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160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冯文驹，男，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军，男，1975年6月3日出生，汉族，系该上诉人的弟弟。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陈永康，男，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滔，广东南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赵培贵，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屏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成，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欧志兴，男，197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高州市泗水镇洪尤方田尾村21号。上诉人冯文驹、陈永康因与被上诉人赵培贵、欧志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赵培贵一审的诉讼请求：1.冯文驹、陈永康、欧志兴连带赔偿赵培贵532618.73元[552618.73元-已支付20000元]；(以上赔偿包括：医疗费142048.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7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33446.7元、误工费53641.7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256253.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728.52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冯文驹、陈永康、欧志兴承担。冯文驹一审的反诉请求：1.判令赵培贵返还冯文驹32449元；2.本案受理费由赵培贵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冯文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培贵损失251542.45元，陈永康、欧志兴该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赵培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冯文驹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9126元，由赵培贵负担4816元，冯文驹、欧志兴、陈永康负担43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11元，由冯文驹负担。判后，冯文驹、陈永康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冯文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冯文驹不承担赔偿责任；2.支持冯文驹的反诉，判令赵培贵补偿冯文驹28449元；3.判令赵培贵、陈永康、欧志兴承担本案两审的受理费。上诉理由：一、一审不顾当事人之间的争议而主观臆断事实。就事故发生原因，冯文驹提供了事故现场照片及拟证事实的说明，证明赵培贵是因木穿梁的钢筋下塌致伤，赵培贵、陈永康、欧志兴对此否认，并认为赵培贵是吊水泥浆的吊架倒塌致伤，却未对该主张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至于一审判决第12页第二段末尾的表述有不实之处，该表述是冯文驹表达失误或记录失误。事故现场照片证明木板和钢筋只是塌了，但都没有掉离三楼楼面，事实上事故发生的原因归根到底是木板和钢筋的下塌，而非三脚架的倒塌。值得注意的是，本案各当事人均没有主张赵培贵是不慎摔下一楼，一审认定的事实是主观臆断。二、一审曲解司法解释的含义，从而错判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没有相应资质”和“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过错责任问题，应当结合客观事实认定责任的追究责任。对案件当事人问责，只能要求施工者具备相应资质。本案赵培贵的工作面是欧志兴做成的，其钢筋下塌是因为欧志兴没有相应资质，故而所做工作面不牢固造成的事故，自然只能由欧志兴承担过错责任。其次，赵培贵的工作面不布置安全防护网是欧志兴没有安全生产条件，是欧志兴不作为的过错，不应由冯文驹承担责任。就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言，陈永康与欧志兴是发包合同的当事人，欧志兴与冯文驹是分包合同的当事人，冯文驹与赵培贵是雇佣合同当事人。即本案各当事人之间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只能以相应的合同结合客观事实分别问责，而不能合并问责。因此，无论是以“分包合同”还是“发包合同”问责，都应该将过错责任判由欧志兴承担。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问责于冯文驹、陈永康、欧志兴是对司法解释的曲解。三、一审对司法解释断章取义错误问责于冯文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赵培贵有权选择欧志兴或冯文驹为被告，既然赵培贵已将欧志兴列为被告，而非第三人，那赵培贵不能把冯文驹也列为被告，冯文驹并非适格的被告。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依法支持冯文驹的上诉请求。陈文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由陈永康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改判陈永康对赵培贵的损失承担10%的补充责任即35184.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上诉理由：陈永康对原审法院核定的损失没有异议，对原审判决陈永康承担连带责任有异议。一、原审法院认定陈永康与欧志兴为承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陈永康与欧志兴之间签订的《建房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属于承揽合同。据此，陈永康作为定作人仅就选任过失承担责任，原审判决陈永康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陈永康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双方没有约定连带责任，法律也没有规定适用连带责任。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民法总则》第178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各方均无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亦非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导致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也没有规定本案适用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陈永康承担连带责任与本案情况不符，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适用《关于加强农村建房质量安全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第二条错误。