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书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银翔路。法定代表人：董洪标，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丰璟，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林志晖，男，1982年12月15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上海书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书利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97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争议商标1.注册人：书利公司。2.注册号：第20214956号。3.申请日期：2016年6月6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7年7月27日。5.标志：“安科纳蒙台梭利”。6.核定使用服务（第41类）:教育；幼儿园；安排和组织培训班；书籍出版；家教服务；辅导（培训）；演出制作；摄影；娱乐服务；健身指导课程。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130390号《关于第20214956号“安科纳蒙台梭利”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6月13日。该裁定认定：一、林志晖所述的“争议商标使用在核定使用服务内容上易使相关公众发生产地误认”的理由，属于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调整范围，故将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进行审理。根据林志晖在案提交的证据可知，“蒙特（台）梭利”是以意大利共和国（简称意大利）的女性教育家玛利亚·蒙台梭利的名字命名的一种教育方法名称，该教育家出生于意大利的安科纳地区。书利公司并非来自安科纳地区，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在“书籍出版；演出制作；摄影；娱乐服务；健身指导课程”服务上，易使消费者对服务的产地、来源等特点产生误认，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情形。二、争议商标“安科纳蒙台梭利”并非为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争议商标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三、根据林志晖在案提交的证据可知，“蒙特（台）梭利”是由意大利的女性教育家玛利亚·蒙台梭利创立的一种教育方法的名称。同时，网络和相关媒体上有关“蒙特（台）梭利”的报道可以证明在实际使用中相关公众已将“蒙特（台）梭利”作为一种教育方法的名称被广泛使用，已为业内公认，已具有约定俗成通用名称的属性。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教育；幼儿园；安排和组织培训班；家教服务；辅导（培训）”服务与教育服务关联密切，争议商标由纯文字构成，该文字使用在上述服务上同样易使相关公众认为是服务的通用名称，从而丧失了商标区分服务来源的核心功能。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四、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是指争议商标注册人在申请注册商标的时候，采取了向行政主管机关虚构或者隐瞒事实真相、提交伪造的申请书件或者其他证明文件，以骗取商标注册的行为，或基于不正当竞争、牟取非法利益的目的，恶意进行注册的行为。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书利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时存在上述情形，故林志晖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林志晖的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三、其他事实2018年7月20日，林志晖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商标无效宣告申请。在商标评审阶段，林志晖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对“蒙氏教育”“蒙台梭利”“安科纳”“玛利亚·蒙台梭利”的网络搜索结果；2.中国蒙台梭利专家协会、中国教育学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网站截图；3.2004年《中国教师报》“中国幼儿教育”专栏刊登的关于“蒙特梭利”教学法的系列文章；4.“蒙特梭利教育”研讨会会议手册。在商标评审阶段，书利公司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意大利20大区基本信息、携程搜索结果截图；2.类似商标信息、在先相关判决；3.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林志晖关联公司网站截图及域名备案信息、“安科纳ancona”商标查询结果截图、专利检索信息截图；4.争议商标使用情况、著作权登记证书。在原审诉讼阶段，书利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包含“蒙台梭利”的商标档案信息及争议商标的商标注册证作为主要证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一、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本案中，争议商标为“安科纳蒙台梭利”，其中“安科纳”和“蒙台梭利”均为固有词汇，容易被公众分别识别为“安科纳”和“蒙台梭利”，“安科纳”为一意大利港口城市名称，而本案书利公司并非来自于意大利安科纳地区，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在“书籍出版；演出制作；摄影；娱乐服务；健身指导课程”服务上，易使公众误认为该服务来源于意大利安科纳，或者与意大利安科纳具有某种关联关系，从而对服务来源产生误认。因此，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2013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情形。二、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争议商标中的“蒙台梭利”是以出生于意大利安科纳的玛利亚·蒙台梭利的名字命名的一种教育方法，蒙台梭利又被译为蒙特梭利，该教育方法已在中国教育领域较为广泛使用，已经构成一种教育方法的通用名称。因此，争议商标将“安科纳蒙台梭利”申请注册在与教育服务关联密切的“教育；幼儿园；安排和组织培训班；家教服务；辅导（培训）”服务上，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书利公司提交的包含“蒙台梭利”一词的商标与本案情形有所不同，商标评审遵循个案审查原则，其他商标的注册情况不能成为本案争议商标获准注册的当然依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书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书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争议商标应作为整体进行识别，不宜分割识别，争议商标不存在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情形。