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甘电投辰旭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唐锋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文栋，男，196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守伟，新疆金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丽，新疆金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立绵，男，197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现羁押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第五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晨，男，196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 上诉人新疆甘电投辰旭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电投公司）因与上诉人虞文栋、被上诉人卢立绵、黄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电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上诉人虞文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守伟、何亚丽，被上诉人黄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卢立绵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电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甘电投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虞文栋、卢立绵、黄晨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300万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甘电投公司对合同无效具有同等过错不当。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二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确认黄晨系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公司）的职工，其冒充金华公司新疆片区负责人，私刻金华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翁卫的私章，在其持有的金华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复印件上加盖伪造的公章，交卢立绵供其承包沙沟煤矿时使用。2014年3月21日，黄晨伪造金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委托卢立绵为金华公司的代理人，以金华公司名义签署米泉沙沟煤矿煤矿托管合同（以下简称煤矿托管合同）。甘电投公司是在卢立绵、黄晨提供了金华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结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工程施工资质等级证书、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信用等级证书、荣誉证书、（2013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区外建设工程企业进疆备案册及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后，才与金华公司（卢立绵）签订了煤矿托管合同。甘电投公司已对金华公司、卢立绵应具备的资质和委托手续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甘电投公司不可能对金华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进行实质性审查。（二）一审判决认定甘电投公司在卢立绵对沙沟煤矿开采经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监督义务，放任事故风险的发生，对10.24重大责任事故具有同等过错的事实认定错误。（2016）新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确认，签订煤矿托管合同后，甘电投公司监督卢立绵等针对2013年5月6日新疆煤矿安全监察局东疆监察分局、米东区煤矿局发现的33条问题和隐患进行整改，已基本整改完毕。该判决认为卢立绵、虞文栋未按照专家制定并论证的方案进行整改，违规采取国家明令禁止的架前、架间打眼爆破放顶煤的方式组织生产。为逃避监管，采取中班进行打眼爆破和夜班进行放顶煤行为、放顶煤炮眼布置图不公开、安排工人反映假情况、会议记录失真、隐患排查记录造假等多种手段隐瞒违法采掘是导致此次重大责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王保健、马宗云、李跃军作为甘电投公司管理人员对此次事故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因此，甘电投公司已经尽到了一定的安全监督义务，一审判决未区分导致10.24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间接原因，径行判定甘电投公司与卢立绵对10.24事故具有同等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煤矿是否是永久性关闭，井下设施及工作面封闭设备是否完全毁损目前尚无法确定系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甘电投公司提交了《关于依法关闭米泉沙沟煤矿的决定》及新疆日报刊登的公告，以证明沙沟煤矿被米东区人民政府实施关闭，且不同意回撤井下设施。