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左巍，男，198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东生，河南京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安徽省方圆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纬四路9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799835817M。法定代表人：倪菁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在勇，安徽明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安阳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桃源大道8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581728655229F。法定代表人：侯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左巍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方圆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方圆金属公司）、安阳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安阳建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2019）皖030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东生、被上诉人方圆金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在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阳建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皖030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改判立即停止（2017）皖0302执833号一案中对安阳建设公司在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安阳钢铁公司）4605401.22元应收工程款中180万元的扣留、提取，并解除对该执行标的采取的执行措施，确认其为安阳钢铁公司应支付给安阳建设公司180万元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可充分证明其诉求成立，上诉人提出的异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而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与支持，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9）豫050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充分证明（2017）皖0302执833号一案中采取扣留措施的涉案款项实际权利人就是上诉人，而不是安阳建设公司。本案涉及的数额财产权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与安阳钢铁公司之间具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完全可以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第八项“法律或者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之规定，由于本案涉及扣留、提取的180万元款项财产权归上诉人所有，故（2017）皖0302执833号一案中对上诉人该款项采取的执行措施，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方圆金属公司辩称：1.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并不具优先性，上诉人在河南的诉讼案件是发生在一审法院执行行为之后的，诉讼目的就是为了对抗执行。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已经明确实际施工人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诉人的债权只是普通债权，且系在一审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后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得到确认的债权，不能对抗一审法院在先采取的执行行为。3.上诉人作为违法分包人，其权益只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予以保护，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不应审查。法律不保护违法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安阳建设公司辩称：1.本案中上诉人左巍不仅是安阳钢铁公司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且也是案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皖0302执833号之二执行裁定、（2017）皖0302执8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一审判决明显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安阳建设公司对上诉人左巍的诉求及理由无任何异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诉求。左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2017）皖0302执833号一案中对安阳建设公司在安阳钢铁公司4605401.22元应收工程款中180万元的扣留、提取。2.确认原告为安阳钢铁公司应支付给安阳建设公司180万元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7日，该院作出(2016)皖0302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方圆金属公司据此申请执行，该院作出(2017)皖0302执8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皖0302执83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扣留、提取安阳建设公司在安阳钢铁公司的应收工程款4605401.22元。左巍知悉后向该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裁定中止执行(2017)皖0302执83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2017)皖0302执8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皖0302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左巍的执行异议。左魏于2016年及2017年分别与安阳建设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左巍实际承包安阳建设公司承接的安阳钢铁公司的工程项目业务工作和施工管理工作，由左巍按章纳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9年5月21日，左巍以安阳建设公司、安阳钢铁公司为被告向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1878479.86元，并依法判决原告左魏对被告安阳钢铁公司欠付安阳建设公司工程款1878479.86元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6月26日，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50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原告左巍对本案所涉的工程价款1878497.86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二、被告安阳钢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左巍工程款1578479.86元；三、驳回原告左巍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宣判后，安阳钢铁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豫05民终40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安阳钢铁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左巍工程款1578479.86元；维持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左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019年6月21日，左巍以方圆金属公司、安阳建设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9年7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皖0302执833号之一通知书，因案外人左巍已以其系上述工程款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由，向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对上述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为免将来产生执行纠纷，中止履行该院(2017)皖0302执8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所要求的协助执行事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左巍以其对诉争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向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对安阳钢铁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以此为依据，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判决立即停止（2017）皖0302执833号一案中对安阳建设公司在安阳钢铁公司4605401.22元应收工