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4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振，男，1985年7月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兴喜，男，1982年9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江苏典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丁志成，男，1981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毛振因与被上诉人薛兴喜、原审第三人丁志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被上诉人薛兴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原审第三人丁志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薛兴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薛兴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没有就三方签订《毛家米线加盟合同》的目的、被上诉人不能继续租赁使用房屋及第三人涨房租的根本原因与责任等事实进行查明，进而得出“致使原告不能达到签订该加盟合同的目的”的结论及把责任全部归责于上诉人一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学习毛家米线的制作技术、承租涉案房屋并继续经营。（1）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12月29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如“那个米线那一条，你不全款付完，我不会教给你的知道不”，“这个上面也写了，签订合同后，我把合同尾款给你再传受的吗，后面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明天熬酱，你看咱确定下来，你明天就可以跟着学”，“学习估计得几天能教会”。（2）从《毛家米线加盟合同》的内容来看，第五条“……甲方在合同签订次日向乙方教授米线技术，传授口味和原有味道相同”，第九条：“……乙方加盟毛家米线，在实际经营保证食品安全，做到真材实料，甲方有权对乙方质量及用料指导监督！如乙方私自改变制作食品用料发生就餐人员出现身体不适，乙方自行承担后果”。（3）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的厨房设备及9200元的存货来看，也都是制作米线的相关设备与原材料。（4）2019年1月3日被上诉人接收涉案房屋后，实际经营五天，经营业务就是做米线业务。其次，被上诉人不能继续租赁使用涉案房屋及第三人涨房租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改变房屋用途、经营业务、无继续履行的意愿、第三人违约行为，并非上诉人误导与欺诈。（1）被上诉人改变涉案房屋的经营业务方面，一审庭审笔录第九页第十二行第三人质证意见“……一周后，我找薛兴喜（被上诉人），因为在之前，原告（被上诉人）说要将米线店改成早点……如果改早点的话，该合同就作废了”。（2）被上诉人由于家庭原因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庭审笔录第12页第12-14行原告的陈述“吴：原告，如果第三人房东同意你继续承租房屋，继续使用，你还愿意承租吗？薛：不愿意”。（3）第三人不愿意继续出租房屋及涨房租的违约行为有三方面：见一审庭审笔录第11页第12-13行第三人对上诉人与第三人微信聊天记录的质证意见。其一，被上诉人改变经营业务。其二，第三人违反《承包加盟合同》关于其同意转租的约定。其三，第三人违约向上诉人主张转让费未得逞，产生报复心理。再次，本案合同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任何合同都应当兼顾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合同应当得到继续履行。一审判决也认为合同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书（第七页第四至第十行），以合同中均是以“承包”、“加盟”的方式体现，上诉人未明确告知第三人转让转租门面并收取转让费50000元的事实而认定上诉人欺诈第三人属于以偏概全，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合同第一项约定“……在甲方承包租期满后，租期按照原租赁协议顺延，并由乙方与丙方按原合同条款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不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不影响租期自动顺延”。第二项“丙方与甲方已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2009年2月1日止，月租金为2200元人民币，甲方剩余租期为1月，剩余租金2200元由乙方支付甲方”。第五项“乙方在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加盟费五万元！上述费用已包括第四条所述的室内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事宜！”其次，合同条款已经就租赁期限、租金、租赁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费等内容已作出详细约定。再次，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及个别用词而定，而应根据合同的内容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既合同各方所涉权利义务全面理解来准确判定。就本案而言，合同各方也是以“转让房屋租赁权”为合同内容，合同标的物是“房屋的使用权”，“加盟”、“承包”、“转租”也是代表同一含义即“房屋的使用权”转让。