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万裕花卉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春和街道王大户社区10组。法定代表人：詹耀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三国，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明，男，1976年3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俊，云南法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伟，男，1982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林建，男，1972年6月22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穆伟、范林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敏，兴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市红塔区小石桥乡响水村民委员会第九村民小组。负责人：易天福，组长。上诉人玉溪万裕花卉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裕花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志明、穆伟、范林建、玉溪市红塔区小石桥乡响水村民委员会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响水九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裕花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徐志明对万裕花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予改判。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志明没有劳动关系，更无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徐志明仅仅是受被上诉人穆伟、范林建雇佣并指派到上诉人处完成工作任务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没有赔偿被上诉人徐志明人身损失的法定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应由提供劳务者徐志明与接受劳务者穆伟、范林建按各自过错分担责任，上诉人不属接受劳务的一方，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因此，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属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从本案的事实来看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作为定作人，按时计费支付被上诉人穆伟、范林建挖掘费用，上诉人施工现场工作人员的职责是安排挖掘机的具体施工位置、内容和对驾驶员挖掘时间进行计时并记录在机械台班表上，这是完成双方承揽合同的必备条件。其次，从上诉人的行为来看过错，事发当日现场工作人员仅仅是安排挖掘机施工的另一处施工地点，属正常工作安排，并无过错。当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告知被上诉人徐志明应挖掘的地点后，被上诉人徐志明何时挖掘，从哪一个角度进行挖掘，如何将挖掘机移动至挖掘地点，从什么路线进行移动等等，都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并无带领被上诉人徐志明移动挖掘机的义务和责任，更无确保被上诉人徐志明在移动挖掘机过程中的安全义务和责任，故谈不上过错。再次，从损害发生的因果关系来看，操作挖掘机是一项高危工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徐志明受雇于被上诉人穆伟、范林建长期从事操作挖掘机的工作，在进行高度危险性活动时未尽足够注意义务，在移动挖掘机的过程中，未观察清楚路面情况，不严格按操作规程，致使挖掘机翻下山坡，是发生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其本人重大过错所导致，与上诉人工作人员告知其挖掘地点的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有侵权事实的存在，而一审法院和稀泥式地认定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徐志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确定的责任比例正确，但部分损失认定有误，具体如下：1.答辩人一审主张在诊所包中药治疗骨折的医疗费1267.8元，庭审中穆伟认可在医院的时候答辩人与其沟通过，为了节省医药费，不做手术，包中药治疗。在穆伟认可的情况下，该费用应当予以支持。2.一审庭审中穆伟及范林建均认可答辩人的月工资超过5000元，只是不确定是5000还是5500元。在此情况下，希望按月工资5500元计算答辩人的误工费。3.答辩人提交了玉溪市人民医院的护理费收费标准，能够证明本地区的护工收费标准，希望按120元/天支持护理费。4.一审中答辩人主张了3500元义眼片费用，但因疫情原因，一审判决时答辩人仍未收到相关发票，现已收到医疗机构开具的发票，二审应予支持。5.答辩人二审提交劳动能力鉴定书，以证明答辩人因本次事故导致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应当对答辩人一审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本次鉴定支付的鉴定费也属于本案造成的损失，且支持该费用未超过一审的诉讼请求范畴，二审应予以支持。穆伟、范林建答辩称，徐志明的具体工作位置和内容由被答辩人现场工作人员安排，事发当天负责指挥现场作业的是被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刘显平。按照徐志明的陈述，当时其听从指挥员的指挥，指挥员在前面领路时打电话，未观察到路面上让挖掘机行驶的距离不够，两边均被茂密的树丛遮挡，徐志明无法看到路面情况，挖掘机才失去平衡翻下山坡，导致徐志明受伤，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承担30%的责任是公平合理的，也符合本案实际。