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82民初15115号 原告：晋江市万泉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深沪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749092648H。 法定代表人：陈丽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丽萍、陈凤安，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正和龙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台南路73号1502单元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562820852G。 法定代表人：蔡天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旭锋，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晋江市万泉河服饰有限公司（下称万泉河公司）与被告厦门市正和龙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正和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万泉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丽萍、被告正和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旭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万泉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正和龙公司支付原告万泉河公司货款1569048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存在长期的交易往来，被告正和龙公司自2012年起向原告万泉河公司购买服饰。2015年6月之前的往来已结清，2015年6月至2016年3月间，被告正和龙公司另向原告万泉河公司购买价值28371299元的货物，原告万泉河公司已全部开具增值税发票，但被告正和龙公司仅支付11576000元，尚欠货款16795299元。原告万泉河公司在本案中暂请求被告正和龙公司偿付货款1569048元。 被告正和龙公司辩称，原告万泉河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林嘉猛与被告正和龙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陈莹莹是夫妻关系，林嘉猛、陈莹莹均为原、被告公司管理人员，原、被告系关联企业，原告万泉河公司负责生产，被告正和龙公司负责销售。原、被告的财务往来不完全规范，原告万泉河公司以增值税发票与银行转账的差额主张被告正和龙公司欠付货款，缺乏事实依据。原告万泉河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林嘉猛借用被告正和龙公司银行账户虚开增值税发票，导致被告正和龙公司遭受损失。原告万泉河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确认函确认货款与造成被告正和龙公司的损失相互抵销，双方债权债务已全部了结。原告万泉河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告万泉河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主要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年6月至2016年3月间的购销合同、金额合计28371299元的增值税发票、出货清单、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被告正和龙公司拖欠货款1569048元的事实；2.2015年2月至2016年3月间的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以证明双方交易的整体性；3.原告万泉河公司2017年1月14日至1月31日的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在确认函出具之后被告正和龙公司仍支付货款156万元；4.证人林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林嘉猛、陈莹莹在确认函的落款时间之时已分居；5.原告万泉河公司的工资表、物流单，以证明陈莹莹实际负责原告万泉河公司经营。 被告正和龙公司围绕其主张，主要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万泉河公司的企业登记情况表、林嘉猛与陈莹莹的结婚证，以证明原、被告系关联企业；2.公证书复印件，以证明林嘉猛在2015年7月27日至2017年7月27日期间实际经营原告万泉河公司；3.确认函，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了结。 原告万泉河公司对被告正和龙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正和龙公司对原告万泉河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原告万泉河公司的工资表及物流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其余证据的证明力结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依据前述无异议证据及结合双方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无争议事实如下： 被告正和龙公司向原告万泉河公司购买服装用于出口，双方交易自2012年持续至2016年。 