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诺为被上诉人办理营业执照的过户手续”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庭审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作出承诺，一审庭审质证意见中上诉人也予以否认。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第三人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本案中，上诉人即无欺诈行为，亦无欺诈的故意，第三人也是基于自愿行为签订的合同，上诉人的行为也不具有违法性，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纯属主观判案。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误导被上诉人，让被上诉人产生重大误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如果认定双方的法律行为构成重大误解，那么就要从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进行逐一证明，并不是任何误解都能成为合同被撤销的事由。本案中，被上诉人无论对双方签订合同行为的性质、对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等都没有产生错误认识，对合同的内容、签订情形、签订目的、面临的风险也是明知的。在双方就合同的条款、内容等意思表示一致，并由被上诉人提供合同范本，双方进行签订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提供错误的信息，亦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错误信息没有告知被上诉人的情形。从双方的全部谈话内容及谈话意境分析，上诉人关于“其会给房东讲是开的第二家店、给房东说原告是其伙计”等全部内容，可以表明上诉人完全是善意的，没有任何动机错误。一审法院以“其会给房东讲是开的第二家店、给房东说原告是其伙计，要是不想房东给你涨房租，你就跟我说”而认定给被上诉人造成重大误解实属不当。在上诉人完全善意的场合而撤销双方的民事行为，实为对私法自治、交易安全的破坏。被上诉人薛兴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丁志成述称，请求维持原判。薛兴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年1月3日薛兴喜、毛振签订的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2.判令毛振返还加盟费50000元；3.判令毛振赔偿薛兴喜房租2000元、误工费6000元（2人×3000元）、存货转让费9200元；4.判令毛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4日，丁志成（甲方出租方）与毛振（乙方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由甲方将其自有房屋湖滨25－3－101出租给乙方使用，押金500元；租金每月2200元，按季度支付，先付款后上房；承租期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房屋及设施因本身原因造成故障，由甲方及时修缮，如因乙方使用不当造成故障由乙方维修成原样，乙方在承租期内不得擅自将房屋转让、转租或改造；一方如提前变更协议，需提前2个月通知对方，协商解决。《房屋租赁协议》签订后，毛振按约支付房租在涉案房屋内从事米线经营。2018年12月，毛振在58同城网发布转让涉案门面信息，薛兴喜看到信息后与毛振联系，想做小吃。薛兴喜提供的与毛振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毛振提出转让费50000元，并在薛兴喜询问营业执照能否过户、房东续签能否解决时向薛兴喜答复“可以”。2018年12月29日，薛兴喜向毛振微信转账定金5000元；2018年12月30日，薛兴喜向毛振微信转账5000元。2018年12月30日，薛兴喜在微信中询问毛振什么时候见房东后，毛振在微信聊天中陈述：“我还会跟房东讲清楚，我开第二个店，然后你就是我的分店，我和房东都来往着，然后我和他关系又好……还有什么不，你要是不想房东给你涨房租，你就跟我说，知道不。合同改成转租承包，这样房东就不会涨你房租……我到时候好给房东说，这是俺伙计，然后他俩口子闲着没事干，然后正好，他俩口子全当加盟我这个店了，然后接着我这店，接着干。”2019年1月3日，甲方毛振、乙方薛兴喜、丙方丁志成签订《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约定：1、丙方同意甲方将自己位于湖滨的门面承包给乙方使用，建筑面积50平方米，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在甲方承包租期满后，租期按照原租赁协议顺延，并由乙方与丙方按原合同条款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不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不影响租期自动顺延；2、丙方与甲方已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到2019年2月1日止，月租金为2200元，甲方剩余租期为1月，剩余租金2200元由乙方支付给甲方；3、门面加盟承包给乙方后，乙方同意代替甲方向丙方履行原有门面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合同到期后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4、加盟承包后门面现有的厨房设备、桌椅、空调、冰柜等现有设施，包含装修、装饰归乙方所有，乙方在接收该门面后，有权根据经营需要，在保证房屋安全使用的情况下进行装修；5、乙方在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加盟费50000元，上述费用已包括第四条所述的室内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事宜，甲方在合同签订次日向乙方教授米线技术，传授口味和原有味道相同；6、乙方接手前该店铺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接手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7、违约责任，甲方保证该门面有合法承租权，应该按时交付门面……；9、乙方加盟毛家米线，在实际经营保证食品的安全，做到真材实料；甲方有权对乙方质量及用料指导监督！