井下设施及井下工作面封闭设备完全毁损，沙沟煤矿采矿许可证已被注销，煤矿永久性关闭的事实明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如前所述，甘电投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对卢立绵、黄晨提供的金华公司相应资质和手续已经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产生了合理信赖，甘电投公司认为是与金华公司签订的煤矿托管合同，而非与卢立绵个人。卢立绵代表金华公司与甘电投公司签订合同系无权代理行为，在金华公司拒绝追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后，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则作为善意相对人的甘电投公司有权要求行为人卢立绵、虞文栋、黄晨按照煤矿托管合同的约定赔偿损失。（二）行为人卢立绵、虞文栋、黄晨应当向甘电投公司承担履行利益的损害赔偿责任。煤矿托管合同第五条第七项明确约定，在托管期间，矿井发生的各类灾害和各类事故，乙方负责上报及抢救、恢复工作，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设备、井巷、地面建筑、资源损失等）以及产生的赔偿费、补偿费、行政部门的罚款等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由于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除外。行为人卢立绵、虞文栋、黄晨应当按照上述约定向甘电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黄晨并非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也未参与煤矿的实际经营，故对本案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卢立绵根据黄晨伪造的金华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手续以及合同文本与甘电投公司签订了煤矿托管合同。黄晨与卢立绵、虞文栋一样，也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所规定的行为人，应当与卢立绵、虞文栋共同向甘电投公司赔偿损失。 虞文栋辩称，一、甘电投公司存在过错，其不是善意相对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该部分的具体意见详见上诉状第三、第六部分）。二、甘电投公司要求赔偿井下设备和工作面封闭设备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设备不能回撤是煤矿被政府决定关闭、矿井安全许可证已过期、矿井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人、特种作业人员不足等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并不是事故直接导致的。并且煤矿是否永久性关闭、设施是否损毁不能确认。事故发生后，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三级人民政府挂牌督办关闭了沙沟煤矿。米东区政府对甘电投公司给予了专项补贴，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各项诉求已得到填平。三、卢立绵在不知黄晨提供的印章系伪造的情况下以金华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不存在代理行为，更谈不上无权代理，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 黄晨辩称，（2015）乌中民二初字212号判决、（2015）米东刑初字第198号刑事判决、（2018）新01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对涉及我的事实已经作出明确认定，我也承担了相应的责任，我没有其他意见。对本案而言，我没有与甘电投公司签订合同，没有参与生产经营活动，也没有从生产经营活动中受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卢立绵未提交答辩意见。 虞文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甘电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卢立绵缺席审理，审判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卢立绵在立案前因重大责任事故罪被羁押于乌鲁木齐市第五监狱，不能正常参加诉讼活动。在卢立绵没有委托代理人参加一审诉讼活动的情况下，一审未到第五监狱开庭，也未让卢立绵就其他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和发表意见，仅向其送达了开庭传票，就对卢立绵进行缺席审判，导致一审法院对合同签订主体及效力认定不清，实际参与煤矿经营人员未予查清，同时剥夺了卢立绵的诉讼权利。二、本案煤矿托管合同是卢立绵个人签订，虞文栋非合同相对方，一审认定虞文栋参与生产经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根据（2015）乌中民二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4年3月24日，卢立绵使用黄晨事先加盖伪造金华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翁卫私章的合同文本与甘电投公司签订了煤矿托管合同。2014年4月1日，甘电投公司将沙沟煤矿巷道、房屋建筑、办公设备、监控设备、磅房设备、机电设备、职工食堂设备、库存材料物资、安全工器具及车辆移交卢立绵。虞文栋自始未参与煤矿托管合同的签订及洽谈，不属于合同的相对方，也不属于合同无效的责任方。