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刑初34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崔泉祥，男，1957年6月1日出生于山东省肥城市，户籍所在地肥城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者，住肥城市。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2年11月29日被肥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5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肥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宏波，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检公刑诉【2019】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泉祥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静、检察官助理宋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崔泉祥及辩护人王宏波到庭参加诉讼。其间，因不能抗拒的原因，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对本案中止审理，同年6月2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崔泉祥和被害人邹某1系夫妻关系。2019年5月18日早上6时许，被告人崔泉祥因厌世悲观产生自杀的想法，顾虑其自杀后没人照顾患有抑郁症多年的妻子邹某1，遂产生让邹某1一起死的想法。崔泉祥自己服用十多片奥氮平后，用手掐邹某1颈部、给其灌服安定类药物，最后用菜刀砍切邹某1的颈部数下，致邹某1死亡。之后，崔泉祥躺在邹某1的身边等待药物发作。经鉴定，被害人邹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多次砍切颈部致颈静脉破裂大出血致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被告人崔泉祥到案后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取得被害人子女的谅解。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1、菜刀、衣服等物证；2、破案经过、电子档案等书证；3、李某1、楚某等六名证人的证言；4、被告人崔泉祥的供述和辩解；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6、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7、视听资料。被告人崔泉祥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崔泉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一并提出对崔泉祥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量刑建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被告人崔泉祥均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崔泉祥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没有异议，同时认为公诉机关量刑建议偏重，崔泉祥有以下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1、被告人崔泉祥的行为构成自首。本案中崔泉祥犯罪后一直在犯罪现场，被送往医院抢救后，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待，民警到场后主动交代全部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2、被告人崔泉祥的主观恶性较小，崔泉祥与被害人邹某1夫妻感情较深，邹某1患有抑郁症多年，都是由崔泉祥照顾，崔泉祥先是吃药自杀，吃药后怕没有人抚养照顾老伴，才想让她和他一起死。崔泉祥的主观恶性较小，对社会的危害较轻。3、崔泉祥平时表现较好，遵纪守法，取得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崔泉祥与被害人邹某1（女，殁年62岁）系夫妻关系，二人感情较好，邹某1于2013年8月被确诊患有抑郁症，平时一直是崔泉祥给予照顾，后来崔泉祥因悲观厌世产生自杀想法，又担心其自杀后没人照顾邹某1，遂产生让邹某1与其一起死的想法。2019年5月18日6时许，在位于肥城市王瓜店街道办事处穆庄社区的家中，崔泉祥自己服用十多片奥氮平后，用手掐邹某1颈部、给邹某1灌服安定类药物及用菜刀砍切邹某1颈部等方式，致邹某1死亡。之后，崔泉祥躺在邹某1的身边等待药物发作，后被家人发现送往医院抢救。经鉴定，邹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多次砍切颈部致颈静脉破裂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1（肥城矿业中心医院急诊科医生）证实，2019年5月18日上午11时许，其接到120指挥中心派单，11点40分许到王瓜店办事处穆庄社区21号楼某单元4楼西户急诊，发现在卧室内一名女性老人面朝上躺在床的南部，身上穿着衣服，没盖被子，颈部有较深的开放性损伤，估计气管都断了，已经死亡，尸体周围的褥子上有成片的血迹。旁边有一名男性老人（崔泉祥）面朝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说话，后将崔泉祥带回医院治疗，治疗期间崔泉祥表现烦躁，用头撞墙，表现反常，其接着报警。 2、证人楚某（系被告人儿媳）证实，2019年5月18日上午11点左右，崔泉祥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其就去家中看看，在卧室门口看到崔泉祥和婆婆邹某1在床上并排躺着，衣服整齐，喊二人不答应，没敢进卧室门，就拨打了120，120来了后说其婆婆不行了，就把崔泉祥拉走了，其跟着车去了医院。后来其和大姑小叔回到家中，其因为害怕没敢进门，后来医院打电话其就又回医院了，看到民警架着崔泉祥走，其跟着去了派出所。公公婆婆平时关系挺好，公公照顾婆婆，婆婆有多年抑郁症，没有什么矛盾，其听说之前婆婆也自杀过。案发前五天崔泉祥唉声叹气，看上去烦得慌。 