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7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勇，男，197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兴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程，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平，男，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兴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勇，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兴山县古夫镇高阳大道58号。负责人：王志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军，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兴发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兴山县古夫镇高阳大道58号。法定代表人：李国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林，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向勇、朱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兴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兴发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集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6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向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不服金额为350270.8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朱平、人保兴山支公司、兴发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向勇即本案受害人承担30%的责任比例，朱平即本案侵权人承担70%的责任比例，明显不公。本案中,原审判决既然认定朱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未经向勇同意上车进行驾驶操作，在未查看清楚车辆周围是否有人的情况下，过于自信，驾驶鄂Ｅ×××××自卸货车，由于操作不当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致使车下人员向勇人身受到损害。说明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是朱平擅自驾驶车辆所导致的，与向勇到车底调试刹车的行为并没有必然的关联性，而在原审判决中针对朱平上车操作的具体目的和原因并没有调查核实，但结合当时空旷的场地环境，朱平上车操作时是绝对可以看见向勇当时所处位置的，朱平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自己未取得驾驶资格，不会操作自卸车的情况下，擅自启动他人车辆造成车底人员受伤害，虽说受伤害并非其主观上追求的结果，但客观上是因为其行为所造成的，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承担30%的责任比例是毫无事实依据的。二、朱平在工作期间造成人员受伤害的，作为雇主的兴发集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向勇工作期间到兴发集团刘草坡化工厂内送矿石，在卸完矿石后，场边负责指挥的货场管理员即朱平趁向勇到车底时，擅自上车操作车辆导致向勇被车辆碾压受伤。朱平作为货场管理员上车启动车辆本质上是为了不影响后面来车卸货，这一行为并未超出其职责范围，属于职务行为。依据上述规定朱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向勇受伤的行为，完全符合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责任，除非是朱平故意实施的伤害行为，才能免除兴发集团的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对于向勇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营养费的标准及天数过低；向勇主张自己收入为8000元/月是依据其从事运输行业的实际收入所确定的。误工期210天是依照《司法鉴定书》中的误工天数所确定的，《司法鉴定书》做出的依据是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的规定所做出，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2.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失费赔付金额过低；本案中，向勇作为家庭的顶梁柱，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作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劳动力，在这次事故中遭受了严重的伤害，完全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征兆和心理准备。伤势的严重程度比两个九级一个十级伤残来说还要重，就是体内的所有器官均已移位、错位，以后的生活完全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该后遗症给向勇身体和家庭造成巨大伤害，精神损失费一审判决仅支持5000元明显偏低。3.后期治疗费应当予以支持。首先，若在本案中不支持后期治疗费，向勇长时间康复治疗的费用没有着落，将无力继续支付后续医疗的费用，对向勇的康复造成不利影响；且向勇本就是受害者，还要受害者自己先行垫付后期医疗费、康复费，待实际支出之后再向肇事者赔偿，明显不当。其次，本案中，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明确了后期治疗费用，即使认为期限无法明确，也应当酌定的确定一个支付周期，而不应当单纯的以实际支出之后再来起诉。最后，本案当事人均为基层体力劳动者，各方均希望本事件在本案中一次了结，若等待多年以后后期治疗全部完成才确定治疗次数，不仅会给向勇及其家庭带来巨大经济压力，也会让本案一直悬而未决；同时各赔偿主体的经济情况也会不断发生变化，若多年以后各赔偿主体经济情况变差或者不知所踪，将增加向勇最后无法得到赔偿的风险，不利于社会维稳，且再次起诉亦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4、医疗费、住宿费、残疾器具费均是实际开销所用，法院应当予以认可并支持。朱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向勇对朱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朱平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朱平系兴发集团职工，在上班期间，因向勇的车辆故障，为了保证单位的装载秩序，挪动车辆，是典型的职务行为，其履职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兴发集团承担。