（二）一审法院在未审查虞文栋与卢立绵之间属于合作关系或者借款关系、投资关系的情况下，即因保证金由虞文栋所出就认定其为实际出资人并参与经营、应当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甘电投公司将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且接连发生安全事故致使无法正常生产的沙沟煤矿托管，存在重大过错。甘电投公司在签订煤矿托管合同时并未取得沙沟煤矿的开采权。卢立绵在签订煤矿托管合同时并不知黄晨提供的印章系伪造，然而甘电投公司在未取得采矿权的情况下，未尽到检查整顿义务即将煤矿托管。且明知煤矿存在各种安全隐患并且接连发生安全事故的情况下仍进行托管，最终导致10.24重大顶板事故发生。根据煤矿托管的相关规定，甘电投公司将煤矿托管后，仍对煤矿的安全承担责任，不免除其安全责任。四、一审法院判令虞文栋与卢立绵共同承担375.61万元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依据（2016）新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和（2017）新01刑终1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甘电投公司支付资金751.22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上述刑事判决书只是对事故损失进行统计，此部分费用数额及计算标准应为民事案件审理范畴。刑事判决书对事故损失的统计不能作为民事案件的审理依据。一审中，甘电投公司并未对其主张的751.22万元提供证据原件，虞文栋无法发表质证意见，审判程序存在瑕疵。五、一审判令虞文栋与卢立绵共同承担事故受伤人员补偿金32197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甘电投公司与死难者家属和受伤人员达成的民事调解协议或赔偿协议，虞文栋未到场参与，亦未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之后也未得到虞文栋的追认。法院的民事调解建立在双方自愿协商的基础上，无法确认具体赔偿标准，该民事调解结果不应约束虞文栋。六、一审判令虞文栋与卢立绵共同承担罚款201.3万元，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一）截至事故发生时，沙沟煤矿未办理采矿许可证等证照变更登记手续。甘电投公司在明知采矿权等权利不在其名下的情况下，将沙沟煤矿托管给金华公司，存在重大过错。（二）《米泉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金华公司没有煤矿生产经营资质，甘电投公司在签订煤矿托管合同时未与金华公司主要负责人联系以确认该公司资质和委托是否属实，甘电投公司对资质真伪认定失察。（三）重大责任事故罪系自然人犯罪，王保健、马宗云、李跃军作为甘电投公司的管理人员，其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2016）新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甘电投公司在接手沙沟煤矿后，违法将煤矿生产托管给不具有安全生产资格的企业，明知沙沟煤矿被自治区政府挂牌为重大事故隐患治理煤矿及米东区政府和煤炭管理部门为顺利整改而制定的井下工作面前150只堆不放的整改政策，未积极履行煤矿所有人应当承担的安全生产责任，且不落实督办和监管指令要求，在日常监督管理中对发现矿方的违规生产行为不制止，亦不报告有关部门，甘电投公司对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四）鉴于甘电投公司存在重大违法行为和过错，新疆煤矿安全监督局米东区监察分局对其作出罚款，处罚的行政相对人为甘电投公司。甘电投公司通过托管方式将煤矿对社会和从业人员应承担的安全生产保障义务推卸给个人，其行为具有违法性，该违法行为是造成涉案事故和矿工伤亡的直接原因，甘电投公司理应承担全部罚款。虞文栋在事故发生后，积极配合事故的善后处理，已赔偿死难家属和伤者的全部损失，已赔偿的部分与其责任相当。（五）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侵权或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判令虞文栋与卢立绵共同承担行政监管部门对企业的罚款，认定事实错误，无法律依据。七、事故发生后，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三级人民政府挂牌督办关闭了沙沟煤矿。米东区政府根据国家政策出台相关文件，对甘电投公司给予补贴，涉及职工安置、关停清算、煤矿整合等诸多事宜，甘电投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各项诉求已得到填平。 甘电投公司辩称，一、一审对卢立绵适用缺席审判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律师等作为诉讼代理人。司法部《律师会见监狱在押罪犯规定》也规定在民事诉讼程序中，律师可以接受在押罪犯委托担任其代理人，监狱依法保障律师会见在押罪犯的权利。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向卢立绵送达了诉讼材料和开票传票，但其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系主动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其缺席审判并无不妥，本案程序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虞文栋作为实际投资人，参与了煤矿的生产经营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米泉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调查报告》载明“自然人虞文栋、卢立绵得知米泉沙沟煤矿要对外合作一事后，找到同乡黄晨，通过其提供的金华公司的有关资质和印章与甘电投公司洽谈合作事宜。