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2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壮美，男，196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红，新疆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杜全周，男，197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宏，新疆鼎泽凯（伊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雁明，男，1981年1月17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吾县。   上诉人黄壮美因与被上诉人杜全周、原审第三人马雁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吾县人民法院（2019）新222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壮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红，被上诉人杜全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宏、原审第三人马雁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壮美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吾县人民法院（2019）新222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壮美的诉讼请求，由杜全周返还定金120000元，驳回杜全周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2019年8月13日黄壮美与杜全周签订了哈密瓜买卖合同，黄壮美向杜全周支付120000元定金，合同约定哈密瓜的采摘期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但在2019年9月1日之前黄壮美要求解除合同，杜全周同意解除，并在9月1日出售了其种植的哈密瓜。本案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定金应予以返还。2.合同约定“如果杜全周未正确或未尽田间管理义务致哈密瓜倒秧、死秧、病虫害，大面积发黄及哈密瓜丢失等情况，黄壮美有权终止合同并由杜全周退还黄壮美定金，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杜全周种植的哈密瓜还未到采摘期，就出现上述问题，黄壮美对哈密瓜地的现场情况进行公证，该证据反映出哈密瓜地出现了倒秧、死秧、大面积发黄的问题，一审法院对该证明未采信错误。不到采摘期哈密瓜出现倒秧、死秧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正在生长的哈密瓜死了，一审法院认为系哈密瓜提前成熟错误。3.2019年9月1日黄壮美与杜全周协商解除合同，杜全周同意解除并于当天将其耕种的哈密瓜出售，不存在违约的问题，也不存在损失的问题。因哈密瓜出现问题，黄壮美提出降低价格，杜全周不同意却又将哈密瓜降价出售给第三人，如果不存在质量问题，杜全周不会降价出售，对出售给第三人的价格也没有证据证实，一审仅以转账凭证及证人证言就认定损失依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壮美的上诉请求。   杜全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壮美提出降价收购哈密瓜，杜全周不同意。2019年9月1日黄壮美提出解除合同，杜全周也不同意。解除合同是黄壮美单方提出来的，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黄壮美提供的公证书中没有哈密瓜出现倒秧死秧的公证内容，根据淖毛湖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杜全周种植的哈密瓜并没有出现大面积倒秧死秧。2019年9月1日，黄壮美的代办马雁明明确表示不再收购哈密瓜，杜全周只得以每亩2800元的价格低价处理。因哈密瓜是季节性农产品，不及时处理将会造成更大的损失，故杜全周的行为实际是减少损失，防止损失继续扩大。对于损失金额，杜全周提供的转账凭证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黄壮美违反合同约定应当赔偿损失。综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雁明述称，马雁明和黄壮美去了现场，切开十个哈密瓜，有三、四个出现了酒味。黄壮美与杜全周调解了两次，马雁明也与杜全周谈了两次，未能调解。2019年9月1日马雁明通知杜全周将哈密瓜自行处理，杜全周表示同意。   黄壮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黄壮美与杜全周签订的哈密瓜买卖合同；2.杜全周退还定金120000元；3.案件受理费及本案其他费用由杜全周承担。   杜全周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2019年8月13日杜全周与黄壮美签订的《哈密瓜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杜全周不予返还黄壮美支付的定金120000元；3.判令黄壮美赔偿杜全周履行合同的预期利益84800元；4.诉讼费用由黄壮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黄壮美在伊吾县淖毛湖镇收购哈密瓜，马雁明为黄壮美联系货源并代理办理相关事务。2019年8月13日，马雁明代表黄壮美与杜全周签订《哈密瓜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杜全周将64亩哈密瓜及地上所有农作物卖于黄壮美，每亩价格5000元，总金额320000元，黄壮美支付定金120000元，采摘时间自2019年9月1日至9月30日，自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至采摘期间，杜全周负责瓜地的田间管理。合同同时约定，如哈密瓜出现大面积塌秧、出酒味退还定金。2019年8月27日，黄壮美、马雁明到杜全周的瓜地查看哈密瓜的长势，发现哈密瓜出现少量的死秧、塌秧情况，黄壮美与杜全周协商提前采摘，并提出降价收购，杜全周不同意降价，伊吾县淖毛湖镇司法所对双方的纠纷进行了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9月1日上午，马雁明通知杜全周解除合同。同日下午，经杜全周与案外人吴庆安协商，杜全周以每亩2800元将涉案哈密瓜卖于吴庆安。黄壮美要求杜全周退还定金无果，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杜全周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黄壮美与杜全周签订的《哈密瓜买卖合同》是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黄壮美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黄壮美已于2019年9月1日通知杜全周解除合同，合同自黄壮美通知杜全周时已解除，无需法院判决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双方哪一方存在违约。