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9民终1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赛霞，男，1977年9月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川，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云飞，男，1988年8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俏俏，女，1991年2月2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盐城市大丰区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周寅斌，男，198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上诉人汪赛霞因与被上诉人马云飞、苏俏俏、原审第三人周寅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8）苏0982民初549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赛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请求依法改判马云飞归还汪赛霞借款本金27万元以及利息13.92万元（暂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09年10月31日，实际计算至支付之日止）。3.请求判决马云飞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汪赛霞在马云飞以及周寅斌已经归还部分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且其获取的利息远超法律保护范围的情况下，根据其自身陈述，仍要求马云飞补充出具27万元的借条，该行为系虚增债务，涉嫌违规放贷”的上述认定存在明显的错误。一、原审法院在一审裁定第6页当中摘录了马云飞与汪赛霞之间的聊天记录。2017年9月19日，马云飞表示“剩下来的钱你放心，如果出现万一，我贷款下来了我还你！”2017年9月20日马云飞表示“你们回去吧！这个钱我来还。”可见在2017年9月19日马云飞向周寅斌出借款项后，马云飞曾多次向汪赛霞作出过自愿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在这种情况下，汪赛霞让马云飞补充出具27万元的借条，是对马云飞意思表示的书面确认，并非虚增债务。二、请二审法院注意以下几个事实：1.马云飞和周寅斌的关系是表兄弟；2.马云飞第一次向汪赛霞借款28万元，其实是替周寅斌向汪赛霞所借。3.按照原审法院认定周寅斌2017年9月19日还“替马云飞”向汪赛霞归还了106880元，由此可见马云飞和周寅斌二人关系密切，且有一定程度的债务混同问题。作为缺乏专业法律知识的汪赛霞，关于究竟由谁来偿还借款，汪赛霞只是根据自己的理解作出陈述，即使出现偏差也属于正常，而且请法庭注意27万元正是两笔债权的总和。换句话说，即使马云飞清偿27万元，汪赛霞并未因此多获益，汪赛霞本质上并不存在恶意侵占他人财产的主观恶意，这和恶意虚增债务存在明显的区别。三、原审法院认定汪赛霞“违规放贷”，提醒二审法院注意，汪赛霞于2017年9月18日出具给周寅斌的7万元最初说好是无息的，汪赛霞和周寅斌并不熟识，愿意无息出借资金给周寅斌，完全是顾念和马云飞之间的朋友关系，马云飞和周寅斌对此也颇为感激。根据马云飞提供的其和周寅斌的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9月18日晚上21:58，周问“问一下汪哥，多少钱利息”，马说：“他说不要利息，准时给就行”。但周寅斌以银行转贷为名，向汪赛霞借到资金后迟迟未归还，汪赛霞这才和马云飞商量出具27万元借条并计算利息。综合该27万元借条形成的过程来看，汪赛霞最初出借资金并非牟利，而是出于帮助朋友的善意，但马云飞和周寅斌的屡次违约，导致汪赛霞对其失去信任，故汪赛霞要求马云飞写下借条。原审法院认定汪赛霞违规放贷，显然忽略了27万元借条的前因后果，孤立地片面地看待这个问题，导致认定错误。其次，原审法院认定“同时，汪赛霞持借条及收条向法院起诉，否认本案周寅斌代为还款106880元的事实，该行为涉嫌虚假诉讼违法犯罪”认定也明显错误。周寅斌向汪赛霞支付106880元，究竟在马云飞借款中还款还是在自己向汪赛霞的借款中作为还款存在争议。无论是马云飞还是周寅斌都从来没有向汪赛霞作出过由周寅斌代马云飞还款的意思表示。汪赛霞否认周寅斌代为还款的陈述，也是基于周寅斌向其承诺借款用于偿还银行贷款，第二天转贷出来立即归还给汪赛霞的表述。由于三方在归还款项时未表达清楚各自的意思，造成了沟通存在误差。再加上如上所述，马云飞和周寅斌的债务存在混同，导致汪赛霞认知存在偏差，也属正常。但汪赛霞认为原审法院完全可以通过对证据的审查来查清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汪赛霞对争议的事实作出自己理解的表述是虚假陈述，涉嫌虚假诉讼，明显缺乏证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汪赛霞存在虚增债务，涉嫌违法放贷并涉嫌虚假诉讼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庭审过程中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落款时间是2017年8月19日借条的实际签署日期是2017年9月21日之后，2017年9月21日在汪赛霞与马云飞的聊天记录中，说明在2017年9月21日后马云飞和汪赛霞补充过一份借条，也就是本案的这一张借条。关于27万元金额的形成，当时是2017年8月30日汪赛霞打到马云飞账户两笔款项合计28万元，2017年9月18日汪赛霞打到周寅斌账户7万元，该7万元也是马云飞要求汪赛霞所汇，用于周寅斌的转贷手续，因为他们说可以用贷出来的45万元偿还本案借款。然后2017年9月19日周寅斌通过手机银行转给汪赛霞10万元，支付宝转账6880元，合计106880元。该款项里面用于偿还8万元本金，所以本案的27万元最终是由最初出借的28万元加上后来转给周寅斌的7万元，扣减掉周寅斌偿还的106880元当中8万元本金得出来的数字。