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符明西，男，1964年6月20日生，汉族，重庆铜梁人，住重庆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诚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 法定代表人：安启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明西，男，1964年6月20日生，汉族，重庆铜梁人，住重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瓮安县宏达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瓮安。 法定代表人：周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恩毅，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符明西、贵州诚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联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瓮安县宏达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黔2725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符明西、诚联建设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改判不支付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就所欠货款进行结算,但对于上诉人符明西要求被上诉人宏达公司提供相应发票的答辩意见未作任何评价。由于被上诉人未提供发票导致上诉人不能进行对账,因此才未支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故未及时支付剩余货款是被上诉人拒不依法开具并交付发票造成,并非上诉人的过错,故上诉人不应承担逾期资金占用费。第二，一审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性质是买卖合同纠纷,应依据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规定进行判决。上诉人符明西与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所约定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过高,依法不应支持。第三，上诉人符明西与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只有符明西的签字,并未加盖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的公章,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未对该合同予以认可,且该合同的履行发生于上诉人符明西与被上诉人之间,诚联建设公司未参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不对该合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宏达公司二审答辩称：第一，被答辩人以答辩人没有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在买卖合同中,支付货款与开具发票之间是合同主随义务关系,即出具发票的义务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不能以此来对抗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因此,是否开具发票不能成为拒付货款的抗辩事由,更不是被答辩人违约的抗辩事由。同时,答辩人曾多次要求被答辩人提供开具发票的基础信息，以便为被答辩出具发票,但被答辩人一直置之不理。因此,未开具发票的原因是被答辩人怠于行使造成的。另答辩人承诺在被答辩人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后,会将发票出具给被答辩人。因此,被答辩人以答辩人没有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第二，被答辩人诉称按照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不属实。按照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逾期付款按日利率2‰计算,答辩人按照月利率2%计算并未超过合同约定。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是综合考虑本案答辩人的应收货款被长期恶意占用，以及需要向市场借贷等综合因素确定答辩人损失的。同时,违约金具备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功能,即违约金并不仅以答辩人的损失为限。因此,一审判决按照月利率2%计算正确。第三，被答辩人诉称诚联建设公司没有在案涉合同中签字,不应承担合同责任,于法无据。首先,被答辩人在一审中自认为诚联建设公司的员工,并在签订合同时向答辩人提供了《河道清淤、土石方工程、箱涵、新建沿河水管以及城市管网疏通改造专业分包合同》,表明了符明西系被答辩人诚联建设公司代理人、案涉项目负责人的主体身份，答辩人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其次,涉案项目自施工以来,该项目的混凝土均由答辩人提供,被答辩人诚联建设公司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足以证明被答辩人诚联建设公司是默认被答辩人符明西的行为的。再次,从两被答辩人提交的民事上诉状来看,两被答辩人并未各自独立提交不同的民事上诉状,而是在同一份民事上诉状中分别签字盖章共同使用,足以证实两被答辩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或挂靠关系。最后,经答辩人核实,被答辩人诚联建设公司曾于2017年1月25日按照合同指定账户支付过100万元的混凝土款。足以证实被答辩人诚联建设公司是认可《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其付款行为应视为履行合同义务或对合同的追认。因此,不论被答辩人符明西是否享有代理权限,被答辩人均应承担案涉合同义务。一方面,被答辩人知晓此事却一直听之任之,足以说明被答辩人公司管理混乱,答辩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即使符明西没有代理权,被答辩人符明西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另一方面,被答辩人诚联建设公司客观上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100万元的付款义务,即使符明西没有代理权,也应认为是被答辩人诚联公司的追认行为。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货款102587.50元；2、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付清102587.50元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按月息2%计算，截止2019年9月24日已达73452.65元）；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30日，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瓮安县排水疏浚改造工程项目”中的西门河南湖桥至渡江广场2号拦河坝段的综合治理工程分包给诚联建设公司，双方于同日签订了《河道清淤、土石方工程、箱涵、新建沿河污水管以及城市管网疏通改造专业分包合同》并加盖了公章，符明西在该合同中作为乙方即诚联建设公司的授权代理人签字，并由符明西担任该工程驻工地的负责人负责施工。2015年12月11日，因工程需要被告符明西预向原告购买大量混凝土，被告符明西便将被告诚联建设公司与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河道清淤、土石方工程、箱涵、新建沿河污水管以及城市管网疏通改造专业分包合同》复印件交与原告，表明其系被告诚联建设公司的代理人，原告认同后，于同日与被告符明西签订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尾部甲方处有甲方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宏达公司的公司印章，乙方处有被告符明西的签字。合同约定：由原告从即日起向被告诚联建设公司分包的工程供应不同砼强度等级的混凝土直至该工程混凝土需求结束；付款方式为自供货之日起每月25日扎帐，次月10日前付清货款的80%，余20%的货款累计下月结算，以此类推。同时还约定,如乙方逾期未付混凝土货款，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每日按未付款金额的2‰计算滞纳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向该工程供应了混凝土，但被告符明西并未支付货款。