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3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门市恒信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石河镇界牌村七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9006055419239X。法定代表人：杨引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波,京山市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美平，男，196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启,京山市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潘成才，男，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上诉人天门市恒信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与被上诉人赵美平、原审第三人潘成才民间借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9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恒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波，被上诉人赵美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启到庭接受询问，原审第三人潘成才经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恒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美平返还恒信公司369150.6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69150.68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返还之日止）。2、由赵美平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恒信公司与赵美平约定月利率5%，超过年利率36%，根据法律规定，超过部分的利息无效，恒信公司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超过部分利息。恒信公司要求返还是基于无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无效行为自始无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2、恒信公司多次要求赵美平退还超过部分的利息，并通过潘成才多次找过赵美平，但赵美平表示，双方还有“转移债务”，以后算账时作为偿还该债务。而“转移债务”直到2019年3月29日才被生效法律文书否定。应当以2019年3月29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3、即使按月利率5%计算，恒信公司也多支付了6.1万元，该款属于恒信公司的财产，只是由于2014年12月1日双方还存在“转移债务”，作为抵扣“转移债务”，赵美平出具收条。而“转移债务”直到2019年3月29日才被生效法律文书否定，此时，赵美平才丧失了收取6.1万元的根据。恒信公司要求返还该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3月29日起开始计算。赵美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本案事实部分。恒信公司因需资金周转，经潘成才介绍，分别于2012年6月22日、7月4日向赵美平各借款20万元，双方约定按月利息5分支付利息。截止2013年1月28日，双方结算利息为14万元，恒信公司支付40万元，扣减利息后实际偿还借款本金26万元，下欠借款本金14万元。2014年9月30日，双方对本金14万元的利息又进行了结算，确定期间利息为14万元，恒信公司向赵美平出具借款金额为28万元的借条一份，并约定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2014年12月1日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确定借款本息合计29.1万元，双方对全部借款办理结算手续并履行完毕。2、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并非无效。（1）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恒信公司与赵美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发生在2012年，并于2014年12月1日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9月1日，依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司法解释对生效前的行为不发生效力。因此赵美平和恒信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应受该司法解释的约束，只能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来调整。（2）《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只是规定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法律不予保护，并没有规定超过部分应返还，也未明确指出合同无效，上述规定应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达成的借款协议中关于利息约定部分并非必然无效，恒信公司自愿依照合同约定向答辩人支付利息，且已履行完毕，该行为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且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法院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对于超额支付的利息不应干涉。现恒信公司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3）双方达成的借款协议并未明确约定清偿债务的顺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恒信公司所付款项应当首先冲抵借款利息，剩余部分再扣减本金。因此，本案也不存在计算复息的情形。3、赵美平出具收条6.1万元应否返还的问题。2014年12月1日，双方对借款进行结算时，确认借款本息29.1万元，恒信公司用房屋抵偿赵美平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房屋价款暂定为35.2万元，如果赵美平按此价将房屋出售，则返还恒信公司6.1万元，如房屋出卖价款未达到32.5万元的，则扣减借款本息29.1万元后，剩余部分返还恒信公司。2017年10月10日，赵美平将该房屋作价29万元出售给程华珍，因该房屋不能办理不动产权证，程华珍依照合同约定只支付了27万元，因此恒信公司要求赵美平支付6.1万元的条件不成就。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在2012年，其借款本息均于2014年12月1日前结算并履行完毕，如恒信公司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应当从2014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于2016年12月1日届满，恒信公司与2019年8月才向法院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次，赵美平与恒信公司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恒信公司也从未向赵美平进行追讨或主张退还利息，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恒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受法律保护。恒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美平立即返还恒信公司269150.6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69150.68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返还之日止）；2、由赵美平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22日，赵美平以潘成才的名义出借20万元给恒信公司，约定月利率15%，期限6个月。按赵美平的要求，恒信公司出具了26万元的借条一份，同年7月4日，赵美平以同样的情况又出借了20万元给恒信公司，恒信公司仍出具了26万元的借条一份。2013年1月28日，恒信公司偿还了二次借款的本金40万元后，对于利息14万元，按月利率5%计息，恒信公司向赵美平出具了条据。2014年9月30日，由于恒信公司未支付利息14万元及利息，赵美平要求重新打条子。经双方计算，利息为14万元，共28万元，赵美平要求按2%计息，恒信公司向赵美平出具了相应条据。2014年12月1日，经协商恒信公司将位于天门市中心大道××城××小区××单元××室××房屋××35.2万元抵偿给赵美平，扣除29.1万元，赵美平向恒信公司出具了6.1万元的收条。恒信公司认为恒信公司、赵美平之间的借款利率超出法定上限，超出部分恒信公司有权要求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2日，赵美平以第三人潘成才的名义出借恒信公司20万元,约定于2013年元月5日偿还，按月利率15%计息，并由恒信公司出具26万元的借条一张。同年7月4日，赵美平以相同情况再次出借了20万元给恒信公司，由恒信公司出具了26万元的借条一张。2013年1月28日,恒信公司向赵美平偿还两次借款的本金40万元，下欠利息合计14万元由恒信公司出具了借条，约定按月利率5%计息。2014年9月30日，因恒信公司未能偿还以上14万元的款项，经双方核算，由恒信公司出具了本息合计28万元的借条并按2%计息。同年12月1日，经协商恒信公司将位于天门市状元路西天城××小区××单元××室××房屋××35.2万元抵偿给赵美平，扣除恒信公司所欠本息计29.1万元，赵美平向恒信公司出具了6.1万元的收条。2017年10月10日，赵美平将该房屋以27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物证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能够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恒信公司提交的四份借条及收条，其借款本息均于2014年12月1日前结算并履行完毕。