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邬楠，女，1990年11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镜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雅智传媒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黄埔路2号黄埔科技大厦A座21楼。法定代表人：关卫东，江苏雅智传媒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兵，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邬楠与上诉人江苏雅智传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均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8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邬楠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雅智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485.71元。事实和理由：1.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依据问题。雅智公司虽于2018年12月28日通过QQ告知邬楠违纪，但并未告知具体的违纪内容，也不出具书面的解除通知，邬楠先后两次去向雅智公司索要均未果，剥夺了邬楠的申诉权。邬楠在无奈之下去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后，雅智公司才通过邮件方式发送解除通知，明确解除理由。然而邬楠从人社部门获取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载明的解除依据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实际上邬楠从未向雅智公司提出口头或书面的辞职申请，而是雅智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2.关于规章制度的效力问题。雅智公司在2018年8月14日之前，从未有过书面、详细并颁布施行的稿件发布报备流程，雅智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王某,4也明确，直到2018年8月14日才知道公司有稿件发布报备流程。首先，一审中雅智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是散装的，且内容比邬楠提交的装订成册的员工手册增加了奖惩制度。从常理来说，发布在后且装订成册的员工手册是定稿，内容更为详实。因此雅智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系伪造，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雅智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中也没有规定详细的报备流程，包括邬楠在内的小组员工也不知晓公司有报备流程，直至2018年8月14日雅智公司员工在QQ群公布，邬楠转发微信群后才明确具体的报备流程。雅智公司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也当庭确认了这一事实。邬楠入职以来至解除劳动合同，近五年时间所发稿件几百篇，但雅智公司无法举证邬楠所发稿件的报备流程。从雅智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来看，所谓的稿件报备是阶段性的，集中在2015年末、2016年初，没有其他时间段，大部分时间处于无报备状态。而且从邮件内容来看，要么是邬楠先发出稿件后，再事后告知，要么是邬楠用到其他人的频道、位置，需要沟通协调，推送申请，并不是发稿前事先需要向公司报备并经公司领导审核后才能发稿，与“发稿前报备”完全是两个概念。再次，雅智公司举证的在凤凰网江苏网站发布的稿件13篇，大部分是艺术通讯类稿件，非商业稿件。其中只有两篇是发布在2018年8月14日之后，其他均是发布在报备规定出来之前。也就是说按照微信发布的报备规定，雅智公司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发现后先罚款1000元，而不应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雅智公司辩称，1.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邬楠在一审提交的录音中，雅智公司的经理已经作了解释，如果以违纪解除在档案中记录，可能对邬楠今后找工作会产生一些不利影响。本着照顾邬楠的考虑，在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时，雅智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登记表写的是协商一致，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解除。但这并不能否定邬楠是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被雅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因为雅智公司发送给邬楠的解除通知书，包括接到工会备案通知书以及之后发送的书面通知，都是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2.因为雅智公司为网络传媒公司，收入主要是通过客户支付的广告费，公司给客户在凤凰网上发布相应的稿件以获得收益。因此雅智公司规定，公司员工不得利用公司网络平台发布商业稿件，违者发现两次解除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在2013年通过民主程序制订，相关材料在仲裁阶段以及一审时均已提交。邬楠2014年4月至雅智公司工作，当时也签收了员工手册，由此证明，邬楠是知道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的。邬楠到雅智公司上班后，在2015年、2016年通过雅智公司网上发布稿件，均向领导报备，至于是不是全部报备，雅智公司不清楚。一审时，雅智公司提交了邬楠稿件的相关报备文件。由此说明，邬楠在上诉状中称2018年8月14日其才知道公司发布稿件有报备制度，显然与事实不符。即使是2018年8月14日，邬楠作为部门领导召开员工会议时，告知组员未经公司报备、领导审核同意，不得擅自发布稿件之后，仍然要求其组员王某,4违规发布商业稿件。由此可见，邬楠是明知雅智公司的规章制度有禁止性规定，仍故意多次违反规章制度。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雅智公司向法庭出示了目前在网络上找到邬楠违规发布的稿件，也已经演示过原件，邬楠对真实性没有否认。因此，雅智公司与邬楠解除劳动关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雅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邬楠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年终奖并非属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约定事项，非劳动报酬。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未对年终奖及其金额作出明确约定，因此邬楠向雅智公司主张年终奖没有事实依据。