林嘉猛与陈莹莹系夫妻关系，林嘉猛为原告万泉河公司的副总经理，陈莹莹为原告万泉河公司的总经理兼副董事长。在双方交易期间，陈莹莹为被告正和龙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林嘉猛为被告正和龙公司的监事。 被告正和龙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目录，明确载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陈莹莹及其丈夫林嘉猛是原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被告公司是关联企业”。原告万泉河公司提供的工资表、物流单，由陈莹莹作为审批人签名确认。原告万泉河公司庭审陈述“（万泉河公司）货款到实际经营都是陈莹莹在操作”“原告公司在2015年之前都是由陈莹莹负责，直至2017年林嘉猛才接手该企业”“（万泉河公司）是陈莹莹实际经营，直到2016年9-10月因为夫妻关系问题离开，就由林嘉猛控制”。 原告万泉河公司庭审陈述双方为关联企业，从未正式对账结算。原告万泉河公司明确2015年6月前的货款已清偿完毕，主张涉案货款发生自2015年6月至2016年3月间，2016年1月7日至12月9日的增值税发票金额28371299元为实际交易金额。被告正和龙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共支付11576000元，两者的差额即为被告正和龙公司欠付的货款。 被告正和龙公司认可已实际收取涉案增值税发票项下的货物，认为2016年1月7日至12月9日期间的增值税发票是针对整体交易开具，而非局限于2015年6月至2016年3月间的交易往来。 被告正和龙公司提供的确认函载明“根据贵司提出，因我司及我司实际经营者林嘉猛的原因造成贵司较大的经营损失，要求贵司尚欠我司部分货款与我司造成贵司的损失相抵扣。考虑到贵司法定代表人陈莹莹与我司实际经营者林嘉猛是夫妻关系，贵我两司系关联企业，为此，对贵司提出的相互抵扣的问题我司表示同意，据此，截止确认书出具之日，我司与贵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两清”，落款加盖原告万泉河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 原告万泉河公司对确认函打印内容、印章印文的先后形成顺序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印章印文形成在先，打印内容形成在后。原告万泉河公司对确认函打印内容、公章的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后撤回该项鉴定申请。 在确认函出具后的2017年1月14日至1月26日期间，被告正和龙公司共计向原告万泉河公司转账156万元，附言备注“货款”。本院释明原、被告提交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等佐证前述付款的性质，双方均明确无法提供。 原告万泉河公司与林嘉猛、陈莹莹之间存在频繁转账往来，双方庭审确认原告万泉河公司利用林嘉猛、陈莹莹银行账户转账。 被告正和龙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向“荷兰WIBRA”、“德国NKD”出具两份授权声明书，载明“兹因本公司业务原因，现与晋江市万泉河服饰有限公司协商后，本公司同意原经正和龙公司对荷兰WIBRA／德国NKD公司的业务关系直接转至晋江市万泉河服饰有限公司，包括待收货款在产货物及待发订单货物以及由此产生的全部货款，特此声明，并希贵公司协助，谢谢”。 另查明，林嘉猛于2017年2月9日购买汽油泼在陈莹莹的小型普通客车上，并将汽油点燃。后林嘉猛构成放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正和龙公司是否拖欠原告万泉河公司涉案1569048元货款？原、被告的意见同诉辩主张，本院对此予以查明、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万泉河公司主张被告正和龙公司拖欠货款1569048元，立足于本案证据及本案的特殊事实，本院难以认定。 首先，原告万泉河公司关于被告正和龙公司欠款的逻辑推演脱离本案的交易实际。本案中，原告万泉河公司明确欠款发生于2015年6月至2016年3月间，其主张2016年1月7日至12月9日的增值税发票金额28371299元为实际交易金额，扣减被告正和龙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支付的11576000元，差额即为被告正和龙公司的欠款，此为原告万泉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逻辑起点。然而，在双方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而无法核对总账的情况下，单凭增值税发票、银行转账凭证进行形式上的逻辑推演，不足以全面真实反映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具体而言，原、被告的交易时间自2012年持续至2016年，从在案增值税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可看出，双方的交易往来频繁、交易数额较大。原告万泉河公司与被告正和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莹莹之间存在较为频繁的转账往来。