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8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宇，男，197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济南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樾莉，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泽，江苏中虑（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女，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晓宇因与被上诉人张丽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5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晓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选择性引用证据，片面认定为被上诉人在受到欺诈的情况下办理的离婚登记，进而认为夫妻财产未明确最终分割，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且对上诉人显失公平。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办理离婚登记是不争的事实，离婚协议中就子女抚养和财产处理问题均已进行约定，至于上诉人在离婚后为了孩子被迫按被上诉人要求书写假离婚的字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夫妻财产未分割。其次，被上诉人在离婚后书写的字据，恰恰证明双方并非假离婚，仅对离婚协议中的子女抚养问题进行变更约定，而未对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进行变更约定，而被上诉人对书写该字据的解释亦为其是被迫的。再次，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书写的字据只字未提，对上诉人关于时效等问题的意见亦只字未提，选择性引用证据和观点，有失公允，对上诉人显示公平。二、案涉房产系上诉人婚前财产，产权归属于上诉人，离婚后由上诉人偿还房贷，被上诉人将其名下房产出租收益，却占有上诉人房产拒不迁让，其行为已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作为产权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迁出案涉房屋。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供证据充分证明案涉房产系上诉人婚前房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亦由上诉人独自支付房贷，无论离婚协议效力，均不影响上诉讼作为产权人主张被上诉人迁让的权益。一审判决忽略案涉房产的出资来源和产权归属，亦不符合产权保护的司法原则。三、一审判决未全面审查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未客观、全面、充分地适用法律。即便按照被上诉人所谓被欺骗办理离婚登记的陈述，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亦属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而非一审认定的无效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上诉人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均进行了除斥期间的抗辩，然一审判决对此只字未提，不能彰显裁判公正的司法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张丽辩称，夫妻之间应当恪守承诺。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之后，又共同签字确认的“本次离婚为假离婚，等同于未离婚的字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即在签订该字据双方仍然以夫妻关系共同居住，被上诉人仍然居住在案涉房屋内，这个事实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可以认定双方并无离婚的真实意思。而对于财产分割也未作出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内部对夫妻财产未明确分割。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具有合法基础。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吴晓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丽迁出吴晓宇所有的位于南京市鼓楼区；2.张丽按170元/天的标准赔偿吴晓宇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迁出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12日，吴晓宇和张丽登记结婚，吴晓宇系二婚，张丽系初婚。2007年8月双方生育一子吴文卿。2010年3月29日，二人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约定：“一、水月秦淮16幢1604房产是婚前财产，离婚后归吴晓宇所有；二、中海凯旋门A2-2516约定为张丽财产，离婚后归张丽所有；三、吴晓宇、张丽的婚生子吴文卿归吴晓宇抚养，张丽每月给150元教育费至18周岁；四、双方无其他财产负债，个人物品归个人。”2010年3月31日，吴晓宇、张丽签订《声明》一份，内容为：“因购房办贷款一事，双方办假离婚，并约定于2010年9月前复婚。假离婚期间，双方仍行使合法夫婚（妻）权利。特此声明！”二人均在该份声明中签字。2010年8月19日，吴晓宇、张丽办理了复婚手续。2012年1月6日，吴晓宇、张丽再次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抚养费：婚生儿子吴文卿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抚养费（含托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由男女双方负责；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房屋：匡庐路18号3单元401室房产归吴晓宇所有；中海凯旋门2幢2516室房产归张丽所有；2.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2012年5月3日，吴晓宇、张丽书写字条“本次离婚为假离婚，等同于未离婚”，二人均在该字条中签名。2018年4月，吴晓宇与案外人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于2019年3月再生育一女。一审法院另查明，吴晓宇于2006年6月7日购买了本市江宁区双龙大道1008号天秀湾花园16幢1单元1604室（以下简称江宁房屋）。2009年，吴晓宇、张丽购买南京市鼓楼区中海凯旋门2幢2516室房产（以下简称中海凯旋门房屋），该房产产权登记在张丽名下。2010年3月21日，吴晓宇将江宁房屋出售。2010年4月13日，吴晓宇购买了南京市鼓楼区匡庐路18号三单元401室房屋（以下简称匡庐路房屋），房屋价款为95万元，其中银行贷款54.1万元，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吴晓宇名下。一审中，吴晓宇、张丽一致确认，目前匡庐路房屋市价约500万元，中海凯旋门房屋市值约100万元，两处房屋均有部分房屋贷款未结清。一审中，双方对于2012年1月6日办理离婚登记是否是“假离婚”存在争议。张丽主张，双方系“假离婚”，双方出具书面字据就此予以确认，离婚登记后张丽仍携子居住在匡庐路房屋内，吴晓宇除出差外也一直居住在匡庐路房屋内，将工资卡交给张丽用于家庭开支，假期双方共同带孩子出去游玩，全家共同参加吴晓宇父亲八十大寿等，与正常夫妻无异，故2012年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约定和子女抚养、抚养费等约定均非其真实意思。吴晓宇称“假离婚”字条系在张丽胁迫下出具，其离婚后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外地，偶尔回南京住在匡庐路房屋内居住仅仅是为了陪伴孩子，其他场合张丽共同出现都是为了孩子，工资卡多年在张丽处系张丽拿走拒不归还，双方并非假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而夫妻之间除应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外，更应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假离婚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无离婚的真实意思而因双方同谋或受对方欺诈而作出的离婚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张丽认为双方是假离婚，并提供了二人签名确认的“本次离婚为假离婚，等同于未离婚”的字据，而吴晓宇认为双方是真离婚，该字据系在张丽的胁迫下出具。吴晓宇就其受到胁迫出具上述字据的意见，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双方本次离婚后，吴晓宇仍将工资卡交由张丽家用、张丽仍照常居住在匡庐路房屋内等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张丽并无离婚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吴晓宇以“假离婚”为由骗取张丽办理了真实的离婚登记手续。张丽在受到吴晓宇欺诈的情形下与其办理了离婚登记，基于此作出的财产分割协议、子女抚养及子女抚养费约定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此后以书面形式明确“双方系假离婚，等同于未离婚”，应视为双方内部对夫妻财产未明确最终分割，在此情形下，张丽居住在匡庐路房屋内具有合法基础。吴晓宇起诉要求张丽迁出匡庐路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吴晓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晓宇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须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吴晓宇与被上诉人张丽于2012年1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但双方于2012年5月3日共同签署字条“本次离婚为假离婚，等同于未离婚”，结合被上诉人在签署该离婚协议后仍照常居住涉案房屋，上诉人仍将工资卡交由张丽用于家庭开支等行为，应当认定该次离婚协议中针对夫妻财产分割的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条款。上诉人依据该条款主张涉案房产归其所有并要求被上诉人迁让，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本案不适用相关除斥期间的法律规定。综上，吴晓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晓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德全审 判 员 许云苏审 判 员 李任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冯 超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