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雪花啤酒（安徽）有限公司安庆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黄土坑东路110号。 负责人：宋阳，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静，该公司法律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静，安徽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蠡县三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蠡县蠡吾镇东北寺村。 法定代表人：楚玺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杰，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晞，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润雪花啤酒（安徽）有限公司安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蠡县三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9）皖0811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三木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9378.95元（2019年5月30日—2019年6月13日）；2、判令三木公司支付损失186059.20元（4月份货值60847.99元、6月14日至8月31日价差损失125166.91元）;3、判令三木公司承担不履行合同违约金80000元（从合同履约金中扣除）;4、一、二审诉讼费由三木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三木公司欠付的货款只以华润公司提交的生产报表数据作为销售数量，而双方没有按照合同要求进行书面认定，不予支持，此观点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自合同成立以来，三木公司从未对华润公司提供的生产报表数据即当月出售给其的湿酵母数据进行书面确认，双方均以华润公司通知的数据为准，三木公司也一直以通知数据付款，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以三木公司未实际收货，不得向其主张货款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本公司主张的不是货款，是三木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本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公司提交的差价损失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事实上，起诉时只存在与安徽五粮泰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粮泰公司）签订的《副产品销售合同》，只能确定销售单价，销售数量以实际处理数量为准，发票证据在立案及举证期限内还未完全形成，发票在10月31日才最终形成，开庭时提交给了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木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华润公司主张货款，应当就交付的货物种类、数量、单价、货款数额、计算方式、是否交付等承担举证责任。华润公司无法提供上述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湿酵母销售合同》第1项中明确约定华润公司出售标的物为湿酵母，合同第7.1款约定湿酵母的单价为7.2元。华润公司主张货款，势必需要证明交付湿酵母数量是多少。一审中，本公司询问能否提供交付货物的数量，华润公司回答无法阐述具体数量。合同2.3条约定出售湿酵母的数量应当由双方书面确认，而华润公司未提供双方对湿酵母数量确认的证据。华润公司提供的微信截图及沟通记录，也仅是对以往经济活动的往来记录，不能证明本公司对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湿酵母数量进行确认。其提供的是单方面制作的生产啤酒记录，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证明其交付的湿酵母数量。湿酵母系生产啤酒过程中的副产物，华润公司未举证证明每生产1千升成品酒就会产生1千升的湿酵母的证据，故不能用生产成品酒的量来代替交付湿酵母的量。实际上，湿酵母系生产啤酒过程的废弃物，生产啤酒的量也不可能与湿酵母的量相一致。同时，合同第4.3条约定双方履行湿酵母交接手续后，才能视为交付货物，而华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交付货物的手续。因此无权主张任何货款。其次，华润公司主张损失186059.2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从华润公司2019年7月5日发送的告知函中可以看出，《湿酵母销售合同》于2019年7月15日已经解除，相应的法律后果是当日后其生产的货物或损失均与本公司无关。其主张的差价损失是基于2019年7月23日、8月5日与五粮泰公司签订的《副产物销售合同》，故湿酵母单价降低损失与本公司无关。同时，7月份正值啤酒大量生产的时期，湿酵母作为生产啤酒的废弃产物，会大量存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卖给五粮泰公司的湿酵母系7月15日以前生产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原应出卖给本公司的湿酵母出卖给了五粮泰公司。故本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交付给五粮泰公司的货物系2019年7月15日后产生的，其主张该部分差价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关于4月份货物价值损失问题，合同4.3条约定，只有在将湿酵母装车完毕后，才能视为履行交付义务，华润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交付货物义务，并且本公司也未获得该批货物。故其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再次，华润公司主张直接扣除履约保证金80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从其诉讼请求来看，其要求本公司承担违约金80000元，违约金的主张是以实际损失为准，系填补原则。其既要求本公司承担损失，又要求承担违约金，显然无法律依据。