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曾用名：黄焯谦），男，201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理人：周某（系黄某1的母亲），女，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理人：黄某（系黄某1的父亲），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悦周，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金贵幼儿园，地址：广州越秀区金贵东街4号。负责人：温素婷。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文颖，男，197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该幼儿园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1，男，201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2（系江某1的父亲，暨法定代理人），男，198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系江某1的母亲，暨法定代理人），女，198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金贵幼儿园（以下简称金贵幼儿园）、江某1、江某2、刘某1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金贵幼儿园、江某1、江某2、刘某1共同赔偿黄某1医疗费7457.01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4000元、辅助器具180元，总共13637.0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贵幼儿园、江某1、江某2、刘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根据病历记载的看病时间系2018年12月22日就直接认为黄某1受伤时间为2018年12月22日，或认为黄某1受伤时间为2018年12月19日，该认定错误。黄某1在起诉状中已经明确了受伤时间为2Ol8年12月20日中午午睡前。虽然受伤时间与12月22日就诊相隔两天，但由于黄某1系颈部椎体受伤，不是外部皮肤创伤，如果不仔细观察是无法看出伤情的，况且当天幼儿园老师亦没有告知黄某1父母有关黄某1受伤的事宜，黄某1年纪较小，也未能在受伤当晚如实告知父母。黄某1父母由于生活忙碌未能及时发觉，直到12月21日晚上半夜黄某1颈部疼痛难忍哭醒，才发觉其颈部显现肿胀受伤发炎。次日黄某1母亲带其就医，经拍片检查发现颈部受伤严重。黄某1父母后来去幼儿园才知其遭受重东西撞击。一审法院却认为就诊时间与受伤时间已经相隔三天，无法排除黄某1是否因其他原因导致受伤，但黄某1在12月20日被江某1撞击后至12月22日就诊时，根本没有其他原因可能导致受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为事发当日平板车上叠加的床板已达1.3-1.5米，江某1无法推动超过自己身高的物体，从而得出江某1无法推车撞击黄某1的结论，该推论的前提和结论都是错误的。事发当日，黄某1和江某1及其他四位同学是在幼儿园老师的安排下，共同铺设午睡床铺。虽然平板车上叠加的床板可能已达1.3—1.5米高，但由于平板车下装有滑轮，而且江某1长得比一般同学高大，亦不能排除在场其他四位同学参与帮忙，故江某1推动平板滑轮车撞击黄某1是符合事实的。金贵幼儿园安排6岁幼儿铺床是高危活动，亦导致了黄某1受伤，金贵幼儿园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要求黄某1提供整个受伤过程的相关证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黄某1是幼儿，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黄某1在幼儿园上学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幼儿园应承担责任。如金贵幼儿园认为其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举证证明。况且，黄某1是幼儿，在幼儿园期间，父母不在身边，亦只有幼儿园才可能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应考虑双方的举证能力，根据公平原则要求金贵幼儿园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如果金贵幼儿园无法提供相关证据，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贵幼儿园辩称，不同意黄某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己方一审时已经递交了黄某1是健康的证明，其在星期五是步态正常的走出幼儿园。一审时提交的监控资料可以看出，孩子是没有问题的，2018年12月19日星期三下午放学直至12月21日星期五下午放学通过晨检和午检，以及家长和孩子的陈述，孩子没有任何问题，黄某1家长在12月22日星期六晚上九点电话通知黄某1的班主任黄某1在幼儿园撞伤，在电话里向班主任具体陈述撞伤的情况和撞伤其的两个孩子的名字，这个情况在一审质证时已经出现明显的不同。因为12月24日在事件调查现场，已经当场否定了一个叫李少伟的孩子撞伤黄某1，三方调查结果都不同，在三方调查结果的当时，黄某1明确告知事情发生在2018年12月19日星期三午睡之前，与其起诉状明显不符。