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6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模，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某1，女，199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模，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某2，男，199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模，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3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模，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珙县庆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珙泉镇坝底村。 诉讼代表人：李某，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刚，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伟，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珙县庆顺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珙县珙泉镇坝底村。 诉讼代表人：李某，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刚，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伟，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骆某1、骆某2、张某（以下简称陈某等人）因与被上诉人珙县庆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简称庆昌公司）、珙县庆顺铸造有限公司（简称庆顺公司）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模，被上诉人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刚、申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等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认定以下事实。1.2010年9月19日，二被上诉人已破产关闭，公司资产尚未处置。从2010年9月26日起，二被上诉人的企业由骆林租赁经营。2.2015年9月，骆林租赁经营的生产线因环保、能耗等问题被珙县政府责令关闭。3.2019年，珙县政府给予该小企业补助资金404万元。二、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以下简称《补助资金管理办法》）进行判决错误，应予撤销。按《补助资金管理办法》的规定，应关闭的企业是还在从事生产经营的小企业。1.被上诉人是破产企业，不属于还在生产经营的企业。骆林的租赁行为使被上诉人的企业得以延续经营，后被政府依法责令关闭，被上诉人因此获得了政府的奖补金。2.被上诉人为骆林垫付的租赁期间职工安置补偿费，属于政府奖补资金的支付范围，被上诉人已获得政府奖补资金，其再要求上诉人承担该补偿费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庆昌公司、庆顺公司辩称，1.骆林租赁被上诉人的资产从事生产经营，应支付经营期间的职工经济补偿金。骆林拒绝支付，企业职工围攻珙县政府，被上诉人被迫代骆林垫付了60.1174万元。2.上诉人称庆昌公司获取的技术改造资金应用于职工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企业因产能调整被珙县政府关闭，被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才能获得该资金，骆林作为承租人不享有该权利。3.骆林经营期间的工人没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没有义务为其支付经济补偿金。 庆昌公司、庆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某等人支付其代骆林垫付的解除职工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1174万元；2.诉讼费用由陈某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系骆林的母亲。骆林与陈某系夫妻关系，生育女儿骆某1和儿子骆某2。骆林于2017年6月27日死亡。 2010年9月19日，珙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指定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为两个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2010年9月24日，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与骆林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合同载明：“甲方（发包方）：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破产管理人；乙方（租赁方）：骆林。根据珙县人民法院宜珙民破字第01-1号、第02-1号裁定书和珙县人民政府2010年9月21日会议精神，为了保持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生产经营的连续性和公司资产的完整性，维护当地社会和职工队伍的稳定，最大限度发挥公司资产的效用，保障职工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第一条租赁项目。甲方将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的资产在本合同期限内租赁给乙方从事经营活动。经营范围以两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内容为准。第二条租赁期限。租赁期限自2010年9月26日起至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破产财产变卖移交之日止。但是如果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未能通过此租赁经营方案，则以实际租赁经营的时间为限……第六条乙方权利义务……5、必须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按期如数缴纳租赁期间产生的各种税、费以及水费、电费等一切费用，及时足额发放租赁期内职工的劳动报酬和相关福利等，并负责与甲方配合完善职工社会保险等手续，自行承担租赁期内职工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等依法应缴纳的各类社会保险费用……8、设立公司或其他经济组织从事本合同项下的经营并与职工建立完善劳动合同关系……第九条不可抗力。