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虹，女，196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佳旻，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蕊，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胡埭工业园南区胡埭路。法定代表人：徐正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丽，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中住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永乐路29号新天地休闲广场1-1301。法定代表人：金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杜虹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特丽亮镀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丽亮公司）、无锡中住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住公司）执行和解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4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相关欠款的如期给付系本案《协议书》的根本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在特丽亮公司罔顾该协议的根本目的未如期偿还借款的情况下，既已认定协议履行完毕，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2.双方在执行程序中合意达成的和解协议，依法已形成新的合同法律关系，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特丽亮公司在明知严格履约时点系合意基础的情况下，仍违背合同目的，拒不如期足额履行给付义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其有权要求两被上诉人依约履行合同义务。3.涉案执行程序结案的范围仅限于其于2019年1月28日领受的500万元，且该次执行中从未涉及本案的6924750元债权，更未排除其依约依法就特丽亮公司重大违约行为要求特丽亮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以未经实体审查的涉案执行内容作为定案依据，且在双方无特定约定、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径行推定其放弃自身合法权利，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4.本案当事人对实体权利的争议不属于执行程序的处理范畴，即执行程序的终结不构成当事人实体权利的灭失，一审法院仅以执行程序的终结结果径行认定当事人基于和解协议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严重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特丽亮公司辩称：1.其已经依据和解协议约定足额履行付款义务，且从实际履行数额来看，已经超出协议约定的总金额1286.025万元，答辩人实际支付了1323.0125万元，超出和解协议约定数额36.9875万元；且在执行案件中，上诉人已经接受履行且实际领取案款，并同意法院作执行完毕结案处理，故上诉人无权再要求履行和解协议中约定放弃的部分金额，即无权请求恢复原生效文书的执行。2.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案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尽管存在瑕疵，但和解协议确已履行完毕，且履行完毕前后，上诉人均未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原生效文书的执行，而是接受履行和解协议且领取其支付的案款，并在执行笔录中明确表示与其再无其他纠葛，同意法院结案，故人民法院应不予恢复执行。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的争议不属于执行程序处理的范围，应由当事人另诉解决。3.涉案执行案件前后经过首次执行、执行程序终结、执行和解、恢复执行到最终执行结案长期流转。至（2019）苏0211执恢字第4150号案件，基于上诉人的申请，案件得以恢复执行，上诉人领取案款，一审法院执行局制作执行谈话笔录，并向上诉人出具结案通知书，从上述执行流程及材料内容来看，均符合执行案件实体结案的规定流程，上诉人一再否认客观事实，否认自身对实体权利作出处分意思表示，不合常理，有违诚信。4.上诉人一方面认可一审法院执行程序中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又否认其在一审法院执行谈话中对其自身权利处分的真实性，前后矛盾，上诉人无权依据将一份已经履行完毕的和解协议再次向其主张任何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住公司未发表述称意见。杜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特立亮公司偿还692475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692475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判令特立亮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5100元；3.判令中住公司对特立亮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及理由：2013年11月5日，案外人陈某某就其与特立亮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提起诉讼，无锡中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因特立亮公司怠于履行（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陈某某于2014年6月18日向无锡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后由无锡中院裁定将该案移送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湖法院）执行。在滨湖法院执行过程中，鉴于中住公司有意收购特立亮公司，陈某某与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就（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债务达成还款协议，并于2016年1月2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特立亮公司以12860250元了结全部债权债务。《协议书》签订后，特立亮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履行相应给付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协议书》第二条，如特立亮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足额付款，则陈某某有权仍按原生效法律文书恢复执行。故特立亮公司应按照（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主债务金额向陈某某履行给付义务。且根据《协议书》第三条，中住公司应为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7月24日，陈某某与杜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某某将《协议书》所确定的债权转让给杜虹，转让的债权金额包括因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违约应向陈某某偿还的6924750元及《协议书》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杜虹与陈某某于2017年7月25日将债权转让事宜通过邮寄快递方式通知给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该《债权转让协议》已对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产生法律拘束力。故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应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履行给付义务。特立亮公司辩称：1.其已履行完毕《协议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杜虹不仅接受给付，且同意法院执行结案，故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2.杜虹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2017年1月24日，其收到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梁溪法院）送达的（2017）苏0213民初9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立即停止支付陈某某500万元，故其无法向陈某某支付，直至2017年7月24日梁溪法院出具解封通知，其于2017年7月26日即将款项付至滨湖法院执行账户，不存在故意拖延支付的情况。中住公司辩称：同意特立亮公司的辩称意见。此外，1.《协议书》未约定保证期间，陈某某或杜虹也未在特立亮公司最后一笔款项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6年12月31日起的6个月内要求中住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保证人应免除保证责任。2.根据《协议书》约定，中住公司仅对《协议书》确定的12860250元承担保证责任，而杜虹本案中主张的款项并不包含在该笔12860250元之中，已经超出了中住公司的担保范围，故中住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5日，陈某某因与储某1、徐正良、特立亮公司、堵某2、盛某某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向无锡中院提起诉讼，无锡中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储某1、徐正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借款本金2100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本金2000万元自2013年5月20日起至2013年10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本金2100万元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陈某某有权就上述款项及储某1、徐正良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对特立亮公司提供抵押的离子磁控流水线2套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三、堵某2对储某1、徐正良应归还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盛某某对储某1、徐正良应归还的借款本金200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五、驳回陈某某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因储某1、徐正良、特立亮公司、堵某2、盛某某未履行给付义务，陈某某向无锡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集中管辖，无锡中院将该案移送滨湖法院执行。