江某1、江某2、刘某1辩称，认同金贵幼儿园的意见，不同意黄某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贵幼儿园、江某1、江某2、刘某1共同赔偿黄某1医疗费7457.01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4000元、辅助器具180元，总计13637.01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贵幼儿园、江某1、江某2、刘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1、江某1是金贵幼儿园（广州市公办幼儿园）的在校学生，系同班同学。2018年12月19日（周三）至21日（周五），黄某1均有正常上学，参加幼儿园的活动未见异常，且黄某1的法定代理人在接送黄某1时亦未向幼儿园老师报备有何异常情况。2018年12月21日下午午检时，老师发现黄某1发烧（体测38℃），于16:27通知黄某1法定代理人接走黄某1。2018年12月22日，黄某1去广州市正骨医院就诊，经诊断：诉：午睡后被硬物撞击，见左侧耳根红肿，颈部不适。查X光，颈椎正侧位。经放射（DR）检查确定：1、C2-4椎体轻度反弓；2、C4以上段椎体稍不稳；3、颈椎侧弯。黄某1法定代理人向金贵幼儿园反映，据黄某1自称在2018年12月19日午睡前，因江某1推装载床板的车时没有看见黄某1，撞击黄某1的颈部导致受伤，2018年12月24日，金贵幼儿园召集当日在场的幼儿、黄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周某、江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1到幼儿园，根据黄某1提供的现场录像资料，在场的幼儿包括黄某1、江某1等均未明确完整陈述事情全部经过，且又有系因幼儿碰撞导致受伤的说法。之后各方就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一审庭审期间，黄某1提出金贵幼儿园午睡提供的床系床板，平时放在库房中，叠放在平板滑轮车上，事发当天江某1从库房将叠放床板（高度约为1.3-1.5米）的平板车推出，因未看到黄某1而撞伤其，但黄某1就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金贵幼儿园主张幼儿园的睡床均有四个脚不是床板，高度为20厘米，午睡前由老师将床放置好再安排幼儿睡觉，不可能由幼儿自行推送，同时黄某1所主张的床板高度已达1.3-1.5米，一个6岁的幼儿不可能一人推拉这些床板，因此黄某1的主张缺乏合理真实；江某1、江某2、刘某1主张根据己方提供的幼儿园床铺的照片，与黄某1所述不符，黄某1的主张依据不足。黄某1提供如下证据：1.收据，证实黄某1受伤时就读于金贵幼儿园；2.病历，证实黄某1受伤后到医院就医；3.票据，证实黄某1支出医疗费6896.41元；4.发票，证实黄某1购买颈托花费180元；5.光盘，时间更正为2018年12月26日，证实黄某1在金贵幼儿园被江某1用床板撞到，颈部受伤；6.病历、票据，证实本案立案后黄某1支出医疗费560.6元；7.照片，证实黄某1指认受伤过程。金贵幼儿园、江某1、江某2、刘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1-4、6无异议；对证据5光盘不是整个调查过程的全部；对证据7有异议，除了幼儿园外墙照片属实外，不认可其他照片，只是黄某1臆想出来摆拍的照片。金贵幼儿园提供如下证据：1.幼儿园内监控录像录音；2.幼儿园午检登记；上述证据证实黄某1在园期间没有异常。黄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黄某1被撞倒之后是没有明显的外伤，直至2018年12月21日晚睡觉时颈部难受并显现肿胀，2018年12月21日黄某1离开幼儿园时，从外表看不出伤情，该录像不能证明黄某1没有受伤，此外黄某1在2018年12月21日离开幼儿园时是有发热不适，该录像也看不出该情况，对报警录音认可；对证据2因无原件不确认。江某1、江某2、刘某1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江某1、江某2、刘某1提供如下证据：1.幼儿园睡床照片，证实床高度与黄某1身体损伤部位高度不符；2.黄某1指正碰撞硬物位置图片，证实硬物高度与黄某1身体损伤部位高度不符。黄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1有异议，黄某1家长曾多次到案发现场了解情况，但金贵幼儿园以妨碍教学秩序为由予以拒绝，金贵幼儿园提交的证据1可证实，江某1是在拉出床板时撞到黄某1，该睡床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有异议，黄某1提交的证据7有指认案发过程。金贵幼儿园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灰顶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需与受害人的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即侵害人的行为造成受害人的损害结果。本案中黄某1就其损害结果未能充分举证，要求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五）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黄某1主张于2018年12月19日午睡前因江某1推装载床板的平板滑轮车未看见黄某1而撞击其受伤，该事实主张系基于黄某1自述，黄某1所提供的录像视频中所谓的事发当日在场的人员均系幼儿，且在视频中并未有完整事发经过的陈述，上述幼儿包括黄某1在内均系6岁的幼儿，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上述未成年人所述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2.