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北仑铭派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小港江南中路8-1号4幢1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葛何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何峰，男，198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宏，浙江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立信五金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大港工业城崂山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王亚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晰伟，宁波市北仑区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宁波北仑铭派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派公司）、葛何峰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立信五金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派公司、葛何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铭派公司赔偿立信公司400000元，葛何峰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资产评估报告书》存在错误，不能作为确定赔偿损失的依据。1.评估方法错误。评估报告以2019年5月21日为评估基准日，以该基准日重新购置或复原委估资产所需的费用确定损失金额与事实不符，超出实际存在的价值，有失公正。2.评估范围不合理。因原材料为金属制品，烟熏后不丧失其使用价值，将其列入评估范围不评价其残值不符合客观公正的评估原则。3.设备损失评估依据不足。评估报告评估高周波熔接机维修金额4950元、评估能量色散X荧光分析仪维修金额35000元、评估冷风机维修金额13530元、评估复印机维修金额2000元，评估机构非质量鉴定机构或维修单位，无法对产品质量和维修价格作出鉴定或评估，故该评估行为没有法律效力。能量色散X荧光分析仪购买于1996年，其它设备购买时间也较早，自然损坏事实客观存在，即使需要维修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与火灾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属于火灾损失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物品现由立信公司占有保管，铭派公司从未作出接管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占有保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铭派公司同意接管并拿走电机等原材料错误。2.库存原材料为金属制品，过烟部分原材料不丧失使用价值，残值客观存在。一审法院否认残值存在及认定残值由铭派公司取得享有错误。3.根据侵权责任案件的举证规则，立信公司应就经济损失及损失与火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铭派公司承担过火、过烟原材料价值减损证明或司法鉴定责任并承担法律后果，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4.立信公司享有对库存原材料生产利用的便利条件，依法亦负有减损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铭派公司承担残值责任不利于物尽其用。5.过火、过烟原材料均为积压滞销产品，无销售价值即无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按评估价值确定损失金额于法无据。6.一审法院同意立信公司将机器设备纳入评估范围，无视评估机构建议将设备维修费纳入损失赔偿范围于法无据。7.一审法院判决铭派公司赔偿租金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葛何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铭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葛何峰系铭派公司股东，双方不存在财产混同。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下，判决葛何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立信公司辩称，《资产评估报告书》是经铭派公司同意之后，由宁波安全三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当评估人员在现场清点财产数量以及计算财产损害金额时，又经过铭派公司一方签字认可，该份评估报告书客观、真实、合法有效。葛何峰到目前为止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立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铭派公司、葛何峰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赔偿立信公司因火灾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135133元；2.本案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评估费）全部由铭派公司、葛何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2日，立信公司与案外人宁波市北仑海宇车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宇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海宇公司将位于北仑崂山路16号的一幢二层钢结构厂房租赁给立信公司，一楼建筑面积140平方米，二楼建筑面积1530平方米，共计建筑面积1670平方米；租期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租期三年，立信公司在租赁起始时间的前一个月需将半年的租金付清；二楼租金每月每平方米按14元计算，一楼租金每月每平方米按22元计算，年租金总计294000元。