马云飞、苏俏俏辩称：马云飞与汪赛霞之间借款关系不成立，2017年8月19日借据是马云飞出具的，这是事实。但在出具这份收据的同时也出具了收条一份，收条上面约定所借27万元款项交付方式是银行转账至马云飞的招商银行卡上，但汪赛霞并没有实际交付该借款。汪赛霞陈述的28万元的借款，出借人是汪赛霞，借款人是周寅斌，该借贷关系的相对人是周寅斌与汪赛霞，与马云飞无关。关于汪赛霞上诉中陈述的27万元借条的形成，在原审一审、本案一审及今天的上诉陈述中均不一致，汪赛霞在原审一审诉状中陈述时间是其自认的时间，在原审一审笔录第六页汪赛霞本人陈述实际借条是在9月19日出具的，而今天汪赛霞又陈述该借条出具时间是9月21日。关于106880元，汪赛霞在本案的一审中陈述106880元是周寅斌向汪赛霞通过支付宝转账7万元，汪赛霞本人陈述另借给周寅斌3万元现金，双方有10万元的借款往来，2017年9月19日106880元即为偿还此款，双方已经结清。但今天汪赛霞上诉时又自认该106880元的组成与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相符的，这更加佐证汪赛霞对款项的形成、出借对象、交付的方式、金额，前后出现多次变化，不能自圆其说。另外，即便借款成立，该借款并没有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苏俏俏对此不清楚，案涉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苏俏俏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周寅斌未作陈述。汪赛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云飞、苏俏俏偿还借款本金27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7年9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直至本息还清为止；2.汪赛霞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0000元、交通费1000元由马云飞、苏俏俏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马云飞、苏俏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云飞向汪赛霞出具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19日的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人马云飞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汪赛霞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柒万元整（小写）270000.--借款3天。于2017年9月1日归还。若未能按期归还，则需按2%的标准每月向出借人支付逾期利息，并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等。特此证明借款人：马云飞身份证号码：（略）电话号码：（略）借款日期：2017年8月19日。”借条下方立“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汪赛霞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以银行转账现金270000.--，本人用于资金周转。借款人指定银行账号：招商银行，户名：马云飞，账号：（略）借款人身份证号：（略）借款人现居地址借款人签字：马云飞2017年8月19日。”马云飞在借条与收条上均签字并捺印。2017年8月30日，汪赛霞从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浦沿支行账户和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沿支行账户分别向马云飞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开发区支行尾号为5770的账户转账190000元和90000元，合计280000元。马云飞“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7年8月30日，汪赛霞汇入190000元，随后马云飞分四笔转账给周寅斌；2017年8月31日，汪赛霞汇入90000元，随后马云飞分两笔转账给周寅斌。2017年9月3日，马云飞通过支付宝向汪赛霞转账8400元，注明“S400—5天利息”。2017年9月19日，周寅斌通过手机银行向汪赛霞汇款10万元，通过支付宝账户向汪赛霞转账688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18日，汪赛霞向周寅斌支付宝账户转账7万元。汪赛霞当庭陈述其另外借给周寅斌3万元现金，双方有10万元借款往来，周寅斌2017年9月19日所付的106880元即为偿还此款，双方已结清，该7万元与本案无关。根据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关于聊天记录的提示，现将汪赛霞与马云飞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的内容摘录如下：2017年9月30日，汪：“哦，老弟我钱打给你，三天后你一定要还我”；马：“好的”；…马：“收到19”；汪：“还有11万转你支付宝”。2017年9月31日，马：“9万刚刚收到”“还有2万你问一下，我也赶紧转过去，要不然这利息不好算”，汪：“我问下，实在不行按28万算利息，2万利息算你的吧”。2017年9月3日，马：“待会利息打给你，如果晚上10万不到位，明天下午你过来开车”，汪：“好的”，马：“支付宝账号发给我，我先把利息给你”。……汪：“明天你让他们想办法把钱全安排过来吧”，马：“好的，明天客户还不了，我想办法把这钱给你”。2017年9月19日：“汪哥，之前表哥给我看了卡上的钱，给你转10万，根本不够再给你7万，而且我这里还要给老来2万本金，你再帮他顶一天行不行”“这两天是事情下来，让我更加相信你是个值得我信赖的人，特别是你昨晚在奔驰没处理好的情况下还借了我表哥7万…”“剩下来的钱你放心，如果出现万一，我贷款下来了我还你！”