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女，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淮安市淮安区，现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勇，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系上诉人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淮安区苏嘴镇北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苏嘴镇北季村。法定代表人：沈成生，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洪青，该村支部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孟军，淮安市淮安区茭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凤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淮安区苏嘴镇北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季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3民初5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997年上诉人一块奄东人口承包地被村集体规划为新基地，在无人搬迁至新基地的情况下，上诉人仍耕种该奄东人口承包地，2000年王学广、王学明、叶足生等几户在新基地建房后，被上诉人在2000年将涉案1.75亩团田规划给上诉人作为人口承包地耕种。上诉人在2001年外出打工，将家里所有承包地交给弟弟帮忙耕种，2003年上诉人弟弟也外出打工后，上诉人将涉案1.75亩团田委托给季立友耕种。2005年办理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被上诉人没有通知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家的几块承包地全部被登记错误，将王学贫和季奎美的承包地登记在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将上诉人家的1.75亩团田登记在季立友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后通过村民小组组长调解，季立友同意退还上诉人1.75亩团田并写下字据，被上诉人也为上诉人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1.75亩团田登记在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此后，上诉人一直耕种涉案1.75亩团田至今。2、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10月在涉案1.75亩团田上耕种小麦，一审在无证据情况下认定上述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多次作出处理意见，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述事实存在。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也没有经过上诉人质证，一审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程序违法。4、《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本案中，如果季爱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有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土地承包期内，将上诉人的人口田即1.75亩团田在未经法定程序收回又发包给季爱飞违法。被上诉人北季村委会辩称：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涉案1.75亩团田由季爱飞的父亲季康成承包。1998年至202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涉案1.75亩团田由季爱飞户承包，季爱飞持有的2013年、2016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均反映涉案1.75亩团田登记在季爱飞户。被上诉人没有将涉案1.75亩团田承包给上诉人，上诉人自始不享有涉案1.75亩团田土地承包经营权，其耕种涉案土地构成侵权。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季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李凤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排除妨碍（清除耕种的麦种）。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27日，北季村委会与季爱飞家庭（家庭成员包括李月芹）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自1998年9月10日至2028年9月10日，承包土地包括涉案土地（地块编号为3208031132080600209，东侧、北侧均至季淮军家，南侧和西侧均为田埂，名称为团田，承包面积1.75亩，实测面积1.9亩）在内。2016年12月30日，淮安区人民政府向季爱飞家庭发放了包括上述土地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编号为苏（2016）淮安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88630号]。2017年6月20日，季爱飞、李月芹将涉案土地转包给北季村委会，双方签订书面合同，约定转包期限为2017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20日。2019年10月，因李凤在涉案土地上播种小麦，北季村委会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凤是否侵害了北季村委会的合法权益。首先，根据北季村委会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据，能够证明季爱飞家庭持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享有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季爱飞家庭将涉案土地转包给北季村委会，因此，北季村委会有权对涉案土地进行占有、耕种、收益等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其次，李凤辩称其享有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多次作出处理意见，认定李凤不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综上，李凤在涉案土地上耕种，侵害了北季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的合法权利，故北季村委会要求李凤停止对涉案土地的侵害并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李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对土地（地块编号为3208031132080600209，东侧、北侧均至季淮军家，南侧和西侧均为田埂，名称为团田，承包面积1.75亩，实测面积1.9亩）的耕种并清除该土地上的小麦种子及生长物。