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长健，男，1970年4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福鹅产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长健，该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军平，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志锋，男，1967年9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东，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学智，男，1979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友平，男，由宜章县违法建设查处工作领导小组推荐。 上诉人曹长健、湖南福鹅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谷志锋、原审被告曹学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长健、福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军平，被上诉人谷志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东，原审被告曹学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友平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长健、福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在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为裁定驳回谷志锋的起诉或判决驳回谷志锋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谷志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实际是由案外人李炳炳转账，谷志锋不是真正的出借人，其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曹长健在借条中签名是履行职务行为，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已偿还的588,000元是偿还利息而不是本金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每笔归还的款项也与按月息4分支付利息不相符；四、一审法院的认定与现行对民间借贷严格规范和管制也即终点利益归借款人的法律和政策规定相违背，对谷志锋、李炳炳、曹学智是否是职业放贷人、是否涉嫌套路贷和非法放贷等事实未予查清。 谷志锋辩称，一、谷志锋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出借款项虽然是李炳炳转账，这仅仅是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借条上已经明确记载出借人就是本案的谷志锋，谷志锋与曹长健之间素不相识，这是事实，是通过担保人曹学智介绍才发生了本案借款，上诉人在诉状中所称的福鹅公司与李炳炳签订了借款协议，那份协议是一份作废的协议，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二、曹长健就是本案的借款人，因为曹长健是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直接签名，曹长健的签名并没有注明其系福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说明曹长健是以个人名义借款，借条足以证实曹长健就是本案的借款人；三、一审判决对已经偿还的588,000元认定为偿还利息符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在一审法院上诉人对谷志锋提供的588,000元的偿还情况予以认可，借条载明借款金额是1,000,000元，出借款项转账时960,000元，符合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然后扣除头息40,000元的情况，担保人曹学智对利息约定予以认可，充分证实双方口头约定了4%的月利息，正是因为出借人与借款人不相识，进一步证实本案借款肯定是有利息的，否则不会出借1,000,000元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曹学智述称，一、借条没有约定利息，那么口头约定的不具有效力，尚无其他证据佐证；二、借条上曹学智签名属实，确实是曹学智所签的担保人，担保应当理解为一般担保，理由是：曹长健、谷志锋本互不相识，是经过曹学智介绍才认识，且曹学智和曹长健是好友，仅仅是为了帮助曹长健发展产业，所以约定4%的利息过高，不符合常理；三、上诉人的上诉状中说的曹学智与借款人是职业放贷是不能成立的；四、之前曹长健支付的588,000元应该抵扣本金。 谷志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曹长健、福鹅公司共同向谷志锋偿还借款本金96万元，利息51.84万元（按月利率2%从2017年3月18日暂计至2019年6月17日共27个月，应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息共计147.84万元；二、依法判令曹学智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曹长健、福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鹅公司于2007年8月7日成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者控股），工商部门登记法定代表人系曹长健。2015年11月18日，因福鹅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曹长健通过曹学智介绍向谷志锋借款1,000,000元，福鹅公司和曹长健在涉案借条的借款人落款处共同签字和盖章并向谷志锋出具1,000,000元的借条，曹学智在涉案借条的担保人落款处签字。口头约定利息4分，未明确还款的期限。同日，谷志锋在扣除利息40,000元后，通过案外人李炳炳向福鹅公司转账960,000元。2016年1月18日至2018年2月13日期间，曹长健通过曹学智向谷志锋支付利息588,000元。2019年3月至4月期间，谷志锋要求福鹅公司和曹长健清偿借款，但福鹅公司和曹长健至今未偿还借款，曹学智至今未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曹长健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谷志锋是否借了1,000,000元给福鹅公司；3.曹学智对曹长健、福鹅公司的借款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曹长健、福鹅公司向谷志锋的借款是否存在利息。 关于焦点一。涉案借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予以确认。鉴于涉案借条借款人的落款处有福鹅公司和曹长健的签字和盖章，而该借条并未明确表示借款人系福鹅公司，且案外人李炳炳将涉案960,000元借款汇入福鹅公司的帐户，在借款人明确的情况下，应认定系福鹅公司和曹长健共同向谷志锋借款，福鹅公司系涉案借款资金的实际使用人，依据《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应由福鹅公司和曹长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曹长健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曹长健提起抗辩称曹长健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抗辩意见，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谷志锋主张960,000元，涉案借条记载借款1,000,000元，并委托案外人李炳炳实际将960,000元汇入福鹅公司的账户，其中40,000元系约定的借款期内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谷志锋实际出借给曹长健、福鹅公司的借款金额为960,000元。曹长健、湖南福鹅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其与谷志锋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由于本案借款合同属于无期限借款合同，谷志锋随时可以要求曹长健、福鹅公司清偿借款。2019年3-4月开始，谷志锋向曹长健、福鹅公司催讨借款。曹学智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未明确保证方式，曹学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保证期间，因双方未约定，依据《中抗辩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至谷志锋起诉之日（2019年8月5日），仍在法定保证期间内。谷志锋诉请曹学智对曹长健、福鹅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曹学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期三个月，保证期间已过及《借条》中的“担保人”并非本人所写的抗辩意见，因曹学智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四。