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伟，男，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昕，江苏天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进兴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堰桥配套区堰丰路1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明，无锡市惠山区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伟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进兴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兴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6民初5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2003年2月15日协议书第5条约定的涉案附房产权的归属认定不清。1.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在涉案附房产权的归属问题上有过多次的变更，首先约定为甲方，后又变更为乙方，最后又以按手印的方式再次变更回甲方。根据通常的做法，按手印是对修改后的内容的最终确认。因此，按有手印的“甲”字，是双方对涉案附房产权属于其的最终确认。2.进兴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中“甲”字上的短斜杠，系事后擅自添加，是虚假证据，其目的就是为了否认双方对涉案附房产权属于其的最终确认的事实。进兴公司擅自添加短斜杠的行为也恰恰反证了涉案附房产权属于其是双方最终的确认。二、一审判决对于涉案侵权事实认定不清。1.涉案附房系无锡市惠山区长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安街道办事处）违法拆迁，如果进兴公司认为存在损失，也应该向长安街道办事处主张。其没有拆除涉案附房更没有占有进兴公司的补偿款，不存在侵权行为。2.其与长安街道办事处的拆迁协议系无效协议，并且对进兴公司没有法律拘束力。其因对拆迁协议及补偿款数额合法性存疑而拒领属于自己的补偿款的行为，并不妨碍进兴公司向长安街道办事处主张权利。因此，其拒领款项的行为与进兴公司的损失之间不存在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3.在违法拆迁过程中由长安街道办事处单方面形成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亦是无效的，一审判决以无效的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作为计算被上诉人所谓的损失的基础是无效的。此外，按照集体土地非住宅房屋拆迁有关问题的处理规定，被拆迁人的土地使用权（或土地租赁协议）与房屋所有权为一体的，可以享受评估价格1.7-2.2倍的标准进行赔偿。而本案中进兴公司没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也没有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审以无效的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作为计算进兴公司损失的基础，且按照补偿评评估价格的两倍进行补偿，是不对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的租赁关系于2012年底届满后，进兴公司根据约定将涉案附房无偿交付给其，由其实际使用、处分，进兴公司也从未就涉案附房向其主张过任何权利。现进兴公司对基于涉案附房而产生的补偿款主张权利，已经超出诉讼时效。进兴公司对涉案附房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物权、进兴公司基于涉案附房而主张拆迁补偿款属于债权请求权，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驳回进兴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进兴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进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伟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8823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2月15日，朱伟（甲方）与进兴公司（乙方）在村委代表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现有厂房一座共计柒间及附房若干间，并设有院一只，共计土地面积壹仟柒佰余平方米出租给乙方；2、厂房、附房、土地等共计租金贰万陆仟元整/年；3、甲方协助好乙方办好用电、用水、用地等手续，达成协议后甲方无权干涉乙方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4、双方签字生效后，甲方自付给乙方租金一半、另一半到年终一次性付清；5、如乙方因生产需要需搭建一些附房，甲方应无条件支持，乙方搭建的附房产权属甲方所有。但在双方各自持有的协议书中，第5条“乙方搭建的附房产权属甲方所有”的后一个“甲”字上方，均有“乙”字字样，并加盖当事人手印。对此，朱伟陈述时间过长，为何作修改其已记不清，但根据字体排列、书写位置看，“乙”字是明显后添加的，综合判断，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当是“产权属甲方所有”；锡北公司陈述协议书是由村委代表吕某某起草，当时由于书写错误，所以又将“甲”改为“乙”，并由吕某某捺印确认，是双方一致同意修改，否则无需在“甲”的上方再书写“乙”字，且其持有的协议书不会是后添，否则朱伟持有的那份协议书上不会也有同样的修改。2018年6月14日，朱伟、胡小妹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长安街道办事处强行拆除其位于无锡市惠山区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1月10日，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211行初17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朱伟、胡小妹的诉讼请求。