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再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洸河路56号。 法定代表人：李立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兰，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洪涛，男，198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徐斌斌，男，198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 以上被申请人徐洪涛、徐斌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峰，山东中都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济宁市航鸿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汶上县普陀山路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贾海军，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付珍，女，195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褚洪伟，男，197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褚波，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以上被申请人周付珍、褚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洪伟。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洪涛、济宁市航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鸿物流公司）、徐斌斌、周付珍、褚洪伟、褚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宁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鲁0921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徐洪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8）鲁09民终3557号民事判决。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19）鲁民申65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兰，被申请人徐洪涛、徐斌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峰，被申请人周付珍、褚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洪伟到庭参加诉讼，航鸿物流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一）、（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徐洪涛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申请人没有新的证据否定一二审认定的事实，车辆超载免责问题一审时已经质证。二、答辩人作为涉案车辆真正投保人和受益人，有权主张保险合同的抗辩权利，保险公司未介绍免责条款，免责条款不生效。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实习期相关规定不一致，申请人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未对存在争议“实习期”含义作出明确说明，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生效。四、本案已执行完毕，答辩人履行了应尽义务，再行审理将引发争议。 周付珍、褚洪伟、褚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88624元（36789元×16年）、丧葬费37159元（74318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3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000元、车损2100元、鉴定费300元，共计644183元。扣除交强险后，其他部分按80%的责任比例赔偿数额共计537446.4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22日6时许，被告徐斌斌驾驶登记在济宁市航鸿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的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宁阳县西外环通东疏镇大伯集路口，与原告亲属褚某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褚某死亡，车辆损坏。该事故经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该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系被告徐洪涛，登记在济宁市航鸿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在被告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四被告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22日6时许，被告徐斌斌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Ｈ×××××重型自卸半挂车，沿省道S104由北向南行驶至宁阳县东疏镇大伯集路口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褚某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褚某（系1954年3月21日出生）当场死亡，电动车损坏。该事故经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确定徐斌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褚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徐斌斌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Ｈ×××××重型自卸半挂车实际车主系被告徐洪涛，徐斌斌是徐洪涛雇佣的司机，该车挂靠在济宁市航鸿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经营，并在被告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105万元的第三者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及不计免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告主张其亲属褚某生前户籍所在地系宁阳县，2013年该村土地已流转，后搬进本村新居民楼房宁阳县八仙桥街道办事处洸府佳苑3号楼2单元302室居住，该居住地为城镇驻地，要求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为此原告提供的购房合同原件复印件、宁阳县公安局八仙桥派出所证明（证明该驻地属城镇属性）及原告一家居住地照片。经质证被告有异议，要求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数额被告认为过高。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被告认为数额过高。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2100元、评估费300元，原告提供了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鉴定出具的评估报告及评估费票据。经质证被告主张评估价值过高。 另查明，被告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主张，根据商业险条款第24条第5项的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徐斌斌的驾驶证信息记载，徐斌斌的实习期至2019年1月22日，本案事故发生时徐斌斌处于实习期，未取得正式的驾驶资格，属于无证驾驶，因此对于三者的损失，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内垫付人身损失，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被告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提供了徐斌斌的驾驶证复印件一份、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证实被告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对于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均已向投保人航鸿物流有限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投保人并在投保单上盖章。经质证被告徐斌斌、徐洪涛无异议；原告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另查明，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亲属褚某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安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是真实有效的证据，应依法作为处理本案的重要依据。因此，原告因该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徐洪涛按责赔偿。被告航鸿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挂靠单位，依法应对被告徐洪涛负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徐斌斌系徐洪涛雇佣的司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依法应驳回原告对徐斌斌的诉讼。因被告徐斌斌系在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未取得驾驶牵引挂车的驾驶资格，违反商业险合同双方的约定，属于商业险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赔情形，被告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主张的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因此，被告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只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余额部分由被告徐洪涛按责赔偿。根据本案事故责任比例划分，确定被告徐洪涛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为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褚某生前在城镇居住的事实，被告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能够足以推翻原告证据的相反证据，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计算有误应为31786元。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车辆损失、评估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和交通费，酌情确定为各为1000元。