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长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长坦村。法定代表人：梁胜根,职务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梓健，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铭潮，男，197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倩玲，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灼儿，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长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长坦村经济社）与被上诉人方铭潮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坦村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方铭潮向长坦村经济社支付拖欠的租金68734元及利息（按照一审诉讼请求进行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铭潮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租赁地块为长坦村经济社集体所有的滩涂用地，处于长坦村经济社的村界范围内，长坦村经济社有出租权，《码头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长坦村经济社对案涉地块是否有出租权，不影响双方签订《码头租赁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以长坦村经济社对该地块没有出租权为由认定码头租赁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无权处分合同是有效合同。长坦村经济社认为买卖和租赁都是处分行为，且买卖比出租更重，根据举重而明轻的法律原则，无权处分的出租合同同样应为有效合同。《民法总则》中效力待定的法律行为并不包括无权处分行为，这可视为《民法总则》对《合同法》第51条的修改。方铭潮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土地长坦村经济社并无所有权或使用权，属于无权处分。广州中院2018年11月22日对双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粤01民终2104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案涉土地性质直接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故将该案发回重审。番禺法院重审期间就案涉土地性质和权属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番禺分区发函征询，该局复函案涉土地大部分为内陆滩涂用地，其他为水工建筑用地，案涉土地并无土地权属登记记录，且除有证据证明是集体所有的外，否则应为国家所有，需要开发利用也应当依法向水行政部门申请。长坦村经济社无法提供其对案涉土地拥有所有权或使用权的任何证据，根据法律规定，案涉土地应为国家所有。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长坦村经济社无权向方铭潮主张租金和利息。长坦村经济社作为无权处分人，其向方铭潮主张案涉土地的收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双方签订的《码头租赁合同》以及《解除合同协议书》均属无效合同。长坦村经济社诉请方铭潮支付租金和利息并无依据。3.关于土地权属和性质的问题，方铭潮认为应当按照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番禺区分局的复函为准。即使案涉土地长坦村经济社有权处分，但案涉土地是滩涂用地，也不能用于非农建设，案涉合同也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第63条而无效。长坦村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铭潮向长坦村经济社支付拖欠的租金68,734元以及利息（利息以68,73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10号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8,506.79元）；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方铭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3日，长坦村经济社与方铭潮签订码头租赁合同，约定长坦村经济社将坐落在石碁镇长坦村土名“新涌海边围仔”面积1832.9平方米的土地出租给方铭潮作码头用途，用于堆放水泥、砖。双方就租金标准、租赁期限、违约责任等事项做出了具体约定。2016年1月31日，长坦村经济社（作为甲方）与方铭潮（作为乙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解除此前双方签订的码头租赁合同。上述协议书第2条约定“乙方应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天内，向甲方支付拖欠的2015年8月份至2015年12月份的租金，合计68,734元，此款项须于2016年2月28日前缴清，如乙方逾期支付的，应按《码头租赁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滞纳金。”第3条约定“双方确认，《码头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合同保证金80,000元，由甲方予以没收。”上述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后因方铭潮未能按照解除合同协议书履行支付拖欠租金的义务，引致本案诉讼。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番禺区分局调查取证以查明案涉租赁地块的权属情况，经核实，案涉地块总面积1832.8平方米，现状地类大部分为内陆滩涂用地，其它为水工建筑用地，暂无相关的土地权属登记记录。对此，长坦村经济社认为其仍对案涉地块具有出租权，理由是该地块历史以来都由长坦村经济社管业，且在长坦××辖区范围内，长坦村经济社也曾在上政府的三资平台对地块进行投标出租。方铭潮则认为该地块性质为滩涂用地，没有相关权属证明，按规定属于国家所有，且长坦村经济社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已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使用，故长坦村经济社没有权利处分。以上事实，有《码头租赁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照片》、《复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长坦村经济社未能提供案涉租赁地块使用的权属登记，也未能提供政府主管部门基于土地历史归其使用的相应证据，故长坦村经济社与方铭潮签订的案涉《码头租赁合同》因出租方即本案长坦村经济社无权出租该地块的使用权，且事前既未得到政府主管部门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追认而自始无效，双方基于该合同而签订的案涉《解除合同协议书》也属无效。因此，长坦村经济社在本案中主张方铭潮支付拖欠租金68,734元及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长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本案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原告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长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长坦村经济社提交如下证据：1.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拟证明案涉土地在长坦××经济社村界范围内；2.番禺区石碁镇政府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地块因修筑、巩固河堤需要已丧失原有的农业用途，处于充分利用集体土地考虑，后来用作砂石码头对外出租，案涉地块是长坦村经济社的集体用地，一直由其管理使用，其对案涉地块享有出租权。方铭潮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没有原件且没有加盖任何单位的公章，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核定书是关于长坦村与大刀沙村双方村界的界定问题，并不是对于土地权属的认定问题，也没有办法反映案涉土地的性质以及权属。因此对案涉土地的性质和权属的认定，应当以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番禺区分局的复函为准。2.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对情况说明和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长坦村经济社对案涉土地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其对案涉土地属于无权处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长坦村经济社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修订）》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土地权属的确认属于人民政府职权的范畴，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中不宜直接对土地权属情况作出处理。一审法院以没有权属登记及政府部门基于土地历史归其使用的相应证据为由，认定长坦村经济社无权出租案涉地块的使用权，并据此驳回长坦村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修订）》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案涉土地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也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应当认定为农用地。案涉《码头租赁合同》约定案涉地块作码头用途，用于堆放水泥、砖，属于非农用途的范畴，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无效。但是方铭潮已经实际使用案涉地块，获得了相应的经济利益，根据公平原则方铭潮仍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向长坦村经济社支付土地占用费。双方已经确认方铭潮拖欠租金68734及付款日期，长坦村经济社诉请要求方铭潮支付上述租金及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2016年2月28日付清租金，故利息应从2016年2月29日开始计付，长坦村经济社诉请从2015年8月10日开始计算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6年2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长坦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修订）》第十六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二、方铭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长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支付租金68734及利息（以6873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2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长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长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100元，方铭潮负担1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元，由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长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100元，方铭潮负担14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