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军，男，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骁，江阴市陆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旗，女，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骁，江阴市陆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仁芳，女，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守秋，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军、黄金旗因与被上诉人汤仁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2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军、黄金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并未结合一审的证据材料对案件事实做出正确判断。本案的事实是：汤仁芳与李国军、黄金旗是亲戚，一直以来都互相帮助。由于李国军、黄金旗拥有厂房，每年都会从承租人处取得用以支付租金的承兑汇票，而汤仁芳开的厂经常需要资金，李国军、黄金旗会将承兑汇票借给汤仁芳，汤仁芳有了钱再还给李国军、黄金旗。2013年，汤仁芳厂里发生重大事故，李国军、黄金旗借给汤仁芳20万元承兑汇票。2015年10月14日，汤仁芳汇给李国军10万元是还款，之后又归还部分款项，到2015年底该笔承兑汇票借款还有5万元未归还。2016年农历年底（2017年初），李国军、黄金旗收到自己的厂房租金后，出借给汤仁芳30万元承兑汇票，该汇票是在汤仁芳的办公室里直接交给她厂里的会计康某，之后，汤仁芳给了李国军10万元现金。2017年7月22日，李国军、黄金旗急需用钱，汤仁芳汇款给黄金旗15000元，并归还1万元现金。之后汤仁芳又于2017年9月11日通过林某的银行卡汇款归还17.5万元。至此，30万元承兑汇票借款结清。2017年12月11日、2018年1月12日，李国军、黄金旗分别向汤仁芳借款5万元、1万元。2018年1月15日，李国军、黄金旗收到自己厂房的租金后再次出借给汤仁芳一张20万元的承兑汇票，汤仁芳于2018年2月12日归还10万元。2018年2月14日汤仁芳再次向李国军、黄金旗借款3万元，2018年7月13日汤仁芳归还13万元。至此，20万元的承兑汇票和现存的借款结清。2018年2月7日至2019年1月8日，汤仁芳通过林某、康某的银行卡共汇出12笔，每笔4000元，共计48000元，借给李国军、黄金旗用以还房贷。一审法院对于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和性质未进行严格审查，尤其是李国军、黄金旗提供了2017年年初的30万元承兑汇票、2018年年初的20万元承兑汇票的复印件后，在2019年12月18日的庭审中，当一审法院问及汤仁芳是否收到30万元借款时，汤仁芳回答“我不记得了，承兑是收到的，但是不知道是多少了”，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这两张承兑汇票的流转情况，也没有要求汤仁芳承担举证责任，最终误将原本是汤仁芳还给李国军、黄金旗的款项认定为汤仁芳出借给李国军、黄金旗的借款。三、汤仁芳在一审庭审中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存在明显的虚假陈述情形。2019年11月19日的庭审中，汤仁芳否认自己厂里出事后，李国军、黄金旗借给她一张20万元的承兑汇票。在2019年12月18日的庭审中，当李国军、黄金旗拿出汤仁芳及其会计整理的对账单(其上载明仍有之前欠的承兑汇票5万元没有归还给李国军、黄金旗)后，汤仁芳却又承认之前收到过李国军、黄金旗的承兑汇票，但声称是帮李国军、黄金旗贴现的。一审法院没有对此作进一步的查明。综上，民间借贷纠纷中，原告不仅需证明已交付出借款项，更应当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否则，即使存在交付款项的情形，也不能将相关款项认定为借款。本案中，除了李国军、黄金旗认可的108000元为借款外，汤仁芳并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对于剩余63万元也存在借款合意，且这63万元并非借款。汤仁芳答辩称：一、李国军、黄金旗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李国军、黄金旗陈述2013年因汤仁芳厂里发生事故向其借款20万元承兑汇票，现主张其作为证据提供的对账单中载明的5万元是针对该承兑汇票未付的款项，但其在一审庭审中从未主张该对账单中的5万元与20万元承兑汇票有关联。另外，李国军、黄金旗在一审中认可其于2015年农历年前收到了汤仁芳的10万元现金，其又在上诉状中主张30万元承兑汇票是于2016年年底出借给汤仁芳的，其主张汤仁芳是将该10万元现金用于归还后来借的30万元承兑汇票，属逻辑混乱。二、李国军、黄金旗在一审中提供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退一步讲，即便李国军、黄金旗提供的对账单载明的承兑汇票就是李国军、黄金旗主张的30万元承兑汇票，根据对账单记载，能说明该30万元承兑汇票是李国军、黄金旗交给汤仁芳贴现的，而不是借款。对于20万元承兑汇票，汤仁芳在收到李国军、黄金旗交付的该20万元承兑汇票之前，李国军、黄金旗结欠汤仁芳金额多达46万元，即便按照对账单上的记载，结算下来在交付20万元承兑汇票之前，李国军、黄金旗也尚欠汤仁芳30万元，故该20万元承兑汇票不可能是出借给汤仁芳的款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汤仁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国军、黄金旗归还借款50.8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没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记录在卷予以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证人林某、康某否认收到李国军、黄金旗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汤仁芳也否认收到30万元的借款。李国军及黄金旗主张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出借给汤仁芳，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李国军、黄金旗提供的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2、李国军、黄金旗提供的无人签订的李国军个人借款明细表，系由汤仁芳指示林某与李国军核对，虽然李国军、黄金旗未确认，但该证据来源合法、表中记载的相关内容与庭审中双方确定的相关事实一致，故证据具有客观性，并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本案确定相关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国军、黄金旗自2015年10月因经营及购买房屋等需要，向汤仁芳多次借款。