2015年3月27日，滨湖法院作出（2014）锡滨执字第02172号执行裁定书，因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月20日，陈某某（甲方）与特立亮公司（乙方）、中住公司（丙方）达成《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确认截止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双方以12860250元了解全部债权债务。但若乙方未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期限足额付款，则甲方有权仍按原生效法律文书恢复执行。2.分二期支付，具体支付方式为：第一期于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乙方支付甲方6430125元；剩余款项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同时以乙方未支付的款项金额为基数，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该笔款项的利息。如乙方未能按约还本付息，则甲方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要求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如乙方未能按时按约支付甲方的债务，则丙方愿意对乙方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书》签订后，2016年2月5日，特立亮公司向陈某某支付了6430125元。2017年1月24日，梁溪法院向特立亮公司送达了（2017）苏0213民初9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特立亮公司立即停止支付陈某某500万元或将该款支付至梁溪法院账户。2017年1月25日，特立亮公司代陈某某向案外人支付180万元。2017年7月24日，梁溪法院向特立亮公司送达了（2017）苏0213民初989号解除执行通知书，解除对陈某某500万元的查封措施。同日，陈某某与杜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某某将2016年1月20日陈某某与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杜虹，包括（1）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应支付的以643012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计算的利息。（2）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归还但尚未归还的480万元，及该480万元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3）陈某某在2016年1月20日协议中放弃的6924750元。2017年7月26日，陈某某发送短信给特立亮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正良，告知上述债权转让事宜。同日，特立亮公司将500万元汇入滨湖法院保管款账户。同日，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吴法院）向滨湖法院送达了（2017）苏0214民初515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查封陈某某在滨湖法院（2014）锡滨执字第02172号执行案件中的500万元执行款。2019年1月22日，新吴法院向滨湖法院送达了（2017）苏0214民初5153号解除查封通知书，对上述500万元执行款予以解封。同日，滨湖法院对杜虹、陈某某进行执行谈话，杜虹、陈某某明确表示在收到500万元款项后，就本案与被执行人再无其他纠葛，同意结案。2019年1月28日，杜虹从滨湖法院领取了500万元执行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作执行结案处理。本案中，根据陈某某、杜虹于2019年1月22日在滨湖法院所做的执行谈话，杜虹在收到特立亮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后，陈某某与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所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即2016年1月20日《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杜虹作出的上述意思表示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杜虹本人应产生拘束力，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无须再承担清偿义务。最终判决驳回杜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519元，由杜虹负担。二审另查明，2019年1月22日，杜虹向滨湖法院递交《恢复执行申请书》，明确因被执行人未履行无锡中院（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且陈某某已向其“做了债权转让”，故由其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2019年3月14日，滨湖法院就该恢复执行制作（2019）苏0211执恢75号《结案通知书》，明确被执行人已被强制履行了法律义务，执行到位金额500万元，申请人同意结案，故本案执行完毕结案。当日，杜虹签收该《结案通知书》。本院认为，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案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尽管存在瑕疵，但和解协议确已履行完毕，杜虹无权再以该执行和解协议未履行完毕为由主张剩余权利。理由如下：1.本案事实表明，特立亮公司并非因其主观原因不按时履行付款义务，而是客观原因造成其无法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原案即本院（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一案强制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特立亮公司先后接到梁溪法院、新吴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特立亮公司立即停止支付陈某某500万元或将该款支付至非执行法院账户。且在梁溪法院解除对陈某某500万元的查封措施后，特立亮公司立即向执行法院汇入500万元。2.陈某某以其行动表示未就特立亮公司逾期付款向法院提出异议并申请恢复执行。2016年2月5日，特立亮公司第一次向陈某某支付6430125元，已超出双方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其后陈某某在明知特立亮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况下，没有提起异议并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2017年1月25日，特立亮公司代陈某某向案外人支付180万元，系经陈某某同意的支付行为，亦已超出双方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其后，陈某某虽与杜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并通知特立亮公司，但并未就特立亮公司逾期付款向法院提起异议，相反，在其500万元执行款被解除查封措施后又携债权受让人杜虹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且在法院所作的执行谈话笔录中明确其与被执行人再无其他纠葛，同意结案，即陈某某未就原判决标的扣除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款项之后的内容再次主张权利，应视为其已明确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方式予以履行，且其同意结案亦即认为该案所确定的法律义务被执行人已履行完毕。因此，陈某某与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所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即2016年1月20日《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业已消灭。3.杜虹已就涉案债权受领500万元，其关于与被执行人再无其他纠葛同意结案的陈述应视为对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确认。本案中，杜虹加入本院（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系基于其与陈某某之间的债权转让，且其与陈某某共同赴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应视为陈某某同意将剩余款项向其支付；在执行谈话笔录中，杜虹均明确与被执行人再无其他纠葛，杜虹虽上诉主张其仅就其主张的500万元与被执行人再无其他纠葛，但在其未通过民事诉讼确认其实体权利的情况下，执行案件中其仅系权利继受者，其执行权益不应超越原权利人即陈某某的权利，故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杜虹受领上述500万元后，执行法院向其送达《结案通知书》，杜虹亦未提出异议。综上，本院（2013）锡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法律义务，被执行人已通过执行程序履行完毕，即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无须再承担清偿义务，杜虹要求特立亮公司、中住公司继续承担付款义务的法律基础已不存在。综上所述，杜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519元，由杜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