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金川路64号。法定代表人：刘跃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宾，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同方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铁匠营80号33号楼。法定代表人：庞瀚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发成，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立伟，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八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同方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同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6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八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2015年7月29日交付至2017年5月29日，已满足合同第十三条第11款给付尾款的条件错误。该条中约定的付款方式明确，即：第1-8款约定分8次约付至工程款的87.5%，第9款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做好结算、决算工作，乙方代表甲方做好暖通分项工程跟审和终审工作”，第11款约定“项目交付后审计完成一年5天内付尾款60%，交付完成满2年5天内付尾款40%”。第一、从文义上说，该条约定第二阶段的尾款付款条件不仅要交付，还要求审计完成。而一审判决单纯认定交付满2年，而不顾“审计完成”的条件即要求上诉人付清尾款，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偷换概念；第二、从该条订立的目的看，合同第十三条专门就竣工验收、结算、决算工作进行了约定，由被上诉人完成审计后方进入第二阶段付款节点，该款列在两个付款阶段中间，是对双方完成审计工作职责的约定；第三、案涉工程的审计工作是由淮阴区财政局负责进行，至今未完成是因建设方的原因，上诉人已耗费大量精力催促，且对此没有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第四、双方在2019年5月13日才结算尚欠工程款为155万元，而并未在结算单中约定至2017年7月即满2年应付尾款，也进一步说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支付尾款的时间是审计完成2年的5天内。一审法院错误判决付款条件成就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同方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请求驳回上诉。1、涉案工程在结算时是以合同约定来计价的，并不是以审计作为结算依据；2、涉案工程项目在2015年年初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在2015年7月29日整体验收合格并交付完成，此时应作为应付款的起算时间；3、合同对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尤其是第十三条第11款后半句的约定，就是为了防止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拖欠工程款，不管是逻辑推理还是交易习惯，被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而不能以审计未完成为由拒付工程款；4、经多次催要，在上诉人于2019年5月13日才对账并表示会尽快付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同意各种款项的扣除，被上诉人已经作出了让步，上诉人至今未及时付款，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同方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八冶公司支付工程款155万元及利息（以15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令八冶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八冶公司从原淮安市淮阴区卫生局承包淮阴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项目建设。2014年8月11日，八冶公司华东分公司代表八冶公司与同方公司签订《淮阴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地源热泵空调、热水系统施工合同》一份，其中甲方为八冶公司，乙方为同方公司，合同的主要内容如下所述：第一条工程名称：淮阴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地源热泵工程。第三条实际进场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第五条承包工程内容：完成空调系统工程（除手术室、洁净室工程）施工图纸所示的所有主材、设备辅材以及整个空调系统的安装调试，满足甲方对功能及使用的要求，包括：各楼层空调风（水）管路系统、新风系统、冷却塔系统等相关设备、主材的采购、安装调试及试运行、暖通部分工程的竣工验收参与等，积极配合装修承包单位的进度协调，保证各专业之间、各工序之间的顺利衔接并按时完成。第八条承包方式：按合同总价和单价进行发包。第十一条工程竣工条件：地埋管工程连接、回填、试压稳定合格，机房安装完毕，室内空调系统安装完成，各个系统的调试合格5个工作日后并通过业主、业主监理和甲方一致验收，如逾期三个月没有完成验收视为验收合格。第十二条：合同总价为12334148元，若遇工程量变更或调整，变更部分应该由业主、甲方及监理签字确认后另行决算，变更单价参照报价清单各子项；该条还约定甲方收取乙方综合管理费，按照合同总额10%收取（其中包括代缴税金、综合配合费用等），该笔费用在乙方收到调试验收款（见付款方式中第8项）后支付给甲方。第十三条付款方式：1、甲方在2013年2月5日前付80万元；2、乙方完成桩基内248口井和室外12口井及相关水平连接、二级分集水器的地埋管工作量5天内（2013年3月5日前完成），甲方付合同价的10%；3、乙方进场做室内空调系统前5天，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的10%；4、室内风管道、水管道系统完成工程量的50%后3天内，甲方再付乙方合同总价的10%；5、室内风管、水管道系统完成保压后3天内甲方再付乙方合同总价的10%；6、主机设备发货前7天内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的15%；7、机房及地埋管系统施工全部完成7日内，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的10%；8、建设单位组织空调系统总体验收合格7天内，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的16%；9、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做好结算、决算工作，乙方代表甲方做好暖通分项工程跟审和终审工作；……11、项目交付后审计完成一年5天内付尾款60%，交付完成满两年5天内付清尾款40%。2015年7月29日，淮阴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项目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共同验收合格，淮阴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交付原淮安市淮阴区卫生局。