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1民再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荣娥，女，197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农民，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东元，湖南省东安县生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燕，湖南谭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银红，女，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浏阳市，农民，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怀祥，湖南省东安县国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海军，男，1976年6月15日生出，湖南省东安县人，农民，住湖南省东安县。再审申请人张荣娥因与被申请人李银红、刘海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11民终1580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作出（2018）湘民申28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荣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东元、蒋小燕，被申请人李银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怀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海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荣娥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认定张荣娥与刘海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行为是“恶意行为”错误，刘海军依据与李银红的《离婚协议书》取得了他们婚姻存续期间的房屋，刘海军将房屋出售给张荣娥，张荣娥按照《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购房款给刘海军，不存在恶意行为。其次，李银红与刘海军的《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位于东安县的房屋归刘海军所有”，二审却认定涉案房屋“归刘海军及长子刘某洋共同所有”。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海军与张荣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已生效履行，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3、被申请人刘海军、李银红的离婚财产补充协议，不涉及房屋所有权的变更，不发生物权变更效力，涉案房屋产权依然归刘海军所有，李银红未提起涉案房屋确认之诉，无权提起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之诉，被申请人李银红在一审的原告主体不符。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李银红辩称，1、张荣娥与刘海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因张荣娥系刘海军的嫂子，清楚涉案房屋是刘海军与李银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张荣娥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时应向李银红了解离婚财产分割情况，确定房屋归属，但未了解情况就直接签订协议，不合常理。张荣娥也表示了解刘海军与李银红签订了《离婚财产侵害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刘海军已无该房屋的处分权，且自李银红与刘海军离婚后，涉案房屋由两人的长子刘某洋居住使用，张荣娥与刘海军约定的购房款明显低于实际市场价值。因此，张荣娥与刘海军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李银红的合法权益，两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2、张荣娥暴力损害李银红的合法财产应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荣娥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李银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张荣娥赔偿毁坏原告财物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元；3、二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3月27日，原告李银红与被告刘海军登记结婚。2016年2月7日，原告李银红与被告刘海军在东安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离婚时签订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将位于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的房屋归被告刘海军及长子刘某洋共同所有，婚内债务由被告刘海军承担。2016年5月10日，原告李银红与被告刘海军签订了《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1、被告刘海军承担全部婚内债务425,000元，原告李银红代为清偿债务，被告刘海军名下湖南省东安县的房屋产权归原告李银红所有；2、原告李银红与被告刘海军长子刘某洋享有在该房屋内的终身免费居住权，在做特殊变更时必须取得刘某洋本人的同意；3、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全部债务归原告李银红负责偿还等内容。该协议还约定了房屋相关产权、所有权证书由被告刘海军转交由原告李银红执有。在特殊情况需要使用时，被告刘海军必须要事先获得原告李银红的同意和授权等内容。2017年12月20日，被告刘海军与被告张荣娥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刘海军将位于东安县的房屋出卖给被告张荣娥、房屋总价款为400,000元、签订协议时付300,000元、尾款于2018年1月15日付清等内容。2018年4月4日，原告李银红与被告刘海军在东安县公证处对《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进行了公证。现原告李银红以二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为由，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请。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5月10日，原告李银红与被告刘海军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约定湖南省东安县的房屋产权及所有权归原告李银红所有，该约定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具有法律效力。但双方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房产证、土地使用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仍是被告刘海军的名字。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二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被告刘海军将位于东安县的房屋出卖给被告张荣娥时，该房产物权尚未发生转移，所有权人被告刘海军对该房产的处分为有权处分，该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属有效合同。原告提出要求被告张荣娥赔偿因其毁坏财物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李银红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原告李银红负担。李银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8）湘1122民初33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在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荣娥系刘海军的嫂子。本院二审认为，张荣娥与刘海军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是无效的。理由如下：1、张荣娥系刘海军的嫂子，清楚所购房屋系刘海军与李银红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张荣娥购房时，应向刘海军、李银红了解财产分割情况，确定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张荣娥没有向李银红了解情况，与刘海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张荣娥、刘海军的行为应认定为恶意行为；2、张荣娥与刘海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张荣娥认可看到了李银红与刘海军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将位于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的房屋归被告刘海军及长子刘某洋共同所有”。因此，张荣娥签订协议时，应征得刘某洋同意（若未成年，应征得法定代理人李银红同意），未征得同意，协议无效；3、本案涉案房屋所有权实际上为李银红、刘某洋所有，刘海军没有处分权。另外，上诉人李银红主张10,000元财产损失，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银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8）湘1122民初33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荣娥与被上诉人刘海军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三、驳回上诉人李银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由被上诉人张荣娥、刘海军各负担一半。在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张荣娥提供三份新证据：证据一、刘海军与李银红的离婚协议书，拟证明涉案房屋归刘海军所有，刘海军对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证据二、村主任周荣久、村支书刘建辉的证明，拟证实2017年12月20日张荣娥与刘海军在村委会活动中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刘海军出具了离婚证、建房相关资料、手续，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刘海军，还有其他村民刘良春、刘德林等九人在场见证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证据三、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申请人已实际使用占有所购买的房屋，2020年1月22日将购买刘海军的房屋已租赁给唐海军使用，租期三年，每年租金6000元。