二、人保兴山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责任内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朱平无驾驶证，但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仅仅对司机有效，对朱平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人保兴山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兴山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12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不当，遗漏应当参与诉讼的必要当事人。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是侵权责任纠纷，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追加人保兴山支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追加原因为人保兴山支公司承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三者商业险。但该法律关系属于保险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的非常清楚，在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涉及保险的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审理。本案中涉案车辆鄂Ｅ×××××号货车的交强险和三者商业保险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兴山兴发汽运有限公司，故保险合同的相对方为兴山兴发汽运有限公司，人保兴山支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保险合同，享有依据合同的抗辩权，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追加保险合同的相对方为本案的当事人，致使诸多事实无法查清，严重影响了人保兴山支公司的诉讼权利。二、本案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人保兴山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1.本次事故发生在企业工厂内部，不特定的社会车辆是不能进入的，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道路”。2.人保兴山支公司保险合同约定，交通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必须是被保险人或者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朱平是擅自无证驾驶车辆，没有取得被保险人的允许，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3.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涉案车辆出现事故时正在维修中，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车辆维修期间出现的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责任。4.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三者险的免赔范围包括本车人员和财产，包括被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案中向勇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是属于三者险免赔的范围。5.人保兴山支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保险条款和尽到免责情形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法院应当采纳。兴发集团辩称，一、朱平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兴发集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1.朱平的行为超出职责范围。在本公司的岗位职责是收货员，主要负责刷卡收货，其工作职责并不包含动用他人车辆的权限。在事故发生时，公司没有道路交通运输行政管理及执法权，也未通过任何方式要求朱平去动用他人车辆。2.朱平行为违反公司章程，公司出台的《工业黄磷岗位操作规程》中明确规定非本人的设备不允许动用，朱平在明知公司规定禁止的情况下仍私自动用他人车辆，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应当定性为个人行为，由其个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朱平的行为超出个人能力范围。朱平未取得驾驶证，没有驾驶资格，朱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没有驾驶资格而动用车辆所造成的后果应当足以预见。4.朱平的行为目的并非维护公司利益。作出该行为的目的是出于其与向勇的朋友关系才帮忙动用其车辆，而并非出于维护公司利益的目的。向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勇医疗费86796元、误工费56000元（8000元/月×7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50元/天×47天）、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住院期间护理费6610元、交通费936元、住宿费3970元、鉴定费22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81元、残疾赔偿金227350元（交通运输业45470元/年×20年×25%)、后期治疗费300000元[盆骨内固定取出的后续治疗费15000元+定期尿道扩张治疗的后续治疗费225000元（600元/次×15次/年×25年）+定期尿道扩张治疗所花交通费、住宿费60000元（160元/次×15次/年×2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律师费20000元、车辆保险费损失1554.36元，共计734347.36元，由人保兴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赔偿不足部分由朱平、兴发集团连带赔偿，其中朱平已支付150300元应予扣减；2.本案诉讼费由朱平、兴发集团、人保兴山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0日下午3时15分，向勇驾驶鄂Ｅ×××××号十通牌自卸货车，从兴发集团鲜家河矿区装载磷矿石运输至位于兴山峡口镇的兴发集团刘草坡化工厂厂区矿坝卸矿，经刘草坡化工厂货场管理员朱平当场刷卡收货，向勇将车上的磷矿石卸载完毕后，车厢尚未复位，便熄火停车，车门未关闭、车钥匙未取出，下车到车底调试刹车装置。在向勇调试刹车过程中，朱平上车坐在驾驶座位，在不知车底有人的情况下进行驾驶操作，由于缺乏驾驶技能，操作不当，启动车辆使车辆突然前行，将在车底调试刹车的向勇碾压致伤。