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李凤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李凤提供如下新证据：1、北季六组土地账册（2），标题为“学广到艾辉新基地由西向东”一页中记载上诉人户“已划基地从其他田块得”，证明上诉人原有的奄东人口承包地被借用，村集体将1.75亩团田补给上诉人作为人口承包地，而该账册未记载季爱飞户在1985年至2002年期间承包涉案1.75亩团田。2、2003年北季村六组土地丈量册，证据1和证据2是上诉人从当时负责记录、丈量土地的季立东、季永泽、王金标处取得，上诉人户丈量的土地中包括1.75亩团田，村干部在1.75亩团田后备注“转立友2003”，证明涉案1.75亩团田由村集体补给上诉人承包，上诉人外出打工后请季立友帮忙耕种。3、季立友户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2010年5月17日王琪与季立友签订的协议，证明2005年涉案1.75亩团田登记在季立友户，系登记错误，经村民小组组长季永泽调解，季立友同意将1.75亩团田使用权退给王琪并签订协议，季永泽在协议的见证人处签名，2010年5月19日季永泽、李虎在季立友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将1.75亩团田划掉，备注“取消”并签名，2010年3月31日季永泽在季立友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将小田中一节1.1亩备注“转季爱飞”并签名、添加地块杨田路北东节2.65亩备注“季爱飞转”并签名。4、王琪户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证明因上诉人户承包地块登记错误，季永泽在上诉人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将登记错误的承包地块4.14亩划掉并备注“取消”，添加承包地块西大圩2.14亩、团田0.96亩、团田1.75亩，其中团田1.75亩备注“从立友田得”并签名。5、季爱飞户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复印件及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证明季爱飞户2005年的承包地仅为杨田路北东一节2.65亩、二成门前2亩，但2010年3月31日季永泽在季爱飞户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签名，将季爱飞承包的杨田路北东一节2.65亩备注“转季立友”，添加承包地块团田1.75亩和小田中一节0.9亩并备注“季立友转”。6、原北季村六组组长王金良2011年7月1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村集体将涉案1.75亩团田补给上诉人户承包。7、季永泽2010年5月17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1.75亩团田从2001年开始由上诉人户耕种。8、北季村六组1995年至1998年兑现账，上诉人户按照5人口承包地纳税，其中包括涉案1.75亩团田，证明上诉人一直耕种涉案1.75亩团田。9、历任北季村六组组长王金良、王金标、王学广、季永泽出具的证明，证明北季村六组人口承包地与机动田一直按每个种田人口为1.55亩分配，多出的承包地作为机动田处理。10、王学广2013年2月7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其父亲王四原从1985年至1989年耕种涉案1.75亩团田，1989年退给村集体成为机动田。11、2010年11月9日季海军与上诉人就双方界址达成协议，约定西北边界址点以季海军门前水泥场南边墙往南5.45米，东边界址点以季海军南墙皮往南5.45米，该协议在北季村委会、茭陵国土资源服务中心都有留存，证明上诉人的界址中包括涉案1.75亩团田。12、2010年11月7日北季村委会出具的《关于王琪与季爱飞土地产权纠纷矛盾的处理意见》、2010年11月16日加盖有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印章的《关于王琪与季爱飞土地产权纠纷矛盾处理汇办意见》，证明北季村委会和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均同意将涉案1.75亩团田的承包经营权交给王琪。13、2011年1月14日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出具给楚州区人民政府的行政答复书，因季爱飞、李月芹对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2010年11月16日的《关于王琪与季爱飞土地产权纠纷矛盾处理汇办意见》不服，向楚州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在上述行政答复书中认为其将涉案1.75亩团田承包给王琪并无不妥，证明上诉人对涉案1.75亩团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14、2017年2月9日王金良、王金标、李虎、季立东等人出具的证明，载明因1.75亩团田是王琪与季爱飞两户有争议的田块，按照村委会意见，上述人员在土地确权统计时将1.75亩团田定为争议田，没有确权给任何一户。15、2018年5月29日上诉人与苏嘴镇派出所所长张传亿录音记录，证明双方沟通涉案1.75亩团田承包经营权情况。16、2019年5月29日上诉人与北季村支部委员季洪青通话记录，证明上诉人在涉案1.75亩团田上种植小麦被他人偷收。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涉案1.75亩团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王金良是上诉人哥哥，1999年开始担任北季村村民小组组长，其出具的证明不认可。季永泽在担任北季村村民小组组长期间将涉案1.75亩团田错误登记在季立友户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且季永泽未经淮安区人民政府授权和北季村委会同意，随意涂改季爱飞、王琪、季立友三户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季永泽涂改、添加的内容均不具有合法性。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了季立友与季爱飞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季立友将1.75亩团田归还给原承包人季爱飞，季爱飞将现有种植土地“杨田”2.65亩交给生产组并转交给季立友种植，季立友将“小田”0.9亩土地交给季爱飞，确保季爱飞原有土地承包面积。季永泽在该协议见证人处签字。再查明，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3月20日作出撤销通知书，将《关于王琪与季爱飞土地产权纠纷矛盾的处理汇办意见》撤销。