曹长健、福鹅公司与谷志锋约定月利率4%,曹长健、福鹅公司分13次汇款给谷志锋的利息共计588,000元，上述13笔先后给付的利息应按月分段计算。若支付超过了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返还借款人折抵本金。经核算，给付的58.8万元利息中有187,547元属于超出了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予返还借款人曹长健、福鹅公司折抵本金，曹长健、福鹅公司尚欠谷志锋借款本金772,453元。谷志锋诉请曹长健、福鹅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60,000元，应调整为曹长健、福鹅公司尚欠谷志锋772,453元。借款后，曹长健、福鹅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利息的计付问题。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利息4%，曹长健、福鹅公司也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了利息，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视为双方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4%。现谷志峰诉请本案借款利息应从2017年3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2019年6月17日之日止共27个月，但曹长健、福鹅公司2017年10月3日、2018年2月13日支付超过2%的利息应扣除，福鹅公司、曹长健应支付谷志峰利息，共计407,745.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长健、湖南福鹅产业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谷志锋借款本金772,453元，支付利息407,745.6元，共计1,180,198.6元。2019年7月18日后的利息按借款本金772,453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曹学智应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谷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06元,由被告曹长健、湖南福鹅产业开发有限公司、曹学智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曹长健、福鹅公司提交了四组证据：证据一、借款协议，拟证明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应当是李炳炳或者李炳炳和谷志锋两个人，借款人是福鹅公司而不是曹长健，且借款协议没有明确约定利息；证据二、委托人谷志锋、李炳炳委托宜章县诚晟法律服务所给福鹅公司发的催款函，拟证明借款人是福鹅公司，双方对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催款函也没有要求福鹅公司支付利息；证据三、谷志锋在法院裁判文书公开网上涉及民事借贷纠纷的案件清单，拟证明谷志锋是典型的职业放贷人，涉案金额从裁判文书网上的法律文书中体现的就有高达上千万，且谷志锋、李炳炳涉嫌套路贷和非法经营；证据四、宜章县宝瑞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谷志锋、李炳炳都是职业放贷人，谷志锋、李炳炳是宜章县宝瑞祥公司的股东。 谷志锋质证意见：证据一是李炳炳为了保证其自身资金的安全与借款人签订的协议，这个协议是一个作废的协议，正因如此，当天还是由曹长健出具了一份借条给谷志锋；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催款函的出具单位是宜章县诚晟法律服务所，没有谷志锋的委托书，催款函的内容并不能否认曹长健出具给谷志锋的借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应当以借款人出具的借条为准，即使催款函是真实的，催款函的日期也可能涉及到担保期限的问题，但是曹学智作为介绍人，自愿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后也没上诉，所以曹学智也应当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谷志锋是宜章县宝瑞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很多民间借贷的案件，这是谷志锋的公司的经营项目和范围所允许的，并不存在职业放贷、违法放贷等情况。 曹学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曹学智签字是属实的，应当是真实有效，且未约定利息；对证据二、催款函是谷志锋委托法律服务所向福鹅公司及担保人催款，由此可见借款人是福鹅公司，且催款函中没有催收利息，仅仅是要求支付逾期利息及本金，逾期利息不能等于借贷双方约定利息；证据三、四与曹学智无关，不予质证。 本院质证认为：证据一不能达到曹长健、福鹅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的真实性谷志锋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四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另曹长健、福鹅公司申请本院在人民法院内网查询谷志锋、宜章县宝瑞祥公司、曾回军、李炳炳所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及向中国人民银行查询上述人员是否有金融借款事实，本院认为，裁判文书均已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且曹长健、福鹅公司申请调查取证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谷志锋是否是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二、曹长健对本案借款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三、本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所偿还的588,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案涉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谷志锋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借款人：曹长健2015年11月18日担保人：曹学智”，借款人处加盖福鹅公司公章，借条中明确载明了出借人为谷志锋，出具借条当日，谷志锋扣除利息40,000元后由案外人李炳炳向福鹅公司转账960,000元，李炳炳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称其受谷志锋委托向福鹅公司转账960,000元。据此，本案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应为谷志锋，曹长健、福鹅公司主张谷志锋不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曹长健在案涉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手印，福鹅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由此可见，曹长健与福鹅公司系共同借款人。如案涉借款系福鹅公司借款，福鹅公司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盖公章后，曹长健签名可注明是法定代表人，而不是在借款人处签名，且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在案涉借条中签名，大可不必捺手印。故曹长健、福鹅公司主张曹长健在借条中签名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案涉借条出具当天，谷志锋委托案外人李炳炳转账960,000元至福鹅公司账上，谷志锋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分，故转账借款时直接扣除了第一个月利息40,000元，且案涉借款的担保人曹学智在一审法院对其的问话笔录中也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分，结合曹长健、福鹅公司从2016年1月18日起基本每月是按40,000元向谷志锋支付款项的情况看，可以确定双方对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一审法院对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曹长健、福鹅公司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曹长健、福鹅公司主张谷志锋系职业放贷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长健、福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2元，由上诉人曹长健、湖南福鹅产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双高 审 判 员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邝玲娟 书 记 员 何淑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