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彦飞，男，197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住陕西省略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壮，略阳县磷化社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瑞，女，198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住陕西省略阳县，系上诉人王彦飞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红平，男，1970年3月9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住陕西省略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梅，女，197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住陕西省略阳县，系被上诉人温红平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俊，男，199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住陕西省略阳县，系被上诉人温红平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永忠，男，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略阳县人，住陕西省略阳县。上诉人王彦飞因与被上诉人温红平、温俊、郑永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7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彦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证据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证人赵某某的调查笔录，证明上诉人在帮工中明知站在装载机铲斗里不安全，还招呼其他人乘坐铲斗，赵某某告知不能乘坐铲斗，上诉人不听劝阻仍站在铲斗内。但赵某某未出庭接受质证，上诉人在一审中就对此提出了异议，但一审仍然认定上诉人“在义务帮工中明知铲斗内不能站人的情况下，且在其他帮工人告知不能站在铲斗内后，仍然自行站在案涉铲车铲斗内，足见其对帮工过程中的安全问题存在重大疏忽”，并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郑永忠明知借用人无驾驶特种车辆的资格，仍将该铲车借给其驾驶，导致其在驾驶中造成上诉人身体伤害，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郑永忠不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义务帮工责任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原则，只有在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情况下，被帮工人才不承担责任，但仍应在受益范围内予以补偿。本案中上诉人是为被上诉人无偿义务帮工而导致的身体损害，一审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过错归责原则和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的无过错归责原则混为过错归责原则，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温红平、温俊共同辩称，一审判决不公平，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改判。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作为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应当做到安全防范的义务。上诉人擅自跳入铲车内，并招呼他人跳入的行为，是一种重大的过错行为，而非疏忽大意的行为，被上诉人温红平、温俊不能因其重大过错而承担本应避免的责任。2.义务帮工在农村较为常见，属于邻里之间换工的方式，受益人所享有的利益有限，受益人在尽到相应义务后，受益人与帮工人应根据自身过错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受益人承担的责任明显与享有利益差距过大，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3.上诉人因自己主要过错受伤，且活动未完全受限，生活能自理，一审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有误。被上诉人郑永忠未答辩。王彦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1473.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10元，营养费4740元，护理费607700元，误工费730000元，残疾赔偿金2242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0426.01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28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668989.3元；后将该项诉讼请求中的护理费变更为23700元、误工费变更为33500元，并增加一项护理依赖费730000元，赔偿总金额变更为1118088.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被告温红平与被告温俊家中准备修房，原告在受邀后前去义务帮忙。在拆除原旧房时，被告温俊借用被告郑永忠所有的一辆铲车（即装载机），用于装卸房瓦。原告为了方便装卸房瓦，遂进入铲车车斗内，并招呼其他帮忙人员一起进入车斗，但其他人员均未进入，同时在场其他帮工人曾向原告劝说不能站在铲斗内。后因被告温俊操作铲车不当而滑入河道，原告也被同时甩出车斗掉在河滩上。原告被立即送往略阳县人民医院诊治，后因病情危重被急转至汉中市中心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胸11椎体爆裂骨折并椎管占位脊髓损伤；2、胸8-10椎体右侧横突骨折；3、胸部损伤，双肺挫伤，双肺液气胸，右侧多发肋骨骨折；4、头皮下血肿，头皮裂伤；5、泌尿系感染；6、右下肢静脉血栓形成；7、左小腿肌间静脉曲张并血栓形成。原告在该院脊柱外科住院治疗47天后，转入康复医学科住院治疗，先后三次在该科室住院治疗74天（30天+1天+43天）。2017年11月5日，原告在略阳县人民医院针灸科治疗，住院48天后出院。2018年6月11日，原告在略阳县人民医院外五科入院治疗，住院4天后出院。2018年7月26日，原告在略阳县人民医院外五科入院治疗，住院4天后出院。2018年8月16日，原告在略阳县人民医院外五科入院治疗，住院9天后出院。2018年9月3日，原告在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入院治疗，住院10天后出院。2019年1月13日，原告在略阳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住院7天后出院。原告先后共住院203天。扣除原告自愿放弃主张的医疗费用外，先后共产生医疗费176870.57元（175543.94元+1326.63元），其中被告温红平、被告温俊支付医疗费共计167141.93元（含护垫费75元），另外通过医疗保险报销8401.96元。2019年2月28日，经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胸11椎体爆裂骨折内固定术后，二次手术治疗费用评估为一万元，住院时间评估为25天左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为此产生鉴定费2280元。一审另查明，原告在2017年3月至2017年8月四次在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共计121天），被告温红平、被告温俊均为原告安排有陪护人员。在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原告共从被告温红平处借支生活费5000元和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1.本案中三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2.本案赔偿的具体项目及金额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适当补偿。”