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5民初10520号 原告：崔道贵，男，195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秀君，女，198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系崔道贵之女。 被告：成都仁品耳鼻喉专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华路51号。 法定代表人：乔新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贵，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崔道贵与成都仁品耳鼻喉专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道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秀君，被告仁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道贵请求本院判令：1.仁品医院向崔道贵赔偿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治疗费37083.23元、伤残鉴定费3000元、伤残赔偿费419280元、继续治疗费7625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550000元、生活补助费12600元、被扶养人崔小隆的抚养费214668元、2019年7月3日至2020年1月10日的医疗费25747元；2.本案诉讼费由仁品医院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26日，崔道贵到仁品医院就诊，经CT、超声、声导、耳廊等，被诊断为突发性听觉下降，并住院治疗。当日，医生和主任指导崔道贵服用强的松，每次12片，分为5次服用，共60片。服药后，当晚8时左右，崔道贵的血糖升到30多点。2018年7月27日，崔道贵服用强的松后，在主管医生和主任查房时，崔道贵表示其服药后产生头昏、头痛、眼花且身体冒汗无力等情况，但被医生告知系药物反应。2018年7月28日早上，崔道贵再次向主管医生和主任表示其服药后产生头昏、头痛、眼花且身体冒汗无力等情况，再次被医生告知系药物反应，并叫崔道贵挺住。2018年7月30日晨，主管医生和主任告知崔道贵停止服用强的松，崔道贵向医生表示病情加重，医院开了检查单子让崔道贵进行检查，并打了2针，告知没问题。当晚8点30分左右，崔道贵病情加重，昏迷倒地，后被转入成都市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抢救，经检查后，中医诊断为中风、气虚淤血症；西医诊断为脑梗死等症状。虽经抢救和治疗保住性命，但花费了大量费用。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7月29日，仁品医院在为崔道贵治疗过程中，使用药物存在问题，亦未及时调整药物方案，违反诊疗常规，其错误治疗给崔道贵造成了永久性伤害，应予赔偿。 仁品医院辩称，崔道贵的突发性脑梗死是高血压等自身疾病导致的，其损害后果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崔道贵在就医前行走就已经需拐杖助行，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等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判决。 根据庭审情况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7月26日，崔道贵因与人争执后情绪激动突然出现左耳鸣，呈持续性“轰轰声”，伴听力下降，伴头晕、头痛，与人沟通困难等症状，到仁品医院门诊就诊，门诊以“左耳突发性耳聋”收治入院，初步诊断为：左耳突发性耳聋、右耳感音神经性耳聋、高血压病、Ⅱ型糖尿病。同日，仁品医院对崔道贵予以口服醋酸泼尼松片60mgpoqd冲击治疗，并监测血糖血压，予以控制。2018年7月27日，仁品医院对崔道贵予以口服醋酸泼尼松片60mgpoqd冲击治疗，并告知崔道贵可能血糖会波动大，崔道贵及家属表示理解并同意使用，予以口服醋酸泼尼松片60mgpoqd冲击治疗的同时予以口服硝苯地平缓释片、二甲双胍缓释片及格列齐特缓释片控制血压和血糖。因崔道贵血糖波动较大，在2018年7月27日午餐后2小时测得血糖27.2mmol/L，血压133/73mmHg，于当日立即停止使用醋酸泼尼松片，血压稳定，立即加以皮下注射胰岛素，并配合口服二甲双胍释片及格列齐特缓释片控制血糖。2018年7月28日9时17分，崔道贵血压146/82mHg，空腹血糖8.9mmol/L，继续予以银杏叶提取物注射液105mgivgttqd及血氧治疗改善微循环，前列地尔注射液10ugivgttqd、扩血管，注射用甲钴胺0.5mgimqd营养神经，并予以口服硝苯地平缓释片控制血压，及口服二甲双胍释片及格列齐特缓释片、皮下注射胰岛素联合控制血糖。2018年7月30日上午9时12分，崔道贵血压144/92mHg，空腹血糖7.2mmol/L，崔道贵诉其腹部阵发性疼痛，仁品医院对崔道贵予以查体、建议予以腹部彩超，结果提示未见异常，并予以盐酸消旋山莨菪碱解痉缓解疼痛，暂观察，必要时予以中医予以中药调理，余治疗不变。当晚崔道贵出现吐字不清症状，并于21时10分出现呼之不应，意识模糊，四肢无力，瞳孔对光反射正常，脑膜刺激征（-），Babinski减弱，Gordon减弱，Oppenheim减弱，无呼吸困难，血压153/80mHg，心率73次/分，血氧饱和度98%。考虑崔道贵病情危重，有脑梗或脑出血可能，仁品医院因无神经内科或脑外科，与崔道贵家属沟通后，崔道贵于晚上21时20分由120急救中心转至成都市中医院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附院）。崔道贵支付医疗费7716.97元。 2018年7月30日，崔道贵因“突发意识障碍4小时”由仁品医院转至中医附院，经治疗后于2018年8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中医诊断为中风（中脏腑）——气虚血瘀证；西医诊断为1.脑梗死；2.高血压病1级很高危；3.2型糖尿病；4.运动性失语；5.电解质代谢紊乱；6.癔病？7.胆囊切除术后；8.右肾小结石；9.右侧颈总动脉分叉处粥样硬化斑形成。崔道贵支付医疗费14244.55元。 2018年8月24日至2020年3月13日，崔道贵先后在中医附院等医院门诊治疗及购买药物，支付医疗费及药费37638.56元。