首先，该文件只是管理性文件，并非强制性规定，不致于导致合同无效。其次，该文件未规定需要农村房屋一定要由专业的建筑工程公司进行建设。此外，本案房屋仍为农民自建低层建筑，不适用建筑法。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需要专业建筑资质，没有法律依据。3.要求农民自建房屋需要聘请专业资质的人员施工，是不符合现实的。陈永康委托私人建筑队伍建设涉案房屋符合一般的生活经验，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并无过错。因此，在国家法律明确规定农民自建低层建筑不适用建筑法的情况下，考虑我国国情及实际情况，不宜机械地判决业主承担连带责任。三、陈永康在本案中过错较小，不应承担全部连带责任。陈永康与欧志兴签订《建房合同》约定由欧志兴承担全部施工不规范的事故责任，欧志兴将楼面工作转包给冯文驹，赵培贵由冯文驹雇佣，陈永康与赵培贵之间无直接的法律关系。陈永康没有参与现场施工管理，也没有对赵培贵有指示、强令作业、管理等行为，其无需承担雇主责任，也不存在管理或指示过错，故无需对赵培贵的损失承担责任。即便认定陈永康存在过错，也仅是选任过错，根据司法实践惯例，一般只承担10%的责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陈永康的请求。赵培贵答辩：我方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陈永康针对冯文驹的上诉答辩称：我方不同意冯文驹的上诉，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是符合法律规定。冯文驹针对陈永康的上诉答辩称：陈永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难以信服。关于赵培贵摔倒的原因，陈永康应当承认冯文驹的主张，陈永康不尊重客观事实给自己上诉留下隐患，也就没有理由确定过错责任人。因陈永康不能落实过错责任，所以无法否定一审的法律适用。由冯文驹承担过错责任是陈永康的过错主张，陈永康抨击法律效力作为自己上诉的理由显得苍白无力。总之，坚持己方的上诉意见。欧志兴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无提交书面意见。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各方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查明事实，陈永康将案涉三层半房屋的建设工程发包给欧志兴，欧志兴又将其中部分楼面的混泥土浇筑工程分包给冯文驹，冯文驹雇佣赵培贵等人进行施工，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陈永康与欧志兴之间属于承发包关系、欧志兴与冯文驹之间属于分包关系、冯文驹与赵培贵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就陈永康上诉提出其与欧志兴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而非承发包关系的异议，根据建设部办公厅《关于加强农村建房质量安全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建办质电[2007]42号文第二条关于农村自建两层及以上等住房必须严格按照建设工程办理相关建设手续且施工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的规定可知，案涉房屋建设合同应属建设工程合同而非一般承揽合同，故陈永康的上诉理应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冯文驹的责任问题。根据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的规定，从事建设施工理应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并办理审批手续，但冯文驹未能证明其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就通过分包方式取得涉案房屋的部分楼面建设工程，并且雇佣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赵培贵等人施工，未尽到安全教育注意义务，也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因此，对赵培贵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冯文驹作为雇主具有过错，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同时鉴于赵培贵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赵培贵自负30%责任、冯文驹作为雇主承担70%赔偿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冯文驹提出造成损害的过错在于转包人欧志兴即欧志兴是实际侵权人，除了其自己对现场照片的解读外，并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其余当事人对其关于事发原因的陈述也均不确认，换言之，在没有第三方中立机构或权威部门对事发原因作出客观认定的情况下，冯文驹仅凭自己对现场照片的说明来证明事故发生原因，理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况且，即使存在第三人侵权，在赵培贵明确要求冯文驹承担雇主责任的情况下，冯文驹也应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而不是以此为由拒绝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总之，冯文驹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并反诉要求赵培贵返还垫付款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永康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永康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欧志兴，原审法院判决陈永康应与冯文驹对赵培贵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陈永康上诉认为其与欧志兴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故只应承担10%补充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总之，原审法院在对各方责任作出认定的基础上，依法核算赵培贵的各项损失后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冯文驹、陈永康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冯文驹、陈永康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584元，由上诉人冯文驹负担3181元、上诉人陈永康负担24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