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00号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东方波纹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娄庄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王晓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如华,江苏陈继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苏州福特曼机器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东富路33号2幢。法定代表人：张慧，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生，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东方波纹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福特曼机器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特曼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3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31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7.9万元进度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虽然在上诉人公司现场安装了部分设备，但至今未具备验收和生产条件，也未能进行任何验收，更不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验收合同书面证明，被上诉人也未按约定为上诉人培训设备操作、维修等技术人员。因此，上诉人并无任何合同或法定义务向上诉人支付案涉的27.9万元进度款。2.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须在约定期限内向上诉人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生产标准的波纹管全自动化生产线一套，而被上诉人现场安装的是“手工线或半自动线”设备。双方并未就原合同约定波纹管全自动化生产线变更为“手工线或半自动线”达成任何书面协议，而上诉人提交的案涉产品照片证实并显示为二组分别独立的手动生产线设备，而不是合同约定的波纹管全自动化生产线。被上诉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3.一审法院混肴了“波纹管全自动化生产线”与“波纹管生产线”的重大区别，二者之间无论是合同价格、设备成本、技术要求、生产效率、具体技术操作方面均存在巨大差异。一审法院仅凭推理和交易习惯认定上诉人已完成初步验收并认可初步验收结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福特曼公司二审答辩称：1.案设设备是定制设备，工艺较复杂，双方约定了两个步骤，一是在被上诉人处预验收，二是预验收通过后在东方公司组装验收调试。如果预验收达不到要求，上诉人不会要求我方将设备运至上诉人处。2.设备抵达上诉人处后，因上诉人未依约支付进度款，我方就没有再调试。尽管如此，我方还是主动去上诉人处进行验收，但因为上诉人相关人员离职没人对接，以及其提供的零部件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设备验收工作最终未能完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东方公司、福特曼公司签订的《江苏东方波纹管有限公司采销合同》（以下简称采销合同）；2.福特曼公司返还东方公司合同价款27.9万元；3.福特曼公司支付违约金27.9万元；4.福特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福特曼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东方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65.1万元以及该款从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东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11月1日，东方公司、福特曼公司签订采销合同一份，约定：①福特曼公司（供货方）根据技术方案为东方公司（采购方）提供价值93万元的波纹管自动化产线一套及相关服务；②付款时间及方式：2017年11月15日前支付合同总额30%货款，设备在福特曼公司完成初步验收后支付30%进度款，设备在东方公司工厂完成组装经东方公司验收合格后支付30%进度款，设备交付客户正常使用180天内支付10%尾款；如因东方公司原因工程停止或停滞的，在合同签订后120天内支付尾款；东方公司未结清合同款前，此合同标的物产权属于福特曼公司；③交付时间为合同签订后3个月；交货地点在东方公司厂区；④验收时间：福特曼公司应于合同生效后90天内在福特曼公司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完毕后东方公司应在3天内安排初步验收，并由东方公司出具验收合格书；初步验收地点：福特曼公司厂区；终验收地点：东方公司厂区；验收标准：技术方案（协议）；⑤福特曼公司负责对东方公司操作、维修人员和有关的工艺技术人员进行操作培训、维修培训、设备保养培训，使之完全掌握全部使用技术，以便使东方公司人员正常使用、维修保养设备；⑥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因其他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违约责任不能弥补因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的，违约方需就未弥补部分承担赔偿责任；⑦合同的变更及修改须经双方同意，以书面形式变更；⑧本合同附件包括技术协议及设计方案、合同标的物详细报价；等。2.合同履行过程中，福特曼公司多次以邮件形式与东方公司龚经理沟通相关事宜并将项目计划、项目问题汇总表、项目评审会议记录等文件发送给东方公司，同时多次要求东方公司提供样件及泄漏测试参数，用于产品设计调试。2018年5月22日，经东方公司、福特曼公司代表协商一致形成会议纪要，主要内容：①初定验收时间为2018年6月2日；②初步验收条件：各部位功能完好、可以联动生产100根符合要求的波纹管成品且成品率为95%；③当初步验收的结果达不到预期目标时，若经双方现场协商未达成一致，按合同约定处理相关事宜，后续双方可就手工线或半自动线的具体的合作方式进行协商。3.合同签订后，福特曼公司按照东方公司的要求生产波纹管生产线设备并于2018年6月19日交付东方公司，东方公司给付合同价款的30%即27.9万元。后因设备无法自动生产相关产品，福特曼公司技术人员多次通过微信与东方公司技术人员沟通，福特曼公司反映套环尺寸不符合图纸，东方公司技术人员也确认存在喇叭口有点小的问题。期间，福特曼公司至东方公司厂区进行设备调试。同年9月28日，东方公司发函要求福特曼公司履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公司、福特曼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采销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是福特曼公司为东方公司定制生产线，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实为定作合同。