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飞，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李丹丹，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聪，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兴化市楚水路43号。 法定代表人朱学美，该局局长。 参加诉讼负责人沈舟，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建庆，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滕培祥，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泰州市洪泽湖路66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根，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柳，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立军，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江苏吉成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合陈镇胜利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吉根勇。 委托代理人居爱来，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林飞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202行初1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吴翠萍系张林飞之母，吴翠萍生前在江苏吉成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成公司）工作，系该公司的管理人员。2018年11月5日18时10分左右，吴翠萍在兴化市××镇××路段与××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由东向西行驶的杨连海相撞，吴翠萍受伤，后被送至东台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连海负事故主要责任；吴翠萍横过道路时，未能在确认安全后通过，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林飞于2019年1月18日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申请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兴化市人社局）认定吴翠萍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为工伤。兴化市人社局经审查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泰化人社工受（2019)66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送达张林飞。同日作出泰化人社工证（2019)11号《限期举证通知书》，向吉成公司邮寄送达。兴化市人社局依职权对张林飞、陈兰粉、李档凤、杨某,4进行了调查核实，经调查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泰化人社工不认(2019〕6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8年11月5日18时10分许，吴翠萍沿兴化市合陈镇昌河路由东向西步行至363号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吴翠萍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吴翠萍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该决定向张林飞和吉成公司送达，并告知其不服决定的救济途径。张林飞不服，向、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泰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认为吴翠萍于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要求撤销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泰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24日收到张林飞复议申请，于2019年5月28日受理该行政复议申请。同日，泰州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向兴化市人社局送达。2019年6月4日，兴化市人社局向泰州市人社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经审查，泰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向申请人和被申请人进行送达。张林飞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8年11月5日下午，吴翠萍于17时40分左右离开吉成公司下班回家。在兴化市人社局调查杨某,4时，其陈述当日下午17时左右曾通过微信约吴翠萍晚上一起到朱美艳家吃饭，后因吴翠萍未到，其两次拨打吴翠萍电话，但未接通，18时23分再次拨打电话时被他人告知吴翠萍发生了交通事故。吴翠萍手机通话信息显示杨某,4于18时13分、16分、21分、23分四次拨打吴翠萍电话，前两次未接，第三次拒接，第四次接通。交通事故现场附近录像显示吴翠萍在事故发生前系在兴化市××镇××路段××由东向西步行。 又查明，吴翠萍出生于1965年12月6日，生前未在兴化市享受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林飞亲属吴翠萍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认定情形，即兴化市人社局作出泰化人社工不认〔2019〕6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2.泰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的第1个问题。首先，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兴化市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 其次，关于吴翠萍是否在去吉成公司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问题，本案中，各方对吴翠萍于2018年11月5日下午从吉成公司下班后回到家中，后又出现在兴化市合陈镇昌合路363号路段的事实以及发生交通事故的具体时间、地点并无异议。现各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吴翠萍是否是在去吉成公司“上班”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张林飞提交证人万某,王某2、张某,李某,4、王某1等人的证言及交通事故认定及现场视频等证据，用以证明吴翠萍系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从上述证据内容来看，证人张某,李某,4、王某1证明了吴翠萍下班回家吃饭后有时会回厂里上班；而证人万某,4则表示当日听吴翠萍称去厂里关门锁门，与证人王某2所陈述当日晚上吴翠萍系去厂里上班并不一致，交通事故认定吴翠萍横过道路时发生交通事故，结合兴化市人社局调查且张林飞对真实性不持异议的李档凤、陈兰粉等人的笔录内容、通话记录等证据进行分析，吴翠萍当日下午17时40分左右下班（比其他人略早）且下班前交待工友关门，通话记录未显示吴翠萍17时40分后接到过吉成公司电话；而被告兴化市人社局调查杨某,4时，虽未调取到杨某,4与吴翠萍微信联系的内容，但杨某,4陈述的内容与相对更为客观的吴翠萍本人的通话记录相互对应，可以印证杨某,4所称相约吃饭的事实。《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审理指南(2011年)》第二部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中第十二条规定了关于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的举证责任和查证责任分配，其中第5小条关于上下班途中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和证明标准问题明确：“对于通勤事故的证明责任问题，与工作事故应当有所区别。受伤职工应当对系上下班途中承担主张责任，并举证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若在通常的上下班时间内，在合理的路线内。则足以认定系上下班途中。