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02民初1843号 原告：上海意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菊园新区平城路811号1幢16楼1611室J45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3MA1GL2QP31。 法定代表人：郇庆旗，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邓开贤，上海富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家申科技（嘉兴）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亚太路1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MA288C0HX4。 法定代表人：黄元坤。 委托代理人：钱益波、赵全，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意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林公司）与被告家申科技（嘉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依法由审判员白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6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原告意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郇庆旗、委托代理人邓开贤，被告家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益波、赵全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8年12月25日，原告与被告因家申科技（嘉兴）工厂绿化景观工程项目，签订了《意林景观施工合同书》。合同签订后原告及时进行了设计、施工和植物种植。2019年9月11日，项目验收合格并签署了工程竣工验收单。随后，在被告迟延付款的情况下，原告对正常死亡的植物进行了补种。2020年1月9日，被告通过微信要求原告对补种情况进行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曾于2019年10月9日对增减项和增减金额进行书面确认，共同确认合同总额增加了64415.46元。据此，被告应在2019年9月18日前支付完工款505500元，在2020年1月9日支付尾款168500元，在2019年10月9日支付结算款64415.46元，后被告于2020年1月20日支付了90822元,但至今被告仍拖欠647593.46元。原告诉请如下：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738415.4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开庭审理时，原告变更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647593.4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其中414678元从2019年9月19日起、90822元从2019年9月19日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64415.46元自2019年10月10日起，168500元从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 被告答辩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双方从未对工程进行全部验收并予以签字确认。涉案工程由土建、绿化及水电三部分组成，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这三部分全部进行了验收。原告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如花岗岩铺装、园艺砖、坐凳、乔灌木数量、土方、土方改良等都存在少施工的情形。绿化部分的苗木种植数量、尺寸、生长态势、存活率等与合同约定不符，原告未完全履行种植以及养护义务，并且有关土方改良的价格计算错误。 法庭审理中，原告为了支持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1.意林景观施工合同书，证明双方对于工程范围、价款等进行了约定； 2.土方情况说明、土方调理及土壤改良情况说明、施工情况说明，证明在施工中原告克服土壤问题的困难积极施工，被告拖延付款； 3.意林景观工程竣工验收单，证明2019年9月11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尚有需要正常补种的树木及3个月的养护期； 4.景观绿化工程增补预算单，证明双方于2019年10月9日对增减项以及增减金额进行了书面确认，确认合同总额增加了64415.46元； 5.微信截屏及说明，证明2020年1月9日被告的工程负责人通过微信对此前补种情况进行确认，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 6.微信聊天截屏（2020年3月2日聊天），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与被告的厂长叶一的聊天记录，证明前述证据3中的竣工验收包括了土建等验收，并且一并验收合格。 上述证据，被告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未能提供合同附件，附件系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附件可以看出工程包括了土建、绿化以及水电三部分；对于证据2不予认可，系原告单方制作；对于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该验收仅系针对苗木及效果，不涉及土建等部分；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形成于2019年10月9日，说明双方在2019年10月尚未完成整个工程；对于证据5、6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叶一曾系被告的厂长，已于2020年1月离职。 法庭审理中，被告为了支持其抗辩，提供下列证据： 1.意林景观施工合同书以及景观匡算，证明工程有三部分造成，包括土建、绿化及水电等，并对相应价格进行了列明； 2.景观深化设计，证明原告并未按照该设计完成工程项目； 3.土壤改良说明，证明原告要求对土方进行改良，并承诺苗木免费养护期3个月，存活率95%； 4.