汤仁芳向李国军、黄金旗支付的款项明细如下：1、汤仁芳于2015年10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李国军10万元；2、汤仁芳于2015年农历年前交付李国军现金10万元；3、汤仁芳于2017年7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黄金旗1.5万元，给付现金1万元；4、汤仁芳委托林某于2017年9月11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李国军17.5万元；5、汤仁芳委托林某于2017年12月11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黄金旗5万元，转账附言李国军借款；6、汤仁芳委托林某于2018年1月12日以转账方式给付黄金旗1万元，转账时附言借款；7、汤仁芳于2018年2月12日以转账的方式给付黄金旗10万元；8、汤仁芳于2018年7月13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黄金旗13万元；9、汤仁芳委托康某及林某自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12次以微信或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李国军、黄金旗各4000元，合计48000元。以上合计73.8万元。一审庭审中，李国军、黄金旗对收到以上款项予以确认。李国军于2016年底前曾向汤仁芳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其中5万元汤仁芳未给付李国军。2018年2月12日，黄金旗交付汤仁芳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1张。2018年2月14日，汤仁芳收到黄金旗3万元。以上李国军、黄金旗实际清偿借款共计28万元。尚欠45.8万元未付。另查明：李国军与黄金旗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2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国军、黄金旗主张汤仁芳因公司发生工伤事故而向李国军、黄金旗借款，故2015年10月14日收到汤仁芳的10万元为还款，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李国军、黄金旗主张曾于2017年1月15日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出借给汤仁芳30万元，但李国军、黄金旗提供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不予采信。汤仁芳于2018年2月12日收到黄金旗20万元的承兑汇票，李国军与黄金旗主张为出借给汤仁芳的借款，但根据双方的往来，当时李国军、黄金旗结欠借款金额超过20万元，因此，该20万元承兑汇票应当认定为还款。李国军、黄金旗提供的李国军个人借款明细表反映，汤仁芳收到李国军承兑汇票后尚有5万元未付李国军，该款应当扣除。故李国军、黄金旗实际结欠汤仁芳借款45.8万元。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纠纷的产生是由于李国军、黄金旗借得款后未能及时归还所致，李国军、黄金旗应当承担归还责任，并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汤仁芳要求李国军、黄金旗归还45.8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国军、黄金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汤仁芳借款45.8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汤仁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0元，汤仁芳负担710元，李国军、黄金旗负担8170元。二审经审理，除“汤仁芳于2015年农历年前交付李国军现金10万元”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李国军、黄金旗于一审中向一审法院递交1份《借贷情况说明》，其中载明，2016年农历年底，李国军、黄金旗出借给汤仁芳承兑汇票30万元，之后收到汤仁芳10万元现金、1.5万元转账、1万元现金、17.5万元转账，结清30万元承兑汇票款。但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汤仁芳陈述：“2015年农历年前他建厂房年底要付工程款不够，我借给他10万元现金。”法庭问李国军、黄金旗是否收到，李国军、黄金旗陈述“10万元现金是收到的”。二审中，李国军对此解释为其在一审回答法庭提问时未注意法庭提问的款项支付时间。二、二审中，汤仁芳陈述：其曾为李国军、黄金旗办理过贴现，具体时间、次数和金额都记不清了，大致一两次，其系以给付现金的方式支付贴现款，不要求李国军和黄金旗出具收款收据。李国军陈述：其与汤仁芳之间的承兑汇票贴现有五、六次，汤仁芳一般以汇款的方式支付贴现款，如果是现金给付，其也不向汤仁芳出具收款收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国军、黄金旗结欠汤仁芳的借款金额是多少。本院认为，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如下：一、李国军、黄金旗与汤仁芳之间有款项往来，且部分款项在汇款时明确注明为借款；二、李国军、黄金旗与汤仁芳之间有承兑汇票贴现往来，汤仁芳陈述其均以现金方式支付贴现款，且李国军、黄金旗不出具收款收据；三、汤仁芳向李国军、黄金旗出具《李国军个人借款明细》，其中载明了本案所涉款项中通过转账支付的款项，及汤仁芳收黄金旗20万元承兑汇票、2016年年底之前收李国军承兑汇票尚有5万元未给李国军等内容。但双方当事人对李国军、黄金旗与汤仁芳之间承兑汇票贴现往来的时间、次数、金额存在争议，且双方对此所提交的证据均不充分。根据上述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情况及双方争议事实的情况，本院认为，汤仁芳与李国军、黄金旗之间确实存在承兑汇票贴现的事实，但承兑汇票贴现往来的时间、次数、金额处于事实不明的状态。因系李国军、黄金旗向汤仁芳交付承兑汇票要求贴现，故应由李国军、黄金旗举证证明贴现的时间和金额，但李国军、黄金旗并未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应由李国军、黄金旗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汤仁芳向其支付的款项中大多为支付承兑汇票贴现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汤仁芳认可承兑汇票贴现以现金方式支付贴现款，加之汤仁芳向李国军、黄金旗出具的《李国军个人借款明细》中并不包含汤仁芳交付的现金，故对汤仁芳主张其向李国军、黄金旗交付的现金为出借款项的诉讼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因汤仁芳向李国军、黄金旗转账的款项中有部分注明为借款，故依双方的交易习惯，可认定其余以转账方式交付的款项亦为借款。综上，本院认定汤仁芳向李国军、黄金旗出借的款项金额为62.8万元。扣除汤仁芳在《李国军个人借款明细》中自认作为还款扣除的2016年年底前尚结欠的承兑汇票贴现款5万元、黄金旗交付的20万元承兑汇票款及黄金旗转账汤仁芳的3万元，李国军、黄金旗尚欠借款本金34.8万元。综上所述，李国军、黄金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2985号民事判决。二、李国军、黄金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汤仁芳借款34.8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汤仁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170元，由李国军、黄金旗负担6208元，汤仁芳负担19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