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赵培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佑，山东尚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韩屯镇潘塘村。 法定代表人：高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翠，茌平乐平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媛，茌平乐平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庆,男,1964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凤梅，女，1966年1月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86年6月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9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法定代理人：赵某，系李某1之母。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东志，山东泰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莘县东鲁办事处鸿图街车管所对面东临。 法定代表人：马居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风波，男，1989年6月2日生，住山东省茌平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聊城公司）、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莘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武风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聊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故是因为驾驶员的违法行为导致的，武风波持有C1驾驶证件驾驶牵引挂车属于法律禁止行为，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将保险单与保险条款送达被保险人，其中的免责条款字体已加黑加粗，被保险人也已经盖章确认，根据保险法解释二中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2、武风波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属于无证驾驶，其行为已经触犯法律，上诉人认为其行为不应当得到纵容和鼓励。 上诉人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涉案肇事牵引车的登记车主，该车的实际车主为李树华和李丙波，该车只是挂靠在上诉人名下经营，该车的实际所有人、控制人、使用人、受益人均为李树华和李丙波，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为牵引车的登记车主，被上诉人莘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则为涉案挂车的登记车主，即使判决登记车主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是上诉人与莘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3、涉案交通事故中，武风波持C1证驾驶肇事车辆，与准驾驶车型不符，武风波存在严重的错误，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武风波不承担任何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对两上诉人的上诉一并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对人保聊城公司的上诉辩称，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人保聊城公司对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未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1201.80元（车辆损失金额待鉴定后确定）。2、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2650元。3、诉讼费、保全费、诉讼担保费均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55220元，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613851.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1时40分许，李某2驾驶鲁Ｒ×××××小型轿车沿京台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G3京台高速公路474公里+600米处时，与武风波驾驶的鲁Ｐ×××××/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在致使李某2死亡，造成车辆及路产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泰安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岱宁大队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第3778021201900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李某2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武风波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道路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为：李某2饮酒驾驶机动车，未保持车辆安全间距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武风波驾驶机动车车身反光标示不符合规定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 事故发生后，李某2被送往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支付医疗费用1150元。 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鲁Ｒ×××××小型轿车车辆损失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9月23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为：评估标的于价格评估基准日评估价格为88411元。该鉴定报告价格评估过程载明：待估车辆受损情况以车辆全损处理。支付鉴定费用5000元。 鲁Ｒ×××××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李国庆。李某2生前户籍性质为非农业户口，出生于1987年9月22日；李国庆系李某2之父，出生于1964年10月1日；付凤梅系李某2之母，出生于1966年1月1日。李某2与赵某于2017年8月28日登记结婚，生育一子李某1，出生日期为2019年6月12日。 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鲁Ｐ×××××车登记所有人为莘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聊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时，武风波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证。被告人保聊城公司主张武风波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免责，提交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加盖被告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四项约定“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及交通事故损失的数额。 武风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认定，综合李某2、武风波在事故发生中存在的过错，武风波一方应承担30%赔偿责任。武风波所驾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对本次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保险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商业三者险，被告人保聊城公司主张武风波持有C1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第二条第（三）项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这是对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范操作要求。本案中，人保聊城公司提交加盖被告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印章的投保人声明，没有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手书的“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应当认定人保聊城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聊城公司依法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莘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武风波均未到庭，各被告之间的关系无法查明。综合道路运输经营实际，鲁Ｐ×××××/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一审法院推定武风波系在执行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工作任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挂车需连接于牵引车进行运行，牵引车登记所有人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承担事故赔偿责任。对超出保险限额及保险公司不予赔付部分，由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依法承担。 关于交通事故损失的数额。本次事故造成李某2死亡，其亲属所支付的抢救费用11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9549元/年×20年，790980元。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原告主张37562.5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后，李某2亲属需参与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一审法院支持交通费2000元。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付凤梅系李某2之母，其所提交的菏泽华阳方便面食品有限公司证明载明：付凤梅系该单位正式职工，自2005年5月停产至今，职工放假，放假期间没有工资和生活费。付凤梅有工作单位，虽因停产放假未发放工资，但其年龄已达退休，应享有退休工资，具有生活来源，付凤梅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李某1系李某2之子，按规定扶养18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24798元/年÷2人×18年，为22318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本案死亡赔偿金为1014162元（790980+223182）。李某2亲属需处理丧葬事宜，一审法院支持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受害人的死亡给原告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认定鲁Ｒ×××××小型轿车车辆损失为88411元。鉴定费5000元，提交票据予以证实。综上，原告方各项交通事故损失为：医疗费1150元、死亡赔偿金1014162元、丧葬费37562.50元、交通费2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车辆损失为88411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160285.5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交通事故损失113150元（医疗费115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车辆损失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交通事故损失312640.65元（死亡赔偿金914162元、丧葬费37562.50元、交通费2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车辆损失为86411元，合计1042135.50元，按30%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交通事故损失1500元（鉴定费5000元，按30%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0元减半收取计497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990元，由原告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负担2428元，被告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56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提交证据1、企业变更信息和挂靠合同，证明涉案牵引车第一任车主为李树江，且李树江并未向我公司提供变更车主信息，现车主是李丙波和李树华，车主具体何时变更不清楚；提交证据2、上诉人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志与武风波的通话录音一份，证实涉案肇事牵引车车主为李树华和李丙波，且实际车主李丙波知道武风波驾驶证不符的情况。被上诉人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对上述证据中的企业变更信息无异议，但对挂靠合同和通话录音不予认可。上诉人人保聊城公司对以上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提交的挂靠协议，载明的挂靠起始时间为2015年7月5日，而该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12月8日，且自2019年6月6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日至其提起上诉之日，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均未提出涉案车辆系他人挂靠，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通话录音，王志与武风波均未到庭，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无法证实该录音的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肇事车辆系案外人挂靠在其名下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即便其主张的挂靠关系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被上诉人李国庆、付凤梅、赵某、李某1有权向其主张权利，对上诉人主张的挂靠关系，本院不予认定，如上诉人认为涉案车辆确系案外人挂靠其名下经营，可在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后，另行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因武风波系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仅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武风波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同时，莘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虽为涉案挂车的登记车主，但挂车本身需要连接于牵引车运行，且武风波系在执行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工作任务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与莘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并无关联，上诉人主张莘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人保聊城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未按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第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且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看，武风波持C1驾驶证驾驶涉案车辆，并不是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一审认定人保聊城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人保聊城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4970元，上诉人聊城浩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