东方公司、福特曼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福特曼公司按约生产设备、东方公司代表会同福特曼公司工作人员对设备进行了初步验收，后交付东方公司，东方公司应按约支付60%的进度款即55.8万元，但东方公司仅支付27.9万元，剩余价款27.9万元未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30%进度款的民事责任。东方公司辩称其未给付剩余货款系因案涉设备至今未通过东方公司包括初步验收在内的任何形式的验收。而合同第五条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在福特曼公司厂区进行初步验收、在东方公司厂区进行终验收，并由东方公司出具验收合格书，本案中东方公司虽未出具任何合格证书，但福特曼公司提交的视频可证实双方对案涉设备已进行了初步验收，东方公司已以其行为实际履行了对设备初步验收的义务，且因设备现在东方公司厂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东方公司理应是在初步验收无异议后才同意福特曼公司将设备送至其厂区的，反之，如未进行初步验收就将设备接收至东方公司厂区，该做法不符合同约定、亦不符合交易习惯，故应认定东方公司已完成初步验收并认可初步验收结果。同时，东方公司认为福特曼公司因其自身设备质量、技术问题致其生产的波纹管自动化产线不能生产任何合格产品而致东方公司利益受损，福特曼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支付违约金，但东方公司仅提交照片、发送给福特曼公司的律师函以此证明其主张。一审认为，该组照片仅可反映案涉设备的外观以及被调试的状态，律师函亦是东方公司单方陈述，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设备问题系因福特曼公司原因所致。反之，福特曼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与东方公司就产品设计调试问题、后期调试问题等进行多次、多方式沟通，且其要求对设备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从而寻求结论，从现有证据看，福特曼公司的配合度高于东方公司，态度主动且较为积极，综合考虑案涉设备的特殊复杂性及合作双方应尽义务等因素，在东方公司无证据证明福特曼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福特曼公司未尽其应尽协调、服务、售后义务的情况下，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东方公司可待证据补强后，另行主张其权利。关于福特曼公司要求东方公司支付全部剩余价款65.1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福特曼公司现有证据仅可证明东方公司已完成初步验收、福特曼公司已按约交付货物的事实，虽然其主动沟通，但并不能证明设备无法生产合格产品系因东方公司原因所致，故不能根据合同“如因东方公司原因工程停止或停滞的，在合同签订后120天内支付尾款”的约定要求东方公司支付全部剩余价款，东方公司仅应按照合同约定再行支付福特曼公司价款27.9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福特曼公司要求东方公司支付未支付价款从反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福特曼公司30%进度款即27.9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东方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福特曼公司反诉的其余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38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2900元，由东方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310元，由福特曼公司负担5892元，东方公司负担4418元。后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被取消，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19）苏1204民初3144号之一民事裁定，将判决主文第一项补正为“东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福特曼公司30%进度款即27.9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7.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东方公司有无对案涉设备进行初步验收，是否应按合同约定给付相关进度款。本院认为，东方公司、福特曼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流程为，2017年11月15日前定作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在福特曼公司初步验收给付30%进度款，在东方公司组装验收再给30%进度款，最后正常使用180天后支付10%尾款。合同签订后，东方公司已经支付了第一阶段的价款。关于初步验收和组装验收，双方约定福特曼公司应于合同生效后90天内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完毕后东方公司应在3天内安排初步验收，并由东方公司出具验收合格书；初步验收地点福特曼公司厂区；终验收地点东方公司厂区；验收标准为技术方案（协议）。现在的状况是福特曼公司已经将设备交付至东方公司，准备合同第三阶段的组装调试，但原合同约定波纹管全自动化生产线事实上变更为“手工线或半自动线”，同时，第二阶段双方约定的验收合格证东方公司并未出具，故双方争议的实质是，双方有无对原合同进行变更，在此基础上的第二阶段东方公司有无初步进行验收。对此，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和双方往来邮件看，双方对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工作一直在磋商之中。2018年5月22日，双方在福特曼公司形成会议纪要一份，主要内容为：①初定验收时间为2018年6月2日；②初步验收条件：各部位功能完好、可以联动生产100根符合要求的波纹管成品且成品率为95%；③当初步验收的结果达不到预期目标时，若经双方现场协商未达成一致，按合同约定处理相关事宜，后续双方可就手工线或半自动线的具体的合作方式进行协商。据此可见，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并不非常顺利，东方公司对设备从全自动变更到手工线或者半自动线也是有预期的。会议纪要形成之后，双方在福特曼公司进行了验收，虽然东方公司没有出具验收合格证书，但从福特曼公司后来将设备交付至东方公司，双方对人工焊接工艺进行调试等合同履行情况看，东方公司以实际行为对第二阶段的验收进行了确认。如果东方公司对初步验收结果有异议，福特曼公司根本没有办法将设备运送至上诉人厂区，上诉人也不可能接受自动化改人工焊接的工艺。否则，这样的做法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商事交易习惯，而福特曼公司提交的验收视频对此也可予以佐证。故可以推断东方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初步验收，其应按合同约定给付相关进度款。至于合同后期的价款及其他相关问题，双方可视合同后续履行情况依法处理。综上，上诉人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元，由上诉人江苏东方波纹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