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军，男，内蒙古铠霖市政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金龙，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娟，女，个体工商户，住址同上，系何军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金龙，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芳，女，职员，住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秀娟，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娟、何军因与被上诉人孙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军及其与杜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金龙，被上诉人孙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秀娟、刘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娟、何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杜娟、何军偿还孙芳90万元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杜娟、何军并没有向孙芳借款90万元,孙芳也没有拿出给杜娟、何军付款90万元的全部证据,实际上孙芳能拿出直接给杜娟、何军付款的证据不到40万元,其它的50万元中分别有26万元是孙芳自己取现不能证明款项的去向、还有4万元只有证人证言没有实际付款证据不能证明孙芳给付何军、另外的10万元是李跃转给何军、还有5.5万元是李某转给何军的。综上，以上款项并不能证明是孙芳给付何军的借款,另外，在30万元借条中明确是孙芳做业务通过杜娟、何军给张胜的介绍费用,不是何军的个人借款,更不存在支付利息。因此，本案属于杜娟、何军与孙芳的合作投资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杜娟、何军给付孙芳90万元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90万元及利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何军是以个人名义向孙芳出具的《借条》,《借条》上也仅有何军的个人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效力仅及于何军本人。除非孙芳能证明杜娟、何军将该款项全部用于家庭生活,杜娟才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而事实上孙芳只提供了杜娟、何军给呼和浩特市汇霖电力物资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霖公司）验资的个人笔记记录,涉案90万元用于日常家庭生活明显超出合理范围。而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和证据的基础上就直接认定90万元及利息是夫妻共同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所涉的借款金额较大,且孙芳未直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该90万元不属于杜娟、何军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杜娟来承担。三、原审法院没有将杜娟、何军偿还孙芳306070元从60万元的借条中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何军给孙芳2012年3月18日出具欠条后,于2013年3月24日给付孙芳23000元、于2015年3月19日给付孙芳283070元,以上共计306070元,而原审法院在审理中没有将杜娟、何军已给付孙芳的306070元从60万元借条中扣除,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孙芳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清楚。本案中孙芳依约向何军支付了90万元借款,何军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孙芳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一、本案中孙芳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等多种方式向何军支付了借款,何军向孙芳出具的借条证明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该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孙芳向何军提供的每一笔借款,均有银行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明细以及何军个人亲笔书写的笔记为证,且能够相互印证。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虽然未在借条上予以体现,但并不能否认双方有关利息的约定。况且何军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利息约定这一事实,与其日常交易习惯不符。何军亲笔书写的用款记录以及何军给案外人借款所书写的借条,证明了何军同时向多个自然人借款,也同时向多个自然人出借款项,并且从中赚取利息差这一事实。何军占用孙芳资金时间长达七年不予归还,期间赚取着高额的利息,却不需向孙芳支付利息,显然对孙芳极不公平。二、原审法院认定90万元及利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杜娟与何军为夫妻关系,何军所借款项均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所用,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二人共同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何军在其亲笔书写的笔记中记载,何军将从孙芳处借来的款项用于偿还信用卡、汇霖公司验资。汇霖公司为何军与杜娟共同投资设立的公司,后于2018年8月3日发生股东变更,由何军、杜娟变更为何军,雷文印,库二平,故在孙芳与何军之间借款关系发生时,何军与杜娟同为汇霖公司投资人。此外，二人还在同一时期共同投资设立了内蒙古晟泽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这足以说明何军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应当被认为是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因此应由何军与杜娟共同偿还。三、何军向孙芳偿还的306070元系对借款利息的支付,原审法院未将其从借款本金扣除事实认定完全正确。人民法院在对利息进行认定时,不应仅仅着眼在双方是否在60万元的借条上有明确记载、30万元借款利息的书写瑕疵,而应综合考虑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进行客观认定。原审法院支持了孙芳的大部分的诉讼请求,尽管并未全部支持借款利息,但时隔七年,孙芳对于原审法院的判决也可以接受故没有上诉。恳请人民法院依法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维持一审判决。孙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娟、何军向孙芳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利息1330400元（该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剩余利息应计算至何军、杜娟偿清本息之日止）两项共计人民币2230400元；2.判令杜娟、何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8日，何军向孙芳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孙芳人民币陆拾万元正，借期壹年”。2012年5月14日，何军向孙芳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借到孙芳人民币叁拾万元正，用作张胜借款（无息）”。并载明“注：一个月内无息，超过一个月按3分计息”。孙芳自认何军于2013年3月24日向其偿还借款利息23000元，于2015年3月19日向其偿还借款利息283070元。以上孙芳自认何军共计偿还其借款利息30607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孙芳依约发放贷款，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主要义务，何军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理应履行偿还本息的义务。