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砖埠镇东岳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771025898P。 法定代表人：孙春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云雨，山东沂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广汉市向阳加气砖厂（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广汉市新丰镇同善村五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2142625834。 投资人：李必善，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三江，四川万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广汉市向阳加气砖厂（以下简称向阳砖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岳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买卖合同证据可知，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交货时间中记载“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60万元作为预付款”，但是在合同的第三条付款方式中又明确约定了“预付合同金额60万作为定金后合同生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合同生效，因此。60万元的预付款应根据合同的约定转化为定金，其次，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设备买卖合同中以书面形式明确约定了60万元为定金的约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即使被上诉人在后来的银行转账凭证中记载60万元款项为预付款，也不能改变合同中关于“预付合同金额60万元作为定金后合同生效”的约定，一审法院错误将60万元定金认定为预付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担保法第89条、第90条的法律规定，合同法第115条规定，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60万元定金，一审法院正确适用担保法第89条、第90条的法律规定，却做出了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定金的判决，属于判决错误。 向阳砖厂答辩称：一、60万元是预付款，不是定金，双方在2013年8月16日的设备买卖合同中第1、9条约定预付款，仅第3条约定定金，在第3条之后的第9条又进一步把60万元作为预付款，同时，本案另一位代理人也是本案的合同签订人和履行人朱凤龙，朱凤龙代表公司行使的是职务行为，2013年8月19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60万元，也明确60万元是预付款。朱凤龙与被上诉人一直在协商60万元退还的问题，也说明60万元是预付款；二、双方一直在为60万元的款项在协商，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阳砖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加气混凝土生产线设备协议；二、判令被告及时向原告返还预付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9月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清付款本金时止）；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5月26日，原告与名称变更前的被告签订了一份《加气混凝土生产线设备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该协议的第一条载明“项目：年产15万立方米加气混凝土设备生产线。总价：300万元人民币。数量：详见配置明细表（东岳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生产制造部分）。交货时间：乙方（本案原告，下同）向甲方（本案被告，下同）支付总货款的20%，计60万元人民币作为预付款，合同生效；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60天内发货；如提前或延后发货，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发货时间，延后发货时间原则上不超过90天，提前发货原则上不超过10天。备注：1.合同设备为不含税价。2.本合同所约定单价为固定单价，在合同期内不再变化”。第三条载明：“付款方式（乙方按照下列方式向甲方付款）合同总金额为300万元人民币预付合同总金额的20%（计60万）作为定金后合同生效，甲方开始生产制造；发货前支付228万元人民币，甲方组织发货。余下12万元人民币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杨运根、朱凤龙分别作为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协议上签字。 2013年8月16日，原告与名称变更前的被告签订了一份《设备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该合同第一条载明“项目：年产15万立方米加气混凝土生产线设备。总价290万人民币。数量：详见配置明细表。交货时间：合同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60万元作为预付款，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60天内发货或电话通知发货时间。备注：1.合同单价为不含税价。2.本合同所约定单价为固定单价，在合同期内不再变化”。该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乙方按照下列方式向甲方付款）预付合同金额60万元作为定金后合同生效，甲方开始生产制造；发货前支付220万甲方组织发货。余下10万人民币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合同还对技术和制造标准、交货方式、售后服务、不可抗力、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等做了约定。合同第九条“其他约定事项”的第2条还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自甲方收到预付款之日起生效，至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止。乙方未依约付款时，甲方有权按乙方拖延时间顺延供货时间”。原、被告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不明。原告的投资人李必善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朱凤龙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原、被告双方的印章。该合同文本由被告提供。 2013年8月19日，原告投资人李必善在广汉市银行向被告转款60万元，在该银行《业务委托书》的“附加信息与用途”一栏备注了“预付设备订金”的字样，并留下了李必善的身份证号码及其手机号码等信息，朱凤龙以收款人的名义在该《业务委托书》的客户留存联上签字并留下本人的手机号码。 原告向被告转款该60万元后，被告并未按“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60天内发货或电话通知发货时间”的约定履行其义务，原告也未在被告发货前向被告支付约定的220万元。 2014年12月20日，原告与四川天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的履行地点是广汉市新丰镇同善村五组，即原告的住所地，双方还就出资总额、各自的权利义务、出资比例和利润分配、违约责任、合作期限等进行了约定。 作为被告委托代理人也是签订该合同的委托代理人的朱凤龙在庭审中述及：自己也想帮原告将该设备转出去，或者以合作的形式让李必善把该设备转出去，双方一直通过电话或者微信在谈论此事，跟公司也说过此事，在2019年6月20日前还一直在联系。 2016年3月11日，东岳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东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所说的2013年5月26日双方所签订的《加气混凝土生产线设备协议》，已被双方在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所替代，支付的60万元也是在履行后面的合同。被告也同意解除该《设备买卖合同》。 