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天台县百赞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始丰街道西园路50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周，浙江隋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行，住所地惠州市江北云山西路4号德威大夏一层07、08、09、10号商铺和九楼正层。 负责人：袁达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慧，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春，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惠州市三圣光电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秋水镇秋宝路西侧佛岭。 法定代表人：张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桂，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天台县百赞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台百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行（以下简称东莞惠州银行）、原审第三人惠州市三圣光电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州三圣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台百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许对惠州三圣公司名下于东莞惠州银行开设的账号58×××87中的存款197293.95元的执行；2.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九条及第二百一十条规定，不仅仅适用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权利质权除本节规定外，适用本章第一节动产质权的规定。因此应收账款质权合同内容仍需要满足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权合同成立生效要件。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应收账款质权合同应当详细具体地载明应收账款的有关要素，包括金额、期限、支付方式、债务人的名称和地址、产生应收账款的基础合同、基础合同的履行程度等。本案中，东莞惠州银行与惠州三圣公司在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中仅约定，惠州三圣公司以其所有的在2017年12月27日到2019年12月26日期间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及修订或补充项下债务的履行，甲方自愿将其享有合法所有权或处分权和财产为乙方的债权设立质押担保。在初始登记的质押财产范围明确描述为“惠州三圣公司同意将在2017年12月26日起未来2年经营期内对其下游所有销售客户产生的全部应收账款质押给东莞惠州银行”，并未明确约定应收账款的具体信息，故而不能确定质押标的物、付款义务人以及对应的基础合同关系、账款期限等信息，以致于涉案质柙登记手续办理之时，惠州三圣公司用作出质的应收账款并非确定的财产权利。涉案三笔货款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18年9月20日、2018年10月10日及2018年10月24日，也就是说质押登记时涉案三笔货款所对应的基础合同还不存在，换句话讲就是质押财产质押标的还不存在。在庭审中惠州三圣公司也表示“不管是天台百赞公司还是东莞惠州银行，我们没有指定哪个有优先权还是哪个没有优先权，我们也不懂，反正账户也冻结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也没有指定谁有优先权谁没有优先权，我们也搞不懂”。因此根据《物权法》210条第2款规定，质权不成立。2.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民事调解书》内容并没有明确被上诉人享有涉案包括三笔货款金额在内的197293.95元的优先受偿权，《民事调解书》第四条应收账款质押范围并不当然包括涉案三笔货款，且涉案三笔货款质押也未得到原审第三人的确认。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达成《民事调解书》时，涉案三笔货款已经明确，但《民事调解书》第四条内容仍然为“债务人不特定的概括描述”，双方没有对将涉案三笔货款纳入质押范围进行补充登记，也没有和第三人进行协商，由第三人确认由被上诉人优先受偿。因此被上诉人对包括三笔货款金额在内共计金额197293.95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在上诉人具备对第三人执行依据的情况下，有权对涉案包括三笔货款金额在内的197293.95元进行继续执行。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东莞惠州银行答辩称，天台百赞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惠州三圣公司陈述称，案涉款项的优先受偿权由法院确定。 天台百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准许对惠州三圣公司名下于东莞惠州银行开设的账号58×××87中的存款197293.95元的执行。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台百赞公司与惠州三圣公司为买卖合同纠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日作出（2017）浙1023民初708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一致协议：一、惠州三圣公司共应支付天台百赞公司货款749444.15元，在2018年1月6日前付20000元，自2018年4月份开始在每月的15日前支付20000元，直至付清。二、若惠州三圣公司未按上述第一项约定按期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则天台百赞公司有权就惠州三圣公司未履行部分一并申请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5650元，保全费4670元，合计10320元，由惠州三圣公司负担。四、双方均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内容，自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2017年12月26日，东莞惠州银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04145009000497266499，载明：本登记为应收账款质押最高额贷款业务登记，填表人名称：东莞惠州银行；交易业务类型：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期限：2年；登记到期日：2019年12月25日；出质人名称：惠州三圣公司；质权人名称：东莞惠州银行；质押财产信息：主合同号码为东银（5703）2017年对公流贷字第011131号，最高债权额为49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12月26日至2019年12月26日，质押合同号为东银（97）2017年应质登记字第17号，质押财产价值49万元，质押财产描述为惠州三圣公司同意将在2017年12月26日起未来2年经营期内对其下游所有销售客户产生的全部应收账款质押给东莞惠州银行，惠州三圣公司在东莞惠州银行开立的账号（户名：惠州三圣公司，账号：58×××87）用于收存上述应收账款。2017年12月27日，东莞惠州银行与惠州三圣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东银（5703）2017年对公流贷字第011131号］，双方约定：发放贷款人民币44万元用于偿还编号为东银（5703）2016年对公流贷字第010614号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借款人所欠债务，借款期限为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12月26日等。为了确保借款合同的履行，由惠州三圣公司提供应收账款［户名：惠州三圣公司，账号：58×××87,开户行：东莞惠州银行］为本合同项下贷款设立质押担保，并签订了《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编号：东银（5703）2017年最高权质字第022514号］。质押合同约定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息、损害赔偿金、保管质押权利凭证等的费用、为实现债权及质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公告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同时为了确保借款合同的履行，由张春、邱志江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为本合同项下贷款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张春、邱志江分别与东莞惠州银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东银（5703）2017年最高保字第022516、022517号］。