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初1501号原告：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4011号港中旅大厦8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440000G347820270。法定代表人：高中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翔，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118号中建大厦11层东，工商注册号：27941197-3。诉讼代表人：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别彦豪。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宏，管理人工作人员。原告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诉被告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豪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李希翔，被告诉讼代表人负责人别彦豪、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讼请求原为：1、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的律师费债权，金额为被告根据（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应获得利息的20%，共计人民币4053915.348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02年9月，因合作开发金豪花园房地产项目发生纠纷，被告起诉深圳金鸿房地产实业公司（以下简称“金鸿公司”）、深圳华昱投资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昱公司”），要求确认金豪花园第三、四、七幢8711.92平方米和第六幢中615.52平方米房产归被告所有（此时原告并非被告委托代理人），但该案判决驳回了被告的诉求。此后，2007年7月23日，被告与原告签署了《委托代理合同》，聘请原告作为其委托代理人代理其与金鸿公司和华昱公司之间的诉讼案件。经过原告指派代理律师的不懈努力，该案被发回重审，取得了逆转性的胜利。然而，在该案发回重审但一审未出判决之前，案号为（2008）深龙法民重字第9号，被告突然于2012年8月单方无故解除了对原告的全部授权委托，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代理其案件。无奈之下，原告只得向罗湖法区人民法院起诉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168766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和被告达成和解，和解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至此，原告第一阶段代理工作因被告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而终结，双方经协商达成和解（该500万元律师费原告已向被告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并被确认）。在原被告双方就第一阶段律师费达成和解后，被告法定代表人庞正锦突然又解除了与其他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主动联系原告希望原告再次担任其委托代理人代理其与金鸿公司、华昱公司案件的二审程序，案号为（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号，并于2014年9月22日与原告签署了新的《委托代理合同》，编号为（2014）粤乘代字第140919号，其中第三条约定：“采用风险代理方式，前期乙方不收取任何基础费用，对于甲方前述上诉请求中的利息请求，如生效法律文书支持甲方的该等利息请求并由甲方实际获得（不论是否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则按甲方在该案中实际获得的利息金额的20%计算律师费。如该案生效法律文书未支持甲方的利息请求或甲方未实际执行到相应款项，乙方不收取律师费”。案件于2014年进入二审程序后，先后三次进行开庭审理，历时4年多。期间，原告指派的律师一直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代理人的职责，而被告也对原告的代理工作予以认可，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双方始终在履行《委托代理合同》。2018年11月1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案件，被告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由管理人接管。2019年2月14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被告上诉请求中关于利息部分的请求，案件全面胜诉。2019年3月6日，华昱公司依据生效判决向被告管理人支付了判决书确定的款项，其中包括：本金19914963.16元、截止至2019年3月5日的利息20269576.74元、一审及二审受理费510289元。综上，原告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代理义务，为被告争取到了全面的胜诉，维护了被告的合法权益。同时，被告已经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实际获取了利息20269576.74元，依据原被告之间《委托代理合同》（编号为（2014）粤乘代字第140919号）的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所获利息的20%作为律师费。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于2019年2月21日已向被告管理人申报相应债权，但被告管理人于2019年4月29日向原告出具《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文件》（债权审查6号），对于原告所申报的该笔债权不予认定。因此，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中第八条的规定，依法向贵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请求贵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辩称：一、涉案《委托代理合同》解除时，支付律师费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2018年11月1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银豪公司破产清算一案，而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签订于2014年9月22日，属于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且在深圳中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2019年1月8日，管理人收到万乘所关于履行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的催告，但管理人在三十日内未答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应视为解除合同。因此，《委托代理合同》已最迟于2019年2月7日解除，而此时银豪公司向万乘所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尚未成就。二、依据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逾期未下达判决的（2015年5月10日前），银豪公司有权中止或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银豪公司与万乘所签订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时，其与深圳金鸿房地产实业公司、深圳华昱投资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历时十二年。银豪公司急于取得生效判决并获得生效判决所对应的权益，便在该案二审程序已由深圳中院依法受理立案，并已进行过一次开庭审理的情况下再次委托万乘所代理该案并签订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双方约定，乙方（即万乘所）应通过代理工作，在2015年5月10日前下达生效判决。逾期未下达，甲方有权中止或解除合同，并且不承担任何责任。如在2015年5月10日前下达了支持甲方（即银豪公司）利息的判决，则本合同继续生效履行”。而该案判决书迟至2019年2月14日才下达。因此，银豪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三、根据银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庞正锦提供的《关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通知书》、快递单等材料显示，银豪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于2019年2月27日向万乘所发函通知解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并保留追究万乘所违约的法律责任。鉴于涉案《委托代理合同》解除时，支付律师费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且依据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逾期未下达判决的（2015年1月10日前），银豪公司有权中止或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万乘所再行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约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已无合同依据。因此，管理人认为万乘所申报债权所依据的《委托代理合同》已解除，万乘所申报的债权已无合同依据。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债权审查通知书》（债权审查通知6号），证明原告已就案涉债权向被告管理人进行申报，但被告管理人未予确认；被告已实际获取生效法律文书所支持的款项（包括本金、利息等），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已经成就。证据2：（2014）粤乘代字第140919号《委托代理合同》；证据3：（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3共同证明原告已完全履行代理义务，深圳中院在《委托代理合同》的有效期内出具了判决被告胜诉的判决书（出具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被告依约应向原告支付相应律师费。被告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其中第十二条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现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已解除。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原告就被告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回应如下：原告依据（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和原、被告之间的（2014）粤乘代字第140919号《委托代理合同》申报债权，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虽然银豪公司管理人对于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具有解除权，但具有解除权不等于可以免除债务人的债务，根据破产法第五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以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即便银豪公司管理人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最迟于2019年2月7日解除，但解除该合同并不当然免除被告应付的债务，同时，该合同是附条件合同，律师费支付的条件系按照被告所获利息的20%进行计算，换而言之，即便银豪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时，律师费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但银豪公司管理人也应依法将原告申报的债权予以提存，待支付条件成就时予以分配。