程款中180万元的扣留、提取，并确认原告为安阳钢铁公司应支付安阳建设公司180万元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以建设工程的交换价值来担保工程款债权的实现，暂且不论原告是否依法享有此种优先受偿权，该权利也仅仅只是债的实现的顺位的优先，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不属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原告提出的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不能够排除执行，其要求立即停止（2017）皖0302执833号一案中对安阳建设公司在安阳钢铁公司4605401.22元应收工程款中180万元的扣留、提取，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其为安阳钢铁公司应支付给安阳建设公司180万元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的请求，因该项请求已经他院另案生效判决所确认，该院无再次确认之必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左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原告左巍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安阳钢铁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4日履行了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民终4011号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将案涉1578479.86元工程款给付左巍。后查明，安阳钢铁公司根据一审法院（2017）皖0302执8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于2019年5月28日转给一审法院30万元（工程款），该院已于2019年11月7日，将该30万元支付给方圆金属公司。上述事实，有本院对左巍制作的谈话笔录、左巍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信息单、（2017）皖0302执833号案件管理系统执行款支取信息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本案属于案外人左巍对到期（工程款）债权的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左巍对案涉工程款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析如下：一、关于诉争标的的权利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十三条规定：“依法保全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第三人仅以该债务未到期为由提出异议的，不影响对该债权的保全”。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安阳建设公司因承接工程，而在安阳钢铁公司可能有待收取的工程款这一事实为由，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7）皖0302执833号之二执行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安阳建设公司的工程款4605401.22元，并于当月9日向安阳钢铁公司发出（2017）皖0302执8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安阳钢铁公司待到付款节点时，将该款转入一审法院指定账户。从该裁定认定的事实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来看，虽表述为“扣留、提取”，但“扣留、提取”的法律效果和“冻结”相同，且没有加重次债务人安阳钢铁公司的负担，故可以认定，该执行行为实质上系一审法院对未到期债权所采取的冻结措施。因此，对方圆金属公司而言，争议标的为安阳建设公司对安阳钢铁公司可能享有的的“未到期（工程款）债权”；对左巍而言，争议标的为生效判决确定的其对安阳钢铁公司享有的到期工程款债权。二、关于左巍能否以执行标的被采取执行措施之后其他法院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为依据，主张其享有足以对抗在先采取执行措施的民事权益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方圆金属公司据此认为，本案中对案涉执行标的的执行措施在前，左巍据以提出执行异议的生效判决在后，诉讼目的就是为了对抗执行，故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其执行异议。就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方圆金属公司申请执行案件中的执行标的是方圆金属公司对发包人安阳钢铁公司的应收工程款，也即方圆金属公司对发包人安阳钢铁公司享有的债权，而左巍据以提出执行异议的标的则是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主张的工程款，也即左巍对发包人享有的债权。该两个债权债务关系因权利主体并不相同，故并不具有同一性。其次，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文义表述以及该条各款项之间的逻辑关系可以看出，该条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应当是指解决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纠纷的生效裁判，而非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的债务人之间的判决。由于左巍并非以其对安阳建设公司享有的债权对抗方圆金属公司对安阳建设公司享有的债权，因此，本案情形并不适用该条第二款规定。另从该条“不予支持”的文义理解来看，似是最终认定，但结合该条第四款“申请执行人或案外人不服人民法院依照本条第一、二款作出的裁定，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之诉”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的规定可以看出，法律规定既然赋予了案外人异议之诉救济权，则实体上也就存在排除执行的可能性。2.案外人异议审查程序的目的是解决执行过程中衍生的实体争议，实际上是执行程序的子程序，追求效率本是执行程序的基本价值取向，因此，原则上根据执行标的的权利外观表象来判断权属，即形式审查；而对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则应当坚持实质审理原则，即：要基于执行标的权属变化及其争议赖以产生的基础性的实体法律关系予以判断，不能简单地根据权利外观及程序性法律或司法解释对权利归属加以审查。本案中，一审法院在（2017）皖0302执833号案件执行中，正是基于安阳建设公司与安阳钢铁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这一权利外观表象，认为安阳建设公司在安阳钢铁公司可能有工程款债权，并据此采取“扣留、提取”措施的；至于该债权是否存在、如果存在数额是多少、何时到期等实体问题并不确定，也不属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能够直接审查认定的范围。左巍在一审中诉请确认其为安阳钢铁公司应支付给安阳建设公司180万元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由于案涉工程款债权源自于左巍与安阳建设公司、安阳钢铁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中，在作为案涉工程发包人安阳钢铁公司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不宜也无法直接对案涉工程款债权进行实体审理判断，故案外人左巍只能依法另行诉讼确认其是否对争议标的享有实际权益。一审法院在该案执行程序中，也是基于左巍另行诉讼这一事实才决定对案涉工程款债权中止执行的。3.根据左巍另行诉讼获取的(2019)豫05民终4011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安阳建设公司对安阳钢铁公司并不享有案涉工程款债权，而左巍就案涉工程款对安阳钢铁公司享有请求交付的实际权益，故该实际权益足以排除在先采取的强制执行。鉴于本案二审期间出现了新的事实，即：该生效判决确定的左巍对安阳钢铁公司享有的1578479.86元工程款债权，已因安阳钢铁公司的给付而实现，故左巍提出的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停止执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的另外30万元工程款，虽然已被一审法院执行给付方圆金属公司，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一款“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申请执行人请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并提供相应担保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的规定，左巍对该款项依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关于左巍“解除对执行标的采取的执行措施”的上诉请求。对执行标的采取或解除强制执行措施均属于执行权的审查范围，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左巍的该项诉请可通过一审法院的执行程序另行解决。综上，左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左巍为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给安阳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80万元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三、不得执行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已转入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的30万元工程款；四、驳回左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均由安徽省方圆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2执异10号执行裁定自本判决作出后自动失效。审判长  洪增余审判员  罗正环审判员  耿 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祁克轩书记员陈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