恒信公司提供的证据A5，即一审法院2017年12月14日询问证人笔录中，恒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引军作为证人在出庭作证时陈述了此笔借款的事实，而在此期间其并未向赵美平进行追讨和主张权利。《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实施日期为2015年9月1日起。即该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1日,恒信公司应当在此期间内向赵美平主张权利。现恒信公司于2019年8月7日起诉,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其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赵美平主张该笔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恒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68.5元，由恒信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恒信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赵美平对一审认定“2013年1月28日,恒信公司向赵美平偿还两次借款的本金40万元，下欠利息合计14万元由恒信公司出具了借条，约定按月利率5%计息。”有异议，认为40万元不全是本金，既有本金也有利息。经审核，上述争议事实与本案的实体处理不产生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不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因此，本院不予审查。二审期间，恒信公司在庭上向赵美平出示了手机中保存的2013年11月30日双方协商转移债务“证明”原件，并在庭后将纸质版交至本院，该“证明”内容为：“天门市恒信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赵美平加气砖肆仟壹佰零陆点贰伍方，折合金额陆拾伍万柒仟元整，注明此砖从2013年12月1日起发货，并且限量每天最多发一车，如厂方有充足资金，可提前付现金还此款。经办单位落款为恒信公司，经手人为杨引军，加盖恒信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2019年4月30日，赵美平在该证明下方签名标注‘原件在本人手中’”。拟证明赵美平在2013年11月30日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是同意接受恒信公司对潘成才的债务的（即恒信公司上诉所称的“转移债务”），亦证明恒信公司本案中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赵美平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该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明系第三人潘成才放在赵美平办公室的，赵美平并未同意接收恒信公司对潘成才的该笔债务，且已生效的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6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并未发生债务转移。经本院审核，该证据仅能说明各方当事人曾经对债务转移有过协商，不能看出得到了赵美平的同意，且从赵美平于2013年12月1日仍要求潘成才出具85.4万元的借条，以及赵美平向京山市人民法院起诉潘成才，京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821民初6号民事判决均可说明赵美平并未同意接受潘成才的债务转移至恒信公司。但对于该证据能否证明恒信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将在判决理由部分进行评判。综上，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恒信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若未超过，其诉请是否应予支持。经二审审核，恒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赵美平返还其多付的利息269150.68元并赔偿损失。其中，其主张返还多付的利息包含两部分：一是按约定月利率5%计息后，以房抵债时超出的部分，即赵美平出具的6.1万元收条中的款项；二是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一）关于恒信公司与赵美平之间约定以房抵债时超出的部分，即赵美平出具的6.1万元收条中的款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恒信公司主张，2014年12月1日，双方通过以房抵债方式清偿完毕后，多出6.1万元（即房屋作价35.2万元，债务本息29.1万元）。由于双方另存在“转移债务”，赵美平因此出具了6.1万元收条，用以抵扣“转移债务”。2019年3月29日，“转移债务”被人民法院依法认定转移不成立，恒信公司才知道赵美平应当返还多出的6.1万元，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3月29日起开始计算，同年8月，恒信公司就该6.1万元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赵美平抗辩称，2014年12月1日，双方对借款进行结算时，确认借款本息是29.1万元，恒信公司用房屋抵偿赵美平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房屋价款暂定为35.2万元，如果房屋出卖价款未达到35.2万元的，则扣减借款本息29.1万元后，剩余部分返还恒信公司。2017年10月10日，赵美平将该房屋出售给程华珍，因该房屋不能办理不动产权证，程华珍依照合同约定只支付了27万元，因此恒信公司要求赵美平支付6.1万元的条件并不成就。本院认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赵美平主张当事人双方口头约定返还6.1万元是附条件的，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赵美平主张返还6.1万元附有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虽然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年3月29日做出的2019鄂0812民初6号生效判决中认定潘成才、恒信公司、赵美平之间的债务转移不成立，但是，基于2013年11月30日恒信公司出具的欠赵美平65.7万元的“证明”一直在赵美平处，故对于恒信公司而言，其认为欠赵美平65.7万元，且以房抵债多付的6.1万元可以相互抵扣符合情理，直到赵美平就前述同笔欠款向京山市人民法院起诉潘成才承担偿还责任，并经京山市人民法院判决后，恒信公司才知道多付赵美平的6.1万元应当予以返还，故恒信公司主张赵美平返还6.1万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3月29日开始计算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恒信公司与赵美平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结算后，双方协商恒信公司用房屋抵付债务，超出的款项6.1万元，应当由赵美平返还给恒信公司。恒信公司要求支付利息，因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约定利息，故对恒信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二）恒信公司主张赵美平返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是否应予返还。1、关于法律适用。本案中，虽然，恒信公司欠赵美平的借款本息于2014年12月1日前已清偿完毕，但是，依据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因此，恒信公司主张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正确。2、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恒信公司要求赵美平返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法律一经施行即推定所有人知晓，因此，恒信公司应从2015年9月1日起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享有向赵美平主张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的请求权，该请求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9月1日起算。恒信公司主张之后多次向赵美平主张返还多支付的利息时，赵美平表示双方之间尚有“转移债务”没有结清，以后算账时一并抵扣。但赵美平否认该说法，且恒信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诉讼时效因向对方主张权利而产生过中断。故恒信公司于2019年8月提起诉讼，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综上，恒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12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二、赵美平返还天门市恒信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6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天门市恒信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8.5元,由天门市恒信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34.8元，赵美平负担53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5元,由天门市恒信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34.8元，被上诉人赵美平负担53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雪苹书记员蔡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