后立信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9日、2019年7月5日各支付租金147000元。2019年4月16日，铭派公司与海宇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海宇公司将位于的厂房和仓库使用面积约793平方米一层钢结构厂房租赁给铭派公司；租期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2022年4月25日止，租期三年。2019年5月21日0时15分许，铭派公司承租的一楼厂房发生火灾，火势蔓延至立信公司承租的二楼厂房，造成立信公司厂房内的原材料、设备等财物受损。2019年5月31日，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北仑区大队作出仑消火认字［2019］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崂山路16号内厂房一楼（铭派公司）4号机床内部，起火原因为4号机床进行自行车轮毂道切时缺水过热引燃内部铝粉末起火。一审法院另查明：铭派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由葛何峰投资设立。 一审审理中，立信公司申请对其火灾事故中造成的具体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宁波安全三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19年8月31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截至2019年5月21日止，立信公司的财产损失市场价值为1073125元，其中原材料979443元、设备59790元、报废物品4147元、其他29745元。受条件限制，产品清理及返工期间人工费及厂房租金损失，未纳入本次评估范围。铭派公司对评估报告提出如下异议：1.关于资产清查评估明细表中的原材料，评估数量与立信公司实际申报数量有出入；对火灾现场的原材料残值率未予评估；成品或半成品有可用、可修复、可转让的原材料价值多少未予评估；损失应按成本价进行计算，不应按重置价值进行评估；2.关于资产清查评估明细表中的设备，立信公司未对所涉机器、设备进行使用年限、使用工时的准确核查；高周波熔接机、能量色散X荧光分析仪、壁扇、复印机、干电池螺丝批等均不在火灾现场，非实际损失；立信公司无法证明火灾前设备完好以及设备受损与此次火灾存在关联性；设备已达到会计法、会计准则确定的最长折旧期限，不应以维修成本计算损失，最多按残值5%计算损失。综上，评估所采用的依据不全面、不正确，评估价值严重偏离、高于资产实际价值。铭派公司要求按快速折旧法结合残值率重新评估或作出说明，评估后的残值要求在处理案件时进行抵扣。葛何峰亦在一审庭审中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宁波安全三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派出具有评估资质的评估人员，与本案当事人及一审法院确定了工作方案，并据此执行了工作程序，出具了评估报告，并无明显不当，评估结论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关于铭派公司、葛何峰对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首先，在本案评估过程中，铭派公司、葛何峰向一审法院确认，对于没有直接过火的设备受损是否由火灾引起、原材料及设备是否完全损毁、能否修理及修理费用，铭派公司、葛何峰若需鉴定，会在指定期限内提出，逾期未提出则视为认可立信公司主张，直到评估结束，铭派公司、葛何峰仍未提出鉴定，应视为其就上述事项认可立信公司主张，故铭派公司在之后又提出相关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铭派公司、葛何峰就上述事项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原材料数量、存货数量及规格型号采用实地盘点的方式确认，因部分存货已完全烧毁或损坏严重，无法判断数量及型号，按财务数据予以确认，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评估报告中原材料的评估数量与立信公司实际申报数量有出入亦属正常。至于铭派公司、葛何峰提交的照片所涉及的产品合格证日期晚于火灾日期的一批螺丝刀开关，经与评估机构核实，列评估明细表92项的螺批开关（1009#/1009-A#），有一批产品合格证日期为2019年6月16日，数量4000个，评估值为3400元，现场勘察时双方当事人对此未提出异议及作出相关解释，外包装未见生产日期，且双方当事人已对清单签字（清单内数量含该批螺批开关），故评估报告根据双方确认数量计算，未进行剔除，其他存货未发现类似情况。评估机构系基于双方确认数量计算故对此未进行剔除，铭派公司、葛何峰以此为由提出评估报告不真实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部分原材料虽未见生产日期，但产品合格证上有明确的日期，一般来说，产品合格证日期应早于出厂日期，立信公司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也称该类原材料的生产日期和产品合格证日期通常是一致的，现产品合格证日期早于火灾日期，故该部分原材料的评估值应从立信公司的损失中扣除为宜。再次，关于原材料残值，评估机构称，现场勘察时，双方针对清点过的存货如何处理有过争议，而后葛何峰将先盘点的受损电机等运走，拟自行处理，后续几天，称其厂房也无法存放，待案件结束再行处理，立信公司曾强调事后让铭派公司拿走自行处理，铭派公司未提出反对意见，另因未过火但过水的存货、过火后未完全烧毁的金属件等未经专业检测机构检测无法确认残值，故本次评估未考虑原材料残值。立信公司主张，这些原材料已经报废，立信公司根本无法使用，更何况部分残留物铭派公司、葛何峰早已自行提取处置，故这些残留物理应归属于铭派公司、葛何峰，立信公司对此不应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因铭派公司、葛何峰否认其曾同意涉案原材料由其自行处置，评估机构也未就此形成书面材料，故一审法院依据铭派公司的申请，委托宁波三港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火灾现场的原材料的残值进行评估，后评估机构认为，双方对本次火灾损失的实物清单存在异议，未达成一致，且现场实物难以清点，损失状况难以描述鉴定，故本次评估终止。