本案中，被告温红平与被告温俊家在修建房屋过程中，原告无偿为该二被告装卸房瓦，故原告与被告温红平、被告温俊之间形成了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在帮工过程中原告受伤，被告温红平与被告温俊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本案中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铲车车斗内不能站人的情况下，还邀请其他帮工人也站在车斗内，且在其他帮工人告知其不能站在车斗内后，仍然自行站在案渉铲车车斗内准备装卸房瓦，足见其对帮工过程中的安全问题存在重大疏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原告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由此可见，连带责任分为法定之责和约定之责，而本案中并未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存在以上情形，故本案中被告郑永忠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铲车作为一种工程机械，而工程机械又是一种特殊车辆，操作铲车应当经过培训而取得相应的操作资格。被告郑永忠作为案渉铲车的所有人，在明知被告温俊不具有铲车操作资格的情况下，仍将案渉铲车借给被告温俊操作使用，而被告温俊操作铲车不当又是引起本起事故的另一原因。因此，本案中被告郑永忠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结合本案案情及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原告在本案中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郑永忠承担5%的责任，其余责任由被告温红平与被告温俊共同承担。关于本案赔偿的具体项目及金额问题。1、医疗费：因原告自愿放弃主张其在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2018年9月3日至9月13日）和略阳县人民医院（2019年1月13日至1月20日）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故医疗费部分认定为186870.57元（176870.57元+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040元[（218天×30元/天）+（10天×50元/天）]；3、营养费：4560元（228天×20元/天）；4、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受害人定残后因存在护理依赖而产生的费用，应当属于护理费的范畴。通过对原告受伤时的年龄和陕西省人均期望寿命进行比较，并结合原告的身体健康状况等因素后，酌情认定护理期限为20年。结合本地实际及原告伤情后认为护理费标准按照90元/天较为适宜，故护理费应为657000元（365天/年×20年×90元/天）。另当事人均认可原告在汉中住院期间（121天），被告温红平、被告温俊均为原告安排有陪护人员，故应折算护理费10890元（121天×90元/天）。5、误工费：误工期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计708天），误工标准参照2018年陕西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0783元）计算，故误工费应为79107.8元（40783元÷365天×708天）；但原告仅主张33500元，故认定误工费为33500元。6、残疾赔偿金：224260元（11213元×20年）7、被扶养人生活费：（1）父亲王仲发:｛2517.75元/年×[20年-（69-60）年]÷3｝=9231.75元（2）母亲李桂芳：｛2517.75元/年×[20年-（62-60）年]÷3｝=15106.5元（3）女儿王玥：[2517.75元/年×（18-9）年÷2]=11329.88元（4）儿子王祥：[2517.75元/年×（18-4）年÷2]=17624.25元。以上共计53292.3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9、鉴定费：2280元。10、交通费：400元。以上共计1189202.95元。故本案中被告温红平与被告温俊应承担赔偿款772981.92元（1189202.95元×65%），扣除已经支付及折算的费用193031.93元后，还应向原告王彦飞支付赔偿款579949.99元。被告郑永忠应向原告王彦飞支付赔偿款59460.15元（1189202.95元×5%）。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温红平、被告温俊共同向原告王彦飞支付赔偿款579949.99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郑永忠向原告王彦飞支付赔偿款59460.15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王彦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50元，由原告王彦飞负担2655元，被告温红平、被告温俊共同负担5755元，被告郑永忠负担440元。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依据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二审查明以下事实：被上诉人温红平、温俊拆除旧房，需将旧房屋顶瓦片拆下，放在铲车车斗中，然后将铲车开至放置旧房瓦片的空地，将铲车车斗中的旧房瓦片卸至空地上堆好，再将铲车行驶至旧房处重复前述过程。案涉事故发生在将铲车车斗中的旧房瓦片全部堆放在空地上后，准备将铲车开往旧房处时。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未在法定上诉期间提交上诉状的，视为未提起上诉。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温红平、温俊未在法定上诉期间提起上诉，本案亦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中的例外情形，故其二人在答辩中关于一审判处不当请求二审改判的诉讼主张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二审对此不予审理。据此，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上诉人王彦飞是否应就其因摔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郑永忠是否应就被上诉人温红平、温俊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温红平、温俊为证明事故发生经过，申请证人郑某某、王某某出庭作证，并提交证人赵某某的调查笔录，其中证人郑某某述称在上诉人王彦飞跳进车斗时，在场的其他人说过不安全。上诉人王彦飞对证人郑某某的证言并无异议，对证人赵某某的调查笔录对真实性认可，仅对部分内容提出了异议，并当庭陈述事故发生过程如下：“当时我和被告的关系比较好，我去帮忙的时候，早上我见有人站在铲车斗里往房顶上递砖，这样就不用再走梯子了，所以下午我去帮忙时也感觉这样比较方便，所以当时我也这么号召了当时干活的人过来站在铲斗里从屋顶上递瓦，但是他们都没有进来，只有我一个人到铲斗里去了，我进铲斗里的时候，铲车并没有发动，而且铲斗是平放在斜坡上，我跳进铲斗之后，温俊才发动铲车，之后铲斗碰到坎子上，我扭头一看轮子就已经踩空了，之后我就被甩出去了，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审法院依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认定的案件事实，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王彦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铲车车斗内站人存在安全隐患应当知晓，且事故发生在前次卸在铲车车斗中的旧房瓦片已经全部堆放在空地上，准备将铲车开往旧房处再次卸瓦之时，其时并不需要上诉人王彦飞站在车斗内完成任何帮工内容，其在邀请其他人一起站在车斗内被拒绝，并在其他人提醒过不安全的情况下，仍然自行站在铲车车斗内，上诉人王彦飞作为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时其行为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适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酌情确定由上诉人王彦飞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王彦飞关于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郑永忠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以其作为案涉铲车所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温俊不具有铲车操作资格的情况下，仍将案涉铲车借给被上诉人温俊操作使用，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酌情确定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王彦飞主张被上诉人郑永忠应与被上诉人温红平、温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彦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3元，由上诉人王彦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小艳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金 庆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