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06382274C。法定代表人：石广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修华，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553718055P。主要负责人：李国红，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静，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严亚明，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原审被告：周秀娟，女，196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业融资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原审被告严亚明、周秀娟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9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嗣后利息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进行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改判为“嗣后利息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进行计算至2019年9月26日”；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津银行济南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我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明显超出主债务的范围，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亦明显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54号纪要)关于担保合同从属性及保证范围不得大于主债务范围的规定。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保证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是保证合同存在的前提和基础。因此，保证债务是从债务，从属性是担保法律关系的基本属性。保证人是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情形下，由保证人按照约定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并非保证人自己的债务。我公司就山东中州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州电缆公司)从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借款l500万元向天津银行济南分行提供保证担保。我公司的担保是基于中州电缆公司借用了天津银行济南分行的资金及借用期间产生的约定利息。当中州电缆公司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州电缆公司使用的涉案款项依法停止计息。此时，中州电缆公司对天津银行济南分行的全部债务已经固定，即主合同项下的本金1500万元，加上截止到人民法院依法受理中州电缆公司破产申请之日(2019年9月26日)期间的约定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同时双方保证合同约定，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本案中，无论是根据法定，还是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保证合同都是主合同的从合同，都反映了担保法律关系的基本属性一从属性，任何脱离“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均不在我公司的责任范围内。因此，我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必须以债务人应当承担的全部债务为限制。一审判决虽然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但恰恰是对该条法定内容的突破和违反，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54号纪要关于“从属性是担保的基本属性，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当大于主债务”的基本精神。第二、在主债务人破产申请受理后对我公司停止计息，符合担保合同从属性的担保法律制度以及各级法院既往的裁判规则，而继续计算利息，显然保证人承担的保证责任超出了法律规定和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在担保法律体系中无法进行法理解释，除非有明确法律规定。因此，继续计息，从而对保证人苛责超出主债务人全部债务范围之外的义务，必须有法律明确的规定。显然，一审判决并未找到事实上也没有对我公司继续计息的法律依据。第三、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认为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依法破除保证人与债务人在责任范围上的从属性，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和不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的规定，系指对于债权人依据前述规定确定的债权，重整计划对其清偿顺序、清偿比例、清偿期限作出的对债权人不利的规定，不影响债权人对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而不是指保证债务不受主债务的影响继续计息。因此，根据破产法上述相关规定显然不能得出“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依法破除保证人与债务人在责任范围上的从属性”的结论。第四、本案应当结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判决中州电缆公司破产受理后对我公司停止计息。企业破产法系针对破产债务人所作规定理所应当，至于破产债务人的保证人责任承担不是企业破产法应该解决的问题，但是该条规定了债务人应当享有的“停止计息”的抗辩权利。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因此，我公司应当享有中州电缆公司对债权人享有的“停止计息”的抗辩权，从而在中州电缆公司破产受理后停止计息。天津银行济南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该条款停止计息的规定并非为减轻主债务人责任,而是初于维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价值考虑，保护全体债权人，而非保证人。保证人承担破产程序受理之后的利息，属于保证人应当预见及承担的正常的商业风险。且主债务停止计息并非损害保证人原有权益或不当加重其责任。严亚明、周秀娟未陈述意见。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严亚明、周秀娟对中州电缆公司欠付天津银行济南分行的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155625元、复利9776.16元、罚息892250元（利息、复利及罚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25日；2019年7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复利、罚息依据合同约定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严亚明、周秀娟对中州电缆公司应赔偿天津银行济南分行的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2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严亚明、周秀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5日，天津银行济南分行（贷款人）与中州电缆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20180205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中州电缆公司）为购买桐杆，特向乙方（天津银行济南分行）申请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2月4日；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依据实际借款天数按日计息（日利率=年利率/360），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结息日为非银行工作日的不顺延。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借款年利率为8.3%的固定利率，合同期内不调整。甲方到期不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乙方有权限期清偿，对逾期借款按照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罚息，并对未支付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为此乙方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按照诉讼或者仲裁所在地相关部门颁布的律师收费标准计算）、差旅费等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同日，严亚明及其配偶周秀娟向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出具《个人担保声明书》，严亚明及其配偶周秀娟为中州电缆公司前述共计1500万元债务及相关费用向天津银行济南分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债务本金及由此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律师费、办案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电讯费及被担保人应偿还的其他债务等）。