承包方投资人为虞文栋和卢立绵；投资人虞文栋决策和参与煤矿生产管理工作；8月19日，虞文栋在办公室召集谭秀文、阿力肯、李跃军等召开危巷处理专题会，会上虞文栋强调我们也缺钱；虞文栋沙沟煤矿承包方投资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根据（2016）新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可以再次明确虞文栋系承包方投资人并参与了煤矿日常生产管理，最终虞文栋也因10.24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三、一审法院判令虞文栋与卢立绵对甘电投公司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具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2016）新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认定甘电投公司监督卢立绵等针对新疆煤矿安全监察局东疆监察分局、米东区煤矿局发现的33条问题和隐患进行整改，已基本整改完毕。根据该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米泉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调查报告》载明的事故原因分析，虞文栋、卢立绵未执行专家制定的开采方案而是违规组织生产。另外，煤矿托管合同第五条第七项明确约定，在托管期间，矿井发生的各类灾害和各类事故，乙方（即金华公司）负责上报及抢救、恢复工作，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以及产生的赔偿费、补偿费、行政部门的罚款等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因此，作为实施无权代理行为人的虞文栋、卢立绵，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按照上述约定对甘电投公司的各项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未支持的部分损失甘电投公司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查明，事故发生后，截至2015年3月30日，甘电投公司支付各项费用751.22万元，该事实为生效的（2016）新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查明和确认的事实，在一审期间，甘电投公司将原始票据、财务凭证带到庭审现场。对于甘电投公司对此次事故受伤工人支付的赔偿款项，有生效调解书、支付凭证、收条等作为证据。对于402.6万元的行政罚款，有行政处罚决定书、缴纳罚款的票据等作为证据。一审判决对前述损失予以认定，事实依据充分。需要说明的是，虞文栋提出米东区政府对甘电投公司给予专项补贴，用于煤矿关停事宜，甘电投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各项诉求已得到填平无事实根据。甘电投公司的实际损失除本案涉及的2300万元外，还有至少2.2亿元的其他损失。 黄晨的答辩意见与其针对甘电投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卢立绵未提交答辩意见。 甘电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卢立绵、虞文栋、黄晨赔偿垫付的各项费用、管理费和经济损失共计2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完成对新疆东方金盛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将米泉沙沟煤矿采矿权以协议方式转让至甘电投公司的公示。甘电投公司接受沙沟煤矿后各种安全隐患较多且接连发生安全事故始终无法正常生产。为摆脱生产经营困境，甘电投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保健于2013年下半年开始运作将沙沟煤矿对外托管经营。卢立绵得知沙沟煤矿拟对外托管经营的消息后，与虞文栋商议二人共同出资承包经营。黄晨隐瞒其在金华公司的真实身份，冒充该公司新疆片区负责人，私刻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翁卫的私章，向卢立绵提供加盖伪造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安全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并于2014年3月22日以金华公司名义与卢立绵签订煤矿托管挂靠协议。黄晨并伪造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卢立绵为金华公司的代理人，以金华公司名义签署沙沟煤矿托管项目合同。2014年3月24日，卢立绵持黄晨提供的事先加盖伪造印章的合同文本以金华公司名义与甘电投公司签订煤矿托管合同。后因煤矿托管合同得不到相关部门的批准，时任米东区煤炭工业管理局局长朱传贵建议双方对外以合作名义开展工作，甘电投公司又与卢立绵补签生产技术合作协议。2014年4月1日，甘电投公司将沙沟煤矿移交卢立绵等人经营管理，并同时移交相关设备设施。煤矿托管合同签订后，甘电投公司下发文件聘任卢立绵为煤矿矿长。卢立绵向甘电投公司缴纳保证金300万元，该款实际由虞文栋所出。在之后沙沟煤矿的生产经营中，虞文栋多次参加生产会议。2014年10月24日，沙沟煤矿发生重大顶板事故，造成16人死亡、11人受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成立沙沟煤矿事故调查组做出《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一、事故的直接原因：+615m45#煤层综放面上部存在小窑采空区大面积悬顶，违规放顶煤开采，导致采空区顶板大面积冒落，压出大量有毒有害气体，造成作业人员窒息死亡。二、事故的间接原因：1.沙沟煤矿违反三级人民政府挂牌督办指令和监管指令，违规组织生产；2.沙沟煤矿未按照专家制定并论证的方案进行整改，违法生产并采取多种隐瞒手段逃避监管；3.甘电投公司在沙沟煤矿对外承包过程中对乙方提供的资质真伪认定失察；4.甘电投公司没有认真履行实际已承担的法人职责；5.安全监管工作不到位。三、该事故为责任事故。