后朱伟、胡小妹提起上诉，2019年6月6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2行终9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中，经审理查明，因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高田地块整改、建设的需要，须拆迁朱伟的涉案厂房及附属物。2017年4月，江苏方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受长安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办公室委托，对朱伟的涉案厂房（建筑面积1093.74平方米）拆迁补偿价格进行评估。江苏方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厂房进行实地勘察、丈量时，朱伟、胡小妹均到场。4月15日，江苏方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无锡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结论为：涉案厂房在2017年4月7日的房屋拆迁补偿评估总价为559814元。经过协商，2017年5月31日，朱伟（乙方）与长安街道办事处（甲方）、无锡市惠山区志诚拆迁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诚公司，丙方）签订了《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惠山经济开发区建设需要，须拆迁乙方建筑物、附属物，依照《无锡市惠山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暂行办法》规定，结合街道实际情况对拆迁补偿有关事宜，经三方协商意见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支持工程建设，同意拆迁其位于的各类房屋建筑面积1093.74平方米及相关构筑物、装饰和附属物并搬迁设备；二、拆迁补偿：经三方协商确定，甲方一次性货币补偿给乙方总价为1202800元；三、搬迁期限：至2017年7月30日前。此后，乙方如不搬迁即视为乙方同意甲方无条件拆除被拆迁房屋，乙方不要求甲方赔偿任何损失；七、乙方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后，房屋产权等归甲方所有，乙方与此房屋产权除协议规定外再无任何权利和义务上的争议；九、其他约定：胡进兴、杨敏南等拆迁事宜由乙方负责处理……”《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后，长安街道办事处依约拆除了涉案厂房；朱伟也自行向无锡供电公司提交了涉案房屋的《销户申请表》，办理了销户手续。《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项并无履行障碍，但朱伟拒绝领取。本案中，进兴公司提交：1、江苏方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无锡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结论为：涉案厂房在2017年4月7日的房屋拆迁补偿评估总价为559814元，其中房屋拆迁补偿价504820元（Ｗ1平房为30099元、Ｗ2平房为9951元、Ｗ3车间191773元、Ｗ4平房24862元、Ｗ5平房12631元、Ｗ6厕所4636元、Ｗ7平房35267元、Ｗ8平房38040元、Ｗ9钢结构91132元、Ｗ10平台49×××××元、Ｗ11平房16570元）、装饰拆迁补偿价8850元、附属物拆迁补偿价46144元；2、无锡环融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搬迁损失清查评估明细表（可搬迁设备）三份，其中资产占有单位名称为朱伟（锡北机械厂）的搬迁损失评估费为26624元，资产占有单位名称为朱伟（祝玉荣）的搬迁损失评估费为13950元，资产占有单位名称为朱伟（东南筛网厂）的搬迁损失评估费为32110元。朱伟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一审中，法院至长安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办公室进行调查，得知：1202800元的组成和计算方式为房屋拆迁补偿价504820元乘以政策补偿系数2，加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50482元（504820×10%），加装修拆迁补偿款8850元，加附属物拆迁补偿价46144元，加三份机器设备搬迁损失清查评估明细表（可搬迁设备）载明的设备搬迁补偿费合计72684元，加接电费15000元（无论租赁户有几家，每一被拆迁户仅15000元）。一审中，朱伟陈述：W1、W3、W4、W6、W7、W10、W11由其搭建，W2、W8由进兴公司搭建，W5、W9和彩搭建由陈江新搭建；陈江新陈述：W1、W3、W6、W7、W10、W11由朱伟搭建，W2、W4、W8由进兴公司搭建，W5、W9和彩搭建由其搭建。另进兴公司与朱伟一致陈述进兴公司承租厂房至2012年年底，2013年起即未交纳租金。朱伟认为进兴公司不再承租后，将厂房交给其，厂房所有权即归其所有；进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其曾主张过权利，但都是口头陈述，无书面证据。另进兴公司提交证人胡某新的书面证词，证明W4由进兴公司搭建，但未提交任何原始凭证。为证明电表补偿款应归其所有，进兴公司提交其于2007年向供电部门提交的申请书，其中“供电方案摘要”一栏载明“无锡市进兴轴承有限公司：因胡家线化工厂配度三相接电……执行综合普通工业用电电价”。对此，朱伟不予人认可，认为2007年的相关单据不能证明在房屋拆迁时电表仍属进兴公司所有。以上事实，有协议书、民事判决书、估价报告、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本案中，进兴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可以证明其曾于2003年与朱伟建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进兴公司、朱伟所提交的协议书原件中，对搭建附房权属的约定均有在“甲”上方修改为“乙”的字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应认定双方系约定搭建附房的权属归“乙方”即进兴公司所有。