对孙芳主张何军向其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何军应向孙芳支付以6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3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的利息240167元，此后产生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继续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孙芳主张何军向其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欠条》载明的“注：一个月内无息，超过一个月按3分计息”系孙芳自己书写，何军不认可，不予认定，故何军应向孙芳支付自孙芳请求之日即起诉之日2019年4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对孙芳请求以该3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2019年4月28日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债务系发生在何军、杜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由何军与杜娟共同承担。何军、杜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孙芳借款本金90万元、截止2019年4月28日的利息240167元，此后产生的利息以90万元范围内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4685元，由孙芳负担12096元，由何军、杜娟负担1258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何军、杜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孙芳借款本金90万元、截止2019年4月28日的利息240167元，此后产生的利息以90万元范围内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4685元，由孙芳负担12096元，由何军、杜娟负担1258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诉争的2012年3月18日60万元借款由以下五笔款项组成：（1）2012年2月20日，孙芳向何军出借16万元；（2）2012年2月21日，孙芳向何军出借10万元；（3）2012年3月18日，孙芳向何军出借10万元；（4）2012年3月28日，孙芳向何军出借4万元；（5）2012年3月31日，孙芳向何军出借20万元。其中，对于（1）、（2）笔款项，何军在笔记本上记载：“借用孙姐26万元，归还建行9万元，归还工行7万元，其中10万元用作汇霖公司验资”；对于第（3）笔款项，何军在笔记本上记载：“借用孙姐10万元……；对于第（4）笔款项，何军在笔记本上记载：“借用孙姐转入中国银行4万元合计借资30万元”；对于第（5）笔款项，何军在笔记本上记载：“收到孙姐投资款贰拾万元整”，何军在二审中认可该笔款项为借款，用于公司业务所需。2.诉争的2012年5月14日30万元借款由以下三笔款项组成：（1）2012年4月16日，孙芳以现金方式向何军出借4.5万元；（2）2012年4月26日，孙芳向案外人李某转账5.5万元，何军在笔记本上记载：“李某转工商银行5.5万元整总45.5万元整（孙姐转入）”；（3）2012年5月14日，孙芳向何军转账20万元，何军在笔记本上记载：“从孙姐处转入现金工行20万元支付张胜保证金”，何军在二审中认可该笔款项为借款，用于公司业务所需。3.2013年3月4日，何军向孙芳还款2.3万元；2015年3月19日，何军向孙芳还款283070元，合计306070元。本院认为，根据何军本人在笔记本中记载的内容，虽然涉案款项中存在借款、投资款及其他不能确定性质的款项，但该记录均形成于何军为孙芳出具借条之前。何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其为孙芳出具内容明确、具体的借条之日起，双方即对所涉各笔款项的性质重新达成了合意，即无论双方在借条出具之前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在借条出具之日，双方一致同意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均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涉案两张借条均明确载明“今借到孙芳人民币……元”，且孙芳提举了取款记录、转账凭证及何军笔记本等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存在9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何军提举的汇霖公司与杭州之江开关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合同书》及内蒙古铠霖市政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的统计表中均无孙芳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何军与孙芳之间存在合作投资关系，故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何军称本案系基于其与孙芳之间的合作投资关系而产生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虽然涉案两张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3月18日和2012年5月14日，但孙芳实际出借款项时间与借条出具时间并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应当以孙芳实际支付款项之日作为双方每笔借款的生效时间。对于何军尚欠孙芳借款本金的数额，因诉争的60万元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但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孙芳有权要求何军支付从借款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何军已经向孙芳偿还的306070元应当按照孙芳出借款项的时间和数额，分笔分段进行核算和本息的充抵。经核算，对于诉争的60万元借款，截至2019年4月28日，何军尚欠孙芳借款本金364982元，逾期利息91245元。对于诉争的30万元借款，因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间，故支持孙芳从起诉之日开始，即2019年4月29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综上，何军应向孙芳偿还借款本金664982元、利息91245元及从2019年4月29日，以借款本金66498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对于杜娟对何军涉案债务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何军的笔记及二审陈述，涉案借款中有三笔款项用于汇霖公司经营，分别为：（1）何军将2012年2月的26万元借款中的10万元用于汇霖公司验资；（2）何军将2012年3月31日的20万元借款用于公司业务；（3）何军将2012年5月14日20万元的借款用于公司业务。对于第（1）笔借款，根据孙芳提举的汇霖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何军和杜娟于2012年2月20日认缴并实缴出资50万元，结合孙芳实际出借款项时间，可以认定何军将2012年2月20日的16万元借款中的10万元用于汇霖公司的验资，而经核算，该笔借款本息何军已于2015年3月19日清偿完毕，故杜娟对于该笔借款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于双方之间第（2）、（3）笔借款（共计40万元），何军二审中明确认可用于公司经营，而汇霖公司在2018年8月之前一直由何军和杜娟共同经营，且在同时期，何军和杜娟二人还成立了内蒙古晟泽建筑劳务分包公司有限公司，考虑到涉案借款均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主要以二人经营的公司为主要生活来源，将前述40万元借款认定为何军与杜娟的共同债务较为公允。经核算，截至2019年4月28日，就夫妻共同债务部分，欠付利息数额为5万元，故杜娟应对涉案债务中40万元本金、5万元利息及从2019年4月29日开始，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杜娟、何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3570号民事判决；二、何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孙芳借款本金664982元、利息91245元及从2019年4月29日开始，以借款本金66498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杜娟对何军上述债务中的40万元本金、5万元利息及从2019年4月29日开始，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驳回孙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85元，由孙芳负担12096元，由何军负担125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9元，由何军负担8345元，由孙芳负担42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国民审 判 员 张雪杨审 判 员 洪齐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任 敏书 记 员 马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