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6）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第120页审理查明认定的证据部分载明：事故发生后，截至2015年3月30日，各类赔偿费用发生总额1651.82万元，其中社保赔付900.6万元（工亡补助金、工亡人员丧葬费），甘电投公司支付751.22万元（工亡人员亲属抚恤金、家属交通费、殡仪馆费用、家属食宿费、公证费、受伤人员医疗费、受伤人员伙食费、受伤人员鉴定前期费用歇工工资、事故调查组办公费、尸体看守费用、井下封闭墙费用、塌陷测绘费、事故调查组费用、致灾因素分析费用）。上述内容经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刑终175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2015年11月4日，经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甘电投公司分别与此次事故受伤工人秦辉、刘小东、吴丰平、王有权、陈正华达成调解协议，支付赔偿款557720元，分别为：秦辉86236元，刘小东81924元，吴丰平83614元，王有权129514元，陈正华125874元，史磊145794元，共计652956元。2015年3月27日，新疆煤矿安全监督局米东监察分局对沙沟煤矿做出（新东）煤安监罚字（2015）第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10.24重大顶板事故负有责任的违法事实罚款110万元；（新东）煤安监罚字（2015）第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挂牌督办的重大事故隐患没有及时采取措施的违法事实罚款2.6万元；（新东）煤安监罚字（2015）第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煤矿承包后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从事生产的违法事实罚款130万元；（新东）煤安监罚字（2015）第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井下瓦斯超限作业的违法事实罚款160万元。甘电投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支付上述罚款共计402.6万元。2015年10月27日，米东区人民政府在新疆日报发表关闭沙沟煤矿的公告。甘电投公司于2015年9月17日向米东区煤炭工业管理局提交请示报告，要求回撤井下设备，2015年12月15日，向米东区人民政府提交请示报告，要求对《沙沟煤矿井下设备回撤方案及可行性评估报告》进行评审。2015年12月28日，米东区煤炭管理局下发米煤局字（2015）87号文件，对甘电投公司做出批复称，鉴于沙沟煤矿目前被米东区人民政府决定关闭，矿井安全生产许可证已过期，矿井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特种作业人员已经严重不足，矿井已经不具备安全生产基本条件，不同意再进行井下设备回撤。2015年8月7日，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米东刑初字第19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黄晨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万元。黄晨不服提起上诉，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乌中刑二终字第39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虞文栋提出卢立绵被羁押，不能参加庭审，不应对其进行缺席判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法院已将开庭传票送达卢立绵，卢立绵虽被羁押，但不影响其民事诉讼权利，卢立绵有权利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但卢立绵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视为自动放弃其民事权利。对其进行缺席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程序合法。本案中，甘电投公司与卢立绵签订煤矿托管合同，因卢立绵提供的金华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手续以及合同文本均系黄晨伪造，故该合同实际系由卢立绵个人签订。而从事煤炭生产经营必须是具有开矿证及相关经营资质的企业，卢立绵作为个人不是从事煤炭开采经营的合法主体，甘电投公司与卢立绵签订煤矿托管合同，将国有矿产资源托管给个人开采经营，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国家利益，故该煤矿托管合同系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如果双方均有过错，那么各自承担因自己的过错责任而造成的损失，即指双方当事人按照责任的主次、轻重，分别承担经济损失中与自己责任相应的份额。本案中，卢立绵无合法资质承包煤矿，导致合同无效，具有过错，甘电投公司未对卢立绵提供的资质及手续进行必要审查，对合同无效具有同等过错。卢立绵作为沙沟煤矿的实际经营者，对10.24重大顶板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虞文栋作为实际投资人，并参与了煤矿的生产经营，应与卢立绵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甘电投公司将本身具有安全问题的煤矿对外托管，加大了事故风险，对承托方的资质未进行必要审查，并且在卢立绵对沙沟煤矿开采经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监督义务，放任事故风险的发生，对10.24重大责任事故具有同等过错，应与卢立绵、虞文栋承担同等的赔偿责任。