若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不在其通常的上下班的时间内和合理的路线上，则由受伤职工对其符合上下班途中的认定条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吴翠萍发生交通事故前已下班，即使认定其是在去吉成公司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但此时间点并不在通常的上班时间内，原则上应由张林飞对吴翠萍系上班途中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张林飞所举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且相对于兴化市人社局调查取得的证据并无证据优势。故张林飞关于吴翠萍系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结合全案证据，兴化市人社局基于张林飞的申请进行调查，因吴翠萍发生交通事故并非是在上下班的途中，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有事实依据且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的第2个问题，复议决定的事实认定前文已有表述；在职权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据此，泰州市人社局是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复议机关，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在程序上，泰州市人社局在受理张林飞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兴化市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及泰州市人社局所作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张林飞要求撤销兴化市人社局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及泰州市人社局所作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林飞的诉讼请求。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张林飞负担。 上诉人张林飞上诉称：1.现有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吴翠萍系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人王某2、万某,4已出庭作证，其证言可以直接并充分的证明吴翠萍系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2.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吴翠萍系通常的上班时间、上班的必经路线发生的事故，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向吴翠萍工友李档凤、陈兰粉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吴翠萍所在工厂并无固定的上下班时间。证人张某,李某,4、王某2、万某,4出具的《证明》也明确了吴翠萍生前经常在下午下班回家，然后再返回公司上班，可以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属于吴翠萍通常的上班时间。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事故认定书、路线图可以明确，事故发生时吴翠萍的行走路线属于上班的必经路线。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应当认定吴翠萍系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忽视了吴翠萍上班时间不固定，经常晚饭后返回公司上班的事实，认为事故发生的时间不在通常的上班时间内，进而认定上诉人举证不充分，显然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应当由上诉人就属于上班途中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足以证明吴翠萍系上班途中发生事故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兴化市人社局辩称，上诉人的证人万某,王某2虽然证明听到吴翠萍说要去单位，但反映的去单位的目的并不一致，证人张某,4等人仅反映吴翠萍下班回家吃饭后有时会回单位，并不能反映事故发生当日吴翠萍的情况，且现有证据也证明吴翠萍当晚尚未吃饭，因此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吴翠萍发生交通事故时在上班途中。被上诉人调查李档凤、陈兰粉等人则明确证明在事故发生当日，吴翠萍在下班回家前己经交待工友工作结束后关门，证人杨某,4则证明事先己经与吴翠萍约好当晚一同吃饭，且在吴翠萍未能及时赶到时，曾多次拨打吴翠萍的手机，该证言从通话清单这一客观证据中得到的印证，这些证据能够证明在吴翠萍已经关照工友下班后关门的情况下，再去单位关门的说法不符情理，吴翠萍在事故发生时是在赴约而非上班途中。吴翠萍在事故发生时的行走路线与其赴约的路线并无矛盾，且事故认定书中有关吴翠萍横过道路之说，在事故地段的监控视频中得不到证实。综合以上事实，应当认为上诉人的证据既不能充分证明吴翠萍发生事故时是在上班途中，也不足以否定吴翠萍发生事故时是在赴约吃饭途中这一事实，故被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贵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泰州市人社局辩称，同意兴化市人社局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吉成公司述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已证明受害人系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证人王某2、万某,4的证言的证明力较弱，主观性太强，相比较杨某,4的证言更具有可信度。此外被调查人李档凤系吴翠萍的同事，在接受调查时陈述大约17点三十几分，吴翠萍就和几个工人们说：“我先下班了，回头你们下班后把厂里门关好。”说明事发当天晚上吴翠萍根本无需再回厂里锁门。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上诉人自始至终均不能有效举证证明受害人吴翠萍是在上班或者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对此，必然要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更不能提供相反足以推翻相对客观的证言或纯客观证据。即便上诉人称当日晚吴翠萍下班回来后又再去上班，再去上班的时间点也非在通常的上班时间内，举证责任在上诉人。综上，上诉人不能有效证明受害人吴翠萍发生交通事故在上下班途中，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依法不构成工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从证明吴翠萍是去上班的证据所证明的内容来看，证人张某,李某,4、王某1仅证明吴翠萍下班回家吃饭后有时会回厂里上班，而证人万某,4则表示当日听吴翠萍称去厂里关门锁门，证人王某2证明听吴翠萍说去厂里上班；而证明吴翠萍已下班且交待工友关门，有被上诉人兴化市人社局对李档凤、陈兰粉的调查笔录，同时杨某,4证明下班后其约吴翠萍一起吃晚饭，而杨某,4陈述的内容，在吴翠萍的通话记录中予以印证。因此，本案综合分析可认定，吴翠萍下班时已交待工友关门，且无证据证明工厂因有事通知其回厂，因此，不能认定吴翠萍是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 本案上诉人主张吴翠萍是下班回家之后又返回厂里做下班后的善后工作，即使能认定吴翠萍是去上班。首先，吉成公司实行计件工资，上班时间是早7点至晚7点左右，中午工人是在厂吃饭，没有晚班。其次，现无证据证明工厂因有事通知吴翠萍下班后回厂工作，也无证据证明吴翠萍在工作期间自行回家后再返工厂，是经厂领导批准。因此，吴翠萍因工作单位离家近，在工作时间自行决定回家吃饭或做其他事情，然后再返回工厂上班，不能认定为是上班的合理时间，且其自行决定往返于工厂和家中，所增加的风险也不应由用人单位承担。 综上，被上诉人认定吴翠萍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泰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林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春生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雪琴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