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宁支行，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竹海路一段。 负责人:熊雄，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开佛乡龙门村鱼介组。 法定代表人:张小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庆刚，男，198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刚，四川泰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云祥，男，195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男，四川舟楫（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常林，男，196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华，由江安县中医医院法律顾问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华，男，197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檬（系张小华之子），男，199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原审被告:四川鑫福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岸绿茵路6号梦想和居6幢2层2号。 法定代表人:杨尚楷，经理。 原审被告:刘欣，女，197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宁支行(简称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石庆刚、胡云祥、景常林、张小华，原审被告四川鑫福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鑫福担保公司)、刘欣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业银行长宁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改判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偿还借款本金52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按一审法院确定的标准计算，复利以逾期利息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1日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并判决石庆刚、胡云祥、景常林、张小华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石庆刚、胡云祥、景常林、张小华、长宁县华翔建材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商业银行长宁支行提交的《贷款决议》，认定事实错误。石庆刚、胡云祥、景常林、张小华作为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的普通合伙人，贷款时向商业银行长宁支行提交了申请贷款的决议，应对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合伙企业法》五十三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石庆刚、胡云祥、景常林只与张小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未办理工商变更，不发生退伙的法律效果。三、一审判决认定商业银行长宁支行请求的复利过高并予以减少属认定事实错误。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关于复利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且未超过法律规定上限，应予以支持。 石庆刚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的上诉请求。案涉合同与2012年的借贷合同是两个不同的金融借款合同，并非借款期限延长，在案涉金融借款合同中石庆刚已于2013年6月1日将其股权转让给了张小华，因此在案涉合同中石庆刚没有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发生任何借贷关系，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胡云祥辩称，1.商业银行长宁支行诉称的贷款决议不是金融合同的构成要件，贷款合同的借款主体是华翔建材厂，贷款资金汇往张小华的账户上，与胡云祥无关；2.是张小华以华翔建材厂名义进行贷款，未履行还款义务；3.2013年6月1日胡云祥将股权转让给了张小华，已经生效裁判文书判决且执行。 景常林辩称，请求驳回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的上诉请求。1.商业银行长宁支行诉称的贷款决议不是金融合同的构成要件，贷款决议的性质实际为内部会议记录，意思表示同意张小华以华翔建材厂的名义贷款，贷款合同的借款主体是华翔建材厂，贷款资金直接转入张小华个人账户；2.决议书上记录的华翔建材厂召开了会议不是真实的；3.景常林的签名和盖印不是其本人所盖；4.第一次开庭是在监狱单方面询问张小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也未将贷款决议提交证据质证；5.2013年6月1日景常林将股权转让给了张小华，已经生效判决确认。 张晓华辩称，签字仅有胡云祥是本人签字，其余都不是本人所签。 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偿还借款5200000元及至2019年6月26日止的利息381927.82元、罚息1856277.64元、复利136441.21元，2019年6月26日后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付清之日；在庭审中，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变更为至2019年9月25日止的利息为381927.82元、复利为140660.66元、罚息为2055014.48元；2.诉讼费及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由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石庆刚、胡云祥、景常林、张小华、刘欣、鑫福担保公司承担；3.石庆刚、胡云祥、景常林、张小华、刘欣、鑫福担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6日，张小华、石庆刚、胡云祥、景常林合伙成立长宁县华翔建材厂，总投资12000000元;其中张小华出资30%、石庆刚出资30%、景常林出资30%、胡云祥出资10%。2010年5月4日办理了工商登记，登记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经营范围为页岩砖的制造、销售;经营有效期至2020年4月27日。2012年11月30日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向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借款47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11月29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2%，合同期内利率不调整；结息方式为每月20日；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借款人未按期支付之日起计收复利，其计算标准为借款到期的借款利率；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还款方式为2013年6月还款500000元、2013年12月还款4200000元；违约情形为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借款人违约时，贷款人可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未偿还款项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2012年11月30日鑫福担保公司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签订融资担保合同；在该合同约定: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借款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签订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即将4700000元分别转到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的20101222300012账户及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委托支付的宜宾县金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88×××60账户、宜宾智鑫实业有限责任公司88×××37账户。2013年11月30日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展期后的借款本金为4500000元；到期日为2014年11月11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1.07%。鑫福担保公司在该展期协议上签章，并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展期到期日起两年。2015年9月29日，商业银行长宁支行与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又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向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借款5200000元（其中4500000万元为先前借款未还的本金，另700000元为利息部分），借款期限为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9月29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7.36%，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逾期借款利率为在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还款方式为按期结息，分期还本。鑫福担保公司自愿提供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贷款人为实现主合同项下债权的一切费用；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借款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一日，张小华、刘欣、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亦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签订担保合同，在合同中约定:担保人担保的种类为短期保证贷款，金额为人民币5200000元；保证人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复利、违约金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从2015年9月30日起长宁县华翔建材厂未结付过利息及偿还本金。 