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财神庙街6-1号。 法定代表人：刘迎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诚，男，该公司理赔部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方，辽宁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凤莲，女，1962年5月17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蓝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青椅山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曾祥月，该公司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福禄，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凤莲、辽宁蓝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亿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民初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诚、邹小方，被上诉人曲凤莲、蓝亿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福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涉案保险合同由被上诉人蓝亿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向上诉人处申请投保，投保险种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特别约定“本保单项下人员在蓝亿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青椅山工业园区以外从事各类板材制造及加工工作遭受的意外事故属于除外责任”。2019年4月11日，经投保人蓝亿公司申请，将被保险人徐秀屹变更为陈志福。2019年9月25日7时许，被保险人陈志福在辽宁华胤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胤公司）生产线进行压机清扫作业中发生意外不治身亡。陈志福系与华胤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并非蓝亿公司员工。蓝亿公司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人员陈志福投保人身险为无效合同，则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二、涉案保险为不定值保险，并非以人身死亡条件为给付固定保险金的定值保险，一审判决上诉人满额赔付1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区分定值保险与不定值保险的概念，未按照法定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标准，直接判决上诉人满额赔付1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三、蓝亿公司不具有起诉主体资格。人身保险合同具有人身属性及依附性。蓝亿公司虽然是投保人，但并非约定及法定的受益人，在人身保险合同中不具有赔偿请求权，虽然一审法院查明其受让曲凤莲的赔偿请求权，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抚养关系、扶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不得转让。而曲凤莲系基于法定继承关系享有对保险人的给付保险金请求权，因此不适用转让，蓝亿公司不具有起诉主体资格。四、按照保单特别约定，保险人不承担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评价蓝亿公司与华胤公司从业人员的工作危险性相当，投保人在特别约定处加盖公章确认的情况下，仍以加重保险人的举证责任显属不当。 曲凤莲、蓝亿公司共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亿公司为陈志福支付工资并交纳社会保险。蓝亿公司与华胤公司均是相同的投资人，投资人出于企业成本核算、税收政策和招商引资政策的原因，指派陈志福在华胤公司工作，并不被法律所禁止，故陈志福与蓝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蓝亿公司对陈志福有保险利益，涉案保险合同有效。被保险人如因意外伤害导致死亡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额是确定为100万元。陈志福在保单中没有指定受益人，按照《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其法定继承人为保险金的领取人，也就是本案原告曲凤莲作为陈志福的唯一继承人，有权领取100万元保险金。但是蓝亿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就积极向受害者家属垫付了赔偿款50万元，并取得了曲凤莲的50万元的权益转让。蓝亿公司是以曲凤莲权益受让人的身份提起诉讼的，且该权益转让、受让情况在诉前已经由曲凤莲和蓝亿公司告知上诉人公司。曲凤莲有权将其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蓝亿公司。上诉人单方面在蓝亿公司加盖公章后的投保单上手写特别约定内容，不仅未事先与蓝亿公司商量和明确说明，事后更是不告知蓝亿公司。特别约定中免除上诉人责任的内容是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强加于蓝亿公司，故对蓝亿公司不生效。其次，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向蓝亿公司提示和明确说明其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内容，故该免责条款对蓝亿公司不生效。从保单责任免除内容看，被保险人陈志福在华胤公司的工作内容与蓝亿公司相同，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志福在华胤公司从事生产活动的风险并没有比在蓝亿公司增大，并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内容是完全正确的。 曲凤莲、蓝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给付原告曲凤莲保险金50万元；二、判决被告给付原告蓝亿公司保险金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陈志福自2007年开始由蓝亿公司为其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工资亦由蓝亿公司支付，但陈志福的实际工作地点在华胤公司。