直至2016年8月29日，经原告宏达公司与该项目部负责人符明西指定的材料员符国才就前期所购混凝土款进行最终决算后，在《瓮安县宏达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账单》上签字进行了确认，表明从2015年12月11日至2016年8月25日，被告符明西共计差欠混凝土款3212587.5元，同时该对账单还要求被告符明西将混凝土款打入户名为“段世美”的指定账户内。双方对账结算后，被告符明西分别于2017年1月24日、3月31日、5月25日、7月10日、8月17日、2018年5月30日共计向原告支付货款311万元，现仍差欠102587.5元货款未付。后因原告向被告主张余下货款未果，遂于2019年9月24日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诚联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2、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和标准。 2015年12月11日，符明西以诚联建设公司代理人名义与宏达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尾部乙方处仅有被告符明西的签字，并未加盖被告诚联建设公司的公章，但被告符明西在与原告宏达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前，向原告提交了《河道清淤、土石方工程、箱涵、新建沿河污水管以及城市管网疏通改造专业分包合同》，该合同表明被告符明西系被告诚联建设公司的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被告符明西向原告宏达公司提交了表明其为被告诚联建设公司代理人身份的合同，原告宏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为被告诚联建设公司的代理人。因此应认定诚联建设公司授权符明西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事实存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对诚联建设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尽管被告符明西在庭审中称与被告诚联建设公司并不是挂靠关系，而是该公司聘请的员工，若双方系雇佣关系，原告宏达公司更有理由相信被告符明西系受被告诚联建设公司的授权委托负责该工程并与原告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若双方系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被告诚联建设公司亦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而被告符明西系该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和直接买受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之规定，被告诚联建设公司与被告符明西应对宏达公司共同承担给付责任。因双方已就所欠货款进行结算，故对被告尚差欠原告货款102587.5元（3212587.5元-311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虽然《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每月25日对账，次月10日前结清上月货款的80%，剩余20%累计到下月80%一并结算。但从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并非每月对账，每月付款。且双方最终对账决算时间是2016年8月29日。因此对原告从2016年10月11日起计付资金占用费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具有违约金责任的性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日利率2‰计算，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原告方主张二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诚联建设公司经传票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本案可以缺席判决，被告诚联建设公司应承担缺席判决带来的法律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符明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瓮安县宏达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02587.50元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自2016年10月11日起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贵州诚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9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符明西负担，届时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瓮安县宏达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2、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双方已于2016年8月29日进行结算，共计应付货款为3212587.50元，现已付货款311万元，尚欠货款102587.50元无异议，应予确认。针对二审焦点：第一，对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问题。上诉人提出系因被上诉人拒绝向上诉人开具并交付发票，上诉人才拒不支付尾款，上诉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付款期限以及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即双方自供货之日起每月25日扎帐，次月10日前付清货款的80%，剩余20%的货款累计下月结算，以此类推。同时还约定,如上诉人逾期未付混凝土货款，被上诉人有权停止供货，并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每日按未付款金额的2‰计算滞纳金。然而，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义务属于先合同义务，故上诉人不能以此抗辩拒付货款。开具发票作为合同从义务，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后，若被上诉人拒不开具发票，上诉人可以向税务管理部门反映或者另行主张权利。因双方已于2016年8月29日对帐，上诉人应于2016年10月10日前付清货款，而上诉人未按期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一审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由上诉人从2016年10月11日起按尚欠货款的月利率2%承担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应予确认。虽然对双方约定违约金的调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第二，对于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因上诉人符明西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向被上诉人出示了涉案工程系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分包而来，上诉人符明西以授权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而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未加盖公章确认，一审基于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未出庭应诉，无法查清二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判决由上诉人符明西承担给付货款责任，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符明西与上诉人诚联建设公司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后，二者之间的内部关系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符明西、诚联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符明西、贵州诚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