3、证人崔某1（系崔泉祥的弟弟）、证人崔某2（系崔泉祥的妹妹）证实，2019年5月18日下午两点多，崔某1和崔某2从矿务局中心医院回到现场，看见邹某1在卧室床的靠南一侧，东西方向躺着，头朝东，脖子里有刀口，身下有不少血。床北面的床头橱上放着把菜刀，菜刀上也有血，崔某1就用透明塑料袋把菜刀装起来放到了南面阳台上。后崔某1和崔某2用枕巾擦了邹某1脖子下面、头发、肩膀的血，换上衣服，把带血的衣服、床单、被子都装在了一个黄色尼龙袋里，崔某2将一件灰色上衣装进编织袋里了，放在南面的阳台上。收拾床时没有发现散落的药片，没有注意安眠药的药瓶。没发现卧室地上有什么东西。当时家中窗门完好，没发现外人进来的痕迹。崔泉祥和邹某1感情挺好，没有什么矛盾。 4、证人刘某（泰安市中心医院临床心理科医生）证实，根据电脑记录显示，邹某1患有抑郁症，从2013年开始在该院就诊，记录显示邹某1平时服用药物为奥氮平和度洛西汀，2019年4月开了10盒奥氮平，8盒度洛西汀，无其他药物记录。一般大量服用奥氮平五小时后人会嗜睡，但是因人而异。安定类包括阿普唑仑、地西泮，多虑平是抗焦虑的药，奥氮平是改善睡眠稳定情绪的药。 5、证人张某（系崔泉祥的对门邻居）证实，2019年5月18日上午6点到7点半，其在家里没听到崔泉祥家里和外边有什么动静。五六年来从没听到崔泉祥和邹某1吵架。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9年5月18日14时40分，肥城市矿务局中心医院李某1用电话150××××2737报案，肥城市公安局于同日以崔泉祥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破案经过，证实2019年5月18日，肥城市矿务局中心医院医生报警，出警民警赶赴现场后将崔泉祥传唤至王瓜店派出所，崔泉祥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肥城市王瓜店街道办事处穆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崔泉祥为穆庄村村民。 4、崔泉祥电子档案，证实崔泉祥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5、邹某1电子档案，证实被害人邹某1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6、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人李某1提供的现场照片（三张），证实崔泉祥与邹某1并排躺在床上，邹某1脖子有伤口，在床头橱上放着一把菜刀。 7、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实2019年5月21日，自肥城市矿务局中心医院依法调取崔泉祥静脉血样2支。 8、奥氮平片说明书和盐酸度洛西汀肠溶片说明书，证实奥氮平片的主要成分是奥氮平。 9、刑事判决书，证实崔泉祥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2年11月29日被肥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自2002年11月29日至2005年11月28日。 10、谅解书，证实被害人邹某1与崔泉祥之子崔某3、崔某4对崔泉祥表示谅解，请求对其宽大处理。同时证实邹某1患抑郁症多年，一直是崔泉祥照顾她。 11、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2019年12月23日在律师王宏波在场的情况下，崔泉祥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其自愿认罪认罚，并知悉泰安市人民检察院对其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量刑建议。 12、辩护人提交的泰安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证实邹某12013年8月18日至2013年9月7日在该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混合性焦虑和抑郁障碍。 （三）物证 当庭出示菜刀一把，经被告人崔泉祥当庭辨认系其用来砍切邹某1颈部所用菜刀；当庭出示灰色上衣一件、灰色长袖上衣一件、黑色裤子一条，经被告人崔泉祥辨认系其作案时、到案时所穿衣服。 （四）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等，证实2019年5月18日18时50分至20时50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肥城市公安局对肥城市王瓜店街道办事处穆庄社区21号楼2单元401室进行勘验，现场报案人已经进入；现场已变动。401室在窗台上距东墙194厘米处有一把用塑料袋包裹的刀（拍照后原物提取），全长27厘米,刀刃长19厘米,刀刃宽7厘米。阳台门东侧靠北墙地面上有一深黄色编织袋，编织袋内有床单、衣物等物品，床单、衣物等物品相互叠放且有相互浸染的红色斑迹。编织袋内有一件灰色上衣袖口处有片状红色斑迹（拍照后原物提取）。 2、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等，证实2019年5月18日21时28分至22时0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在肥城市公安局王瓜店派出所由侦查员对崔泉祥全身进行了检查，崔泉祥上身穿蓝色衬衣，内穿灰色长袖衬衣，衬衣有两处红色斑迹，下身穿黑色裤子，脚穿灰色布鞋，右手虎口处有红色斑迹，将其右手虎口处红色斑迹用棉签擦拭提取，将崔泉祥的左右手指甲提取，提取崔泉祥血样一份。 3、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崔泉祥照片六张等，证实2019年5月18日23时20分至23时55分，在肥城市王瓜店派出所、看守所由侦查员在见证人见证下对崔泉祥内穿的灰色衬衣和下身穿的黑色裤子进行提取。 （五）鉴定意见 1、肥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刑事科学技术室（肥）公（刑）鉴（尸）字【2019】200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尸检照片、鉴定机构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实：据尸检，死者颈前部有多处皮肤裂创，下颈前部分肌肉横断，双侧颈内静脉完全横断，甲状软骨及气管完全横断，颈四椎体前沿横形骨折；结合双侧眼睑结膜、口唇苍白，现场有大量血迹及案情等，综合分析认为死者符合颈静脉破裂致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死者颈部损伤符合被他人用易挥动、质地较硬的锐器多次砍切所致。