另查明，2013年6月1日，张小华分别与胡云祥、石庆刚、景常林签订有股份转让协议书，胡云祥将其在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的股份以36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小华；石庆刚将其在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的股份以17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小华；景常林将其在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的股份以10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小华；自2013年6月起，张小华按每月2%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如不能按月支付本息的，则以长宁县华翔建材厂或张小华独资的江安县怡乐镇顺祥页岩机砖厂生产的红砖以每匹0.21元的价格抵债；根据本协议应到有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均未到相关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2018年4月胡云祥向江安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小华给付股权转让款250000元及利息110000元。2018年5月29日，江安县人民法院以(2018)川1523民初8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小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胡云祥股份转让款250000元，并从2014年6月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未支付的转让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在按约定向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发放借款后，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由于长宁县华翔建材厂未按约定履行还款，已违反了双方的约定，现商业银行长宁支行要求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计算为:利息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9月29日期间以5200000元为本金、以年利率7.36%计算，应为381927.82元；商业银行长宁支行请求的复利过高，应予调整，根据商业银行长宁支行提供的复利计算清单载明，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从2015年10月21日起至2016年9月29日止的复利应为12837.14元，从2016年9月30日起因按罚息利率计算后就不应再计算复利；罚息从2016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5日期间以5200000元为本金、以年利率11.04计算，应为2055014.48元。商业银行长宁支行请求的实现债权的费用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1.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刘欣、鑫福担保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在担保合同中约定，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对长宁县满后的二年之内即于2018年9月29日止，商业银行长宁支行于2019年7月10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出了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约定的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且在诉讼中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亦主张由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对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刘欣、鑫福担保公司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意见明确表示对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向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的借款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由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未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即2018年9月30日前向刘欣、鑫福担保公司主张权利，其于2019年7月才向刘欣、鑫福担保公司主张权利，已过法律保护的期限。刘欣、鑫福担保公司亦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张小华对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的主张未提出异议，只是提出应由鑫福担保先偿还，不足部分再由其偿还，因此，张小华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2:胡云祥、石庆刚、景常林对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向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的贷款是否应承担普通合伙人的连带偿还责任。胡云祥、石庆刚、景常林于2013年6月1日分别将其所属的在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的股份转让给了张小华后，胡云祥、石庆刚、景常林已不再是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的合伙人。胡云祥、石庆刚、景常林只应对2013年6月1日以前基于合伙企业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于2015年9月30日向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申请的借款5200000元，是新发生的借贷关系，不是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于2012年11月30日借款的延续。因此，胡云祥、石庆刚、景常林对该借款不应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宁支行借款本金5200000元、利息381927.82元、复利12837.14元及罚息2055014.48元，2019年9月26日起以5200000元为本金、以年利率11.04计算罚息至付清之日；张小华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刘欣、四川鑫福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宁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822元，由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张小华负担。 二审中，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向本院提交了胡云祥、石庆刚、张小华、景常林于2015年9月29日出具的征信授权书，拟证明新的贷款合同签订时经过胡云祥、石庆刚、张小华、景常林的同意，且为了调查是否符合银行贷款资质征得授权。胡云祥质证意见：授权书上的字是本人所签，但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即便是授权查征信也不代表与贷款具有关联性。石庆刚质证意见：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景常林质证意见：签字无法确认是否为本人所签，且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查明征信和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无关联。张小华未发表质证意见。对商业银行长宁支行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与双方争议的法律事实及关系无必然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与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于2015年9月29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4.4复利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贷款人从借款人未按期支付之日起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对违约使用借款未按期支付的罚息，按合同约定的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应如何承担案涉借款的复利；二、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是否应作为长宁县华翔建材厂的普通合伙人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焦点一。商业银行长宁支行与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复利计算方式，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复利，即至2019年9月25日止的复利为140660.66元，2019年9月25日后以合同约定计算复利至付清为止。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三条规定：“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应当自作出变更决定或者发生变更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该条的立法本意即是合伙企业在进行变更之后应通过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以产生对外公示效力，以保障交易安全及善意第三人的利益。现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张小华仅有内部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而未经工商变更登记，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商业银行长宁支行对此知情，则该转让协议仅在合伙人内部有效，无法以此对抗商业银行长宁支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应对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 二、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宁支行借款本金5200000元、截止2019年9月25日的利息381927.82元、复利140660.66元及罚息2055014.48元，2019年9月25日后以合同约定计算罚息、复利至付清之日； 三、张小华、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款项中长宁县华翔建材厂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宁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支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822元，由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张小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967元由长宁县华翔建材厂、张小华负担33984元，胡云祥、景常林、石庆刚负担339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