同时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本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以违约为由要求扣除全部履约保证金没有证据支撑。 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木公司立即支付欠付的货款29378.95元；2、判令三木公司支付损失218962.40元；3、判令三木公司承担不履行合同违约金80000元（从合同履约金中扣除）；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湿酵母销售合同》，约定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由华润公司向三木公司出售其在啤酒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湿酵母，计量方法为按华润公司成品酒产量千升成品酒计算，单价为7.2元/千升。三木公司另按合同约定向华润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80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三木公司以华润公司提供的湿酵母存在质量问题，拒绝接收4月份排放的部分湿酵母，华润公司为处理该部分湿酵母于2019年6月3日另与安庆市靓美环卫保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酵母废水清运处理合同》，约定由安庆市靓美环卫保洁有限责任公司为华润公司清运处理150吨酵母废水，华润公司为此支付费用32903.2元。因三木公司多次未按《湿酵母销售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华润公司于7月5日发出告知函，要求三木公司于2019年7月8日之前按照告知函的要求履行装运湿酵母以及支付货款的义务，如延期达7日，则解除合同并扣留全部履约保证金。三木公司收到该告知函后未按要求履行，华润公司为处理2019年6月14日至8月31日期间排出的湿酵母，分别于2019年7月23日、8月5日与五粮泰公司签订《副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单价为2元/千升。现双方就合同解除相关事宜不能协商一致，华润公司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华润公司诉称的三木公司欠付的货款29378.95元。依据《湿酵母销售合同》第2.3条的约定，销售的湿酵母计量方法以华润公司提供的生产报表数据为准，每月15日和月底前，双方应指派专人对本月出售的数量进行书面确认。但华润公司仅提交了生产数报表，未提供经双方进行书面确认的证据材料，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合同约定的计量方法进行了变更，故仅仅依据华润公司提交的生产数报表不能证明三木公司尚欠货款29378.95元，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华润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华润公司主张的处理酵母废水支付的费用32903.20元。依据《湿酵母销售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三木公司主张华润公司2019年4月提供湿酵母存在质量问题故不予接受，但未举证证明，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三木公司未按约及时清运湿酵母，导致华润公司为清运处理相关酵母废水而支付费用32903.20元，该款三木公司应当赔偿。但三木公司未实际收货，且华润公司已经另行主张了处理费用32903.20元，已经填补了华润公司损失，华润公司于本次诉讼中再次主张其另行处理的湿酵母对应的货款60847.99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华润公司主张的差价损失125211.21元。《湿酵母销售合同》约定的单价为7.2元/千升，因三木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华润公司解除与三木公司的合同后，分别于2019年7月23日、8月5日与五粮泰公司签订《副产品销售合同》，约定湿酵母单价为2元/千升。但《副产品销售合同》中未明确销售的数量，华润公司仅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生产数报表，未提交收款单、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其确向五粮泰公司销售了24079.08千升的湿酵母，从而产生差价损失125211.21元。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华润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华润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三木公司应当赔偿华润公司损失32903.20元，该款可在三木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中抵扣，剩余保证金47096.80元由华润公司退还三木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三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华润公司32903.20元，该款在三木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80000元中抵扣，余款47096.80元由华润公司退还三木公司；二、驳回华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25元，由华润公司负担5000元，由三木公司负担12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9年1月至3月，交易双方的经办人通过微信的形式传递交易的相关信息。华润公司的经办人发送湿酵母的数量和金额，三木公司经办人收到微信后，三木公司按微信中的数量金额支付相应的款项。华润公司收款后开具出门证。 2019年4月，交易双方因酵母泥的质量问题发生争执。嗣后，双方互有商务函件往来。2019年5月，双方恢复合同履行，并对当月的供货及付款行为均不持异议。2019年6月，双方再起争端。后双方欲协商解决问题，拟订《关于对六安、安庆工厂湿酵母事宜的沟通纪要》，主要内容为：首先，三木公司须7月2日前缴纳六安、安庆工厂6月份全部货款，并立即开始清运，后续严格按合同约定及时缴款和清运；二、针对安庆工厂4月份双方争议的湿酵母，三木公司尽可能回收，剩余部分确实因过稀不能用于回收干燥处理的湿酵母，不强制要求进行清运，不得就清运事宜追究责任及扣罚履约保证金……；三、不能用于回收干燥处理的湿酵母，由工厂自行或支付费用由三木公司进行处理，以最终商议结果为准。”