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7行终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翠屏街道办事处升华街230号。 法定代表人刘涛，主任。 委托代理人邹宏，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莉，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宏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通川北路野茅溪2号(宏尊.紫杉公馆)1号楼1层。 法定代表人周向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宗华，四川奥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达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市人防办）与被上诉人四川宏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尊公司）其他行政管理行政处理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702行初1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市人防办的委托代理人邹宏、**莉，宏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3月15日，原告宏尊公司向被告市人防办提出“紫杉公馆”项目地下防空室易地建设申请，次日缴纳人防易地建设费390000元（26000平方米×15元/平方米），被告对此未出具缴费通知书和人防易地建设审核意见书。2011年12月5日，原告再次提出“紫杉公馆”项目地下防空室易地建设申请，同日，被告出具《缴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通知书》，确定人防易地建设费为480000元，要求原告于2011年12月10日前缴纳。原告分别于2011年12月5日、2011年3月16日缴纳人防易地建设费90000元（6000平方米×15元/平方米）、390000元（26000平方米×15元/平方米），共计缴费480000元。2011年12月6日，被告出具《人防易地建设审核意见书》，载明：“紫杉公馆”项目建筑总面积为32000平方米；经审查同意，准予易地建设；该工程经原达州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同意的总平面布置图相符。2011年12月7日，被告出具《办结通知书》。2012年7月12日，达州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审定了“紫杉公馆”项目总平面布置图，该图载明：“紫杉公馆”建筑总面积为42601.5平方米，计入容积率面积为32785平方米。2015年12月17日，“紫杉公馆”项目经被告验收后，被告出具《缴清人防易地建设费认可书》，认可该项目的人防建设手续已办理完毕。 2018年3月23日，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检察院向被告发出达川检行建[2018]3号《检察建议书》，以达州市属国家三类人防重点城市，且原达州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审定了“紫杉公馆”项目总平面布置图建筑总面积为42601.5平方米，对该项目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应以规划建筑总面积按每平方米40元向原告征收，建议被告向原告补征“紫杉公馆”项目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差额部分。2018年5月30日，被告作出达市人防办函[2018]19号《关于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差额部分的通知》，要求原告补缴“紫杉公馆”项目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1224060元（42601.5平方米×40元/平方米-480000元）。原告不服，向达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达市府复决[2018]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该通知以40元/平方米标准补征易地建设费与“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相悖为由，撤销了该通知，并责令被告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8年11月6日，被告作出达市人防办函[2018]40号《关于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的通知》，该通知载明：根据《关于调整人民防空易地建设费的通知》（川价字费[1999]294号）第三条规定，人防易地建设费按建筑总面积计算，要求原告在收到该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按照川价费[2002]11号文件以15元/平方米的标准补缴“紫杉公馆”项目人防易地建设费159022.50元（42601.5平方米×15元/平方米-480000元），并告知逾期不缴纳，被告将依照《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实施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理。后原告逾期未缴纳，被告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四川宏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我办已于2018年11月6日发出通知（达市人防办函[2018]40号），要求你公司在时限内补缴‘紫杉公馆’项目人防易地建设费159022.50元（42601.5平方米×15元/平方米－已交部分480000元）。目前已逾期，现依法对你司作如下处理决定：责令你公司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到达州市政务服务中心人防窗口补缴‘紫杉公馆’项目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并告知原告享有复议权及诉权，但在该决定书中未引用具体法律依据。原告不服该决定，起诉到一审法院，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 原审另查明，达州市属于三类人防重点城市。《四川省物价局、四川省财政厅关于调整人民防空易地建设费的通知》（川价字费[1999]294号）第三条规定，人防易地建设费按建筑总面积计算。《四川省物价局、四川省财政厅、四川省人民防空办公室、四川省建设厅关于贯彻国家的通知》（川价费[2002]11号）第三条规定，三类和省定人防重点城市按15元/平方米标准收取易地建设收费。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的规定，合法性审查应当包括对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以及行政程序是否符合法律和法规的规定。根据《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实施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人民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申请属于行政许可事项。因此，被告市人防办于2011年12月6日作出的准予原告宏尊公司“紫杉公馆”项目人防易地建设审核意见书属于行政许可决定。本案中，原告诉称其已按照被告的通知缴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用480000元（按照计容面积32000平方米缴纳），该行政许可于2011年12月7日已经办结，其不应再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用，被告通知其补缴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此，该行政许可针对的是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事项，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用的缴纳系行政许可伴随的法定义务，在原告按照被告通知缴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用及该行政许可事项办结之日，“紫杉公馆”项目的建筑总面积尚未最终核定。直至2012年7月12日原达州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方审定“紫杉公馆”项目总平面布置图，明确“紫杉公馆”建筑总面积为42601.5平方米。