进兴公司主张W2、W4、W6、W8均由其搭建，朱伟仅认可W2、W8由进兴公司搭建，陈江新亦陈述W6由朱伟搭建，进兴公司对W6由其搭建未举证证明，对W4由其搭建仅提供胡某新的书面证词，未提交任何原始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信，仅根据朱伟的自认，认定W2、W8由进兴公司搭建，结合长安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办公室对拆迁补偿款所作的解释，认定该两处搭建物对应的拆迁补偿款（含停业停产损失补偿款）100781.1元[计算方式：（9951+38040）×2+（9951+38040）×10%]，应归进兴公司所有。进兴公司主张电表补偿3000元归其所有，根据其提交的申请书和长安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办公室对拆迁补偿款所作的解释，法院认为其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鉴于进兴公司仅主张朱伟支付拆迁补偿款88237.9元，经上述分析、认定，对其主张予以支持。虽自双方终止租赁关系至进兴公司提起本案之诉已五年有余，进兴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曾就搭建附房向朱伟主张过权利，但进兴公司基于附房权属而主张拆迁补偿款，属物权请求权，不适用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朱伟辩称进兴公司无权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中，朱伟与拆迁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了租赁户事宜由朱伟负责处理，但朱伟在可领取拆迁补偿款的情况下拒绝领款，其一方面阻却租赁户向拆迁方主张权利，一方面又拒绝领款和妥善处理租赁户事宜，使租赁户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故进兴公司以朱伟为被告提起本案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并无不当，朱伟辩称其并非适格主体、并非侵权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朱伟辩称共墙补偿应归其所有，但根据估价报告，各处搭建物的拆迁补偿价已明确列明，应视为各搭建物的拆迁补偿价已作划分，且现共墙均已拆除，不具备分割处理的客观基础，故对朱伟的该节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诉讼费由双方当事人按照胜败诉比例予以负担。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朱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进兴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88237.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06元，由朱伟负担（此款已由进兴公司预交，朱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款项直接支付给进兴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附房产权的归属，进兴公司、朱伟所提交的协议书原件中，对搭建附房权属的约定均有在“甲”上方修改为“乙”的字样。朱伟提出双方又以按手印的方式再次变更回甲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再次变更通常应将“乙”字涂没，以此表明又变更为最初约定的属“甲”所有，而按手印通常表明双方对此处文字进行了修改，不能据此即认定又改回了最初的约定。故朱伟提出涉案附房产权归其所有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朱伟是否应向进兴公司支付补偿款的问题。朱伟与长安街道办事处、志诚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了《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之后，长安街道办事处依约拆除了涉案厂房。朱伟主张因违法拆迁导致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该主张已由生效的行政判决予以驳回。因拆迁时形成的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中，包含了进兴公司在承租期间搭建的W2、W8对应的补偿款，而进兴公司对《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未持异议，故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可作为计算进兴公司损失的依据。由于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租赁户事宜由朱伟负责处理，朱伟在可领取拆迁补偿款的情况下拒绝领款，客观上导致租赁户财产权益受到损害，其拒领款项的行为与进兴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由朱伟承担支付相应补偿款的责任。对朱伟提出进兴公司应向长安街道办事处主张权利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双方的租赁关系终止后，即便进兴公司将涉案附房无偿交付给朱伟使用，也不能表明进兴公司放弃了附房的权利。虽然租赁关系终止至进兴公司提起本案之诉已五年有余，但由于该附房具有物的属性，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现涉案附房的权属已因拆迁转化为相应的拆迁利益，进兴公司基于附房权属而主张拆迁补偿款，确系债权请求权，但进兴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朱伟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朱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元，由上诉人朱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