厂区绿化工程植被验收单及盘点汇总表，证明经被告盘点，原告设计施工的绿化部分中的苗木种植数量与约定不符； 5.银行交易凭证，证明2020年1月20日，被告再次支付原告绿化工程款90822元； 6.离职申请表及离职会办单，证明被告的厂长叶一于2020年1月10日离职； 7.微信聊天记录，系被告工作人员孙斌与原告法定代表人的聊天，证明被告曾通知原告参与乔木数量及直径的清点及验收工作，但原告置之不理。 上述证据，原告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2、3、5真实性均无异议，景观工程造价匡算表涉及到的土建、绿化及水电在原告提供的景观绿化增补预算单中有结算，该预算单的编制日期系2019年7月22日，故该日已经就增减情况进行了预算，各方签字日期系2019年10月9日，故该签字应系对预算的确认，具备结算的效力，原告全部、及时履行了变更后的合同义务；证据2中的设计效果图属于示意图，不能代表真实状况或者合同内容，至于是否按照设计规划完成，应按照双方的签字验收行为确定；对于证据4，属于被告在原告提起诉讼后单方的行为，并且也超出了合同约定的3个月免费养护期，签字的人员原告也不认识，故原告不予认可；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跟案件无关；对于证据7，属于被告为了拖延支持工程款故意而为，原告认为双方已经履行了清点义务，故无需清点。 经审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4、5、6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该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且跟本案有关联，均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2与被告提供的证据3能相互印证，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2、3、5、7，均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4，能够证明在原告未能配合对补种树木进行验收的情况下，被告自行盘点发现存在部分树木死亡的事实；对于证据6，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8年12月25日，原告作为乙方/承包方与被告作为甲方/发包方签订《意林景观施工合同书》，约定由原告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总承包施工被告的绿化景观工程，施工占地面积6577平方米，工程造价为3370000元，于合同签订后7日内预付50%，完成基础设施，树木进场后7日内付30%，工程全部完工后7日内付15%，尾款5%在植物3个月的包活期满后7日内付清，合同协议之外增加部分的工程需全额付款。其中苗木包活期为3个月，3个月内有苗木死亡，由乙方免费更换。甲方指派张月明为现场联系人，乙方指派郇庆旗为现场联系人。另，根据合同附件《景观工程造价匡算》列明，整个景观绿化工程包括土建、绿化及水电部分构成，由原告整体负责景观绿化工程的设计以及施工。 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由于绿化区严重缺土，被告采购土壤回填。鉴于回填土壤存在黏质土并且严重结块，不利于后期植物种植，原告建议对土壤进行一定程度的调理和改良，包括对整体绿化区的土方进行人工翻挖和机械翻土碎土、掺入一定比例的营养土等方式，并保证苗木免费养护期限3个月，存活率达95%，就土壤改良的增补费用根据后期实际工作量出详细报价,针对前述土壤改良方案,郇庆旗、张月明及监理代表于2019年4月24日均签字确认。 2019年9月11日，原、被告及工程监理对“家申科技（嘉兴）有限公司工厂绿化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单上记载开工日期为2019年4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9月11日，竣工验收内容一栏记载“苗木总数及效果”，验收意见为合格，同时备注：死亡树木11月补种并养护3个月，最终交付效果达到存活率95%，郇庆旗、张月明及工程监理代表均在竣工验收单上签字确认。 2019年10月9日，原、被告及监理单位共同签署《景观绿化工程增补预算单》，该预算单载明的填写日期系2019年7月22日，内容分两部分，一部分系增项清单，一部分系减项清单。其中，增项清单列明的增项包括土方调理、土壤改良、篮球场土层夯实、法国冬青、土方、植草砖回土等的数量、费用，增项部分包括税金合计479093.46元；减项部分包括园林小品、景观照明、植物部分等的数量、费用，减项部分包括税金合计414678元，上述增项减去减项，得出增加费用为64415.46元。 2020年1月9日，张月明向郇庆旗发送微信信息，表示经盘查厂区内现大小乔木情况，包括补种乔木、增减项清单内的核减乔木以及季节性原因死亡的乔木等在内，厂区内大小乔木总价为916300元，该价格与合同附件《景观工程造价匡算》内大小乔木总价918700元相差2400元，故“除去增减项内的费用，还需作减项2400元”，并就此询问郇庆旗意见，表示“要是没问题，我们先提交报告”，郇庆旗则回应“可以的，这些都是小问题”。2020年1月15日，被告的工作人员曾通过微信通知郇庆旗定于2020年1月17日对补种后的全部乔木数量等进行清点、验收，并通知原告安排人员参加，原告未予以回复，也未安排人员参加。2020年4月，经被告自行组织人员清点，发现部分树木死亡。 另查明，叶一曾系被告的厂长，并负责涉案工程的管理等事项。2020年3月，叶一在与郇庆旗的微信聊天记录里表示，关于涉案工程的验收，系“张经理、顾经理还有监理方和贵司一起做的整体验收，并没有单独做分项验收，对于廊架、石材铺装等，应该没有异议，故没有单独体现在验收报告之上”。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原告自认被告已经支付原告工程款2786822元（其中2020年1月20日支付90822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内容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存在以下几个方面，下文逐一分析说明： 一、2019年9月11日双方签字的《意林景观园林工程竣工验收单》是否构成对合同项下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本院经审查认为，从形式上看，该竣工验收单列明了工程名称、开工日期、竣工日期等，符合对整个工程整体验收的形式要件。涉案合同在造价匡算里列明了包括土建、绿化、水电三个部分，该三个部分也系一般景观绿化工程的基本组成部分，在施工工序上或存在先后顺序，或可同时进行，三个部分共同构成了景观绿化的最终展示效果，故从一般的生活经验法则，三部分没必要也不可能分别列明开工日期、竣工日期等进行分开验收。