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高继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鹏，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 负责人：范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男，1986年7月2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江苏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亚清，男，1989年9月12日生，汉族，住涟水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陈超、卢亚清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陈超醉酒驾驶卢亚清所有的车辆，与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承保的车辆发生碰撞。一审中我司提供了面签照片、签字的投保单，但一审法院认为我司仅出示了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我司提供的操作流程能够明确展示，在投保时要阅读条款才能进入到下面的投保流程。在流程中可以看到，相关免责条款是加黑加粗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提示方式。卢亚清为电子投保、自行操作，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阅读相关条款后，自己支付成功并进行了签字。一审法院的理由无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卢亚清的面照以及投保单是否为卢亚清本人签署无法核实。而卢亚清在我司为首保，且在投保系统中自动有卢亚清的本人照片，其在投保时必须为本人投保，核实一致后方能进行投保，且支付也是以其本人卡号进行。3.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认条款已经交付给卢亚清，该举证责任在于卢亚清，而并非反推给我司。4.一审法院认为我司提供的条款与操作流程中提供的条款不一致，并无证据证明。我司使用的商业险2014版本条款是经过全国保险行业协会定制，在流程中可以详细查看。我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开发的电子投保流程是在APP中进行操作，程序流程一致。且在本案中有卢亚清的面照以及投保单签字，也能从侧面说明和操作流程是一致的。综上，电子投保已经普及，我司的举证能够证明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在我司提供了完整的证据而被保险人未出庭的情况下，判决我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 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答辩称，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电子投保单几处均需要签名，无法证明卢亚清对需要确认的条款以及须知的知识已熟知并签名。卢亚清的电子签名被任意挪用，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 陈超答辩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其向卢亚清提供了书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 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南通公司、陈超、卢亚清赔偿其保险理赔款208874元；2.案件受理费由平安保险南通公司、陈超、卢亚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9日21时30分，陈超驾驶苏Ｆ×××××车辆途经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由南向北行驶时，车辆前部碰撞同方向倪建琴驾驶的苏Ｂ×××××车辆，致两车受损。2019年2月1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超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苏Ｂ×××××车辆系奔驰S××××型小型汽车，属张顺扣所有，该车在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700024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苏Ｂ×××车辆于2019年2月15日被送至南通文峰伟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后由该公司进行维修，结算维修费用为208874元。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对苏Ｂ×××××车辆损失进行评估，估损修理费总金额为209274元。2019年7月1日，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向张顺扣汇付理赔款208874元。张顺扣向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确认其收到理赔款208874元，同意将向责任对方追偿的权利让与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 苏Ｆ×××××车辆系卢亚清所有，卢亚清以电子投保方式向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在投保人声明处记载有“投保人已经确认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在该投保单投保人栏和反面商业保险费浮动告知单投保人栏均有同样字迹的卢亚清电子签名。平安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以黑体字记载：“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 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已向被保险人张顺扣赔偿了苏Ｂ×××××车辆损失，故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有权代位行使张顺扣对侵权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抗辩陈超醉酒驾驶构成免责理由的主张能否成立？二、如何认定苏Ｂ×××××车辆损失金额？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饮酒驾驶属于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禁止性情形，平安保险南通公司将饮酒驾驶作为商业三责险除外责任事由，并抗辩陈超醉酒驾驶构成免责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该抗辩理由成立的前提是，平安保险南通公司在投保人卢亚清投保时，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无需保险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所谓提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平安保险南通公司为证明其已对投保人卢亚清尽到提示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卢亚清面照、电子商业保险投保单，以及该公司电子方式投保的操作视频，但是卢亚清面照是否是在本次投保时拍摄，投保单是否是卢亚清当时签署，卢亚清面照和投保电子签名是否具有关联性，卢亚清投保时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是否已经对案涉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均无法核实。即便投保单是卢亚清签署的，投保单上记载投保人确认已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但是通过电子方式投保如何确认平安保险南通公司当时已将该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卢亚清，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在电子投保过程中通过视频或其它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案涉免责条款的存在。一审法院注意到，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提供的该公司电子方式投保操作视频呈现的保险条款内容与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内容不一致，无法证明卢亚清电子投保的过程与操作视频呈现的过程是一致的。故该院认定平安保险南通公司对投保人卢亚清就案涉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在2019年1月19日，平安保险南通公司陈述其在事故发生后曾至交警部门查看过事故车辆，但认为陈超醉酒驾驶属免责事由，故而在之后的理赔交涉过程中未对事故车辆进行估损。事故车辆于2019年2月15日送厂维修，直至2019年6月在张顺扣向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申请理赔时才维修完毕。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在收到理赔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不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人应当在作出核定三日内发出拒赔通知，并说明理由。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及时向被保险人发出拒赔通知书，通过本次诉讼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免责事由成立。因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未及时对事故车辆进行定损，为尽快确定损失、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或无法确认，在事故发生五个月后，由张顺扣通过车辆损失险向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进行单方定损，故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南通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不能客观确定负有相应的责任。 为证明事故车辆损失，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提供了其估损单、车辆照片、维修清单和发票，以及汇款凭证。根据估损单和维修清单的记载，维修项目既有事故车辆尾部被撞的外表维修和内在维修项目，亦有发动机支架、车内安全带等其它维修项目。根据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提供的照片，只能确认一些外表维修项目的合理性，但不能确认内在维修项目、其它维修项目。尽管如此，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主张的内在维修项目亦是事故车辆被追尾、剧烈碰撞所可能导致的损失，对于发动机支架和车内安全带等其它维修项目的合理性，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亦进行了书面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有其合理性，应予确认。事实上，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也已经向张顺扣实际理赔了208874元。因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未尽到及时定损的义务，再行抗辩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主张车辆损失过高，该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合上述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驾驶人醉酒驾驶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因卢亚清向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案涉事由不构成免责理由，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平安保险南通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事故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损失为208874元，未超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且不计免赔，故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要求平安保险南通公司赔偿20887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判决：一、平安保险南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太平洋保险无锡公司支付理赔款208874元；二、陈超、卢亚清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4元，由平安保险南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依照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提交的APP投保流程，在“投保确认”栏下方有“我已阅读”选项，其后分别有“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投保提示书”、“客户告知书”可供点击阅读；投保人点击选择“我已阅读”后，可进入下一流程。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饮酒驾车保险免责条款是否生效。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平安保险南通公司主张因陈超醉驾而免责，该条款系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需对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方可生效。从平安保险南通公司提交的投保流程来看，投保人必须在“投保确认”部分点击选择“我已阅读”后方可继续流程，但点击阅读“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投保提示书”并非选择“我已阅读”的前提条件，换言之，即使投保人未打开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阅读，亦可选择“我已阅读”按钮，从而实现投保。而就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为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在客户使用手机APP投保时，保险公司应设置相应的程序，使阅读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成为投保人必不可少的投保流程，以实现就免责条款对当事人尽到提示义务的法律效果。而本案中，平安保险南通公司的APP投保流程显然未能实现这一目标，故不能证明其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 综上，平安保险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