该事实系行政许可事项结束后发生的新的事实，因此，被告根据《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实施办法》第三十五条“……逾期不申请、不修建又不缴纳易地建设费的，由县级以上人民防空主管部门作出追缴易地建设费的决定……”及《四川省物价局、四川省财政厅关于调整人民防空易地建设费的通知》（川价字费[1999]294号）第三条规定的人民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按建筑总面积计算和《四川省物价局、四川省财政厅、四川省人民防空办公室、四川省建设厅关于贯彻国家的通知》（川价费[2002]11号）规定的15元/平方米易地建设收费标准通知原告补缴“紫杉公馆”项目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159022.50元（42601.5平方米×15元/平方米-48000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该诉称理由，不予支持。对原告提出被告作出的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未引用法律依据问题。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援引法律依据以及相应的条、款、项、目。本案中，虽被告在向原告发出达市人防办函[2018]40号《关于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的通知》中载明了法律依据，但其在作出被诉追缴决定书时并未援引法律依据及具体条款，该行为违反了正当程序和依法行政的基本原则，应视为其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因此，原告请求撤销该追缴决定的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达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的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二、限被告达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日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达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负担。 市人防办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市人防办作出的达市人防办函[2018]40号《关于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的通知》和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完全割裂开来独立认识，是不正确的法律定性。市人防办已在达市人防办函[2018]40号《关于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的通知》中载明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宏尊公司在收到该通知后，未按要求补缴，市人防办又作出的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通知和决定书是为追缴人防易地建设费作出的完整的行政行为，不能割裂开来认识和定性。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没有援引法律依据”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和法律内涵，原审法院将市人防办作出的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没有援引法律依据”直接等同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而予以撤销，是错误适用法律的行为。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行初197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市人防办作出的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四川宏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宏尊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市人防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决定书的法律定性是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通知中引用了法律依据，而未在决定书中引用法律依据，违反正当程序和依法行政的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市人防办与被上诉人宏尊公司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规范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收费的规定》（计价格[2000]474号）第三条规定，建设单位提出易地建设申请，经人防主管部门批准后，按应建防空地下室的建筑面积和规定的易地建设费标准交纳建设费用。本案中，市人防办于2011年12月6日出具《人防易地建设审核意见书》，准予宏尊公司的“紫杉公馆”项目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根据《四川省物价局、四川省财政厅、四川省人民防空办公室、四川省建设厅关于贯彻国家的通知》（川价费[2002]11号）第三条规定，达州市2011年按15元/平方米标准收取易地建设收费；根据《关于调整人民防空易地建设费的通知》（川价字费[1999]294号）第三条规定，人防易地建设费按建筑总面积计算。“紫杉公馆”建筑总面积为42601.5平方米，宏尊公司在2011年已按照32000平米交纳易地建设收费，市人防办对“紫杉公馆”项目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存在少征159022.50元（42601.5平方米×15元/平方米-480000元）的情形。因市人防办没有按照规定全部收取易地建设收费，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检察院向市人防办发出补征易地建设收费差额的《检察建议》，案涉达市人防办函[2018]40号《关于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的通知》及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均为市人防办向原宏尊公司征缴易地建设收费行为的纠错行为。 市人防办作出达市人防办函[2018]40号《关于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的通知》，宏尊公司收到通知后没有补缴，市人防办又作出了被诉的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其通知载明了补缴的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及应补缴的具体金额，在通知没被履行后，又作出决定书，决定书载明的补缴金额与通知载明的金额一致。从通知及决定书内容来看，均是对行政相对人作出的影响实际权利义务的行政征收行为，其实质为行政决定，因宏尊公司没有履行通知要求的补缴义务，市人防办又据此作出催缴决定，决定和通知具有一体性，在审查市人防办的履职行为的正当性和合法性时，不宜将决定和通知割裂开来。决定书中虽然没有具体引用法律法规，但引用了通知文号，应补缴的金额也与通知一致，通知中已经载明补缴依据的具体法律规定，且通知和决定书均送达到宏尊公司，宏尊公司应当补缴下差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的事实清楚。决定书未引用具体的法律规定这一瑕疵没有影响宏尊公司的实体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四川宏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撤销达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作出的达人防易缴决字[2019]第3号《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追缴决定书》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第六十九条、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702行初19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四川宏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四川宏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浩 审判员 刘翠成 审判员 旷章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杨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