北季村委会于2012年11月30日出具《关于季爱飞与王琪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问题的处理意见》，载明：一、原1.75亩团田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季爱飞户所有。因一轮承包时经营权为季爱飞父亲季康成所有（见1989年8月17日北季村六组土地复查记载薄），二轮承包时经营权转至季爱飞名下（见二轮承包分户土地明细）。二、因季爱飞签字按手印给季海军建房，季海军占有的基地面积应算入季爱飞承包地面积。三、现团田丈量范围：东至原汪文生田，西至五支水泥路堆堤向东6米，北从原承包地界址向南量出1.75亩面积。四、季爱飞户总承包面积超出应有承包面积的土地退还集体，村负责为季爱飞户界定此承包地四址。五、王琪户不享有团田的承包经营权，王琪户承包面积不足部分由村协调解决。六、2012年10月23日北季村委会作出的《关于季爱飞土地问题的处理意见》作废。七、如不服本意见，建议当事人申请复议或依法起诉。同日，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在该处理意见上备注同意此意见并盖章。又查明，2019年11月14日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2019年9月份、10月6日在涉案1.75亩团田耕种小麦。2019年11月18日一审谈话笔录中，一审承办法官向上诉人出示被上诉人提供的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相关文件，上诉人表示不清楚，后一审承办法官告知上诉人，如上诉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政府处理意见不服，可按照法律规定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并将相关起诉材料及立案决定书等材料十五日内递交一审法院，逾期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对涉案1.75亩团田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对涉案1.75亩团田享有承包经营权，应提供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明，而其二审中提供的北季六组土地账册（2）、2003年北季村六组土地丈量册、王金良及季永泽出具的证明，均不能作为上诉人对涉案1.75亩团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登记薄登记错误的，有权申请更正。该法第十五条规定，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应申请提交以下材料：（一）变更的书面请求；（二）已变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或其他证明材料；（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件。该法第十六条还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农村经营管理部门受理变更申请后，应及时对申请材料进行审核，符合规定的，报请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手续，并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上记载。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持有的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未登记涉案1.75亩团田，存在登记错误，经北季村委会村民小组组长季永泽调解，季立友同意将其2005年土地经营权证上登记的涉案1.75亩团田承包经营权退还给上诉人，后季永泽在上诉人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添加涉案1.75亩团田并签名。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其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错误，应向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农村经营管理部门申请并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如符合规定，由原发证机关即淮安区（原楚州区）人民政府办理变更手续。因此，季永泽在上诉人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添加、修改承包地块并签名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此外，在季立友与上诉人2010年5月17日达成退还1.75亩团田协议之前，季立友也与季爱飞于2010年3月31日达成归还1.75亩团田的协议，季永泽在上述两份协议中均作为见证人签名，并均将涉案1.75亩团田添加至季爱飞和上诉人的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季永泽的上述行为存在矛盾。因此，上诉人持有的经季永泽修改的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能作为上诉人享有涉案1.75亩团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主张其享有涉案1.75亩团田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述其于2019年10月在涉案1.75亩团田耕种小麦。故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问题。一审在审理过程中已向上诉人出示淮安区苏嘴镇人民政府相关文件，上诉人质证称其不知道、不清楚。故上诉人主张一审依据未经质证的证据作出判决的事实并不存在，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期限内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他人违法。但上诉人持有的200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证明其对涉案1.75亩团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主张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出判决的事实并不存在，故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凤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上诉人李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季明丽审 判 员 王 健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 薇书 记 员 毛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