原告在庭审中表示，因案涉的《合同》从签订至今时间较长，加之合同未实际履行，合同双方一直在沟通解决预付款的事宜，双方均有一定的损失，故而放弃5万元的预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认同其于2013年5月26日所签订的《协议》已被双方在同年8月16日签订的《合同》所替代，因此，之前的《协议》内容对双方即不再有拘束力，且被告在庭审中也表示同意解除该《合同》，故解除该《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支付的60万元是预付款还是定金的问题。 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16日，朱凤龙作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与原告共同签订了本涉案《合同》，不论朱凤龙是作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还是作为本案的证人，其在法庭上的表述都明确说明了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该《合同》后，作为原告投资人的李必善一直与其以电话、微信的方式在协商处理原告所支付的60万元款项的问题，并一直持续到2019年6月20日双方还仍为此事在协商之中。同时，朱凤龙也将此事告知了其公司相关负责人。因此，对被告就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60万元是预付款还是定金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所支付的60万元的性质属于预付款还是定金的问题应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来进行认定。 第一，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合同》的第一条载明：“合同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60万元作为预付款，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60天内发货或电话通知发货时间”。该条的意思表示即明确了这60万元系“预付款”的法律事实。第二，原告于2013年8月19日向被告转款60万元的同时，在银行的《业务委托书》上“附加信息与用途”栏备注了“预付设备订金”的文字，而朱凤龙作为被告一方签订涉案《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在该《业务委托书》客户留存联上，以收款人的名义签字并留下其本人的电话号码。由此可以确认被告方认可了原告所支付的60万元属于“订金”这一客观事实，而“订金”和“预付金”、“诚实信用金”等都属于“预付款”的种种别名。第三，该《合同》第九条“其他约定事项”的第2条“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自甲方收到预付款之日起生效”的意思表示进一步确认了原告支付给被告的60万元属于“预付款”这一客观事实。即便该《合同》中所述及的“预付款”的意思表示与第三条“乙方预付合同金额60万元作为定金后合同生效，甲方开始生产制造；发货前支付220万元甲方组织发货。余下10万元人民币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的约定有相悖之处，但该条依然将这60万元作为货款计入了合同的总价之中，而且不论是该条款，还是合同的其他条款，再也没有原告在不履行相应义务时无权要求返还该60万元定金，或者在被告不履行相应义务时应双倍返还该定金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被告将该60万元视为定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相反，应将该60万元认定为预付款，才符合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本涉案《合同》签订后，原告在支付60万元预付款后并未继续履行相应的义务，而被告也无证据来证明其在收到原告该60万元预付款后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或者有所损失，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并不明确。鉴于被告同意解除该涉案《合同》，因此，被告应返还原告向其支付的预付款60万元，但因原告明确表示愿意放弃5万元的预付款，该意思表示是原告对其权利的处置，并不损害被告和他人的利益，因此，被告东岳公司只需返还原告预付款55万元即可。考虑到原告未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与其同第三方签订《合作协议书》有一定的关系，因此，原告对酿成本案的纠纷有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由被告支付资金利息和承担本案诉讼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被告东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在其名称变更前与原告四川省广汉市向阳加气砖厂所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二、被告东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四川省广汉市向阳加气砖厂所支付的预付款550000元；三、驳回原告四川省广汉市向阳加气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原告四川省广汉市向阳加气砖厂承担，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一审法院交清。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支付的60万元是预付款还是定金？ 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认为，向阳砖厂在2019年才向东岳公司主张返还60万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2013年8月16日，朱凤龙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签订了案涉《合同》，朱凤龙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2019年6月20日前被上诉人的投资人李必善一直在与其协商处理60万元款项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之规定，因此，对于被上诉人而言，朱风龙系代表东岳公司，一直在为60万元款项问题进行联系，说明被上诉人并未怠于行使催要款项的权利，故东岳公司主张向阳砖厂的诉讼时效已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支付的60万元是预付款还是定金？ 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013年5月26日签订《加气混凝土生产线设备协议》合同总金额300万元约定预付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定金（计60万），依据2013年8月16日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第三条的约定“预付60万元作为定金，甲方开始生产制造，发货前支付220万甲方组织发货”，结合本案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为60万元的事实，本案约定款项为定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执行的是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19日向上诉人转款60万元的同时，在银行的《业务委托书》上“附加信息与用途”栏备注了“预付设备订金”的文字，而朱凤龙作为上诉人一方签订涉案《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在该《业务委托书》客户留存联上，以收款人的名义签字并留下其本人的电话号码。由此可以确认上诉人认可了被上诉人所支付的60万元属于“订金”这一客观事实，而“订金”和“预付金”、“诚实信用金”等都属于“预付款”的种种别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朱凤龙作为东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行为代表公司，在《业务委托书》客户留存联上备注为“预付订金”的字样没有提出异议并且进行了签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双方均有其约束力，应当认定东岳公司对该60万元是预付款的性质是认可了的，因此，对上诉人认为该60万元是定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00元，由东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青加彬 审 判 员  王海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婷 书 记 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