向勇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兴山县中医医院、兴山县人民医院急救，当日转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全身性挤压伤；2.盆骨骨折；3.肋骨骨折；4.尿道损伤。2018年10月21日在全麻插管下行膀胱破裂修补+尿道会师术+剖腹探查术；2018年11月31日，在全麻下行耻骨联合分离闭合复位内固定，后又行右大腿液体引流，于2018年12月6日出院，共计住院47天。出院诊断：1.盆骨骨折；2.耻骨联合脱位；3.膀胱破裂；4.尿道损伤；5.右骶髂关节脱位；6.全身性挤压伤；7.肋骨骨折；8.腹部血管损伤。出院医嘱：1.建议全休3个月；2.带药接骨七厘片、脉血康胶囊；3.出院后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加强护理，留陪1人，避免长期卧床并发症；4.鼓励患者逐步坐起，加强双下肢功能锻炼；5.出院后1个月来院复查，并根据敷料结果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6.如有不适，骨科随诊。向勇受伤当日，在兴山中医医院所花门诊医疗费384.24元，在兴山县人民医院所花门诊检查费386元、住院医疗费1373.25元，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所花门诊医疗费1497.82元，合计3641.31元，均由朱平垫付；向勇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支出住院医疗费为79411.59元，出院后多次前往该院复查、行尿道扩张治疗，截止2019年7月22日，共计支出门诊医疗费3828.67元；住院期间，向勇雇请护工护理，支出护理费6610元。向勇受伤后，朱平为向勇预交住院医疗费33000元、支付现金119300元，共计人民币152300元。向勇受伤住院后，鄂Ｅ×××××号自卸货车停运，兴山兴发汽运有限公司将2018年11月应扣缴的保险费1554.36元列入向勇往来。经向勇申请鉴定，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临鉴字第2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向勇于2018年10月20日受伤，其尿道狭窄（轻度）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盆骨两处以上骨折经手术治疗，耻骨联合分离、骨盆形态显著异常、对称性破坏的伤残程度为九级；膀胱修补术后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其尿道狭窄定期行扩张的后续治疗费为600元/次，一年约15次；盆骨内固定物择期手术取出的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15000元（大写壹万伍仟圆整）。误工期评定为210天（含内固定物取出的误工期30天），营养期评定为120天（含内固定物取出的营养期30天）。鄂Ｅ×××××号十通牌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兴山兴发汽运有限公司，向勇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该车，系该车实际所有人，并与兴山兴发汽运有限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为该公司运输矿石。该车辆在人保兴山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被保险人均为兴山兴发汽运有限公司，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5日0时起至2019年7月4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11日0时起至2019年7月10日24时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向勇与朱平系多年同事关系、朋友关系，二人关系一直较好。向勇系城镇居民，从事公路货物运输行业。本次事故发生后，向勇之妻王尚梅以“车辆自行滑动”为由向人保兴山支公司报案，人保兴山支公司拒赔后，向勇之妻王尚梅于2018年10月24日向兴山县公安局峡口水陆派出所报警。朱平系兴发集团职工，事故发生时其工作岗位为收货员岗，岗位职责是负责接收车辆运输到厂区的矿石（包括过磅记账、发卡、签字等），指挥车辆将矿石卸载到指定区域，监督运输原材料车辆有序进出矿坝，避免发生交通事故等，公司严禁收货员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动用他人车辆。朱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也无机动车驾驶技能。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朱平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人保兴山支公司为本案被告，经一审法院审查，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朱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未经向勇同意上车进行驾驶操作，在未查看清楚车辆周围是否有人的情况下，过于自信，驾驶鄂Ｅ×××××号自卸货车，由于操作不当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致使车下人员向勇人身受到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向勇明知卸矿区域不宜停车检修，在卸载矿石后未将车辆从卸矿区域移至安全场所再检修车辆，即使车辆在卸矿时发生故障必须停车检修，也应告知矿坝工作人员，再行处理；向勇卸矿后未告知矿坝工作人员擅自停留在卸矿位置，在车钥匙未取出、车门未关闭的情况下经行下车到车底调试刹车，向勇应当预见存在安全隐患，由于疏忽大意未预见到，未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可以减轻朱平的责任。综合向勇、朱平各自的过错，确定向勇承担30%责任，朱平承担70%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一：朱平是擅自驾驶案涉车辆，还是经向勇指示而驾驶的问题。朱平认可本案事故是由其驾驶车辆操作不当造成，但主张其是受向勇的请托而上车帮忙踩刹车，二者是帮工关系，而向勇主张朱平系擅自驾驶行为，向勇并未请朱平帮忙踩刹车，双方对此各持一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朱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向勇的请托上车踩刹车之事实，主要理由分析如下：1.朱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当庭陈述时称车辆未熄火，但其申请的证人龚某当庭表示卸矿后车辆是熄火状态，与向勇的陈述意见一致，根据常理车辆不熄火即无法进行调试刹车操作，由此表明朱平陈述不真实。2.朱平对上车后操作过程的表述不清，其关于“上车后动档位，不知向勇在车底”之陈述意见，与常理相悖，仅仅帮忙踩刹车，只要能够分清刹车踏板的普通人都可完成，根本不存在动档位的问题，朱平无驾驶技能，如果不清楚如何操作，也会当场问清楚后再操作；若朱平受向勇的请托上车帮忙踩刹车，即使没看见向勇，从声音上也能够判定向勇所处的位置，且帮忙踩刹车是需要与修车人员进行配合的，因此朱平的陈述前后矛盾。3.