2019年5月13日，同方公司与八冶公司华东分公司对涉案的暖通工程进行了结算，共同制作了《淮阴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暖通工程结算书》，该结算书载明，结算总金额为1335.441804万元，已付款1029万元，变增产生利润19.95万元，应剩尾款160.86万元，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最终结算金额为155万元。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同方公司应支付的管理费均已结算完毕，尚欠同方公司工程款数额为15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同方公司与八冶公司华东分公司就淮阴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地源热泵空调、热水系统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第三人利益或国家、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八冶公司设立的华东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八冶公司承担。双方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同方公司已经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涉案工程也已经经过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八冶公司应该履行合同约定的支付工程款义务。现双方对八冶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155万元不表异议，只是对于合同第十三条第11款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存在争议，根据该项约定载明项目交付后审计完成满一年5天内付尾款的60%，交付完成满两年5天内付清尾款的40%，包括涉案的地源热泵工程在内的所有工程已在2015年7月29日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至2017年7月29日已经交付满两年，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第11款后半部分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根据交易习惯及日常逻辑，前半部分的条件应该早于后半部分成就，应该认定尾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对于同方公司提出要求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利率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对同方公司要求从2017年8月3日起计算利息，因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第11款的约定并不明确，导致双方存在不同的理解，同方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八冶公司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且双方就欠款数额于2019年5月13日才进行了结算，故同方公司要求八冶公司自2017年8月3日起开始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从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对于同方公司提出要求八冶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并未对守约方为维护自身权益而支出的包括律师代理费等应由违约方承担作出约定，且正是由于双方签订合同时对支付尾款的条件约定不够明确，导致双方理解产生分歧，同方公司无证据证实八冶公司恶意违约，更何况，律师代理费并非维护自身权益所支出的必要费用。综上，对同方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八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同方公司工程款155万元及利息（以15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同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72元，由同方公司负担4722元，由八冶公司负担1875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二审中，上诉人表示案涉工程的审计工作至今未结束。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工程尾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对合同中第十三条第11款约定的是附条件的付款还是附期限的付款存在争议。从文义上来说，该条款对尾款支付的约定确实存在歧义，上诉人主张案涉尾款分两阶段支付，最终应以整个工程审计完成后满两年才具备支付条件；而被上诉人认为案涉尾款虽分两阶段支付，但并非是递进关系，而是尾款的60%在审计完成满一年5天内支付，为了不使工程款无限期延期支付，所有尾款必须在工程交付满两年5天内付清。对此，本院采信被上诉人的意见，理由是：第一、从合同的文义及上下文看，双方第11款主要约定尾款分两期支付，但并未明确约定尾款必须等整体工程审计结束后方开始支付，被上诉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仅有决算和配合审计的义务，而配合审计主要是提交工程相关资料等，而非全程参与审计工作至审计结束,故被上诉人主张尾款以交付满两年5天内支付并不违反合同约定；第二、从合同的目的看，案涉双方签订的是地源热泵空调、热水系统的施工合同，属于案涉工程的后期分项工程，上诉人按期保质完成建设成果，被上诉人及时足额获得工程款是双方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现被上诉人所施工程于2015年7月29日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至今，也已就工程审计履行了其配合义务，故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然实现，在此情况下，其以甲方未完成整个工程的审计为由拒付工程尾款显然不符合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第三、从建筑工程合同交易习惯看，工程尾款一般是为了在工程交付后合理时间内，确保工程质量问题及时得以解决所预留的质量保证金，在约定的期限内无质量问题即应退还质量保证金。虽然本案并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但案涉工程质保期早已届满，上诉人亦认可工程使用至今并无问题，故按照交易习惯，尾款已无拒付的正当理由；第四、从诚实信用原则来说，双方在合同第十三条第九款约定的是被上诉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后的附随义务。因案涉工程系分项工程，被上诉人亦非审计责任主体，无法控制审计节奏等，基于此共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也仅是约定被上诉人需做好分项工程跟审和终审工作，这里主要指的是对审计的配合工作，而非完成审计本身，现被上诉人已完成案涉分项工程的配合审计义务，上诉人拒付工程尾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72元，由上诉人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东新审 判 员 张兆宇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 忠书 记 员 李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