如乙方私自改变制作食品用料流程发生就餐人员出现身体不适，乙方自行承担后果！2019年1月3日，薛兴喜通过手机银行向毛振转账40000元；2019年1月4日，薛兴喜微信向毛振转账1600元、手机银行向毛振转账8200元；2019年1月6日，薛兴喜微信向毛振转账2000元。后丁志成得知薛兴喜、毛振系转让关系，不同意继续向薛兴喜租赁房屋。一审庭审中，薛兴喜陈述61800元中，有2000元为毛振已交的房租，600元的摄像头款，两年的网费1230元，水票1507元，50000元之外有一台烤肠机300元，可口可乐展示柜一台1000元，其他的都是货底子。展示柜已退给厂长，1000元已转入薛兴喜账户。毛振大概带着薛兴喜干了5天的米线，将料用完了，消耗品还有一半没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关于《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是否应予撤销问题。本案中，根据薛兴喜、毛振及丁志成陈述及举证质证可以确认，2019年1月3日，三方签订《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实为以加盟为形式的转让转租合同。应当审查毛振在促成《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的签订与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首先，《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约定“丙方同意甲方将自己位于湖滨的门面承包给乙方使用”、“门面加盟承包给乙方后，乙方同意代替甲方向丙方履行原有门面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乙方在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加盟费50000元”，合同中均是以“承包”或“加盟”的方式体现，未明确告知丁志成，毛振转让转租门面并收取转让费50000元事实。因此，毛振在签订合同与履行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其次，根据三方当事人诉辩陈述可以确认，薛兴喜、毛振与丁志成签订《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薛兴喜能继续租赁使用涉案房屋且丁志成不涨房租。但在丁志成得知毛振实际为转让门面房时不同意再出租涉案房屋，致使薛兴喜不能达到签订该加盟合同的目的。同时，根据薛兴喜、毛振商谈过程中，毛振关于“其会给房东讲是开的第二个店、给房东说薛兴喜是其伙计”、“要是不想房东给你涨房租，你就跟我说”之类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及毛振未能按其在微信中承诺的一样为薛兴喜办理营业执照的过户、让房东续签租赁合同的事实可以确认，毛振在履行合同中含有欺诈丁志成与误导薛兴喜的意思表示，使薛兴喜存在按毛振说的做就能实现“继续租赁涉案房屋且不涨房租”、办理营业执照过户目的的重大误解，使薛兴喜与丁志成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因此，薛兴喜、毛振与丁志成签订的《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应依法予以撤销。二、关于毛振应否返还薛兴喜加盟费并赔偿损失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薛兴喜应向毛振返还加盟合同中约定的厨房设备、桌椅、空调、冰柜等现有设施，毛振应向薛兴喜返还加盟费用。但考虑到薛兴喜已实际接手并使用涉案门面一定时间，加盟费中包含了传授米线技术且毛振实际亦传授了薛兴喜一定的米线制作技术并带着薛兴喜干了5天的客观事实，再结合按照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如加盟合同继续履行，薛兴喜至少可以续约一年的可能性，一审法院酌定对薛兴喜使用涉案门面一定时间及米线技术折价后由毛振返还加盟费40000元。因薛兴喜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至与丁志成约定的租赁合同到期日，故对薛兴喜主张的租赁费2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薛兴喜主张的存货转让费9200元除网费、烤肠机与展示柜外均为可消耗品，且烤肠机在薛兴喜处，展示柜薛兴喜也已得到返还现金1000元，网费在合同撤销后也非毛振继续使用。故对薛兴喜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薛兴喜主张的误工费6000元，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2019年1月3日薛兴喜与毛振、丁志成签订的《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二、毛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薛兴喜返还加盟费40000元；三、驳回薛兴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不论是合同的履行过程，还是合同的签订协商过程，当事人均应实事求是，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在涉案“毛家米线加盟承包合同”签订过程中，从毛振与薛兴喜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毛振一方面承诺薛兴喜营业执照可以过户、房东可以续签等事后证明不能实现的事项，另一方面毛振又告知丁志成其会开设第二家店、薛兴喜系伙计身份加盟等虚假事实，且合同中使用“加盟”“承包”等容易引起误解的词语，导致薛兴喜、丁志成对合同签订的背景及后果存在误解，毛振存在不诚信行为。现因合同无法履行，薛兴喜以受欺骗为由，要求撤销该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毛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毛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