事故发生后，向勇所在运输公司的管理人员在医院询问事故原因时，朱平表示“不知道车下有人，上车把车启动了，车子一动把向勇压了”，并无向勇请其上车帮忙踩刹车之相关陈述；朱平所在的化工厂厂长在事故发生后询问事故原因时，朱平也陈述是“向勇没有请我，是我自己爬上车上的”，根据该化工厂收货员岗位职责要求，单位是禁止收货员动用他人车辆的，朱平若做虚假陈述而认可是其自行上车操作，实际上是可能被单位加重处罚的，因为是受他人委托上车操作与擅自上车操作性质是不同的，因此事故发生后朱平对事故过程的表述可信度较高；4.事故发生后，朱平已支付15万余元的情况下，向勇打电话质问事故发生过程时，朱平并没有辩解是受向勇的请托上车踩刹车，这与常理相悖。综上，朱平擅自上车进行驾驶操作的盖然性较高，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事故是否构成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人保兴山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1.朱平驾驶自卸货车前行过程中将在车下调试刹车的向勇碾压致伤，事故发生地点系厂区矿坝专用路面，该矿坝路段系允许不特定的社会货车通行卸货的场所，并非仅供厂区内部作业车辆工作的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五项之规定，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道路”范畴，因此朱平驾驶车辆因过失造成向勇身体受伤的事故，依法应认定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人保兴山支公司提出本次事故发生在工厂内部，不特定的社会车辆是无法进入的，不是法律规定的“道路”，交警部门并未出具交通事故书，本次事故不是道路交通事故的抗辩理由，与本案事实及法律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本次事故发生时，向勇处于事故车辆以外，不是实际驾驶人，属于本次交通事故的“第三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朱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自卸货车导致第三者向勇人身损害，向勇请求人保兴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范围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保险公司的责任限额以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合计120000元为限。朱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人保兴山支公司免责事由，因此人保兴山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向勇的相关损失，先由人保兴山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予以赔偿，赔偿不足部分由向勇、朱平根据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本案争议焦点三：兴发集团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朱平在兴发集团的工作岗位是收货员，工作职责是负责接收车辆运输到厂区的矿石，指挥车辆将矿石卸载到指定区域，监督运输原材料车辆有序进出矿坝，避免发生交通事故等，兴发集团严禁收货员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动用他人车辆，朱平在本案中动用向勇的车辆并非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系个人行为，因此向勇提出兴发集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主张，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向勇主张朱平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一是朱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无驾驶技能，对此向勇是知晓的；二是根据朱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仅提醒向勇一次，要向勇快点儿将车开走，向勇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也无关于朱平多次催促其驶离的陈述，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朱平多次催促向勇将车驶离的事实，同时根据向勇、朱平的陈述，当时仅有向勇驾驶的车辆在矿坝卸矿，其他车辆还没有进入卸矿场所，因此不存在要向勇立即将车辆驶离的紧急情形；三是与朱平收货员岗位的职责不符，其职责是收货，监督车辆进出秩序，并没有擅自动用他人车辆的职责及权利，兴发集团作为收货单位，无道路交通运输行政管理权及执法权，也不具备擅自动用他人车辆的权利，因此，朱平的行为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对向勇前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向勇损失项目、数额的认定：1.医疗费。向勇主张医疗费86796元，经一审法院审查，对其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医疗费79411.59元及出院后截止2019年7月23日多次前往该院复查、行尿道扩张治疗支出的门诊医疗费3828.67元予以认定；下余费用系鉴定之后所支出，属于后续治疗费范畴，因向勇已主张后期治疗费，故向勇主张鉴定之后所花医疗费系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朱平为向勇垫付的门诊、住院医疗费合计3641.31元，应列入向勇医疗费损失之列；综上，向勇医疗费损失项下总额认定为86881.57元。2.误工费。向勇主张误工时间为7个月，结合向勇的伤情、住院时间、全休三个月之医嘱、复查、治疗情况、鉴定时间，酌情认定误工时间为150天，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向勇主张误工费标准为8000元/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近三年平均收入，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向勇从事货物运输的实际，误工费可按照交通运输业标准71538元/年计算，误工费数额确定为29399元（71538元/年÷365天×150天），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3.向勇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向勇主张营养费，有加强营养之出院医嘱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向勇根据鉴定结论主张营养期为120天（含后期治疗期间营养期30天），结合建议全休三个月之医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90天，计算标准确定为25元/天，数额确定为2250元，向勇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5.护理费。向勇主张护理费6610元，结合其住院时间，出院关于加强护理、留陪1人之医嘱，参照居民服务业收入38897元/年之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6.交通费。