蓝亿公司与华胤公司均是从事板材制造、加工、销售的企业，股东相同，员工互有交流。两家公司自2017年起即在被告处为员工投保，对于两家公司的上述情况被告明知。2019年1月2日，蓝亿公司为其单位员工在被告阳光财险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3日0时至2020年1月2日24时止，意外伤害亡故每人保额为100万元。保险单特别约定：“1.每次支出的合理且必要的医疗费，保险人在扣除100元免赔额后，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按90%比例给付医疗保险金。2.意外伤害住院津贴日给付金额200元，免赔天数3天，累计最高给付天数90天。3.本保单项下人员若在蓝亿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青椅山工业园区以外其他厂区从事各类板材制造及加工工作遭受的意外事故属于除外责任。”该特别约定在保险单中为机打，共四行，字体、行距均小于其他文字。2019年4月12日，蓝亿公司申请将被保险人陈秀屹变更为陈志福，阳光财险公司以批单同意。保险单所载其他条件不变。保险单中未指定受益人。2019年9月25日，陈志福在华胤公司工作时因压机上升未能及时撤出，被挤压至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告曲凤莲系陈志福母亲，亦是陈志福的唯一继承人。2019年9月29日，蓝亿公司与曲凤莲达成协议，蓝亿公司支付给曲凤莲50万元赔偿款，曲凤莲同意阳光财险将理赔受益人变更为蓝亿公司，同时放弃继承人对阳光财险公司的所有权利。2019年10月23日，阳光财险公司做出拒赔通知书，因死者出险实际地点为华胤公司，非蓝亿公司，根据承保时保单特别约定，保险公司对该案拒赔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保险合同是否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被告阳光财险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同意将被保险人陈秀屹变更为陈志福，自批单生效之日，陈志福即成为该份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争议焦点二：被告阳光财险公司能否基于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而免责。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系对免责条款的约定，保险人负有特别提示说明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查明事实，案涉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不足以引起一般人的注意。另外，蓝亿公司与华胤公司相关从业人员的工作危险性相当，并未特别加重保险公司的负担。因两家公司的关联性，陈志福的保险由为其缴纳社保及开资的蓝亿公司投保并无不当。保险人不能据此免责。争议焦点三：阳光财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是100万元还是50万元。案涉保单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陈志福作为被保险人生前未指定受益人，其母曲凤莲作为其唯一继承人，该100万元的保险金应为陈志福的遗产由曲凤莲继承。曲凤莲从蓝亿公司得到50万元赔偿款后将保险金中的50万元份额转让给蓝亿公司系对自己财产的自由处分，不构成对保险金的放弃。被告阳光财险公司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100万元保险金。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曲凤莲保险金50万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辽宁蓝亿实业有限公司保险金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关于涉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二、应否按照定值保险满额赔付100万元的问题。三、蓝亿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四、上诉人能否按照保单特别约定免除保险赔付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陈志福自2007年开始由蓝亿公司支付工资、缴纳养老保险，故可以认定其与蓝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蓝亿公司为陈志福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陈志福因此享有案涉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的权利，故上诉人提出案涉保险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害亡故每人保额为100万元，该约定具体明确，可以理解为被保险人如因意外伤害亡故，则上诉人应当按照定值100万元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曲凤莲作为陈志福的唯一继承人有权承继保险理赔款，因蓝亿公司在理赔前已给付曲凤莲50万元，双方约定保险理赔款中的50万元转让给蓝亿公司，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提出蓝亿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单中虽手写“本保单项下人员若在蓝亿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青椅山工业园区以外其他厂区从事各类板材制造及加工工作遭受的意外事故属于除外责任”，并加盖蓝亿公司公章，蓝亿公司主张是先加盖公章后形成文字，且其公司在加盖公章时并没有该部分内容。通过肉眼识别投保单上述内容，先加盖公章后形成文字的可能性较大，上诉人不能确定上述文字是否由蓝亿公司书写，且在空白部分也没有进行必要的提示，故不能认定蓝亿公司在投保之时对上述内容充分知晓。另外保险单中上述特别约定内容的字体、行间距均小于其他文字，且没有进行加黑加粗处理，不足以引起订立合同一般人的注意。特别是蓝亿公司与华胤公司均是从事板材制造、加工、销售企业，股东相同，员工互有交流，所以上诉人与蓝亿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应当承担更重的提示责任。上诉人没有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义务，故不能认定投保人已对免责事由清楚明了，故上诉人提出应当免除赔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淑晶 审判员  孔亮亮 审判员  张峻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宋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