2.争议商标中不具有显著特征的内容仅为该商标的一部分而非全部，其与商标中的其他部分进行排列或组合后产生了显著特征，争议商标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所指情形。3.其他含有“蒙台梭利”的商标已被注册并处于有效状态，依据审查标准一致性，争议商标应予核准注册。国家知识产权局和林志晖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所谓“带有欺骗性”是指申请商标所使用的文字、图形等掩盖了该商标所使用的商品或服务在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或产地等方面的真相，使得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真相产生错误的认识。判断商标是否具有欺骗性，应当从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及知识能力出发，结合指定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审查判断：其一，申请商标注册的标志本身是否带有一定欺骗性，即该标志的含义、外形等是否与所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功能、用途、原料等特点或产地不相符或不完全相符；其二，该标志本身所带有的欺骗性是否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特点或产地产生错误认识。本案中，争议商标由汉字“安科纳蒙台梭利”构成，其中“安科纳”和“蒙台梭利”均为固有词汇，即使以上汉字之间无任何标点符号相间隔，但按照相关公众的认读习惯仍能将其识别为两个词汇，书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争议商标已形成明显区别于以上认读方式的其他解析。“安科纳”是意大利中部的港口城市的名称，“蒙台梭利”是一种教育方法的名称，该教育方法系以来自于意大利安科纳的玛利亚·蒙台梭利的名字命名。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在“书籍出版；演出制作；摄影；娱乐服务；健身指导课程”服务上，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争议商标与安科纳之间存在特定联系，进而对上述服务的来源、内容等特点产生误认。因此，争议商标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的情形，被诉裁定及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书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规定：“下列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一）仅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的；（二）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三）其他缺乏显著特征的。前款所列标志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并便于识别的，可以作为商标注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诉争商标是否具有显著特征，应当根据商标所指定使用商品的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判断该商标整体上是否具有显著特征。商标标志中含有描述性要素，但不影响其整体具有显著特征的；或者描述性标志以独特方式加以表现，相关公众能够以其识别商品来源的，应当认定其具有显著特征。”第十条规定：“诉争商标属于法定的商品名称或者约定俗成的商品名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所指的通用名称。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属于商品通用名称的，应当认定为通用名称。相关公众普遍认为某一名称能够指代一类商品的，应当认定为约定俗成的通用名称。被专业工具书、辞典等列为商品名称的，可以作为认定约定俗成的通用名称的参考。约定俗成的通用名称一般以全国范围内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为判断标准。对于由于历史传统、风土人情、地理环境等原因形成的相关市场固定的商品，在该相关市场内通用的称谓，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通用名称。诉争商标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其申请注册的商标为部分区域内约定俗成的商品名称的，人民法院可以视其申请注册的商标为通用名称。人民法院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通用名称，一般以商标申请日时的事实状态为准。核准注册时事实状态发生变化的，以核准注册时的事实状态判断其是否属于通用名称。”本案中，根据林志晖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中国蒙台梭利专家协会官网截图、中国教育学会、中国教育部网站截图、中国教师报刊登的相关文章等证据能够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蒙台梭利”作为一种针对儿童及幼儿的教育方法已在中国教育领域被广泛使用，“蒙台梭利”又可被译为“蒙特梭利”，其作为指代幼儿及儿童教育方法的名称已被相关公众普遍认可，成为约定俗成的通用名称。此外，“蒙台梭利”以来自于意大利安科纳的玛利亚·蒙台梭利的名字命名，争议商标“安科纳蒙台梭利”易被相关公众理解为“来自安科纳的蒙台梭利教育方法”，核定使用在“教育；幼儿园；安排和组织培训班；家教服务；辅导（培训）”服务上难以起到区分服务来源的作用。因此，争议商标在以上核定使用的服务上缺乏固有的显著特征。在争议商标标志本身缺乏显著特征的情形下，应当结合相关证据判断该标志是否属于通过实际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并便于识别的情形。本案中，书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在核定使用的服务上经过宣传、使用，在相关行业内已具有较高知名度，能够使相关公众将其作为标示服务来源的标志进行识别从而获得显著特征。因此，争议商标在前述服务上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书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商标评审遵循个案审查原则，书利公司所述其他商标的注册情况与本案事实情况不同，且未经司法审查，不能成为本案争议商标应予维持注册的当然理由，书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书利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上海书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吕梦林书 记 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