向勇主张交通费936元，一审法院结合向勇的伤情、治疗过程、出院医嘱及复诊次数等因素，予以认定。7.住宿费。向勇主张住宿费，根据向勇出院后多次到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尿道扩张治疗之实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门诊病历中有关截止鉴定前共计治疗8次记录及住宿费发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住宿费为1000元，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8.残疾辅助器具费。向勇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581元，经过对其提供的开支明细进行审查，仅一对拐杖属于残疾辅助器具，其余部分均系护理用品范畴，故对拐杖费用100元予以认定。9.残疾赔偿金。向勇主张残疾赔偿金227350元（交通运输业45470元/年×20年×25%)，其参照交通运输业收入标准计算，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适用的计算标准有误，应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34455元/年计算；其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系数有误，应为23%；残疾赔偿金数额确定为158493元。10.后续治疗费。向勇主张后续治疗费300000元[盆骨内固定取出的后续治疗费15000元+定期尿道扩张治疗的后续治疗费225000元（600元/次×15次/年×25年）+定期尿道扩张治疗所花交通费、住宿费60000元（160元/次×15次/年×25年）]，三被告不予认可，因此其盆骨内固定取出的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根据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其定期尿道扩张治疗的后续治疗费一般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鉴定结论关于每次治疗费用数额、每年治疗次数均不准确，表述较为模糊，同时朱平、人保兴山支公司、兴发集团对该项后续治疗费不予认可，因此向勇定期进行尿道扩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11.精神损害抚慰金。向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结合向勇的伤情、残疾等级，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12.律师费。向勇主张律师费20000元，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3.鉴定费22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列入其损失范围。14.车辆保险费损失。向勇主张2018年11月保险费损失1554.36元，因该车辆在本起事故中并未受损，向勇受伤住院并不一定导致车辆停运，其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一审法院已按交通运输业收入标准予以支持，因此向勇主张财产损失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向勇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86881.57元、误工费293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6610元、残疾赔偿金158493元、交通费936元、住宿费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人民币295219.57元。向勇上述损失295219.57元，由人保兴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其中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下余损失175219.57元，由朱平赔偿122653.70元，向勇自行承担52565.87元。其中朱平为向勇垫付医疗费3641.31元、预交住院医疗费33000元、支付现金119300元，共计人民币155941.31元，予以抵付后，朱平尚多支付33287.61元。本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无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向勇的医疗费86881.57元、误工费293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6610元、残疾赔偿金158493元、交通费936元、住宿费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人民币295219.57元，由人保兴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下余损失175219.57元，由朱平赔偿122653.70元，向勇自行承担52565.87元，其中朱平应赔偿的部分从其为向勇垫付医疗费、预交住院医疗费及支付现金共计人民币155941.31元中予以抵扣。限人保兴山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向勇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2元，减半收取计1986元，由向勇负担886元，朱平负担1100元。二审中，向勇提交了一审判决之后产生的费用凭证，包括后期治疗费20186.54元、住院伙食费600元、住院护理费2100元、住宿费200元、交通费662.3元、尿壶费9元。以及误工费26826元、营养费5100元。合计55683.84元。朱平、兴发集团、人保兴山支公司经质证，对向勇提交的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出院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没有门诊病历支持的医疗费票据，及护理费、住宿费持有异议。并主张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向勇撤回了关于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住宿费、残疾器具费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问题。1.朱平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兴发集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朱平系兴发集团员工，其岗位职责为负责接收车辆运输到厂区的矿石，指挥车辆将矿石卸载到指定区域，监督运输原材料车辆有序进出矿坝，避免发生交通事故等。因向勇驾车卸货后即熄火停车，下车到车底调试刹车装置，朱平为避免该车堵塞其他车辆正常进出，上车启动车辆前行将向勇碾压致伤。对于朱平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各方当事人产生争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雇佣关系是雇员为雇主提供劳务，劳动合同关系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在认定是否构成“从事雇佣活动”或者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标准上，并不应有所不同。