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琼民申1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莺歌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莺歌海镇海莺路北9号。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男，1959年9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三亚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乐东金邦椰林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 法定代表人：孙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某，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乐东黎族自治县莺歌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莺歌海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乐东金邦椰林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邦公司）确认解除合同通知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97民终184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莺歌海镇政府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以下简称乐东公证处）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9）琼乐东证字第117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1171号公证书），对涉案土地现状所做的证据保全，与再审申请人向二审法院提供的照片所反映的地貌相一致，证明被申请人承包涉案土地使用情况的现状，证明被申请人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再审申请人行使法定解除权合法合规，足以推翻原判决。2.再审申请人对原审法院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提出书面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没有调查取证。再审申请人在二审期间，向法院申请现场勘验和证据保全，二审法院也在庭审时答应到现场勘查取证，但直到再审申请时，原审法院都没有派人到现场勘验。3.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后，被申请人勾结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局公务人员造假“造林检查验收小班（地块）调查表”，伪造4773亩的椰子树，骗取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出具的林权证。4.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在原审中没有出具任何再审申请人不催告其种植椰子树的证据，事实是历届镇政府领导都不断进行口头或书面催告，要求被申请人按合同约定种植椰子树。同时，原判决认定不进行催告就不足以达到直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缺乏法律依据；被申请人把承包土地用于种植哈密瓜，改变土地只能用于种植椰子树这一土地使用性质行为，属于严重违约行为，直接导致种植椰子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再审申请人据此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合规，原判决确认被申请人解除涉案合同无效错误。5.一审法院违背事实枉法裁定。一审法院向再审申请人送达立案通知书后，再审申请人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向再审申请人发出交纳反诉费用通知书的次日，再审申请人缴纳反诉费用，但一审法院以再审申请人收到交纳反诉费用通知书后，未在七天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为由，作出（2019）琼9027民初155-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再审申请人撤回反诉处理，程序存在错误。此后，一审法院又作出（2019）琼9027民再6号民事裁定及（2019）琼9027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申请人至今未收到（2019）琼9027民监7号民事裁定。6.一二审判决超出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再审申请人作出的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通知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被申请人向法院提请确认的应该是解除合同的效力，而不是请求确认解除通知书无效。被申请人的诉求缺乏法律依据。同时，再审申请人发出的解除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按不告不理的原则不予受理。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五、六、十一、十三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本案。 金邦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不具有民事诉讼法第两百条规定符合应当再审之情形。1.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公证书不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存在违约行为且再审申请人享有直接行使合同解除权。首先，从一审中被申请人提供的多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可知，再审申请人早在2006年1月起就已违法违约在先，私自将被申请人的合法承包地发包给吴帆、钟璋湖、梁水清、李文才等多人。其次，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虽约定承包地仅限于种植椰子树，但未约定未种植椰子树时，再审申请人有权解除合同。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仅是约定双方代表签名盖章后被申请人应在六个月内分期开发利用承包地，否则，再审申请人有权“中止”合同，而非双方约定的“终止”合同。再审申请人违法将被申请人的土地发包与他人，到期后，承包方知道拟承包的土地是被申请人的合法承包地，遂与被申请人签订合同承包土地。据此，被申请人将部分土地转包给他人也仅是用于种植农作物，并没有改变土地性质。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约定被申请人转包土地，再审申请人有权解除合同。2.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颁发给被申请人的《集体、个人山林权属证书》在未被撤销之前，该证书就是据以证明被申请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承包权的合法证据。首先，被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人签订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之后，就按约定履行种植椰子树之义务。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局的工作人员随后经过清点椰树苗、测量等程序后，经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的盖章确认后，才向被申请人颁发三本《集体、个人山林权属证书》。据此，不存在被申请人还未种植椰子树就已取得《集体、个人山林权属证书》的情形。3.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人员不存在任何枉法裁判之行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并未对合同解除的条件进行约定。其次，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并未约定禁止将涉案土地进行转包。即便涉案土地被转包他人种植哈密瓜，也不能直接认定是否影响椰子树的种植和是否改变土地利用性质，不能认定种植哈密瓜的行为就影响合同根本目的的实现。据此，即便是被申请人在承包地上没有认真履行种植和管护椰子树的责任，再审申请人应当催告被申请人在合理期限履行合同义务，否则不足以达到直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的问题。乐东公证处出具的1171号公证书形成于二审判决之后，属于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公证之日涉案土地的现状。但鉴于涉案合同中虽约定承包地限于种植椰子树，但并未明确被申请人未种植椰子树的，再审申请人有权解除合同，也未就此达成解除合同新的合意。据此，原判决未将被申请人在涉案土地种植哈密瓜的行为认定为影响椰子树的种植和改变土地利用性质，进而未认定该行为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并无不当，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故再审申请人此点的理由不充分。2.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主张口头或者书面催告被申请人种植椰子树的事实，应按上述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的后果。从本案的审理情况看，再审申请人并未就上述事实提供证据。且经核实，再审申请人在申请再审阶段提交的《莺歌海镇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对我镇椰子树苗的管护和承包空闲地上补种椰子树苗的通知》及其送达回执并未在原审中提交。故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未催告被申请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进而认定未达到直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关于此节的申请再审理由不充分。3.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的问题。从原审审理情况看，被申请人并未将“造林检查验收小班（地块）调查表”作为证据提交法庭，原判决也未将该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如再审申请人认为该材料存在造假，可能导致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出具的涉案土地林权证错误的，可以另行救济解决。故再审申请人关于该点的理由亦不能成立。4.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的问题。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及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四条对于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适用条件作出了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本案二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向二审法院申请对涉案承包地进行现场勘验和证据保全，二审法院未对该申请是否准许进行处理不当。但鉴于再审申请人对涉案承包地的现场进行调查核实，并不属于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情形，不能据此认定再审申请人关于对原审法院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提出书面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没有调查取证的事由成立。故再审申请人关于该点的理由不能成立。5.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了解除权的行使条件。即当事人根据该规定通知对方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原判决根据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内容，结合双方的履行情况，对再审申请人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解除条件或法定条件进行审查，据此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并无具体约定解除条件，以及认定再审申请人以被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金，未认真履行种植和管护椰子树的责任，且未经过其同意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他人种植哈密瓜为由解除合同的事实依据不充分，进而认定再审申请人的通知行为不能引起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故再审申请人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6.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的问题。从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看，被申请人请求确认再审申请人发出的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通知无效，实际上是请求确认再审申请人的通知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原判决围绕该问题进行审理，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故再审申请人关于此点的理由亦不能成立。7.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规定的情形的问题。经核实，该案一审法院立案后，再审申请人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在一审法院送达交纳反诉费用通知书后，再审申请人交纳反诉费。一审法院以再审申请人未缴纳反诉费用为由，作出（2019）琼9027民初155-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再审申请人撤回反诉处理。该裁定已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琼民监7号裁定撤销。可见，一审法院对于再审申请人反诉中存在的问题，已按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同时，一审法院在审理再审申请人的反诉期间，再审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反诉。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9）琼9027民再6号民事裁定，准许再审申请人撤回反诉并无不当。上述情形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规定的情形。故再审申请人关于该点的理由不能成立。 另外，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鉴于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从签订至今历时较长，为避免在今后履行过程中继续发生争议，双方可以根据合同履行过程的实际情况，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如在今后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认为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另行救济解决。 综上，莺歌海镇政府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五、六、十一、十三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乐东黎族自治县莺歌海镇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吴浩云 审 判 员 郑 船 审 判 员 王显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一帆 书 记 员 柯丹盈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