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崔道贵申请对仁品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同时对崔道贵因本次医疗行为所遭受损害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0日，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中信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7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材料包括：司法鉴定委托书1页、成都仁品耳鼻喉专科医院住院病历56页（住院号：54631）、本院提供的成都仁品耳鼻喉专科医院录制的影像资料光盘两张、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四川省中医院）住院病历29页（住院号：611401）、崔道贵提供的相关材料32页；医疗行为评估：1.口服激素类药物（醋酸泼尼松龙片）冲击疗法属于特殊治疗，应当签署使用糖皮质激素知情同意书，但现有病史资料中无崔道贵本人签字同意的医疗文书，侵害了崔道贵本人的知情同意权；2.未进行替代医疗方案告知，存在过错；3.糖皮质激素使用未个体化，存在过错；4.未严格控制和监测血糖，存在过错；5.医嘱执行不到位，存在过错；6.未认真执行会诊制度，存在过错。伤残等级鉴定评定：通过法医临床检查，结合视频资料，崔道贵在仁品医院住院期间能拄单拐能正常行走，2019年10月30日和10月31日在家中的视频资料能够与人正常交流，单拐自行行走，彭州市人民医院双耳纯音测听诊断结果为双耳极重度神经性听力下降，声导抗提示与纯音测听结果不相符合，鉴定方认为：鉴于未提供既往右下肢损伤等级评定资料，本次法医临床检查情况与视频资料不一致，根据现有技术和能力条件，不能做出伤残等级评定意见。鉴定意见：1.成都仁品耳鼻喉专科医院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诱发了脑梗死发生、导致住院时间延长、医疗费用增加。医方的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崔道贵的损害后果构成次要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30%-40%；2.根据现有资料，对被鉴定人崔道贵伤残等级无法得出鉴定结论。 另查明，崔道贵于2019年7月18日向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彭州市中医医院向崔道贵赔偿医药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共计2240826.23元，事实理由为崔道贵到彭州市中医医院为儿子开药，到残疾人窗口交费排队，因彭州市中医医院收银员态度恶劣，语言过激，崔道贵一气之下产生耳聋、头疼等症状，经彭州市人民医院检查为突发性耳聋不能医治，当天至仁品医院医治几天后因吐字不清不见好转，病情加重转至中医附院治疗，诊断为中脏腑、气虚血瘀证、脑梗死、高血压一级、运动型失语等病出现，花费各种费用1406058.23元。彭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崔道贵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彭州市中医医院实施了侵权行为且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川0182民初28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崔道贵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营业执照、亲属关系证明、仁品医院病历及发票、中医附院病历及发票、门诊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川0182民初2807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庭审中，1.崔道贵提出鉴定机构未查阅崔道贵提交的全部检材即做出鉴定结论，包括崔道贵的药品实物、影像学资料；鉴定依据中的视频资料系仁品医院私自提供，鉴定机构程序违法。鉴定机构未作出伤残等级鉴定，再次申请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因鉴定书中明确载明复阅送检超声影像学治疗中记载有除仁品医院外的中医附院的影像学治疗，经询问，崔道贵表示鉴定机构将其保存的片子选择了几张进行鉴定，未全部采用。 2.崔道贵主张医疗费37083.23元、残疾赔偿金419280元（28335元×15年）、护理人员误工费576000元（从2018年7月30日至80岁）、被抚养人生活费400000元、生活辅助费2人，79天、请护工费用12600元（80元/天×79天）、后续治疗费4239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0元、误工费30000元、交通费40000元，共计2099000元。被扶养人崔小隆的抚养费214668元、2019年7月3日至2020年1月10日的医疗费25747元。 3.崔道贵提交一份《工作证明》，拟证明其误工损失。仁品医院对其三性均不认可，提出崔道贵已满65周岁，长期居住在老家，无任何银行流水及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予以印证。 4.崔道贵陈述，其本身就有残疾，具体为单腿行动不便，需单拐助行，系之前因车祸导致。 本院认为，关于鉴定意见书是否采信的问题。