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五洲国际装饰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钱桥配套区（锡宜高速入口处）。法定代表人：舒策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杰，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蕴，女，1976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安徽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五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钱桥镇盛岸西路668号。法定代表人：舒策城，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通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笠渎村。法定代表人：舒策城，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无锡五洲国际装饰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蕴、无锡五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江苏通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润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3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装饰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850万元违约金及迟延履行金。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蕴以行政机关的处罚为胁迫，迫使其签订还款协议并支付850万元违约金，并以撤销处罚申请作为交换条件。实际上如其确实违反《票据法》等法律相关规定，管理部门并非以李蕴的申请与撤回申请作为唯一处罚依据，因此其是否受处罚与李蕴的撤回申请无必然因果联系。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该还款协议约定的850万元违约金内容应当进行部分撤销。根据还款协议，李蕴获得其支付违约金850万元的前提是“甲方不得向任何银行及政府机关追究乙方及其相关责任人的任何相关责任，并应于无锡市金城东路303-102商铺一套面积5692.8平米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后第二日(如果当日时间不够)提出撤回对乙方的所有处罚申请。甲方通过邮政快递向银行管理部门提出撤回申请即视为甲方履行了义务，(甲方提供邮政快递凭证及撤诉申请文件的照片)甲方不构成违约。如甲方违约，则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八百五十万元人民币。”李蕴在法院审理前从未将相关凭证交予其，按照合同约定并未履行义务，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明即要求其全额承担850万元违约金及以42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7月25日贷款利率二倍计算利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李蕴已就其中4000万元向无锡中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置业）提供的不动产担保申请执行，故应当偿还的金额为200万元，且不应当承担任何迟延金或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李蕴有权拍卖通润公司提供的抵押房产并在1050万元范围内享受优先受偿权，其认为仅能就200万元金额向其提供的通润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李蕴涉嫌职业放贷人，资金来源可能涉及违法。应当免除所有贷款利息。被上诉人李蕴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算迟延履行金过低，远远少于其的损失，装饰城有限公司、投资公司应按照年利率24%承担迟延履行金。被上诉人投资公司、通润公司未作答辩。李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立即偿还其欠款1050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按每日50万元计算的迟延履行金；2.判令其有权对拍卖、变卖通润公司名下抵押物66套不动产所得价款在上述欠款105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诉讼中，李蕴变更迟延履行金诉讼请求为要求以4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7月25日评估报告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之后的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李蕴与装饰城公司因欲合伙投资房地产，于2017年11月27日按照装饰城公司的要求将5200万元转账至投资公司账户内。后因装饰城公司原因导致双方合作目的未能实现，李蕴要求装饰城公司和投资公司退还5200万元。装饰城公司和投资公司同意退还上述5200万元，其中以银行转账方式退还1000万元，投资公司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退还4200万元。2018年2月11日，李蕴持上述银行转账支票到付款行交通银行无锡纺城支行兑现时，其中一张2000万元的支票被该行以存款余额不足、支票超过付款期限或远期支票退票，一张2200万元的支票被该行以存款余额不足退票。李蕴于次日向中国人民银行无锡市中心支行、中国人民银行南京分行提出行政处罚申请书，要求对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开具空头支票的行为予以处罚，并向银行监管部门提出行政处罚申请书，要求对交通银行无锡纺城支行不出具拒绝付款证明的行为予以处罚。2018年3月5日，李蕴（甲方）与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一、乙方欠李蕴本金4200万元，并同意向李蕴支付违约金850万元，合计5050万元，乙方于2018年4月17日前一次性付清。如延迟1日，应支付每日50万元的迟延履行金至偿还全部该笔款止。逾期10日未偿还，李蕴可要求变卖抵押物抵偿。二、乙方需提供价值不得低于1亿的抵押物向李蕴提供担保（其中中南置业名下位于无锡市.8平方米，通润公司位于宜兴市共计4354.42平方米），上述抵押物由乙方为李蕴自费办理相关抵押权登记手续。三、本协议签订并将上述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后，李蕴不得向任何银行及政府机关追究乙方及其相关责任人的任何相关责任，并应于无锡市.8平方米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后第二日（如果当日时间不够）提出撤回对乙方所有的处罚申请。李蕴通过邮政快递向银行管理部门提出撤回申请即视为履行了义务，（李蕴提供邮政快递凭证及撤诉申请文件的照片）李蕴不构成违约。如李蕴违约，则乙方无需向李蕴支付违约金850万元。四、乙方确保另一处通润公司的66套共4354.42平方米房产，在2018年3月20日之前为李蕴办妥抵押权相关手续。该协议签订后，上述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其中中南置业抵押担保主债权数额为4000万元，通润公司抵押担保主债权数额共计为1050万元，抵押房屋面积共计4354.42平方米，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9月19日，不动产登记证明为苏2018宜兴不动产证明第0004139号至第0004204号（共计66套），登记时间2018年3月27日。2018年3月6日，李蕴向中国人民银行无锡市中心支行、中国人民银行南京分行及银行监管部门提出要求撤回行政处罚申请书。后因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未付款，李蕴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申请要求实现担保物权。该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拍卖、变卖中南置业所有的坐落于无锡市房屋。