该纪要由华润公司的采购部负责人赵鑫与三木公司股东楚立亚签订。诉讼中，华润公司以赵鑫未经公司授权为由否定该纪要的效力。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六月份货款问题、四月份合同履行问题及华润公司的损失问题。 关于货款问题。华润公司主张三木公司支付2019年5月30日—2019年6月13日间的货款29378.95元。一审法院认为仅仅依据华润公司提交的生产数报表不能证明三木公司尚欠货款29378.95元，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不予支持。二审中，华润公司针对一审法院的该节裁判理由，举出了双方的经办人QQ及微信沟通记录、结算函件及华润公司副产品实际产量表等证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真实地反映了2019年1月至3月双方的交易模式，也符合合同约定，即“销售的湿酵母计量方法以华润公司提供的生产报表数据为准，每月15日和月底前，双方应指派专人对本月出售的数量进行书面确认。”华润公司的经办人发送湿酵母的数量和金额，三木公司经办人收到微信后，三木公司按微信中的数量金额支付相应的款项。华润公司收款后开具出门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可见，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是出卖人的法定义务。从华润公司2019年7月5日的《关于湿酵母紧急处理等问题的告知函》的内容来看，其中“……三、贵公司自6月9日之后，没有安排车辆到我公司装运湿酵母”，由此可知，自2019年6月9日之后，三木公司并未装运湿酵母。诉讼中，华润公司亦未举证证明5月29日至6月9日，三木公司装运出了一定数量的湿酵母，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在无证据证明标的物交付的情况下，华润公司仅依据生产数报表主张三木公司支付2019年5月30日—2019年6月13日间的货款29378.95元，显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四月份合同履行问题。2019年1月至3月，双方均按约履行了各自的合同义务。2019年4月双方对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华润公司主张三木公司支付损失186059.20元中包含了4月份的货值60847.99元。 从三木公司2019年6月20日商务函的内容：“4月份我司仅托运5.9吨酵母泥且质量不合格，4月份酵母泥货款我司无法支付；4月9日、4月22日因贵公司酵母泥质量不合格导致我司空车往返淮南生产基地，造成放空费损失约6000元，此费用贵公司给予合理补偿。……”此件可以认定三木公司自认收到了5.9吨酵母泥，故该部分货款依法应当支付。 华润公司提供的产量表显示4月份的产量为8451.11吨，而其提供的安庆经济开发区统计办公室的《工业产销总值及主要产品产量》显示为8732.51千升酒。华润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的价格7.2元每千升酒计算出4月份货值60847.99元，即为8451.11千升酒x7.2＝60847.99。吨与千升酒这两个计量单位本不具有同一性，三木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亦属正常。但考虑统计上存在时间节点性差异，双方报表的数值具有相当性，故本院认定本案中双方交易计量方式上两个计量单位具有相当性。依据民事诉讼自认规则，三木公司需支付对价5.9x7.2=42.48元。 从涉案的《关于对六安、安庆工厂湿酵母事宜的沟通纪要》来看，应当认定4月份的湿酵母有一定的质量问题。尽管诉讼过程中，华润公司以赵鑫未经公司授权为由否定该纪要的效力。但是纪要不会凭空产生，必然存在一定的事实基础。涉案的《湿酵母销售合同》第3条“质量、验收”中，关于湿酵母的质量标准及验收的约定为，“鉴于乙方已经了解甲方湿酵母的产出状况，并同意购买，故在本合同项下甲方向乙方出售的湿酵母，乙方不再验收，全部视为合格”。由此可见，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并没有对产品的质量标准作出明确的约定。而综合涉案证据分析，三木公司亦有过错，订约时极不严谨，将买受人对合同标的物质量的要求及验收的权利悉数放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根据双方的违约程度，三木公司应对2019年4月份湿酵母未及时清运导致的华润公司与案外人安庆市靓美环卫保洁有限责任公司的废水清运处理费32903.20元予以赔偿。 关于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华润公司提供的生产报表显示2019年6月份的产出量为10011.77吨，同理，认定该月的货值为10011.77x7.2=72084.74元。对于该月产品，按照双方的沟通纪要，三木公司应负责清运，但由于三木公司违约，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华润公司与安徽五粮泰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副产物销售合同》显示，因延迟清运产出价为2元每千升酒，故可参照认定损失单价为5.2元每千升酒，故该项三木公司应赔偿损失52061.20元。关于华润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 关于履行保证金。《湿酵母销售合同》10.8条约定，“甲方有权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乙方应支付的违约金和损失赔偿金”，故本案中的履约保证金并不具有担保功能，只有预扣作用。本案中，因三木公司需要赔偿的损失及给付的货款为85006.88（52061.20+32903.20+42.48）元。故华润公司无需退还该保证金。 综上，华润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9）皖0811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 二、蠡县三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华润雪花啤酒（安徽）有限公司安庆分公司5006.88元； 三、驳回华润雪花啤酒（安徽）有限公司安庆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25元，由华润公司4300元，由三木公司负担1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32元，由华润公司3807元，由三木公司蠡县三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董华敏 审判员 查世庆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洪瑶 书记员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