年终奖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全年表现、工作业绩、管理规范等内容的年终考评，具有督促、激励性质。用人单位具有相应的自主决定权利，是否发放、发放金额均由用人单位决定，并非必须要向每位员工发放一定金额的年终奖。邬楠自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一直在休产假，实际工作时间仅为8个月，并未满勤。且邬楠系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被解聘，雅智公司不应再向其支付年终奖。邬楠辩称，年终奖属于工资范畴，应当依法发放。雅智公司从未提供任何薪酬管理制度证明其主张，如工作未满勤，被辞退等上述情况不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条件。且邬楠在产假期间，一直居家办公，此外，证人王某,4也认可2018年发放年终奖的事实。雅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邬楠不存在应该获得年终奖的理由和依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雅智公司的上诉请求。邬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雅智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485.71元、2018年年终奖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邬楠入职雅智公司，先后担任助理编辑、总编助理和主编等职务。2018年8月14日，邬楠作为行政二部的负责人，在微信群中告知全部组员：严禁擅自发布商务稿件，商务稿件发布需提前报备。2018年12月28日，雅智公司通过QQ通知邬楠，公司决定以其有严重违纪行为决定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2月25日，雅智公司将解除劳动关系理由函告南京市玄武区梅园街道总工会。2019年2月19日雅智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及办理离职交接手续通知书，明确邬楠的严重违纪行为：1.冒用“凤凰网江苏”名义给其他企业提供发稿服务；2.未按公司报备流程，违规发布多篇商业稿件；3.私自注册多个“大风号”，ID：江苏资讯、江苏生活资讯、Ifeng，欺诈合作客户，合作客户反馈至凤凰网总网，总网目前已关停其私自注册的多个大风号，并责令公司追查到底；4.克扣部门编辑采写稿件费用。2019年3月25日，邬楠提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包含本案诉讼请求。同年5月21日，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玄劳人仲案字〔2019〕第314-1号仲裁裁决书，对邬楠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8年年终奖的请求，不予支持。邬楠不服裁决结果，遂提起本案之诉。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邬楠的平均工资为8720元/月没有异议。雅智公司认为邬楠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依法提交下列证据：1.凤凰江苏员工手册、雅智公司职工大会会议记录、凤凰江苏员工手册签阅单。2013年12月24日，雅智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员工手册，2014年4月15日，邬楠在员工手册签阅单上签名。员工手册第三章奖惩制度中第3条公司可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第F项内容为：偷盗、侵占同事或公司财物经查属实者；第H项内容为：不按公司报备流程，私自违规发稿。第4条规定：借助公司任何名义及身份从事与公司相关联的业务，违者做开除处理。证明邬楠不按公司报备流程，私自发稿，违反了公司经民主程序制定，且邬楠知晓规章制度。2.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传统媒体宣传合作合同。雅智公司与客户签订合同，为客户发布商业稿件，收取相应的费用。证明雅智公司为客户发布商业稿件是要收取费用的，其中包含一定的经济利益。3.邬楠在凤凰网江苏网站发布的稿件13篇。证明邬楠没有按公司规定报备，私自发布了多篇稿件。4.微信聊天记录、情况说明。邬楠在产假期间通过微信安排员工王某,4在雅智公司网站发稿。另外，王某,4出具书面说明，陈述其出差采访，所得“车马费”全部上缴邬楠。证明邬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指使下属违规发布稿件，侵占公司财物。5.网页截图3页。邬楠及其丈夫、母亲在凤凰网自媒体“大风号”网络平台分别注册了Ifeng、江苏生活资讯、江苏资讯账户。证明邬楠违规发布商业稿件被发现后，擅自在凤凰网自媒体“大风号”网络平台注册账户，以凤凰网的名义，继续为非雅智公司客户发布商业稿件。6.电子邮件。2017年9月7日，邬楠向2017年南京森林音乐节主办方发送记者报名电子邮件，其丈夫在列。证明邬楠借用公司名义以及身份从事与公司相关的业务，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7.印刷合同及发票。2018年5月31日，雅智公司与印刷公司签订印刷合同，印制员工手册100本，支付1600元。证明邬楠手中装订成册的员工手册是2018年5月份印刷，没有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邬楠签收的是之前的员工手册，两份员工手册章节和条款有差别。8.邬楠向公司报备稿件的电子邮件截图。邬楠在2015年、2016年发布稿件时通过邮件报备。证明邬楠对发布稿件时需向公司报备是明知的。9.申请证人王某,4出庭作证。王某,4陈述，邬楠克扣其“车马费”，并在公司通知所有稿件需要审核后，还是让其发布稿件；其知晓发布稿件需要审核是2018年8月时邬楠在微信群中发布的相关报备通知；入职时说有规章制度，发了员工手册，装订成册的和未装订成册的员工手册，都签名领取过；2018年有十三薪，金额不到一万元。邬楠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员工手册邬楠没有见过，是雅智公司事后伪造的，邬楠持有的员工手册是装订成册的，没有第三章的内容，其他一致；会议记录、签阅单未加盖骑缝章，无法证明该证据是原始、连贯的。证据2中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不是邬楠签署，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传统媒体宣传合作合同的真实性认可。证据3邬楠在凤凰网江苏网站发布的稿件13篇中，只有2篇发布在2018年8月14日之后，其他均是发布在报备规定出来之前。对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记录中只提及两篇文章，并非商讯栏目；情况说明的内容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中的Ifeng账户真实性认可，其他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7印刷合同及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8邬楠向公司报备稿件的电子邮件截图的真实性认可，但直至2018年8月14日，才明确具体的报备流程。对证据9证人证言，部分认可。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雅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邬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485.71元；2.