综上，三原告的经济损失计算如下：死亡赔偿金588624元﹤36789元×16年﹥、丧葬费31786元、车辆损失2100元、评估费300元、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634810元。判决：一、被告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2000元；二、被告徐洪涛赔偿原告418248元（634810元﹣112000元的80%）。被告济宁市航鸿物流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对被告徐斌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74元减半收取4587元，由三原告负担1377元；被告徐洪涛负担3210元。 徐洪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周付珍、褚洪伟、褚波142459.2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受害人褚某为农民居民，不应按城镇居民性质计算赔偿费用。2、被上诉人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在办理鲁Ｈ×××××号车保险时根本没有履行责任免除款的明确告知义务。3、被上诉人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的保险条款中虽规定了“实习期内不能驾驶索引挂车的机动车”，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使用规定》规定实习期为初次领证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所以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应对此作出特别说明，告知投保人实习期的内涵，故本案实习期指初次领证后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后的实习期，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免责条款不生效。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损失。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周付珍、褚洪伟、褚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亲属褚某系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在投保的商业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意见。 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不具有提出免责条款效力的主体资格，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被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的判决。 济宁航鸿物流有限公司辩称，1、涉案车辆为本公司挂靠车，车主系上诉人徐洪涛，本公司的车辆和挂靠车辆的商业保险合作公司为被上诉人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该保险公司与车主联系并承诺优惠价，违背了本公司和挂靠车主的约定。因保险公司私自联系挂靠车主，并公开说明优惠价归挂靠车主所有，侵害了本公司的权益和利益，因此，本案的一切后果和损失均由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承担，与我公司无关。 原审被告徐斌斌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洪涛提交证据：一、徐洪涛与中保财险汶上支公司业务经理王宁通话录音资料一份，包含录音光盘、手机通话，证实内容为徐洪涛在办理涉案车辆保险时保险公司只收费，没有向上诉人和运输公司交付条款，没有做任何的免责条款解释说明。二、中保财险营业室职员刘洁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证明内容为刘洁在具体经办上诉人涉案车辆保险业务时仅交付保险单，没有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周付珍、褚洪伟、褚波质证认为，对证据一，首先投保人实际车辆投保人实际车辆投保人是徐洪涛，中保财险公司业务员王宁与徐洪涛直接联系对涉案车辆作的保险投保业务。对于保险投保的事实与济宁市航鸿物流有限公司没有关系，保险公司出具的免责条款中济宁市航鸿物流有限公司所盖的章对该商业险免责条款不具有约束性，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对于证据二，保险业务经办人刘洁出具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上诉人不是投保人，投保人是济宁市航鸿物流有限公司、保险公司不需要向上诉人未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是打印材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中保财险济宁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周付珍、褚洪伟、褚波各项经济损失；二是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徐洪涛作为实际车主具体办理投保业务，支付保险费用。徐斌斌系徐洪涛雇佣的司机，因徐斌斌系在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原审判决认定中保财险济宁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实习期，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和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中的相关规定并不一致，前者作为行政法规，其确定的实习期仅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被上诉人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在保险条款中进行明确约定或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的说明，否则即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而本案中，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就该问题作出过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并不能产生效力。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部门规章，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亦不能依照该条规定免除其应尽的明确说明义务。综合上述分析，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亲属褚某生前户籍所在地宁阳县公安局八仙桥派出所证明（证明该驻地属城镇属性）、购房合同原件复印件及被上诉人一家居住地照片，能够证实褚某生前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判决：一、维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921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宁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921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合同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周付珍、褚洪伟、褚波经济损失418248（634810元-112000元的80%）。一审案件受理费4587元，由被上诉人周付珍、褚洪伟、褚波负担1377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3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4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提交增驾实习期免赔判例，请求同案同判，并称一审庭审时徐洪涛的诉讼代理人徐恩生明确认可收到了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一审庭审笔录及判决书均有记载。徐洪涛对申请人提交判例的真实性有异议，辩称我国不适用判例法，且其本人不认可收到过保险合同。 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处的全部赔偿款项，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已赔偿到位。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中包含超载免赔和实习期免赔两种免赔事由。关于超载免赔部分，涉案车辆虽挂靠在航鸿物流公司，但徐洪涛作为实际车主具体办理了投保业务，一审时其代理人自认收到了保险合同文本，可以推定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已履行了适当的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徐斌斌在事故中违法超载，违反了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约定，因此申请人超载免赔10%的再审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实习期免赔，“实习期”分初驾与增驾实习期两种情形，两种实习期的禁驾规定法律渊源不同，效力等级不同，对此，应作出特别说明，否则，应作对格式合同提供方不利的解释。故，中保财险济宁分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对超载免赔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9)鲁09民终3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宁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921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二项； 二、撤销本院(2019)鲁09民终35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二次出现的第二项，系原二审笔误）； 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周付珍、褚洪伟、褚波376423.2元（634810元﹣112000元的80%中的90%）； 四、被告徐洪涛赔偿原告周付珍、褚洪伟、褚波41824.8元（634810元﹣112000元的80%中的10%），被告济宁航鸿物流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9174元，减半收取计4587元，由原告周付珍、褚洪伟、褚波负担1377元，被告徐洪涛负担321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负担28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4元，由徐洪涛负担75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负担68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国强 审判员 罗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贺荟汶 书记员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