被申请人李银红对再审申请人张荣娥提供的三份证据质证认为：1、该三份证据不属新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刘海军与李银红还签订了离婚补充协议，应当以后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主；2、两名村干部不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现场，且未到庭作证，所证明的事实不属实；3、租赁合同说明张荣娥非法占有他人房屋。再审对申请人张荣娥提供的证据认证认为：证据一、离婚协议协议书，因该离婚协议书双方在一、二审时未提供，且该协议系2016年4月20日刘海军与李银红在东安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时提交给登记机关存档备案所用，系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复出，来源合法，具有客观性、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应予采信；证据二、周荣久、刘建辉的出具的证明，系言词证据，且两证人未到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租赁协议，该租赁协议，无其他证据佐证，且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达不到证实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在再审中，被申请人李银红提供2004年10月2日刘海军与刘联林（张荣娥之夫）兄弟与父母刘先智、陶姣妹签订的分家协议书，拟证实刘海军兄弟对父母的赡养和父母所有的房产分割情况及刘海军在本村有二套房屋，张荣娥与刘海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出卖的是分家这套老房屋。再审申请人张荣娥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对分家协议虽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再审对被申请人提供的分家协议书认证认为，虽再审申请人张荣娥对分家协议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提出了异议，因该协议中明确约定父母百年后，该房产归刘海军所有，现父母尚在，且房屋所有权还在刘先智名下，达不到证明刘海军在本村有二套房产及张荣娥与刘海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购买刘海军分家时老房屋的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再审查明，2016年4月20日，被申请人李银红、刘海军在东安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同时，双方经平等协商，签订如下离婚协议，一、关于子女抚养问题：1、长子刘某洋（14岁，在校初中生）由刘海军负责抚养教育成人；2、次子刘某凯（8岁，在校小学生）由李银红负责抚养教育成人。二、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1、位于东安县的房屋归刘海军所有；2、位于株洲市的店铺归李银红所有。并将该离婚协议提交东安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备案（原判认定双方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的时间2016年2月7日及离婚时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刘海军与长子刘某洋共同所有、婚内债务由刘海军承担等事实有误）。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再审申诉人张荣娥与被申请人刘海军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综合评析如下：1、2016年4月20日，两被申请人刘海军、李银红在东安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时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留存在东安县民政局备案，该协议对小孩抚养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房产归属进行了约定，对其他事项并没有约定。而两被申请人在2016年5月10日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中记载原离婚协议事项时增添了“现有现金一分为二”及“婚内产生的债务全部归由刘海军承担”的内容，还将原协议约定的房产归属添加归各自与被抚养人（小孩）共同所有的内容。另外，补充协议约定，婚内债务42.5万元由刘海军承担，刘海军愿以名下东安县的房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产权及所有权折合相等价格归李银红所有，由李银红替刘海军偿还债务，李银红享有刘海军的房屋产权、所有权及长子刘某洋享有终身居住权。该补充协议虽系双方自愿协商签订，对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但双方未共同到民政局说明情况，把原协议申请撤回，将新协议留存民政局备案的情况下，在对外效力上，原留存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比双方已办理离婚登记后再私下达成的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的效力高。且被申请人李银红基于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虽具备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条件，但因未依法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导致涉案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上所有权和使用权人仍是刘海军。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2、2017年12月20日，再审申请人张荣娥与被申请人刘海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因涉案房屋物权未发生转移，刘海军对涉案房屋具有处分权。同时，刘海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对外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并自愿将涉案房屋以4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其嫂子张荣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张荣娥之夫刘联林已病故），张荣娥在签订协议时已给付刘海军房款30万元，因刘海军的原因尾款未付（导致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说明张荣娥已在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支付购房款的义务。被申请人李银红提出“刘海军与张荣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辩解意见，经审查：（1）张荣娥与刘海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有多名村民在协议书上签名见证，且李银红在一、二审及再审未提供张荣娥、刘海军有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据；（2）李银红偿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是婚姻法规定的法定义务，不能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由刘海军承担婚内共同债务为由就不需要承担偿还责任（若债权人起诉，李银红与刘海军是法律规定共同债务偿还人，如刘海军无偿还能力，李银红依法也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此，李银红在再审中提出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3、被申请人李银红于2018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确认再审申请人张荣娥与被申请人刘海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李银红与刘海军于2018年4月4日又签订一份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在原补充协议中增加涉案房屋产权证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号及约定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事项等），并于当日到东安县公证处进行公证。该公证的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系在诉讼期间签订和公证，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被申请人李银红在再审中提出“经公证的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高于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再审申请人张荣娥与被申请人刘海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属有效合同。被申请人李银红辩解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荣娥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恶意行为所为的依据不足，改判不当，对二审判决应予撤销。因本案再审出现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虽有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对一审判决应予维持。被申请人刘海军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湘11民终158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8）湘1122民初330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由被申请人李银红、刘海军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江云审判员  廉丽萍审判员  张新民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李冰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但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有特殊情况或者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充分表达意见，且书面同意不开庭审理的除外。符合缺席判决条件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