黄壮美主张杜全周未履行田间管理义务，哈密瓜瓜秧出现大面积死秧、塌秧、哈密瓜出现酒味等问题，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壮美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杜全周在与黄壮美签订合同后，对哈密瓜进行了必要的田间管理，双方买卖的标的物哈密瓜属鲜活农作物，成熟后需尽快采摘，在临近双方约定的采摘期限，哈密瓜已经成熟，黄壮美亦发现瓜秧、哈密瓜已经开始出现少量的死秧、塌秧、出现异味的情况，其本应采取合理方法及时履行合同义务，而其却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其行为构成违约。杜全周的哈密瓜瓜秧虽然未出现大面积死秧、塌秧、哈密瓜出现酒味的情况，但有少量的死秧、塌秧、哈密瓜出现异味的情况，必然造成哈密瓜商品率的减少，其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黄壮美要求杜全周返还定金120000元，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双方的合同标的额为320000元，而双方约定的定金为120000元，定金数额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56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法确定定金数额为64000元。黄壮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收购哈密瓜的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原审法院依法确定适用定金罚则，杜全周不予返还黄壮美定金64000元，但对于超出法律规定标准的56000元，杜全周应予以返还。杜全周要求不予返还黄壮美的定金120000元，该诉讼请求是对黄壮美要求返还定金120000元的抗辩，无需另行认定。杜全周要求黄壮美赔偿损失84800元，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黄壮美违约致使杜全周将哈密瓜低价出售，因此给杜全周造成了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约定每亩哈密瓜的价格为5000元，64亩共计320000元，杜全周最终出售所得179200元，由此造成杜全周损失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140800元，但其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杜全周自行承担损失25600元，黄壮美应赔偿杜全周损失115200元，扣除应返还的定金56000元，剩余59200元，黄壮美应予赔偿。综上所述，对黄壮美要求杜全周返还定金12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壮美赔偿杜全周损失59200元。原审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黄壮美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黄壮美赔偿反诉原告杜全周经济损失59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反诉原告杜全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黄壮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86元，由反诉原告杜全周负担244元，反诉被告黄壮美负担1942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黄壮美与杜全周之间合同无法履行是哪一方违约造成；2.杜全周是否应当给黄壮美返还120000元款项的问题；3.黄壮美是否应当给杜全周赔偿损失以及如何计算的问题。   一、关于本案中的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如杜全周未正确或未尽田间管理义务导致哈密瓜倒秧、死秧、病虫害、大面积发黄及哈密瓜丢失等情况。黄壮美有权终止合同并由杜全周退还黄壮美定金，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淖毛湖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马雁明的陈述、哈密市正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及杜全周本人陈述，可以证实杜全周种植的哈密瓜确实出现了倒秧、死秧，哈密瓜出现晒斑、变味情况。至于如何理解“大面积”，双方没有约定具体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黄壮美作为买方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采摘收益最大化，也是根据哈密瓜正常管理采摘所能获得的收益支付合同价款，而哈密瓜出现倒秧、死秧、晒斑、变味现象，必然影响产量，影响收益。参照杜全周的收益，双方约定每亩哈密瓜的价格为5000元，64亩共计320000元，杜全周最终出售所得179200元，收益减少44%。即使该售价存在临近采摘期抛售的降价因素，但哈密瓜出现倒秧、死秧、晒斑、变味应当是大幅降价的主要原因。如果将“大面积”理解为哈密瓜基本全部出现倒秧、死秧、晒斑、变味情况，显然与双方签订合同目的不符。故本院依据合同的目的解释，认定哈密瓜倒秧、死秧、晒斑、变味情况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大面积”标准。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浇水原因造成，也可能是施肥不当造成，无论哪一种原因均是杜全周管理不当造成，故杜全周违反合同约定。   二、关于杜全周是否应当返还黄壮美120000元款项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大面积塌秧、出酒味，定金退回。该条并未按照定金罚则要求杜全周双倍返还定金。而且，黄壮美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也仅要求杜全周退还120000元。故合同对于该120000元款项虽然约定为“定金”名称，但双方的真实意思应属于预付款性质。杜全周违约，该预付款应当退还。   三、关于黄壮美是否应当赔偿杜全周损失以及如何计算的问题。鉴于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大面积”存在理解分歧，亦是产生纠纷的重要原因，对此黄壮美亦负有一定责任。原审认定合同的损失为140800元，本院酌定由黄壮美承担20%，即28160元为宜。   综上所述，黄壮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吾县人民法院（2019）新222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   二、杜全周退还黄壮美120000元款项；   三、黄壮美赔偿杜全周损失28160元；   四、驳回黄壮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杜全周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杜全周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86元，由黄壮美负担500元，杜全周负担16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黄壮美负担500元，杜全周负担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滢   审  判  员   黑  红  飚   审  判  员   张  晓  丽   二 〇 二 〇 年 六 月 十 日   法 官 助 理   依帕尔古丽尼亚孜   书  记  员   冯  培  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