李蕴有权对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40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2019年7月25日，鉴定机构根据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委托对上述房屋进行评估鉴定。李蕴于2018年10月8日向法院申请要求对通润公司上述抵押物实现担保物权，因通润公司提出异议，法院驳回了李蕴的申请。上述事实，有李蕴提供的大额往账凭证、收据、退票通知书、还款协议、不动产登记证明、撤回行政处罚申请书、邮政快递存根、（2018）苏0214民特13号民事裁定书、房地产估价报告、（2018）苏0282民特67号民事裁定书及法院庭审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因装饰城公司原因致李蕴与装饰城公司合伙投资房地产目的未能实现，经协商，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同意退还李蕴5200万元款项。后因投资公司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退还的4200万元，投资公司账户存款余额不足，李蕴无法兑现，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与李蕴于2018年3月5日签订还款协议，对退还款项金额、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该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次日，李蕴即通过邮政快递向银行管理部门提出撤回对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等单位的行政处罚申请，按双方协议约定，李蕴已按约履行了相应义务，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应向李蕴支付欠款本金4200万元及违约金850万元，合计5050万元。由于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李蕴已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4000万元，对于其余1050万元李蕴要求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支付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装饰城公司认为，李蕴未履行合同义务向其提供邮寄凭证及照片，其无需承担违约金850万元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李蕴转账的5200万元款项系用于合伙投资房地产，并非借款性质，装饰城公司认为李蕴主张的款项中850万元为违约金，该违约金显著过高，应当进行调整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由于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按协议约定，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应承担迟延履行金，但双方约定的每日50万元过高，诉讼中，李蕴自行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鉴于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前期已承担违约金850万元，故本案中李蕴主张的迟延履行金过高，法院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为宜。因4000万元的担保物权尚在执行中，李蕴未获得实现，李蕴主张迟延履行金以4200万元为基数暂计算至2019年7月25日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通润公司虽然未在案涉还款协议上盖章，但已按照协议约定的抵押担保，办理了相关的抵押登记手续，该抵押登记办理的时间、涉及被担保的主债权数额、抵押房屋的坐落、面积等均与还款协议约定吻合，该抵押合法有效，李蕴在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情况下，要求对通润公司抵押的房产进行拍卖或者变卖，并对所得价款在105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李蕴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蕴1050万元及迟延履行金（以4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7月2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二、对于上述第一项债务，李蕴有权在1050万元范围内就通润公司提供抵押的坐落于宜兴市商贸城不动产登记证明为苏（2018）宜兴不动产证明第0004139号至第0004204号项下的66套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李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8280元，由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通润公司负担。该款已由李蕴预交，李蕴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申请退回，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通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因装饰城公司与李蕴合伙投资项目未能实现，李蕴要求装饰城公司和投资公司退还5200万元。装饰城公司和投资公司也同意退还5200万元，李蕴在持银行转账支票欲兑现时，其中一张2000万元的支票遭银行退票，李蕴向相关银行和监管部门提出申请，要求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属于合法维权。因此，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与李蕴于2018年3月5日所签订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非法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也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李蕴已经提交撤回行政处罚申请书的邮寄凭证，该凭证上亦有邮戳，应确认为真实。李蕴履行了还款协议的义务，故装饰城公司要求撤销还款协议中约定的85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约定，同意于2018年4月17日向李蕴支付本金4200万元，但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责任，理应承担迟延履行金，一审法院鉴于双方还款协议约定的每日50万元迟延履行金过高，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依据李蕴主张的逾期还款之日起算，即从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7月25日，合情合理，并无不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以抵押担保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李蕴因还款协议取得了通润公司位于宜兴市商贸城商铺抵押担保物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李蕴在装饰城公司、投资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前提下，要求对通润公司抵押的房产进行拍卖或者变卖，并对所得价款在105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装饰城公司主张仅能就200万元主张优先受偿，于法无据。二审期间，本院通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查询了李蕴信息，尚未发现职业放贷的情况。故本院对装饰城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装饰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280元，由上诉人装饰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