基于该规定确定的“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审查标准，朱平的行为明显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次，需要强调指出的是，按照规章制度履行职务是职务行为，违反规章制度履行职务，同样也是职务行为。如果认为违反用人单位的安全管理制度，不恰当履职就不构成职务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讲，职务侵权制度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一审法院以朱平的行为超出兴发集团规定的岗位职责范围为由认定系其个人行为，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中兴发集团应对朱平的侵权行为向向勇承担赔偿责任。向勇、朱平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人保兴山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就交强险的性质而言，投保人、驾驶人、保险人、受害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系法定，而不是合同约定。也就是说，在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分项范围内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的范围等问题上，由人民法院依照法律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不是投保人和保险人的约定予以确定。此处为交强险与商业三责险的最本质区别。故人保兴山支公司关于应当追加投保人兴山兴发汽运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因此本案的事故虽然发生在兴发集团所属厂区内部，仍可按照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关规定处理，人保兴山支公司不能以本案不是交通事故为由主张免赔。第三，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为朱平，向勇在车下，向勇明显不是“本车人员”，人保兴山支公司主张向勇为车上人员而免赔，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至于驾驶人非被保险人或者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是否免赔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盗窃、抢劫或者抢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朱平行为的违法程度与前述规定中的“盗窃、抢劫或者抢夺”规定的情形明显不可同日而语，根据“举重以明轻”的解释原则，既然在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仍应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那么本案中人保兴山支公司当然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当然，因朱平无证驾驶，人保兴山支公司在向向勇赔偿后依法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已有明确规定，本院不赘述。第五，人保兴山支公司称保险合同约定车辆维修期间出现的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责任的问题，经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均无此规定，本院不知人保兴山支公司所主张的“保险合同约定”从何而来，对此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问题。向勇未将车停在合适位置即下车检修刹车，对厂区的管理秩序造成一定影响，其行为确有不当之处。但正如一户房屋大门敞开，不意味着他人未经许可可以进入，或者受害人因此遭受财产损失就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样。向勇下车时未关闭车门、未拔出车钥匙，任何普通人见此情形，都会想到驾驶员未远离车辆，更不用说朱平与向勇为朋友关系，当然应该与向勇电话联系，要求向勇将车辆挪动到合适位置，而不是自己上车无证驾驶，导致损害后果发生。一审以向勇下车时未关闭车门、未拔出车钥匙为由认定其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继而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明显有违普罗大众的朴素价值观，应予纠正。综合全案案情，本院酌定向勇承担10%的责任，朱平承担90%的责任。如前所述，朱平相应的赔偿责任由兴发集团负担。三、关于后期治疗费是否应当支持问题。对于向勇提供的关于后期治疗费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要求其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并未剥夺向勇的权利，不存在原则性的问题。但结合向勇在一审判决后即产生2万余元医疗费的客观事实，如果对该请求完全不支持，不免有机械之嫌。考虑到各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向勇10万元后期治疗费。向勇已发生的治疗费用从该款中相应扣减，待超出10万元部分，向勇可以另行起诉主张。四、向勇的各项损失费用395219.57元（一审认定的295219.57元+二审认定的后期治疗费100000元），由人保兴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下余损失275219.57元，由兴发集团负担247697.61元（275219.57元×90％），其余部分向勇自行负担。对于朱平支付的155941.31元，应在兴发集团的赔偿额中相应扣减，即兴发集团实际支付向勇91756.3元。至于兴发集团与朱平间的纠纷，双方可以另诉解决。综上所述，向勇、朱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人保兴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6民初69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向勇12万元；湖北兴发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向勇91756.3元。三、驳回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502元（其中向勇预交2050元、朱平预交275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预交2700元），由向勇负担1000元，由湖北兴发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0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负担2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陈媛媛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