黄晨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也未参与煤矿的实际经营，故对本案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甘电投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包括四部分：2015年3月30日之前支付的赔偿款7512200元；2015年3月30日至本案起诉前支付的赔偿款717458.13元（救护费48000元、网络费24000元、受伤人员补偿金645458.13元）；行政罚款4026000元；井下设备损失7246590元及45#工作面封闭设备损失3450728元。对上述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截至2015年3月30日之前支付的赔偿款7512200元。该费用包括工亡人员亲属抚恤金、家属交通费、殡仪馆费用、家属食宿费、公证费、受伤人员医疗费、受伤人员伙食费。受伤人员鉴定前期费用歇工工资、事故调查组办公费、尸体看守费、井下封闭墙费用、塌陷测绘费、事故调查组费用、致灾因素分析费用。该事实已经由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及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刑终175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上述费用均系10.24重大事故发生的直接损失，甘电投公司与卢立绵、虞文栋应予承担。甘电投公司已支付上述费用，卢立绵、虞文栋应向甘电投公司给付50%即3756100元。二、2015年3月30日至本案起诉前甘电投公司支付的赔偿费用。其中甘电投公司主张的救护服务费48000元，费用发票时间为2015年5月8日，从发票时间及内容上均未反映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故对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甘电投公司主张的煤矿生活小区网络费24000元，缴费票据可以证明缴费的事实，但缴费票据未能反映该费用系交纳煤矿生活区的网络费用，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对该费用不予确认。对于甘电投公司主张的事故受伤人员补偿金645458.13元，虞文栋不予认可，认为该部分费用是甘电投公司与受伤人员达成的调解协议，虞文栋未参与，调解协议对虞文栋无约束力。对该部分费用，其中一笔甘电投公司提供米劳人仲字（2015）599号劳动仲裁裁决书及蒋爱国的收条一份，证明给工人蒋爱国赔偿1502.13元，该费用仅有蒋爱国出具的收条为证，无甘电投公司的支付凭证，故对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其他赔偿费用，甘电投公司提供了其与秦辉、刘小东、吴丰平、王有权、陈正华、史磊六人在米东区人民法院达成的民事调解书、受伤人员与甘电投公司达成的协议书、以及甘电投公司的付款支票存根、收款人出具的收条为证，甘电投公司向受伤人员赔付的费用均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合理费用或扩大损失的费用，均系因事故引发的赔偿费用，卢立绵、虞文栋虽未参与调解，但对该部分费用应予承担。该部分赔偿费用共计643956元，卢立绵、虞文栋应承担321978元。三、甘电投公司主张的罚款402.6万元。包括新疆煤矿安全监督局米东区监察分局对10.24重大顶板事故负有责任的违法事实罚款110万元；对挂牌督办的重大事故隐患没有及时采取措施的违法事实罚款2.6万元；对煤矿承包后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从事生产的违法事实罚款130万元；对井下瓦斯超限作业的违法事实罚款160万元。上述四项违法事实甘电投公司与卢立绵、虞文栋均共同参与、负有责任，故对罚款双方应共同承担。卢立绵、虞文栋应承担201.3万元。四、井下设备损失及45#工作面封闭设备损失。甘电投公司认为煤矿已因此次事故被关闭，设备无法回撤，故应由卢立绵、虞文栋承担该部分设备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设备不能回撤的原因不仅因为煤矿目前被米东区人民政府决定关闭，还因为矿井安全许可证已过期，矿井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人、特种作业人员已经严重不足，矿井已经不具备安全生产基本条件，故米东区煤炭管理局不同意再进行井下设备回撤。故设备不能回撤并非由此次事故直接导致。并且，煤矿是否是永久性关闭，井下设施及工作面封闭设备是否完全毁损目前尚无法确定，故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卢立绵、虞文栋支付甘电投公司2015年3月30日前赔偿款3756100元；二、卢立绵、虞文栋支付甘电投公司受伤人员补偿金321978元；三、卢立绵、虞文栋支付甘电投公司罚款2013000元；四、驳回甘电投公司要求卢立绵、虞文栋赔偿井下设备损失7246590元、45#工作面封闭设备损失3450728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甘电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800元（甘电投公司已预交），由甘电投公司负担116032元，卢立绵、虞文栋负担4076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5年2月17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米泉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结案的通知》，该通知附件1.《米泉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调查报告》；附件2.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关于米泉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批复。《米泉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调查报告》“一、事故单位概况”载明：金华公司是涉嫌与米泉沙沟煤矿签订技术服务协议的合作方，该公司主营业务是市政建设，没有煤矿生产经营资质。