死者颈前部裂创下方有多处排列不规则的皮肤划伤，划伤边缘整齐，周围皮肤无挫伤，综合分析认为，该损伤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多次切割所致。死者颈部舌骨上三角区有多处片状皮下出血，其下右侧舌骨大角骨折，骨折周围软组织有出血等，分析认为该损伤符合被他人扼压颈部所致。死者右手背有散在的片状皮下出血青紫，符合抵抗伤特点。据毒物检测，分析认为死者生前服用含有阿普唑仑、地西泮、多虑平、奥氮平成分的药物。鉴定意见：邹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多次砍切颈部致颈静脉破裂大出血致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鉴定过程中提取心血、部分肝脏、部分胃壁及内容物进行毒物检验；提取心血进行DNA检验。 2、泰安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泰公刑鉴（毒）字【2019】041383号物证检验报告、鉴定机构、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实从送检的邹某1心血、肝脏、胃及胃内容物中均检出阿普唑仑、地西泮、多虑平、奥氮平；从送检的崔泉祥静脉血中检出奥氮平成分。 3、泰安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泰公刑鉴（毒）字【2019】041469号物证检验报告、鉴定机构、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实从送检的邹某1心血中检出阿普唑仑含量为177ng/ml、多虑平2446ng/ml、地西泮523ng/ml、奥氮平59.4ng/ml；从送检的崔泉祥静脉血中检出奥氮平含量为8.4ng/ml。 4、泰安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泰公鉴（DNA）字2019030478号物证检验报告、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实送检的菜刀刀刃处（1号）、编织袋内灰色上衣（2号）、崔泉祥右手虎口处红色斑迹（3号）、崔泉祥左手指甲（5号）、崔泉祥灰色长袖上衣（8号）中检出人的DNA分型，与邹某1尸血（4号）在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5.41×1025。 5、泰安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泰公刑鉴（DNA）字2019031113号物证鉴定书、鉴定单位、鉴定人资质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实在送检的刀的刀把中检出人DNA分型，与邹某1尸血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5.41×1025。 （六）被告人崔泉祥的供述和辩解 2019年5月18日6点钟左右，被告人崔泉祥因生活压力大产生服药自杀的想法并自己服下十几粒奥氮平，服药后考虑到其患抑郁症的妻子邹某1无人照顾，便在家中东卧室，采用喂吃安眠药、用手掐脖子、用菜刀砍颈部的方式将邹某1杀害。对于侦查机关出示提取自阳台编织袋里的灰色上衣，崔泉祥供认该衣服是其自己的衣服，忘记什么时候换下来的。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崔泉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指控罪名正确，应予支持。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崔泉祥的行为构成自首。本案中崔泉祥犯罪后一直在犯罪现场，被送往医院抢救后，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待，民警到场后主动交代全部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崔泉祥的供述、证人李某1、楚某、崔某2的证言、破案经过等证据能够证实崔泉祥在案发现场时没有报警，被送至医院后撞墙企图自杀，在审查起诉阶段的讯问及开庭审理中均供述不知道有人报警，本案系证人李某1报警后民警到医院将崔泉祥传唤至肥城市公安局王瓜店派出所而案发，对崔泉祥不适用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的规定。崔泉祥没有投案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其到案过程没有体现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的特征，不属于自动投案，因此，其行为不构成自首。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崔泉祥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崔泉祥曾有故意伤害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崔泉祥的主观恶性较小，崔泉祥与被害人邹某1夫妻感情较深，邹某1患有抑郁症多年，都是由崔泉祥照顾，崔泉祥先是吃药自杀，吃药后怕没有人抚养照顾老伴，才想让她和他一起死。崔泉祥的主观恶性较小，对社会的危害较轻。崔泉祥平时表现较好，遵纪守法，取得谅解”等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害人邹某1生前虽患有抑郁症，但是其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不能被任何人非法剥夺。崔泉祥实施犯罪的手段较为残忍、危害后果严重，应依法处罚。崔泉祥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案发后，崔泉祥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崔泉祥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公诉机关提出对其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量刑建议偏重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中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崔泉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王凌强 审判员  王庆伟 审判员  王君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