雅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邬楠2018年年终奖8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1雅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邬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485.71元的问题。本案中，雅智公司提交员工手册签阅单，证明邬楠违反了员工手册的规定，不按公司报备流程，私自违规发稿，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虽然其提交的员工手册未装订成册，与邬楠提交的装订成册的员工手册内容不同，但是，雅智公司提交的邬楠向公司报备稿件的电子邮件截图、邬楠在凤凰网江苏网站发布的稿件13篇，能证明邬楠应当知晓发布稿件需要向领导报备，以及2018年8月14日通过微信群中告知全部组员严禁擅自发布商务稿件、商务稿件发布需提前报备以后，仍存在私自发布稿件未进行报备的情形。邬楠作为部门负责人，应当知晓网络传媒公司的主要经营收入来源是收取客户的广告费，发布稿件前需进行报备应是最基本的劳动纪律，其违反最基本的劳动纪律，私自发布稿件，侵害公司利益，雅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雅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虽未事先通知工会，但在起诉前雅智公司已经补正相关程序，邬楠主张雅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雅智公司是否发放了2018年年终奖问题。本案中，雅智公司认为2018年公司没有发放过年终奖，但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述，2018年公司发放了十三薪，金额不到一万元，该陈述证明了雅智公司有发放2018年年终奖的事实，雅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邬楠存在不应该获得年终奖的理由和依据，以及应当获得的金额，应承担不利后果，邬楠主张雅智公司支付2018年年终奖85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雅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邬楠2018年年终奖8500元；二、驳回邬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期间，邬楠对一审判决认定其于2018年8月14日在微信群中告知全部组员“严禁擅自发布商务稿件，商务稿件发布需提前报备”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其没有召开组员大会，也没有作出任何结论，其他组员也表示对该规定不理解，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雅智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微信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工会复函、解除劳动合同及办理离职交接手续通知书、仲裁裁决书、员工手册、会议记录、员工手册签阅单、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传统媒体宣传合作合同、稿件、网页截图、电子邮件、印刷合同、发票、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雅智公司与邬楠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2.雅智公司是否应当发放邬楠2018年年终奖8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经本院审查，雅智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QQ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其已于2018年12月28日告知邬楠存在严重违纪行为，并据此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该决定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28日解除，系雅智公司以邬楠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为由而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经查，雅智公司以邬楠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雅智公司一审提交的2013年12月24日的职工大会会议记录中，载明《员工手册》中包含奖惩制度，邬楠也在《员工手册》签阅单中签名，且其亦在微信群中发布过关于不按公司报备流程、私自违规发稿相关的内容，能够证明该奖惩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已告知劳动者，能够作为雅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依据。雅智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交邬楠发布的稿件，能够证明邬楠存在发布商务稿件未经报备的行为。邬楠虽辩称其发布的均为免费稿件，但其实际侵害了雅智公司通过发布商务稿件可能获得的利益。邬楠另辩称雅智公司发布稿件无需报备，但与雅智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以及其在微信中发布的内容相矛盾，雅智公司亦提交了邬楠报备相关稿件的电子邮件，故本院对邬楠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雅智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邬楠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一审起诉前补正了通知工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邬楠再行主张雅智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本案中，雅智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王某,4明确认可，雅智公司已实际发放员工2018年“十三薪”，即邬楠所称的年终奖。现2018年度邬楠已经提供了劳动，雅智公司主张不予支付邬楠年终奖，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邬楠存在不符合其年终奖发放条件以及年终奖发放的相应制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邬楠的主张及工资标准，认定雅智公司支付邬楠2018年度年终奖8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邬楠与雅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邬楠与雅智公司分别负担5元，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吴晓静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