虽然“竣工验收内容”一栏记载为“苗木总数及效果”，但结合被告的厂长（负责涉案工程的管理）叶一与原告法定代表人郇庆旗的聊天记录，能够反映验收时系进行了整体验收，对于石材铺设等双方无异议部分并未在验收记录里一一列明，故结合前述分析，该处“效果”应包括了土建、绿化等整个施工范围所整体呈现的状态，故该竣工验收单应系对合同项下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现验收结果为合格，故应视为被告认可原告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现被告虽当庭抗辩原告存在大部分石材未铺设、坐凳未安装的情形，但被告在接受竣工工程时未向原告提出该方面问题，并且在工程验收后双方结算工程款项的往来聊天信息里，被告也未曾提及原告尚有相当部分工程未完成，只针对苗木部分提出了意见。至于被告提出的苗木数量与约定存在差异，更与双方签订的竣工验收单记载内容相悖，因此，对于被告抗辩的原告未能按约完成工程量、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等，均不予采信。 二、关于2019年10月9日双方签字的《景观绿化工程增补预算单》能否作为双方对合同之外增补工程的结算依据。根据一般的工程施工实践，增补预算单一般形成于工程施工中、工程变更之际，并经实际变更施工之后再由双方对增减情况进行确认。结合本案来看，本案的增补预算单上载明的制作日期系“2019年7月22日”，故该日应视为双方就工程增减达成意向并由施工单位制作了增减预算单，后原告按照该增减计划进行施工。根据涉案竣工验收单记载的竣工日期，变更后的整体工程于2019年9月11日竣工，并取得竣工验收，故双方在该日之后即2019年10月9日在增减预算单上签字，应视为共同对该增补预算单实际履行情况的确认。另外，被告的现场联系人张月明2020年1月9日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郇庆旗的聊天记录也能反映，被告将该增补预算单上载明的事项作为其自行盘点厂区苗木的依据，即被告对该增补预算单约定的内容实质上也进行了确认。因此，该增补预算单能够作为双方结算合同之外增补工程价款的依据。 三、涉案工程价款的确定以及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结合前述分析，双方已经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且对增补工程达成了结算后，又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对部分价款进行了微调，故工程价款应按照双方约定结算，即为3432015.46元(3370000+64415.46-2400)。被告以原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双方未履行全部工程的竣工验收为由，要求对工程造价通过鉴定确定，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并且工程已经移交被告，故现场是否与工程移交时的状态相符也不得而知，故对于被告的鉴定申请，本案经审查认为不予准许。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则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加以考量。合同项下的3370000元，应由被告在工程全部完工后7日内支付至95%，即3201500元，增补工程款62015.46元应于双方达成结算时全额支付，即被告应于2019年9月19日前支付原告3201500元，于2020年1月9日支付原告62015.46元，即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3263515.46元，扣除原告自认的被告已经支付款项，被告尚需支付原告476693.46元。至于合同价款5%的工程尾款，按照双方约定应于三个月包活期结束后的7日内支付。双方约定包活期内出现死亡的，由原告负责免费更换，故该5%的尾款可以比照质保金处理。结合庭审调查，原告陈述其于2019年11月至12月期间完成了死亡树木的补种，并承诺补种树木免费养护3个月，存活率保证95%，故三个月的包活期应从该时间开始起算，即原告应承担2020年3月之前的免费养护的义务，并保证存活率在95%。但从法庭查明事实来看，被告工作人员曾于2020年1月15日通过微信邀请原告参加补种情况的验收等事项，原告未予以理会，现被告抗辩由于农历新年放假、疫情影响单位复工等原因，被告于2020年4月份才自行盘点发现苗木部分死亡的情形，并且认为存活率低于95%，因原告未能配合对补种苗木的验收，导致三个月的免费养护期间95%的存活率是否达标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应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双方约定，三个月包活期内，应由原告对死亡树木进行补种，并满足95%的存活率，故本院依据被告自行盘点的苗木死亡情况，酌情确定对于尾款168500元，由被告向原告支付141500元，余款27000元作为死亡树木的更换款项，由原告承担。据此，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618193.46元。鉴于被告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家申科技（嘉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意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18193.46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其中505500元自2019年9月19日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62015.46元自2020年1月10日计算，414678元自2020年1月21日计算，141500元自2020年3月16日计算，均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上海意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1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270元，合计诉讼费9408元，由原告上海意林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6元、被告家申科技（嘉兴）有限公司负担860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白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静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