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安市东岳大街西段泰安市生资公司沿街综合楼。 主要负责人：高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栋，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守良，男，1982年7月25日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学磊，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友，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泰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守良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泰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栋、刘星，被上诉人康守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学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泰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故中康守良肇事后弃车逃逸，且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为准驾车型B2E（违法未处理、超分、逾期未检验），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证驾驶。即使上诉人赔付交强险，后期也应当给予追偿权。肇事逃逸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保险公司只需进行提示义务，无需被保险人签字认可。且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多年驾驶经验，对于自身过错及是否违法，应具有合理的判断能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有失公允。若对肇事逃逸者进行商业险的赔付，会降低逃逸者的违法成本，增加全社会的道德风险。二、原审法院认定责任错误，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事故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即双方各承担50%事故责任，一审法院按照70%责任比例判决上诉人承担赔付责任不当。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银行利息错误，保险公司只赔付事故责任中被保险人的直接损失，而银行利息不在保险公司赔偿项目之内。 康守良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康守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交通事故垫付款284567.61元及损失（损失以284567.61元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原告就鲁Ｊ×××××车辆向被告投保，双方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6日零时至2019年6月25日24时。2018年6月25日，原告就鲁Ｊ×××××车辆向被告投保，双方订立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合同，原告投保的险种为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6日零时至2019年6月25日24时。2018年6月27日，鲁Ｊ×××××机动车登记编号变更为鲁Ｊ×××××。2018年12月5日，新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新公交认字（2018）第3133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8年11月9日17时许，葛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新枣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点向东左转弯时，与康守良驾驶鲁Ｊ×××××号小型面包车沿新枣路由南向北行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两车部分损坏，致葛某受伤，后葛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肇事后康守良弃车逃逸。该事故经新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康守良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葛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8年12月7日，原告与葛某母亲殷丙兰、妻子闫成芳、儿子葛强、女儿葛燕达成和解协议，原告赔偿葛某上述亲属各项损失600000元，该款葛某亲属于2018年12月7日收到400000元、2019年1月25日收到200000元。原告请求的数额284567.61元具体明细为：案外人葛某的损失为358533.16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15118元*20年=302360元（葛某系农村居民，去世时57周岁，死亡赔偿金按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计算20年）。2、医院抢救费用1981.33元（由医院抢救费用清单、住院发票、住院病历为证）。3、丧葬费69305元/12个月*6个月=34652.5元（2017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9305元，按6个月计算）。4、被扶养人生活费10342元*5年/6人=8618.33元（案外人葛某之母殷丙兰时年82周岁，共生育6名子女，按2017年农村人均消费支出10342元计算5年）。5、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3人*5天*41.4元=621元（案外人葛某的丧葬事宜由其家人料理，以2017年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3人5天计算）。6、交通费300元（葛某家属处理后事花费的交通费）。7、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告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981.33元，剩余246551.83元，原告应承担70%即172586.28元（原告车辆系机动车，被告车辆属于非机动车，双方系同等责任，原告应承担70%的责任）。2019年1月17日，被告以康守良和吴庆玲涉嫌骗保为由向泰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2020年1月2日，该支队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经初查，康守良没有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犯罪证据不充分，尚未立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康守良将其涉案车辆向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投保，双方订立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及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义务。关于原告驾驶证B2E违法未处理、超分、逾期未审验及肇事后弃车逃逸，被告是否应拒赔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原告，原告无从知晓免责条款具体内容，更无法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况且，保险单“重要提示”“明示告知”一栏既未显示免责条款具体内容，亦未通过特殊文字、字体、符号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显方式予以标注，被告关于其已履行了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其次，机动车违法未处理、超分，未按照规定及时进行年检会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但也不必然表示机动车一定存在安全隐患。行为人驾驶的车辆违法未处理、超分、未年检与保险事故法发生没有因果关系的，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为由而拒绝理赔。再次，被告开设商业第三者业务，在收取保费后就应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不应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交通事故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驾驶人肇事后弃车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弃车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故，作为被保险人的本案原告在赔偿了葛某的亲属损失后，有权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被保险人请求其已支付的保险金。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保险金284567.61元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三十日核定期间，应自保险人初次收到索赔请求及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提供的有关证明和资料之日起算。本案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作出前，保险人未及时履行给付义务，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亦予以支持。但计算标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康守良保险金284567.61元（111981.33元+172586.28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康守良损失（以284567.61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康守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8.51元，减半收取计2784.23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背面印制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二）、1款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四条第（三）、1款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能否依据保险免责条款拒赔的问题，本案涉及的保险免责条款主要包括：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1款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四条第（三）、1款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存在违法未处理、超分、逾期未审验的情况，肇事后被上诉人弃车逃逸。故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而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及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的情形。本案中，即应审查上述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主张：第二十四条第（二）、1款免责条款系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即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对交通肇事逃逸作出相关禁止性规定，但与保险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1款中“离开事故现场”的概念不能等同。故上诉人主张的该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需向投保人履行该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后，第二十四条第（二）、1款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才能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主张仅履行提示义务即生效本院不予采纳。保险免责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第（三）、1款亦应在投保时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后才能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上诉人是否在投保时对上述保险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与明确说明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并提交保险单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并称：投保时其并未收到保险单和保险条款，是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业务员才将保险单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对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投保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保险免责条款以及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的上述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不能因此而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1款属于无效条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提出向泰安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材料的申请，已无调查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上诉人赔偿责任的比例及数额问题，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三者系非机动车驾驶人，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责任，双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超过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三）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至七十的赔偿责任。故超出交强险部分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的赔偿按照70%的赔偿责任比例认定，符合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赔付284567.61元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同等责任下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的问题，与上述地方性法规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康守良诉求的利息损失，上诉人对其应承担的保险金赔付责任未及时履行，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支持被上诉人诉求的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不承担保险金利息损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8.5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