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赔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维智，男，1957年8月27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小晶，女，1963年4月27日生。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梦雅。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幕府南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浦健，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周乃之，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顾永康，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健，北京市浩天信和（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维智、宋小晶因与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鼓楼区综合执法局）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343号建筑物系肖维智及其前妻宋小晶占有并使用。2017年11月15日，原南京市鼓楼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原鼓楼区城管执法局）强制拆除了上述建筑物。肖维智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7）苏8602行初1895号行政判决，确认原鼓楼区城管执法局于2017年11月15日强制拆除位于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343号、总计面积为64.06平方米的三处建筑物（以下简称涉案建筑物）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原鼓楼区城管执法局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出撤回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苏01行终185号行政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 肖维智、宋小晶于2019年6月18日向鼓楼区综合执法局邮寄赔偿请求申请书，要求鼓楼区综合执法局：1.赔偿不低于同等面积的住房（就地安置）；2.承担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到不过渡为止产生的所有过渡费用；3.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及被拆房屋内物品损毁的赔偿2万元；4.承担所有诉讼费用。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认可收到了肖维智、宋小晶的赔偿请求申请书，但鼓楼区综合执法局并未作出回复。故肖维智、宋小晶于2019年7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要求鼓楼区综合执法局:1.赔偿其不低于同等面积的住房（就地安置），如无法赔偿住房可等同于货币赔偿折合人民币192万元整；2.承担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到不过渡为止产生的所有过渡费用（折合人民币48000元整）；3.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及被拆房屋内物品损毁的赔偿2万元（鼓楼区综合执法局实施强制拆除清理财物时，衣橱未搬出，衣橱内有肖明义和谢桂英遗像，肖明义的衣服若干，手表两块，陶瓷若干，银器若干等）；4.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4000元。 另查明，（2017）苏8602行初1895号《行政判决书》载明：涉案建筑物共三处，合计64.06平方米，是当事人肖维智及其前妻宋小晶共同使用，一处为一层一间砖木结构，面积50.8平方米；一处为一层一间砖木结构，面积4.42平方米；一处为一层一间披棚结构，面积8.84平方米。肖维智称涉案建筑由其使用，砖木结构的房子是南京金陵船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船厂）1978年左右盖的，披棚结构的建筑物由肖维智及家人所盖。 审理过程中，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表示拆除涉案建筑物时已依法将屋内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且公证处人员现场清点并出具财产清单，只有衣橱因为过大不便搬运，留在了现场，但抽屉里物品均取出打包好保存，衣橱内是空的。肖维智、宋小晶在庭审中认可房屋内物品有不同损失，衣橱遗失，其他都在，由鼓楼区综合执法局保管。 再查明，肖维智、宋小晶户口均在涉案建筑物地址上，即在现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343号。肖维智与宋小晶虽已离婚，但宋小晶表示二人离婚不离家，涉案建筑物系二人共同使用。肖维智亦认可涉案建筑物及屋内物品的所有权有一半归于宋小晶。 又查明，根据《南京市鼓楼区机构改革方案》，原鼓楼区城管执法局不再保留。鼓楼区综合执法局承接原鼓楼区城管执法局的主要职能。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2017）苏8602行初1895号行政判决，确认原鼓楼区城管执法局于2017年11月15日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该违法行为造成了肖维智、宋小晶的财产损失，肖维智、宋小晶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又因南京市机构改革，鼓楼区综合执法局承接了原鼓楼区城管执法局的主要职能，故鼓楼区综合执法局系赔偿义务机关。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鼓楼区综合执法局应就违法行为给肖维智、宋小晶造成的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关于肖维智、宋小晶主张的各项损失： 1.关于64.06平方米建筑物的损失，涉案建筑物并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其合法性存在严重瑕疵，不属于肖维智、宋小晶的合法权益，亦不存在过渡费一说，对肖维智、宋小晶提出就地安置或货币赔偿192万元及过渡费不予支持，但涉案建筑可回收材料及装修材料属于合法权益。因64.06平方米建筑物系三部分组成，其中50.8平方米的砖木结构及4.42平方米的砖木结构系金陵船厂所建，8.84平方米的披棚系肖维智、宋小晶所建。故针对8.84平方米的披棚肖维智、宋小晶可以获得赔偿。综合考虑建筑成本及涉案建筑物的实际情况，扣除人工费用和不可回收建筑材料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按照40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为宜，包括建筑及装修损失。综上，建筑及装修损失为8.84平方米×400元/平方米=3536元。 2.关于室内物品损失，鼓楼区综合执法局在拆除涉案建筑物时已依法将肖维智、宋小晶屋内财物（除衣橱太大无法搬出）运送到指定场所，且公证处人员现场清点，并出具财产清单，肖维智、宋小晶在庭审中认可房屋内物品除衣橱遗失，其他都在，由鼓楼区综合执法局保管。且肖维智、宋小晶并无证据证明室内有其他物品损失，故对除衣橱外的室内物品损失不予支持。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肖维智、宋小晶衣橱损失500元。 3.关于精神损失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人身权情形，致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肖维智、宋小晶要求支付精神损失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4.关于律师费的赔偿，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与违法行为有因果关系的合法权益损失、财产权的损失限于直接损失，且一般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肖维智、宋小晶所要求的律师费4000元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其对此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肖维智、宋小晶因此次的违法行为遭受的全部直接损失为，建筑及装修损失3536元、室内物品损失500元，合计40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鼓楼区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肖维智、宋小晶直接损失4036元。 上诉人肖维智、宋小晶上诉称，1.涉案建筑物系上世纪70年代金陵船厂为解决职工生活问题，在金陵船厂厂区土地范围内建造的，由肖维智的父亲肖明义及肖维智全家承租居住至今。按照行政法合理信赖原则，有理由认为涉案建筑物为合法建筑。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除非法律规定有利于公民否则不应当具有追溯力。