原、被告在554号案中签订的（2014）粤乘代字第140919号《委托代理合同》时间为2014年9月22日，合同签订之后，原告履行了代理职责（554号案）。但一、二审过程中被告及其法定代表人庞正锦委托了原告代理，该案在2018年12月27日由深圳中院出具了二审终审判决，在2019年1月8日管理人收到了原告发出的要求继续履行140919号委托代理合同的函，被告于2019年1月8日收到该函件，被告管理人未回复，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委托代理合同》是在破产程序当中，于2019年2月7日解除，但根据被告当庭提交的《关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通知书》，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又认为该合同是在2019年2月27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庞正锦向管理人发函即《关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通知书》）解除。针对2种不同的解除行为，根据管理人确认的情况，《委托代理合同》真正的法定解除时间为2019年2月7日，故在原告履行代理职责直至深圳中院出具生效二审判决书的过程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140919号《委托代理合同》一直有效，并未被解除。在这种情况下，原告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剩下的即为被告需向原告履行支付律师费的义务，但被告在没有支付律师费的情况下，单方解除了与原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故我方根据破产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原告有权向管理人将合同解除之后的损害赔偿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应当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140919号《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比例确认原告所申报的律师费的债权。被告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提交抗辩证据如下：证据1：关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通知书；证据2：关于贵所泄露案件的交涉函；证据3：快递单；证据4：快递物流记录；证据1-4共同证明银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庞正锦于2019年2月27日向原告发函，通知解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并保留追究原告违约的法律责任。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抗辩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对文件本身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因原告已经完全履行了代理职责，被告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2月27日发出的《关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通知书》已经超过期限，且不符合双方一直在履行140919号《委托代理合同》的事实，被告应当履行支付律师费的义务。关于合同的解除时间，被告管理人明确在破产程序中解除，时间应系2019年2月7日，管理人已明确，且管理人现为唯一能代表被告的主体，尽管被告法定代表人庞正锦邮寄了上述文件，但其法定代表人已无权代表被告，故证据1并不具备合法性，对于《委托代理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2月7日双方并无异议。证据2：对文件本身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因为证据2的内容完全为被告法定代表人庞正锦所捏造，同时原告保留追究其诋毁和诬告原告及原告指派律师侵权行为的相关法律责任。证据3、4：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查明，2014年9月2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代理被告作为原告的（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号案件（以下简称“554号案件”），采用风险代理方式，前期原告不收取任何基础费用，对于被告前述上诉请求中的利息请求，如生效法律文书支持被告的该等利息请求并由被告实际获得（不论是否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则按被告在该案中实际获得的利息金额的20%计算律师费。在55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履行了指派律师履行代理人职责的基本义务，未有证据证明被告因原告履行代理职责不利而向原告提出异议，或行使合同解除权。2018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深圳金鸿房地产实业公司、深圳华昱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19914963.1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02年9月26日起算，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判决记载的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康晓岳、李希翔，均为本案原告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2018年11月12日，本院裁定受理银豪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深圳市宏广德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银豪公司管理人。2019年1月8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发送关于履行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的催告，管理人在三十日内未予答复。2019年2月21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4月29日，被告管理人向原告出具《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文件》，对于原告申报的该笔债权不予认定。原告于2019年5月8日向本院起诉。2019年3月6日，深圳华昱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依据554号生效判决向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账户支付了判决书确定的款项，包括本金19914963.16元、利息20269576.74元以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10289元。本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委托合同是否已解除，何时解除；二、原告根据合同解除的损失向被告申报债权是否应予支持，损失数额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被告主张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554号案件如未能在2015年5月10日前下达判决，则银豪公司有权中止或解除合同，并且不承担任何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破产受理前，已依法定程序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故涉案合同至破产申请受理时并未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涉案合同签订于2014年9月22日，系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的合同。至破产受理之日，该委托代理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因此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管理人有权解除的合同。银豪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日为2018年11月12日，受理之日起二个月的截止日期为2019年1月11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发送关于履行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的催告日期为2019年1月8日，催告之日起三十日的截止日期为2019年2月7日，上述两个截止日期应以先届满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故，因本案管理人在破产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于2019年1月12日，因被告管理人行使破产解除权而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本案系因双方签订的554号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原告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取决于其是否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支付条件是否具备。对此，本院认为，554号案件自2014年1月立案受理，2018年12月作出判决，银豪公司胜诉。至2019年1月12日合同解除时，胜诉判决已经作出，且判决记载的银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本案原告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因此，可以认定在原告的代理下，被告已取得胜诉判决，至合同解除时，原告已经履行了委托代理合同的主要义务，取得了胜诉的判决结果，且被告已于2019年3月6日收到深圳华昱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按照554号判决支付的相关款项，原告已具备合同约定的获得律师费的条件。合同约定的律师费计算方式为银豪公司实际获得的利息金额的20%，故原告请求确认其对被告享有破产债权，金额为被告获得的利息（20269576.74元）的20%，共计4053915.348元，依法应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对被告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4053915.348元。本案案件受理费39231.32元，由被告深圳市银豪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原告预交的费用，由本院予以退回。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39231.32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白  田  甜审判员 谢  继  宇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林艺园（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