租赁期间因出现法定不可抗力或非因违法生产经营而被政府相关部门、法院责令或裁定停止生产，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 2015年7月7日，珙县政府下发珙府函〔2015〕37号文件，即《珙县人民政府关于责令珙县庆顺铸造有限公司等6家企业关停的通知》，通知要求庆顺公司等六家企业在2015年7月30日前停止生产，在2015年8月31日前拆除相关生产设备。2015年9月9日，骆林彻底停止生产经营。 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破产后，破产管理人与骆林对骆林租赁经营期间即从2010年10月至2015年9月，应支付165名职工的经济补偿金进行了登记造册核对，合计应支付职工经济补偿金79.4850万元。2016年2月，破产管理人按应付经济补偿金的18%代付了14.3073万元，2017年2月破产管理人按剩余应付经济补偿金的5%代付了3.2588万元。 2018年4月，庆昌公司、庆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某等人支付租金、原材料、备品备件款、垫付的经济补偿金等。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8）川1526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载明：“承租人骆林停止经营后，应支付其经营期间职工的经济补偿金175661元。破产管理人代为支付该款项后，骆林应支付给破产管理人。综上，承租人骆林应支付破产管理人的费用为317.5661万元（租金300万元＋经济补偿金17.5661万元），骆林实际已经支付了319.3676万元，故骆林不再差破产管理人的费用”。庆昌公司、庆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川15民终156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6月5日庆昌公司、庆顺公司代付了5号炉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剩余部分。至此，庆昌公司、庆顺公司已将5号炉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9.4850万元全额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骆林与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破产管理人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租赁庆昌公司、庆顺公司的资产从事经营活动，骆林停止经营后，应支付经营期间职工的经济补偿金。庆昌公司、庆顺公司垫付了该补偿金，庆昌公司、庆顺公司请求陈某等人支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骆林应支付的5号炉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总额为79.4850万元。（2018）川1526民初550号民事判决中对已付的经济补偿金进行品跌后，骆林已向庆昌公司、庆顺公司支付19.3676万元，现尚欠经济补偿金为60.1174万元（79.4850万元-19.3676万元）。陈某等人辩称庆昌公司、庆顺公司已经获取了政府的关停企业的奖补资金，该奖补资金中包含了对职工的经济补偿金，其垫付的经济补偿金已在奖补资金中得到补偿，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政府的奖补资金用于支付给庆昌公司、庆顺公司，骆林租赁经营期间的职工经济补偿金应由骆林支付，现庆昌公司、庆顺公司为骆林垫付该款后，骆林应支付给庆昌公司、庆顺公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陈某等人是骆林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骆林死亡后，继承开始，陈某等人应在继承骆林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骆林债务的义务。庆昌公司、庆顺公司诉请陈某等人支付其垫付的解除职工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由陈某、骆某1、骆某2、张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继承骆林的遗产价值范围内支付珙县庆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珙县庆顺铸造有限公司垫付的解除职工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1174元。案件受理费4906元，由陈某、骆某1、骆某2、张某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四川省财政厅和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文件【2018】113号文件《四川省财政厅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下达2018年第二批工业发展资金的通知》（以下简称【2018】113号《四川财政厅、经信委通知》），拟证明：1.2015.7.31骆林租赁经营的企业被责令关闭原因是去产能；2.被上诉人已获得政府安置职工的财政补助资金404万元，该补贴款应用于职工安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对该文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不属于新证据；2.即使该文件真实，也达不到证明目的，附表9注明钢铁行业去产能方向明细表，该公司是庆昌公司，上诉人租赁的是庆昌和庆顺两公司的所有资产，明细表是针对庆昌公司，不是补偿骆林雇佣的职工。 二被上诉人提交了支出费用统计清单及附件；拟证明：公司在破产清算期间支付的职工养老保险金、工伤赔偿款、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不能缴纳社会保险的补偿金、工资、奖金、补助、退休职工的社保费，以及代骆林支付的5号炉职工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共计近千万元。即使被上诉人庆昌公司收到了技术改造与转型升级资金（钢铁行业去产能方向）404万元，该款也远远无法安置二被上诉人的职工，不能解决骆林应承担的5号炉职工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被上诉人出示的统计清单及附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1.