对于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答辩人没有意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响水九组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穆伟、范林建、万裕花卉公司共同赔偿其住院医疗费28235.90元、门诊医疗费4202.96元、诊所治疗费1267.80元、外购药物6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1100元、护理费12720元、误工费22000元、残疾赔偿金2679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457.60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共计384754.80元，扣除万裕花卉公司垫付的20000元、穆伟垫付的6000元，还应赔偿358754.80元。庭审中，徐志明将误工费金额变更为26033元，总计经济损失金额相应变更为388787.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穆伟、范林建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挖掘机并共同经营。2019年7月12日，万裕花卉公司与玉溪市红塔区小石桥彝族乡人民政府签订《2018年红塔区小石桥乡乡村绿化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合同》，由万裕花卉公司完成该项目工程施工内容。为完成该项目工程中涉及挖掘的工作，万裕花卉公司与穆伟、范林建口头约定，由穆伟、范林建的挖掘机完成该项目挖掘工作，万裕花卉公司按挖掘机工作时长以220元/小时支付穆伟、范林建挖掘费用，挖掘机驾驶员由穆伟、范林建提供。2019年7月，范林建、穆伟与徐志明联系后，由徐志明为穆伟、范林建驾驶上述挖掘机，穆伟、范林建按月支付徐志明工资。徐志明于2019年7月18日到万裕花卉公司承包的2018年红塔区小石桥乡乡村绿化工程建设项目工程工地为穆伟、范林建驾驶挖掘机完成该工地所涉挖掘工作，具体工作位置和工作内容由万裕花卉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安排。2019年8月21日下午17时30分左右，徐志明驾驶挖掘机做完一部分挖掘工作后，在万裕花卉公司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驾驶挖掘机移动工作位置，拟到另一位置将建景观小道处进行挖掘，移动过程中挖掘机发生倾斜翻下山坡，导致徐志明受伤。事发当日，徐志明被送至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第三腰椎压缩性骨折；2.腰椎横突多发骨折；3.右眼外伤性失明；4.右眼球脱位；5.右侧外踝骨折；6.右侧眼眶内侧壁骨折等，住院15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8058.02元。此后，徐志明又于2019年12月2日至2019年12月9日在玉溪市人民医院眼科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眼后天性无眼球；2.右眼假性上睑下垂；3.右眼结膜囊狭窄；4.右眼单眼盲；5.左眼屈光不正，住院7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0177.90元。出院后，徐志明多次到玉溪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产生门诊医疗费702.96元，因购买滴眼液、眼膏产生66.50元。上述因治疗产生的费用共计29005.38元。经玉溪红塔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26日鉴定，徐志明的损伤构成七级伤残。为该项鉴定，徐志明支付鉴定费1000元。事发后，穆伟为徐志明垫付6000元，万裕花卉公司为徐志明垫付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万裕花卉公司承包2018年红塔区小石桥乡乡村绿化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工程后，将工程中涉及挖掘的部分交由穆伟、范林建完成，万裕花卉公司仅按挖掘机工作时长以每小时220元支付穆伟、范林建费用，不负责雇请驾驶员，也不支付驾驶员劳务费用；穆伟、范林建为完成挖掘工作，提供挖掘机并雇请徐志明驾驶挖掘机从事挖掘工作，按月支付徐志明工资，徐志明的工作内容和劳动成果归属于穆伟、范林建，故徐志明与穆伟、范林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穆伟、范林建在徐志明驾驶挖掘机作业过程中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也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提醒义务，致使徐志明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穆伟、范林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万裕花卉公司将所承包工程的挖掘工作交由穆伟、范林建完成，其工作人员在指引挖掘机移动过程中，没有与徐志明进行有效沟通并确保安全，导致事故发生，且未尽到安全提醒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徐志明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徐志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做工现场存在一定危险，未事先实地查看挖掘机移动需途经的场地状况，忽视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对其自身损害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结合各方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对于徐志明的损失，由穆伟、范林建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万裕花卉公司承担30%的责任，由徐志明自担30%的责任。事故发生时移动挖掘机拟从事的挖掘工作属于万裕花卉公司承包范围，响水九组不是本案侵权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就徐志明主张的各项损失，参照《2019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对相关票据，徐志明因本案事故损伤治疗共产生医疗费用29005.38元，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云南省省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补助费开支标准每人每天100元，结合徐志明事发后在玉溪市人民医院两次住院治疗共计22天计算为2200元（100元/天×22天）；3.营养费：根据徐志明的损伤情况及各方意见，酌情认定每天40元，徐志明共住院22天，营养费计算为880元（40元/天×22天）；4.