黄某1提供的初诊病历记载时间为2018年12月22日，主诉为午睡后颈部不适就诊，与上述主张的受伤时间不符；另从黄某1主张受伤时间19日至22日就诊已相隔三天时间，在金贵幼儿园上学期间未发现异常，黄某1的法定代理人亦未提出任何异常情况，因此无法排除黄某1是否因其他原因导致受伤，无法确定系因江某1的“撞击”造成损伤的唯一性；3.黄某1无法提供证据证实金贵幼儿园使用的幼儿午睡床铺系床板，其主张午睡使用的床板叠放在平板滑轮车上，事发当日的推动的平板车上叠加的床板已达1.3-1.5米高，并由江某1快速推动撞击黄某1，江某1仅为6岁幼儿，推拉动上述超过自己身高的物体是否具备可能性，因此黄某1的该项事实还原不具合理性。综上所述，黄某1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的事实依据，继而要求赔偿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接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于2020年3月4日作出判决：驳回黄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黄某1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某1提交如下证据：1.黄某1受伤所在教室照片，拟证明睡觉的地方就在教室里，床铺需从另一间房推出，同学午睡需要同学参与推车铺床；2.金贵幼儿园填报的《责任保险索赔申请书》一份，申请时间为2019年6月5日，事故原因及经过记载：午睡后由于自己不小心碰到午睡的小床，当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是第二天家长自行带到正骨医院检查时发现颈椎有问题，才在晚上给电话老师说在幼儿园弄伤了。拟证明金贵幼儿园承认黄某1在幼儿园受伤。金贵幼儿园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孩子推床造成黄某1受伤的事实。确认幼儿睡觉的地方就在教室里，床铺需从另一间房推出，但是推床是由幼儿园的教职员工负责，不可能安排孩子推床，幼儿园有规章制度，考虑到孩子的安全问题，床是15张叠在一起，一张床有25公分高，加上被子是比较重的，孩子是不可能推动的；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考虑到孩子产生伤情，不管是否在园内还是园外，必然会产生一定的经济损失，既然己方有买幼儿保险，幼儿园愿意配合家长走保险程序，但这并不代表是在幼儿园发生的。保险之所以终止，是因为孩子的创伤不能确定为在幼儿园发生，推定的受伤时间和看病时间有明确的矛盾，且江某1也否认在幼儿园内给黄某1造成伤情。黄某1一直要求先保险理赔再看病，保险公司必须先调查，且一直强调要把病看完，只有在幼儿园内产生的伤情，具体产生费用才能赔偿。江某1、江某2、刘某1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没有关联性，也无法证明孩子推床造成黄某1受伤的事实。确认睡觉的地方就在教室里，床铺需从另一间房推出；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与金贵幼儿园一致。本院查明，2018年12月21日下午午检时，老师发现黄某1发烧（体测38℃），通知黄某1法定代理人于16:27接走黄某1。2018年12月26日，金贵幼儿园召集当日在场的幼儿、黄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周某、江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1到幼儿园。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某1上诉主张其在金贵幼儿园期间，于2018年12月20日午睡前因江某1推装载床板的平板滑轮车撞击而受伤，本院对此评析如下：黄某1自2018年12月19日至21日下午午检前在金贵幼儿园期间未发现异常情况，其于2018年12月22日初诊时主诉为午睡后颈部不适就诊，与其主张的受伤时间为12月20日不符，不能证明其系在金贵幼儿园期间受伤；黄某1提供的录像视频中在场幼儿并未完整陈述事发经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黄某1二审提交的金贵幼儿园填报的《责任保险索赔申请书》，记载的仅是黄某1家长事后向金贵幼儿园反映黄某1在幼儿园受伤的情况，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从双方在一、二审提供的现场照片及录像等证据分析，确无法证明黄某1在金贵幼儿园期间因江某1推滑轮车撞击而受伤，故黄某1上诉请求判决江某1、江某2、刘某1、金贵幼儿园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某1上诉主张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由金贵幼儿园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条规定针对的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等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的情况。本案中，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黄某1系在金贵幼儿园期间受伤，故黄某1该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黄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黄咏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李洁霏徐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