该证据证明了骆林租赁经营期间其中136人系原庆昌公司职工；2.该由被上诉人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是骆林租赁经营期间被责令关闭后产生的经济补偿金，现四川省经信委支付了庆昌公司安置职工经济补偿费用404万元，该404万元应包括骆林被责令关闭后165名职工的经济补偿金。 本院认证为，被上诉人认为上述文件虚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本院在审理认为中予以论述。 为查明案涉404万元资金流向及用途，本院依职权对珙县经济商务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以下简称珙县经科局）工作人员严某某进行了询问调查。严某某陈述，珙县经科局已经分两次将404万元拨付给庆昌公司，用于职工安置。庆昌公司和庆顺公司实际上是一个企业，职工混同，资产混同。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上诉人认可上述调查材料；被上诉人认为庆昌公司与庆顺公司的资产是独立，对其余内容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补助资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关闭小企业是指地方政府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产业政策，对存在产能过剩、资源能源浪费、环境污染、安全隐患突出、布局不合理等问题的各类小企业实施的行政性关闭。”第五条规定：“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主要用于关闭企业职工安置等支出。根据关闭小企业工作的实际进度，补助资金结余可以转结下年使用。”被上诉人庆昌公司认可收到政府财政部门安排的补助资金404万元。 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两公司职工安置及技术改造与转型升级资金（钢铁行业去产能方向）使用情况的说明》中载明：庆昌公司与庆顺公司系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无法准确区分各自的职工人数。2016年1月，破产管理人处理破产财产中的机械设备，获得102万元。2019年2月15日，破产管理人处理破产企业的土地和建筑物、构筑物等破产财产，获得1250万元。2019年5月22日，珙县经科局向庆昌公司账户转入补助金200万元；2019年6月20日，珙县经科局向庆昌公司账户转入204万元。2010年9月29日至2019年11月1日，管理人共计支出庆昌公司与庆顺公司职工工资、社保费、工伤赔偿款、未交社保补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929.3800.63万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庆昌公司获得政府关闭小企业的404万元奖补资金是否包含骆林经营期间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二、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其为骆林垫付的经营期间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是否成立。 一、被上诉人庆昌公司获得政府关闭小企业的404万元奖补资金是否包含骆林经营期间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被上诉人庆昌公司依据【2018】113号《四川财政厅、经信委通知》获得了政府关闭小企业的404万元奖补资金，因二被上诉人系关联公司，存在职工安置混同，故该奖补资金是针对二被上诉人企业被关闭的补助资金。二被上诉人主张该款系政府对企业所有权人的单独补偿，骆林作为承租人无权取得该款项。但根据《补助资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该补助资金是对产能过剩、资源浪费、安全隐患突出、布局不合理的小企业的关闭补偿，并非是针对没有进行生产经营的破产企业的补偿。二被上诉人在2010年9月19日就已经被宣告破产，没有自行生产经营。2010年9月24日，二被上诉人与骆林签订《租赁经营合同》，通过骆林组织的生产经营活动才使得案涉企业得以延续经营至被政府责令关闭，由此产生了骆林经营期间解除职工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费用，根据《补助资金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主要用于关闭企业的职工安置费等支出，故被上诉人庆昌公司领取的404万元补偿款应包括骆林经营期间解除职工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二、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其垫付骆林经营期间的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是否成立 二被上诉人为骆林垫付了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1174万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由于骆林是在正常经营期间因国家产业政策调整，导致其承包的案涉企业被责令关闭，政府已经拨付专款404万元用于职工安置补偿，二被上诉人为骆林垫付的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已经得到了全额补偿。二被上诉人主张该404万元补偿款全部用于缴纳安置职工的社保费用，但其提供的证据中支出费用包括了原破产企业职工的全部安置费用，其中对骆林经营期间企业职工的安置补偿费用只垫支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1174万元，故二被上诉人认为其垫付款没有得到补偿的理由不成立，二被上诉人要求四上诉人支付其垫付的经济补偿金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了新证据，致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陈某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珙县庆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珙县庆顺铸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5006元，由被上诉人珙县庆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珙县庆顺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西苓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