2014年3月24日，甘电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保健与金华公司委托代理人卢立绵签订了米泉沙沟煤矿生产技术合作协议，合作期三年，承包方投资人为虞文栋和卢立绵。2014年4月1日，虞文栋、卢立绵接手沙沟煤矿后，开始组建矿井管理机构，聘任管理人员，对煤矿安全、生产、技术等进行全面管理。矿长卢立绵下井带班，负责矿井全面安全生产管理。投资人虞文栋决策和参与煤矿生产管理工作。（2016）新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卢立绵得知沙沟煤矿拟对外托管经营的消息后，与虞文栋商议二人共同出资承包经营，并以向金华公司职工黄晨给付管理费的形式，从黄晨处取得了金华公司的相关资质及委托参加沙沟煤矿托管项目的相关文书。（2015）米东民一初字第210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告甘电投公司，被告秦辉、乌鲁木齐市佳和众鑫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劳务公司），法院查明自2012年以来，甘电投公司每年与佳和劳务公司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务派遣协议，合同期间自当年的8月1日至次年的7月31日，协议约定被派遣劳动者的工伤待遇中属于用人单位支付的费用由用工单位即甘电投公司承担。秦辉于2014年7月20日被派遣至沙沟煤矿工作，2014年10月24日在井下工作时发生煤矿安全事故受伤，住院37天。后被认定工伤，评定伤残等级十级。2015年8月28日，秦辉向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仲裁裁决作出后，甘电投公司不服，向法院起诉，诉讼中三方达成调解。调解书确认由佳和劳务公司给付秦辉15865.38元，甘电投公司给付秦辉96370.62元。甘电投公司、佳和劳务公司与刘小东、吴丰平、王有权、陈正华、史磊达成的民事调解书的基本内容与上述2101号调解书一致。 二审中，虞文栋申请本院调取沙沟煤矿10.24事故中16名遇难矿工和11名受伤矿工劳务派遣情况的相关证据，认为上述工人的伤亡赔偿费用应由劳务派遣公司承担。卢立绵因刑事犯罪被羁押于乌鲁木齐市第五监狱，二审期间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监狱采取全封闭管理，二审法院通过电话与其取得联系，将本案诉讼情况及开庭具体日期告知其本人，卢立绵表示不能到庭参加庭审，同时亦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甘电投公司与卢立绵、虞文栋对煤矿托管合同无效各负有50%的过错责任，该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一审对甘电投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虞文栋、黄晨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是否存在审理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应否承担责任问题，甘电投公司与虞文栋均认为自己没有过错，应由对方对煤矿托管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根据《米泉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调查报告》、（2016）新0109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及（2017）新01刑终175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甘电投公司与卢立绵、虞文栋在煤矿托管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甘电投公司称其已对卢立绵提供的金华公司的资质及委托手续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与事实不符。金华公司不具备煤矿生产经营资质，甘电投公司在审查煤矿承包的相关手续时并未注意此问题。即便不苛求甘电投公司对金华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甘电投公司亦不应将沙沟煤矿交由不具备煤矿生产资质的主体经营，甘电投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并未尽到形式审查义务。虞文栋虽未在煤矿托管合同中签章，但在合同签订之前，卢立绵与其协商了共同承包经营事宜，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又以投资人身份参与了沙沟煤矿的生产经营，则事实上虞文栋与卢立绵共同为煤矿托管合同的乙方，虞文栋辩称自己不是合同当事人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煤矿托管合同是以金华公司名义签订的，虞文栋明知其与卢立绵并未接受金华公司的委托，而是以个人身份承包沙沟煤矿，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仍然为追求商业利益而实施，其对合同无效当然负有责任。至于甘电投公司与虞文栋、卢立绵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米泉沙沟煤矿10.24重大顶板事故调查报告》中对事故的责任认定区分了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甘电投公司认为其行为仅为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一审认定甘电投公司承担50%的责任不正确。