被告正和龙公司向“荷兰WIBRA”、“德国NKD”出具的授权声明书，可体现原、被告之间尚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交织。可见，被告正和龙公司支付货款的方式并不局限于对公银行转账，单凭银行转账汇款不足以全面反映被告正和龙公司的付款情况。原告万泉河公司主张增值税发票与银行转账之间的差额即为被告正和龙公司欠付的货款，有悖于本案的实际交易情况。经本院释明后，双方均无法提供财务账簿等原始凭证佐证汇款的性质用途，致使双方频繁的转账往来无法一一对应，增值税发票与银行转账凭证的差额尚不足以作为认定欠付货款的唯一标准，原告万泉河公司据此主张被告正和龙公司欠付货款，本院难以认定。 其次，本案特殊的交易模式、背景关系决定着涉案货款应确立严格的证明标准。在双方交易之时，原告万泉河公司的总经理兼副董事长为陈莹莹，董事为林嘉猛，被告正和龙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陈莹莹，监事为林嘉猛。依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庭审陈述，陈莹莹曾实际经营原告万泉河公司，原、被告庭审均确认双方系关联企业。林嘉猛、陈莹莹为夫妻关系。原、被告及管理人员自身之间均存在着密切的利益交织，此乃本案的特殊背景所在。原告万泉河公司与林嘉猛、陈莹莹存在较为频繁的转账往来，原告万泉河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借用林嘉猛、陈莹莹银行账户转账，在此基础上，被告正和龙公司关于双方财务往来不规范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案特殊的交易模式在于，原、被告系关联企业，实际经营管理人员为夫妻关系，双方的财务往来并不规范，如原告万泉河公司的庭审自认，双方之间从未对货款进行过结算。应当看到，本案特殊的背景关系本质上决定着本案特殊的交易模式，认定被告正和龙公司有无拖欠货款，应立足于本案特殊的背景关系及交易模式。双方交易自2012年持续至2016年，原告万泉河公司主张2015年6月之前的货款已清偿完毕，仅请求2015年6月至2016年3月间的货款，该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将双方的整体交易割裂为两部分。事实上，如原告万泉河公司庭审自认，陈莹莹在2016年之前实际经营原告万泉河公司，正是基于双方密切的利益关系，原、被告才从未对账结算。在2015年6月至2016年3月期间，双方的特殊背景关系仍然存续，导致双方的财务往来仍然不规范，客观上依旧延续之前的交易模式。本院审慎注意到，林嘉猛、陈莹莹目前夫妻感情存在矛盾，原告万泉河公司现由林嘉猛实际经营管理。在林嘉猛、陈莹莹夫妻感情尚未出现矛盾之前，原、被告即使财务往来不规范，但双方从未因货款发生纠纷，而本案纠纷发生在林嘉猛、陈莹莹夫妻感情出现矛盾之后，对欠款事实的审查认定当然不能脱离本案的客观实际。原告万泉河公司将双方整体交易切割为两部分，但在双方交易模式一以贯之的情况下，未能举证证明将交易进行切割的合理性，即2015年6月之前交易如何清偿完毕、该部分交易的增值税发票与银行转账凭证如何对应、涉案1569048元货款如何计算等，原告万泉河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原告万泉河公司截取2015年6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交易片段，并以增值税发票、银行转账凭证的差额主张被告正和龙公司欠付货款，实质上背离了涉案交易的整体性及特殊性，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原告万泉河公司对诉讼请求的事实负有证明责任。本案中，被告正和龙公司认可拖欠小部分货款，但主张该拖欠的货款已经与林嘉猛给被告正和龙公司造成的损失相互抵销，并据此提交了确认函一份。受限于现有的鉴定技术，原告万泉河公司撤回了对确认函打印内容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双方关于该确认函打印内容形成时间的争点虽无法通过司法鉴定得以确定，但深层次地分析，原、被告长期财务往来不规范系双方权利义务难以清理的根本原因。即使被告正和龙公司在本案确认函的落款时间之后仍向原告万泉河公司转账付款，但在双方存在前述特殊背景关系及双方均未能提供财务账册的情况下，亦难以无视交易的整体性而简单认定被告正和龙公司是否欠付货款、欠付货款的具体数额。简而言之，在双方长达数年之久的往来中，因双方长期财务往来不规范，双方亦从未对账结算，被告正和龙公司是否拖欠货款，拖欠货款的具体数额等客观上难以查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规定，本案的诉讼活动围绕原告万泉河公司的本证展开，原告万泉河公司无法举证证明涉案1569048元货物如何计算得来，原告万泉河公司主张被告正和龙公司欠付货款1569048元，其提供的证据未达高度盖然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原、被告作为关联企业，双方之间的财务往来并不规范，原告万泉河公司主张被告正和龙公司欠付货款1569048元，其提供的在案证据未达高度盖然的证明标准，本院难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晋江市万泉河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921元，由原告晋江市万泉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施经营 审判员  戴晓燕 审判员  吴小妹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林世豪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