同日，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与天津银行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为中州电缆公司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应付费用。2018年2月6日，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向中州电缆公司发放1500万元借款。截止至2019年7月25日，中州电缆公司尚欠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1057651.16元（其中：利息155625元，复利9776.16元，罚息892250元）。严亚明、周秀娟、企业融资担保公司未承担保证责任。2019年9月26日，齐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破1425破申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中州电缆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目前，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已向中州电缆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但其债权尚未在中州电缆公司的破产程序中获得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天津银行济南分行与中州电缆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严亚明、周秀娟签署的《保证合同》中有关排除担保从属性的约定应认定为无效，即严亚明、周秀娟对本案所涉债务的担保仍为从属性担保。因天津银行济南分行与中州电缆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故严亚明、周秀娟与天津银行济南分行签署的《个人担保声明书》亦应认定合法有效。对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严亚明、周秀娟关于其签署的《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声明书》，因排除了担保人的从属性，应认定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企业融资担保公司虽抗辩称其与天津银行济南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合同独立于主合同的约定违反了担保合同的从属性，应为无效。但在双方于当日签订的特别约定中，曾约定“《保证合同》为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亦无效，《特别约定》作为《保证合同》的补充，《保证合同》条款与《特别约定》不一致之处，以《特别约定》为准》”。根据上述约定，并未排除保证合同的从属性，故对融资担保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天津银行济南分行与企业融资担保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天津银行济南分行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向中州电缆公司发放贷款共计1500万元，中州电缆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截至2019年7月25日欠付本金1500万元，欠付利息1057651.16元（含罚息、复利）。严亚明、周秀娟、企业融资担保公司均为中州电缆公司的上述借款向天津银行济南分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均约定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应付费用，现天津银行济南分行要求严亚明、周秀娟、企业融资担保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天津银行济南分行主张为实现债权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严亚明、周秀娟应予赔偿，但未提供向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企业融资担保公司虽主张中州电缆公司已破产，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主债务范围。一审法院认为，破产债权停止计算系受破产法调整，是破产制度的特殊安排，而保证责任所从属的基础债权，是破产程序以外的一般民事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依法破除保证人与债务人在责任范围上的从属性，故企业融资担保公司应当承担主债务人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债务利息。齐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裁定受理中州电缆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中州电缆公司的主债务的利息应计算至2019年9月25日，但严亚明、周秀娟、企业融资担保公司对2019年9月26日以后的利息，应继续承担清偿责任。鉴于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已申报债权，管理人不再接受保证人的申请。因此如破产程序未终结之前，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天津银行济南分行的债权得到部分或全部清偿，则保证人按照其清偿债务的范围，取代天津银行济南分行的地位，参与破产分配。如果在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之前，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已经通过破产分配程序实现了部分债权，则实现部分的债权额，应从本判决所确定的保证人承担的债务额中扣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严亚明、周秀娟、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借款1500万元；二、严亚明、周秀娟、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津银行济南分行支付截止至2019年7月25日的利息1057651.16元（含罚息、复利），嗣后利息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进行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2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严亚明、周秀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是旨在尽快确定债务人破产债权总额以推进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实现破产程序概括式集体清偿立法目的，故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本条立法目的并非免除保证人的保证债务。债务因清偿、抵销、提存、免除、混同而消灭，主债务人破产并非保证债务消灭的原因。中州电缆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后，附利息的债权停止计息系基于法律的特别规定，并非债权人自愿免除该部分利息。故企业融资担保公司关于在人民法院受理对中州电缆公司的破产申请后对保证债务继续计息将会使保证债务大于主债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虽然从属性系担保的基本属性，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当大于主债务。但是，承前所述，天津银行济南分行对中州电缆公司的债权系基于法律的特别规定予以停息，但是，该债权并未实质消灭，故自中州电缆公司停止计息后的期间内所产生的利息，企业融资担保公司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违背担保债务从属性的基本原则。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的目的即在于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替代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清偿责任的义务，本质在于保障债权人的债权能够全部得到有效清偿，此系合同当事人订立保证合同的本意。本案中，天津银行济南分行请求企业融资担保公司就其因中州电缆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而未能受偿部分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符合双方签订《保证合同》的真意，亦未超出企业融资担保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时的预期。虽然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将因主债务人已破产丧失清偿能力而无法进行有效追偿，但该风险理应由保证人自行承担。综上，企业融资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