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作为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于所订立的煤矿托管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各自应承担的责任，该责任比例根据双方订立合同过程中的过错加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明确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在甘电投公司与卢立绵、虞文栋托管合同订立过程中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确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甘电投公司认为应按各自行为对事故结果的影响程度确定合同无效的责任比例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甘电投公司的各项损失，1.2015年3月30日之前支付的751.22万元，虞文栋认为甘电投公司未对其主张的赔偿费用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以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为依据认定上述甘电投公司赔付的费用及数额正确，虞文栋认为“刑事判决书对事故损失的统计不能作为民事案件的审理依据”的意见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2015年3月30日至本案起诉前支付的赔偿款717458.13元（救护费48000元、网络费24000元、受伤人员补偿金645458.13元），对受伤人员补偿金一审法院主要根据民事调解书并结合甘电投公司提供的履行情况的证明加以认定；救护费及网络费在生效法律文书中未予载明，同时甘电投公司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实确属事故赔偿所发生的费用，一审未予认定。一审对上述费用的认定事实依据充分，应予确认。关于虞文栋认为对于伤亡工人的赔偿费用应由劳务派遣公司承担的意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佳和劳务公司在调解过程中已承担了自己应支付的费用，甘电投公司要求卢立绵、虞文栋赔偿的是调解书确定由甘电投公司负担的部分。因案涉工人的劳务派遣情况已经民事调解书所查明，虞文栋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已无必要，同时本院对虞文栋主张的伤亡工人的赔偿费用应由劳务派遣公司承担的意见不予采信。3.甘电投公司交纳行政罚款402.6万元是因实施行政违法行为所承担的法律后果，被处罚的行政违法行为具体为：对10.24重大顶板事故负有责任、对挂牌督办的重大事故隐患没有及时采取措施、煤矿承包后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从事生产、井下瓦斯超限作业。对上述违法行为卢立绵、虞文栋作为沙沟煤矿的生产经营者均直接参与，其应对行为后果承担责任。4.对于井下设备损失7246590元及45#工作面封闭设备损失3450728元，是甘电投公司井下设备不能撤回所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上述设备不能撤回不是合同无效的必然后果，是政府决定关闭煤矿并不允许下井所致，该损失的产生与合同无效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甘电投公司要求卢立绵、虞文栋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虞文栋、黄晨在本案中的责任及一审是否存在审理程序及法律适用错误问题。如前所述，虞文栋应与卢立绵共同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黄晨不是煤矿托管合同的当事人，亦未参与沙沟煤矿的生产经营及通过经营行为获得利益，黄晨不应当对甘电投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甘电投公司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该条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甘电投公司认为，根据上述规定，黄晨与卢立绵、虞文栋同样属于没有代理权实施代理的行为人，该代理行为未被被代理人追认，应当共同对甘电投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甘电投公司所称的行为人实施的无权代理行为在本案中应指承包沙沟煤矿，从事煤矿生产经营的行为。黄晨并未实施该行为，黄晨只是向承包人卢立绵、虞文栋提供了虚假的文件资料，并未参与合同的履行，且黄晨已为其违法行为承担了相应法律后果。另，甘电投公司在本案中亦不属善意相对人，如前所述，甘电投公司在审核承包人资质时遗漏了煤矿生产经营资质这一重要条件，且对于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整改需大量资金投入的煤矿对外承包仅核查书面材料，未对承包人的履行能力进行实际调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因此，甘电投公司在本案中并不是善意相对人，其在审查卢立绵的代理手续时存在过错。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无效的相关法律规定正确。关于审理程序问题，卢立绵在收到开庭通知后表示不到庭参加诉讼，同时亦未委托代理人出庭，该行为是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本案不存在审理程序违法，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的情形。 综上所述，新疆甘电投辰旭能源有限公司与虞文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新疆甘电投辰旭能源有限公司预交54437.55元，虞文栋预交123253.53元，均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宁 审 判 员 陈建红 审 判 员 王 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潘 亮 书 记 员 丛雅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