一审法院两次委托评估，涉案原材料残值均未能评估确认，相关不利后果应由铭派公司、葛何峰承担，即立信公司的损失中不再扣除原材料残值，资产清查评估明细中所列原材料（产品合格证日期为2019年6月16日的螺批开关除外）应归铭派公司、葛何峰所有，由铭派公司、葛何峰自行处置。最后，关于计价方式和折旧期限问题，评估机构称，本次评估的是火灾时委估资产的损失价值，即以2019年5月21日为评估基准日的价值，应为评估基准日重新购置或复原委估资产的价值，通俗地讲，即为评估基准日铭派公司、葛何峰替立信公司购买受损资产所需支付的费用；对于设备损失的评估，可修复的设备评估修复费用，无法修复的设备评估火灾前的市场价值作为损失金额，即重置价值×成新率（成新率不是简单地按照会计折旧年限确定，主要考虑该类设备的经济耐用年限）。上述评估计价方式客观实际，未有不当，铭派公司就此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火灾的起火原因为铭派公司的4号机床进行自行车轮毂道切时缺水过热引燃内部铝粉末起火，故铭派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铭派公司引起的火灾蔓延至立信公司承租的厂房，造成立信公司损失，应对立信公司合理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铭派公司、葛何峰在一审庭审中辩称立信公司和房东也应各自承担过错责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立信公司损失认定如下：1.原材料、设备等财物损失。《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财产损失市场价值为1073125元，扣除产品合格证日期为2019年6月16日的螺批开关的评估值3400元后，为1069725元；2.厂房租金损失。火灾发生后，立信公司主张其承租的厂房有255平方米无法继续使用，该面积小于双方现场丈量确认的面积，租金为每月每平方米14元，现立信公司主张8个月的厂房租金损失28560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产品清理返工、厂区卫生打扫清理的人工费用。立信公司主张18个员工半个月的工资共计33448元，因立信公司进行相关工作有视频、照片证明，铭派公司、葛何峰亦予以认可，但实际工作量及相应的费用难以确认，一审法院酌定立信公司的人工费用损失为1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108285元，铭派公司应予赔偿。铭派公司系葛何峰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葛何峰作为铭派公司的唯一股东，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铭派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立信公司有权要求葛何峰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本案立信公司之诉请，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宁波北仑铭派磁性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宁波立信五金工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108285元；二、葛何峰对宁波北仑铭派磁性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宁波立信五金工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5016元，减半收取75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508元，由宁波立信五金工具有限公司负担296元，由宁波北仑铭派磁性材料有限公司、葛何峰共同负担12212元；评估费17800元，由宁波北仑铭派磁性材料有限公司、葛何峰共同负担。 二审中，立信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铭派公司、葛何峰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14张、对公活期存款交易简要明细报表3张、资产负债表8张，用以证明葛何峰未占用铭派公司的资金或财产，不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经质证，立信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财务账册不规范，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反映了铭派公司部分财务情况，内容不规范、不完整，故对铭派公司、葛何峰的要证目的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次火灾造成立信公司损失系客观事实，立信公司要求铭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赔偿数额，本次火灾事故发生后，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宁波安全三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立信公司的损失进行了评估，铭派公司参与了评估活动。评估机构作出评估报告后铭派公司提出异议，评估机构予以了回复，铭派公司仍有异议，但并不足以推翻该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已进行了充分说明，损失认定充分考虑了火灾造成损失的具体情况及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葛何峰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铭派公司系葛何峰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铭派公司、葛何峰主张不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形，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铭派公司、葛何峰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3元，由上诉人宁波北仑铭派磁性材料有限公司、葛何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