债权公告，从而导致崔忠未及时申报债权，其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崔忠主张李胜军、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给付353,100.95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四、关于崔忠主张自2011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支付至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的基本法律关系为耐火材料买卖合同，故崔忠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取消，故依此对利率作出相应调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胜军、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崔忠货款353,100.95元；并赔偿崔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53,100.95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崔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46元，由李胜军、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忠于2020年5月15日因病去世。其继承人郝春艳与崔铎朦明确向本院表示参加诉讼，承受崔忠在本案中的权利与义务，为此本院依法追加郝春艳与崔铎朦为本案的当事人。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李胜军虽主张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已履行了相关义务，且以物抵债协议现仍可履行，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已实际交付给崔忠，双方也并未完成产权变更登记。罗晶丹、罗刚现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以物抵债协议已不具备履行条件，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崔忠仍有权要求吉林省东方林业锅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无法定理由的撤资行为，严重侵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存在过错，而李胜军作为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与具体经办人，未能积极善意通知债权人崔忠，亦存在过错，故李胜军与吉林省敦化林机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共同承担向崔忠给付货款及利息的赔偿责任。另，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协议已无需解除的论述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此不赘述。综上，李胜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77元，由李胜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李亚妮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