误工费：结合医疗机构意见，徐志明第一次住院出院后需全休三月，第二次住院出院后需全休一月，误工期认定为140天（第一次住院15天+出院后至第二次住院前88天+第二次住院7天+出院全休30天），结合徐志明系城镇居民的实际，误工费计算为12845元（33488元/年÷365天×140天）；5.护理费：徐志明在住院期间需专人护理，其护理期认定22日，徐志明系其妻子王钱林护理，结合护理人员系城镇居民的实际，护理费计算为2018元（33488元/年÷365天×22天）；6.残疾赔偿金：徐志明的伤情经鉴定为七级伤残，徐志明为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3488元/年×20年×40%＝267904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进行计算，因徐志明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8.交通费：根据徐志明的就医情况及客观实际酌情认定400元；9.鉴定费：徐志明因伤残鉴定实际支付鉴定费1000元，有发票为据，予以确认。因后期治疗费鉴定产生的鉴定费800元，因徐志明未主张后期治疗费，对相应鉴定费不予认定；10.精神抚慰金：根据徐志明的损伤情况及给其造成的精神痛苦程度，酌情支持6000元。综上，徐志明在事故中各项损失共计322252.38元，由穆伟、范林建赔偿该损失的40%即128901元，由万裕花卉公司赔偿该损失的30%即96676元；超出上述范围的徐志明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穆伟、范林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志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8901元，扣除被告穆伟垫付的6000元，还应支付122901元；二、由被告玉溪万裕花卉种植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志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96676元，扣除被告玉溪万裕花卉种植有限公司垫付的20000元，还应支付76676元；三、驳回原告徐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徐志明提交下列证据：1.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明徐志明劳动能力鉴定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支持，本次鉴定费用为800元；2.义眼片发票，证明徐志明因治疗本次受伤安装义眼片的费用为3500元。经质证，万裕花卉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义眼片发票予以认可，但认为徐志明一审未提交该证据，一审也未予处理，二审不应支持该项费用。穆伟、范林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一审未支持该项费用是正确的，徐志明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是按照工伤标准进行鉴定，与现在争议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不相符；对义眼费发票不予认可，且徐志明一审未主张该费用。响水九组对徐志明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徐志明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义眼片发票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予认定，但是否支持徐志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及义眼片费用，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万裕花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徐志明的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万裕花卉公司将承包工程中涉及挖掘的部分交由穆伟、范林建完成，并按挖掘机工作时长支付穆伟、范林建费用，挖掘机驾驶员徐志明由穆伟、范林建雇请并支付工资，故万裕花卉公司与穆伟、范林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穆伟、范林建与徐志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徐志明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受伤，万裕花卉公司作为定作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看其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是否具有过失。经审查，徐志明驾驶挖掘机完成工作的位置和内容由万裕花卉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安排，发生事故时徐志明在万裕花卉公司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移动挖掘机，该工作人员未与徐志明有效沟通确保安全，且未尽到相应安全提醒义务，导致挖掘机倾斜翻下山坡，徐志明受伤，故应认定万裕花卉公司存在指示过失，原判确定由该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万裕花卉公司上诉主张该公司工作人员未指引徐志明移动挖掘机，要求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中，除徐志明外的其余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损失均无异议，徐志明虽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义眼片费用、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提出异议，但因其未提起上诉，且一审判决并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利益的情形，二审对徐志明提出的异议不予审查。因此，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各项损失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万裕花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5元，由玉溪万裕花卉种植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吴析咛审判员 方明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