2017年9月20日，汪：“老弟怎么说的，我们俩傻傻乎的等在这？”，马：“你们回去吧！这个钱我来还”。2017年9月21日，马：“我明天把车开到杭州，你帮我找地方押掉，二十万我写借条给你，下周贷款下来还你”，汪：“今天还弄不好吗”。2017年9月26日，汪：“你表哥利息还没打过来，你催下，七万本金也问下”…“20万，1200×7＝8400，7万，420×9＝3780”。2017年10月6日，汪：“让他利息打过来”…“20万，9月20号至10月6号共17天，20400元”…“上次打到19号的”“7万，9月18号到10月6号共19天，7980元。”……汪赛霞与周寅斌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有关的主要是汪赛霞向周寅斌直接催交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方法与马云飞的相同。另，马云飞和苏俏俏于2013年8月8日登记结婚。2017年12月5日，汪赛霞向一审法院起诉，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汪赛霞与马云飞就案涉借款约定日息6‰，明显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截止2017年9月19日，马云飞及周寅斌共还款金额达115280元，汪赛霞主张周寅斌向其账户转账的106880元归还的并非是本案借款，而是另一笔发生于2017年9月18日周寅斌所欠的7万元和另外无证据证实的3万元现金，该主张不能成立。汪赛霞在马云飞及周寅斌已经归还部分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且其获取的利息远超法律保护范围的情况下，根据其自身陈述仍要求马云飞补充出具27万元的借条，该行为系虚增债务，涉嫌违规放贷。同时，汪赛霞持借条及收条向法院起诉，否认本案中周寅斌代为还款106880元的事实，该行为涉嫌虚假诉讼违法犯罪。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将上述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经一审法院审判决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汪赛霞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964元，退还汪赛霞。二审审理过程中，针对106880元还款以及双方实际债务情况，汪赛霞方陈述如下：本案主张的27万元由最初出借的28万元以及转给周寅斌的7万元作为出借数额，在扣除周寅斌已经偿还的106880元后（8万元用于偿还本金，其余偿还利息）计算所得。至于为什么和一审陈述不一致，主要是基于以下原因：马云飞原来认可27万元总账，但后来认为钱是周寅斌所，他就不想认账。而且在周寅斌向我偿还106880元之后，马云飞一开始还认20万，诉讼之后竟都不想认了。诉讼后，基于以上情况以及马云飞在出具本案借条时做了手脚，我个人感觉被他们两人套路欺骗，他们两个人合伙来玩我，所以考虑到我也确实向周寅斌转账7万元，周寅斌回转给我106880元，一审时我就没有向法庭如实陈述这个事情。虽然一审中对于该节事实的陈述与实际情况有出入，但实际没有虚增债务，因为一直主张的是与周寅斌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综上，在总账没有增加的情况下，汪赛霞本人并没有获取额外的利益。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必须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出借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高的“借贷”协议、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隐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正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应认定为属于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套路贷违法犯罪常见的“套路”包括恶意垒高“债务”数额，即放贷人在借款人还款后不出具凭证、不归还借据，并以借据再次主张“权利”，或放贷人在借款人归还部分款项后，迫使借款人重新签订“借贷”协议或者出具“借条”，但对已归还的款项不予扣除。本案中，汪赛霞以案涉2017年8月19日的27万元借条及8月30日28万元转账记录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马云飞返还借款，马云飞抗辩称该借条载明的借款尚未实际履行，28万元系代周寅斌收款且已经共计向汪赛霞偿还115280元。针对上述情况，汪赛霞一审时抗辩称该115280元中的106880元系偿还其与周寅斌之间的10万元借款（7万元转账、3万元现金），二审时则抗辩称106880元系偿还35万元（28万元转汪赛霞+7万元转周寅斌）中8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故本案主张27万元并未虚增债务数额。对此，本院认为，汪赛霞虽抗辩称本案不涉嫌犯罪，但一、二审时对于106888元用途以及本案实际出借金额陈述不一，一审法院结合汪赛霞一审陈述以及现有证据，认定本案因存在虚增债权数额可能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继而裁定驳回起诉，且已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并无明显不当。汪赛霞可根据公安机关的最终侦查结果，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汪赛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朱 倩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