上述合同生效后，东莞惠州银行于2017年12月27日依约将44万元贷款发放给惠州三圣公司，截至2019年4月10日，惠州三圣公司尚欠贷款本金人民币313152.84元，利息（含罚息、复息）30741.99元，本息合计343894.83元。2019年5月26日，东莞惠州银行向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粤1302民初9368号民事调解书，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截止至2019年7月22日，惠州三圣公司仍欠东莞惠州银行贷款本金313152.84元，利息（含罚息、复息）43685.18元（此后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至全部贷款清偿之日止）；二、经双方协商一致，惠州三圣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前偿还本息人民币160000元，于2019年10月15日前偿还本息人民币70000元、于2019年11月15日前偿还本息人民币70000元，于2019年12月31日结清剩佘贷款本息；三、惠州三圣公司、张春、邱志江如再有一期以上（包含一期）未按时、足额还款，或违反上述的任意一条约定，则东莞惠州银行有权就惠州三圣公司所拖欠的全部款项（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诉讼费、律师费等）立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东莞惠州银行对惠州三圣公司在2017年12月26日起未来2年经营期内对其下游所有销售客户产生的全部应收账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证明编号为04145009000497266499,收存在东莞惠州银行开立的账户（户名：惠州三圣公司，账号：58×××87,开户行：东莞惠州银行）；五、张春、邱志江对惠州三圣公司的上述所有债款承担连带责任；六、本案受理费6827元，减半收取为3413.5元，保全费2420元，律师费17900元，合计23733.5元由惠州三圣公司承担（上述款项被告于2019年9月20日前已支付）。2018年9月25日与10月24日，惠州三圣公司与深圳阳光环球玻璃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了销售合同，销售金额分别为137439元与54585元。2018年12月12日，深圳阳光环球玻璃有限公司将货款144868.75元汇入惠州三圣公司开设在东莞惠州银行账号为58×××87的账户。2018年10月10日惠州三圣公司与东莞市中赛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销售金额88771元。2018年10月28日与12月26日，东莞市中赛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分别将货款48059元与1281元汇入惠州三圣公司开设在东莞惠州银行账号为58×××87的账户。以上货款合计人民币194208.75元。因惠州三圣公司未自觉履行（2017）浙1023民初708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义务，天台百赞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执行，并于2019年5月23日冻结、扣划了惠州三圣公司在东莞惠州银行处开设的账号为58×××87账户下的存款197293.95元。该冻结、扣划的197293.95元存款中包括上述货款194208.75元及第三人其他收入3085.20元。2019年6月5日，东莞惠州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冻结、扣划的197293.95元系惠州三圣公司应收账款，其对该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故要求一审法院对扣划的197293.95元执行款项中止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浙1023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惠州三圣公司名下于东莞惠州银行开设的账号58×××87中的存款197293.95元款项的执行。天台百赞公司不服该裁定，于2020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判决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质权等。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应收账款质权是否有效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虽然现行法律未明确允许作担保的应收账款应当限定为现有的已经发生的应收账款还是应当包括将来发生的应收账款，但是法律无禁止的即为许可，因此允许作担保的应收账款应当包括将来发生的应收账款。本案中，首先，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并于2017年12月26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其次，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1302民初9368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内容确认被告对第三人在2017年12月26日起未来2年经营期内对其下游所有销售客户产生的全部应收账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再次，本案第三人的应收账款发生在该调解书第四项确定的应收账款的范围内。最后，一审法院冻结、扣划的涉案款项197293.95元包括第三人的其他收入3085.20元及第三人的应收账款即客户支付给第三人的货款194208.75元。故涉案应收账款194208.75元质权有效设立，被告依法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质权，原告主张涉案应收账款质权无效，应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继续执行该部分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请求一审法院对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9368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内容进行纠正，因该调解书系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一审法院认为无权进行纠正，如原告认为该调解书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应向该院提出救济请求。但涉案的3085.20元系第三人的其他收入而并非应收账款，故被告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要求继续执行该部分款项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准许对第三人惠州三圣公司名下于东莞惠州银行开设的账号58×××87中的存款3085.20的执行。二、驳回原告天台县百赞塑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原告天台百赞公司负担4180元，由被告东莞惠州银行负担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东莞惠州银行是否对案涉应收账款项194208.75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核心问题在于案涉质权是否有效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应收账款可以作为质押标的。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对能用于质押担保的应收账款的定义和种类作了进一步明确，其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以及依法享有的其他付款请求权，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本案中，惠州三圣公司将其在2017年12月26日起未来2年经营期内对下游所有销售客户产生的全部应收账款质押给东莞惠州银行，双方之间约定质押的应收账款即为未来应收账款。本院认为，未来应收账款质押的属性为未来债权质押，其在实践中运用较多，亦具有融资价值。基于未来债权的自身特点，在处分该未来债权时，不应以作为基础关系的债权合同的存在为必要，只要通过对该未来债权的具体描述，能够确定未来债权存在的具体范围，具有可得辩别或合理期待的，应认定为约定内容明确具体。案涉未来应收账款质押已于2017年12月26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登记，且其中约定的未来应收账款现已实际发生。综上，案涉质押合同出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东莞惠州银行对涉案应收账款194208.75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质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天台百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上诉人天台县百赞塑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海波 审判员  陈 龙 审判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庞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