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红，男，1974年10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兰梅，女，1983年12月5日出生。 上诉人刘永红因与被上诉人赵兰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3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永红，被上诉人赵兰梅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永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兰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刘永红与赵兰梅从未有过借贷的意向，也未收到借款，双方并未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永红与赵兰梅非亲非故，赵兰梅常住湖北，不可能借钱给刘永红买车，且双方现金交易更是不符合常理。更何况刘永红购买车辆是在写欠条之前，只是当时以谢启华的名义开票购买，后办理了过户手续；2.欠条所涉系非法债务，依法不应受保护。案涉欠条所记载的款项是赵兰梅参与传销组织的业绩提成，不应受法律保护。因传销组织被有关部门查处，系统被关闭，刘永红未取得该笔提成。刘永红在武汉被赵兰梅及其团队召集黑恶势力扣人扣车胁迫下按照赵兰梅的意思以买车急需用钱为由立下欠条，故该欠条不应受保护；3.案涉欠条被涂改应属于无效证据，且刘永红已经清偿该债务。欠条有多处被涂改，没有加盖手印，属于无效证据。刘永红已经偿还8万元，余款13,000元属于赵兰梅前夫邓检军的姐夫传销团队提成，赵兰梅无权主张。 赵兰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欠条是刘永红书写，具有法律效力。如本案中不存在借款事实，刘永红不可能出具欠条，且赵兰梅作为女性，不可能胁迫刘永红出具欠条。刘永红在出具欠条后偿还了20,000元，说明其对借款的事实是认可的，否则不会偿还借款，故刘永红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赵兰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刘永红偿还赵兰梅借款本金73,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从2018年7月1日计算至偿清之日）；2.由刘永红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刘永红以买车急需资金为由从赵兰梅处借款93,000元。当日，刘永红向赵兰梅出具一份“欠条”并签名、捺印。“欠条”载明“本人刘永红（湖南省永兴县龙形市乡八甲村冯田组）43282319741028****，于2017年10月10日借赵兰梅42102319831205****，玖万叁仟元整，因买车急需用钱，本人于2018年元月10日还陆万整，其余的款2018年六月三十日还清”。借款后，刘永红于2017年12月偿还赵兰梅10,000元，2018年5月8日偿还5000元，同年8月9日偿还5000元。嗣后，刘永红未再偿还赵兰梅剩余借款。赵兰梅多次向刘永红催讨剩余借款未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永红是否应当偿还赵兰梅借款本金73,000元及相应利息。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法第二百零六条亦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刘永红从赵兰梅处借款93,000元后出具“欠条”，并在“欠条”上签名、捺印，双方依法成立了借款合同关系。“欠条”约定，刘永红于2018年6月30日偿清借款，但截至2018年8月9日其仅偿还了20,000元。刘永红至今未偿还赵兰梅剩余借款，故其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偿还剩余借款的违约责任。赵兰梅要求刘永红偿还借款本金73,000元（93,000元-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赵兰梅与刘永红既未约定借款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赵兰梅现诉请刘永红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支付利息，实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但其诉请按照月息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上限即年利率6%，故刘永红应当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包含两部分，一部分是刘永红应当以借款逾期之日未还本金78,000元（93,000元-15,000元）为基准支付自逾期之日即2018年6月30日起至最后一次还款之日即2018年8月9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512.88元（78,000元×6%÷365日×40日）；一部分是刘永红应当以未还借款本金73,000元（93,000元-20,000元）为基准支付自最后一次还款之日即2018年8月9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亦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永红辩称“欠条”所载欠款系赵兰梅所在传销团队的业绩提成，又辩称其在赵兰梅和黑恶势力分子胁迫下书写了“欠条”，实际从未收到过赵兰梅的借款。赵兰梅对刘永红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认可。刘永红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欠条”所载欠款系传销团队业绩提成，亦未提交公安机关的报警记录等相关证据证实其受胁迫而写下“欠条”，故其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刘永红提交的答辩状及当庭陈述均辩称其分四次主动偿还赵兰梅80,000元。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刘永红既认为该债务为非法债务，又受胁迫写下“欠条”，在无胁迫人持续威逼之下必不会主动偿还借款，而其却主动偿还了“大部分”借款，与正常人的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刘永红的上述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证实，且其行为前后表现相互矛盾，不予采纳。刘永红辩称其以现金方式偿还了60,000元，以其他方式偿还20,000元，余款13,000元系他人债权。赵兰梅仅认可刘永红偿还了20,000元。刘永红未提交收条等相关证据证实其以现金方式偿还了60,000元，又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13,000元系他人债权，故其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永红的上述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刘永红认为有人修改了“欠条”中“本人于2017年12月10日还陆万整”这句话，即“2017年”修改为“2018年”、“12月”修改为“元月”。赵兰梅陈述刘永红出具“欠条”时对该两处进行了修改。一审法院认为，该两处修改仅修正了分期还款时间，并不影响“欠条”的成立和生效，对本案裁判亦不产生影响。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永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赵兰梅借款本金73,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512.88元（资金占用利息算至2018年8月9日，2018年8月10日至借款实际偿清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以借款本金73,000元为基准，按年利率6%另行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625元，减半收取812.5元，由被告刘永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刘永红与赵兰梅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赵兰梅提交了刘永红书写的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刘永红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双方是武汉一个传销组织成员，认为该欠条实质上是赵兰梅在传销组织的业绩提成，其后返还了2万元也是因为业绩提成兑现。后因传销组织被查处解散，剩余业绩提成款未再兑现，且该欠条是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分析。本案中，赵兰梅系湖北人，刘永红系永兴人，双方是通过赵兰梅的前夫（永兴人）相识，双方认可该欠条是在赵兰梅在武汉租住小区楼下刘永红车内书写。赵兰梅仅提供了刘永红书写的欠条，并未提供转账凭证和其他相关证据，赵兰梅称款项是以现金形式交付，本案借款金额为93,000元，借款金额并非小数目，现金交付显然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且赵兰梅对借款的来源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实际发生，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双方并未形成借贷关系。 综上所述，刘永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3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兰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减半收取8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合计2437.5元，均由被上诉人赵兰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廖志刚 审 判 员 何双高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曹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