崔道贵提出鉴定机构未收取其保存的药品实物和影像学资料即做出鉴定，视频资料系仁品医院私自提供，程序违法，因药品名称以及药物的用量等在病历资料中已有记载，是否查看药品实物不影响鉴定人作出判断，根据崔道贵在庭审中的陈述，鉴定机构已查看其提交的所有影像学资料，并摘取部分作为鉴定依据，视频资料并非鉴定结论作出的依据，崔道贵的前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具有相关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亦不存在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故对其作出的中信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7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根据崔道贵的陈述，其在之前即存在腿部残疾，需拄单拐行走，而在庭审中崔道贵能够正常参与庭审，正常与审判人员对话，亦需拄拐行走，中信司法鉴定中心鉴于其未提供既往右下肢损伤等级评定资料，测听结果不符，不能做出伤残等级评定的意见，崔道贵未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再次申请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同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在医疗活动中医院存在过错的，应当对患者因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仁品医院在为崔道贵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存在侵害崔道贵本人的知情同意权、未进行替代医疗方案告知、糖皮质激素使用未个体化、未严格监测血糖、医嘱执行不到位、未认真执行会诊制度的过错，该过错行为诱发了脑梗死的发生、导致住院时间延长、医疗费用增加，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高血压、糖尿病是导致脑梗死的主要原因，这两种疾病均属于崔道贵自身疾病，其自身疾病是导致目前损害后果的主要作用，医方的过错行为与崔道贵的损害后果构成次要因果关系，参照鉴定机构的建议参与度，本院酌定由仁品医院承担35%的赔偿责任。 对于崔道贵的损失，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59600.08元。崔道贵提交的编号为G187590227的票据，因无法查清票据的交费时间，无法查明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崔道贵提交的2018年7月26日在彭州市人民医院就诊的两张票据，因产生于仁品医院就诊前，与本案无关联性，2019年10月30日在彭州市人民医院的160元诊查费、治疗费、检查费、材料费，因未提交病历予以印证，无法确认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故对该三张票据均不予采信；崔道贵提交的2018年9月25日进行的尿液分析+尿液渣定检验票据及泌尿外科门诊挂号费票据，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崔道贵主张的该部分票据对应的医疗费，本院不予支持；2.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崔道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仁品医院的医疗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害构成伤残等级，故不予支持；3.护理费及护理人员误工费：1440元（120元/天×12天），因崔道贵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仁品医院住院治疗期间需要护理，故对其主张的该期间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崔道贵主张的护理人员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之规定，崔道贵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出院后仍需护理，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构成护理依赖以及护理依赖的程度，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4.误工费：因崔道贵仅提交一份《工作证明》，该工作证明上无经办人的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也未提交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工资发放情况等客观证据予以印证，仅凭该份《工作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存在收入减少的情况以及减少的金额，故对误工费不予支持；5.后续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产生，崔道贵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后续医疗费的金额，故本案中不予支持，其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6.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其主张的生活补助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7.鉴定费：1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73520.0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1000元。根据本院对责任比例的划分，仁品医院应向崔道贵赔偿26732元（73520.08元×35%＋1000元）。 综上，崔道贵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仁品耳鼻喉专科医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道贵赔偿26732元； 二、驳回崔道贵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成都仁品耳鼻喉专科医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给付的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932元，由成都仁品耳鼻喉专科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10元，由崔道贵负担8822元。 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小琼 人民陪审员  王渊宝 人民陪审员  赖 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 助理  李冲聪 书 记 员  童学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