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赔偿请求不合理，且涉案建筑物为肖维智全家唯一的生存性住房，被强拆后没有得到任何安置，现在一家在外租房居住。因此，上诉人要求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赔偿不低于涉案建筑物同等面积的住房，如无法赔偿住房可货币赔偿折合人民币192万元，并承担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到不过渡为止产生的所有过渡费用48000元整。2.关于室内物品损失，鼓楼区综合执法局在一审中认可衣橱留在了现场。而衣橱在强拆过程中淹没在废墟中，衣橱内的物品根本无法取证。要求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赔偿房屋内损毁物品（衣橱未搬出，衣橱内有肖明义和谢桂英的遗像，肖明义的衣服若干，手表两块，陶瓷若干，银器若若干），折合人民币2万元。3.上诉人强调的精神损失费是指在被上诉人进行机械执法和强拆过程中，上诉人肖维智父母的遗像被恶意损毁而对上诉人造成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认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合理，要求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4.上诉人要求鼓楼区综合执法局承担律师费4000元，是由于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违法强拆涉案建筑物导致上诉人进行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且鼓楼区综合执法局已败诉。因此，人民法院应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综上，请求：1.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鼓楼区综合执法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中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肖维智、宋小晶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鼓楼区综合执法局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就涉案建筑物建设过程所作的陈述，认定涉案建筑物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不属于肖维智、宋小晶的合法权益，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既然涉案建筑物为违法建筑，肖维智、宋小晶为违法建设而产生的建筑及装修等费用，包括8.84平方米的披棚，即使自行拆除后亦无法再次利用，均不应在赔偿范围之列，且肖维智、宋小晶无法就其损失的具体数额进行举证，也无相应参照标准。一审法院在缺乏相应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按照40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建筑及装修损失，并酌情支持肖维智、宋小晶衣橱损失5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赔偿肖维智、宋小晶建筑及装修损失3536元、室内物品损失500元。该认定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非基于合法利益的损害，行政机关不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建筑物系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已依法将肖维智、宋小晶屋内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且有公证处人员现场清点，出具财产清单。肖维智、宋小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财物损失，其赔偿请求无事实依据，应当判决驳回肖维智、宋小晶的赔偿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 上诉人肖维智、宋小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中辩称，同其上诉状的事实和理由，请求驳回鼓楼区综合执法局的上诉。 上诉人肖维智、宋小晶、鼓楼区综合执法局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法律依据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行为违法，且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的，行政机关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肖维智曾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另案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原鼓楼区城管执法局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7）苏8602行初1895号行政判决，确认原鼓楼区城管执法局于2017年11月15日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据此，鼓楼区综合执法局应当对因该违法行政行为对肖维智、宋小晶造成的财产损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房屋建设应当经过规划审批，此乃取得合法产权的前提，涉案建筑物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因此，原审法院对肖维智、宋小晶提出的就地安置或货币赔偿192万元及过渡费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内的物品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内的物品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建筑物由三部分组成，合计64.06平方米，其中，8.84平方米的披棚系肖维智及家人所建，其余50.8平方米和4.42平方米的砖木结构均系金陵船厂所建，由肖维智、宋小晶使用。因肖维智、宋小晶未能提供8.84平方米的披棚建筑材料的价值，原审法院结合涉案建筑材料的一般市场价值，并考虑涉案建筑成本及实际情况，对损失酌定为3536元，并无不当。关于肖维智、宋小晶要求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赔偿其室内物品损失2万元的主张，因鼓楼区综合执法局在拆除涉案建筑物时，已将除衣橱之外的其他屋内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且公证处人员现场清点，并出具财产清单，肖维智、宋小晶在一审中亦认可房屋内物品除衣橱遗失，其他都在，由鼓楼区综合执法局保管，且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物内有其他物品损失。原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酌定肖维智、宋小晶衣橱损失5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其赔偿肖维智、宋小晶4036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肖维智、宋小晶要求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赔偿律师费4000元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对于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权受到侵害的，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该违法行政行为对受害人财产权造成的直接损失。上诉人所主张的律师费4000元，不属于上述规定的直接损失，且肖维智、宋小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拆除行为导致其产生上述损失。故对上诉人肖维智、宋小晶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肖维智、宋小晶要求鼓楼区综合执法局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鼓楼区综合执法局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过程中，并未实施侵犯肖维智、宋小晶人身权的行为，肖维智、宋小晶亦未提供造成严重后果的证据，故其主张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肖维智、宋小晶及鼓楼区综合执法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李伟伟 审判员  谢宇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韩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