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洛南县。 法定代表人：***，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燕，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中国银保监会2019年11月22日批复由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受让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原相关保险业务，二审中经当事人申请，诉讼主体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变更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陕西分公司”）。 负责人：李元杰，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娟，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王欢，男，汉族，住陕西省洛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燕，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运，系王欢父亲。 上诉人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财险陕西分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简称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原审原告王欢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洛南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91240.2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部分事实认定有误。认定王欢赔偿的费用中，赔偿黄某丙费用未认定交通费1903元，赔偿王某某医疗费1747元应为医疗费1413元、交通费134元、误工费200元，赔偿黄某乙眼镜损失647元双方有赔偿协议非口头约定。认定党某某、黄某乙选择违约责任赔偿，其他乘客选择侵权赔偿无事实法律依据。二、原判适用法律有误。原判认为王欢作为承包经营者代上诉人赔偿时未邀请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参与，赔偿金额超过法律规定部分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不能直接作为理赔依据错误。上诉人与乘客达成的赔偿协议中并未说明系因侵权或违约要求赔偿，不能因上诉人赔偿了医疗费就认定乘客选择了侵权赔偿，且赔偿并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了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未约定乘客必须选择违约赔偿。故只要上诉人对乘客承担了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就应依据合同约定对上诉人承担理赔责任。三、原判认定免赔5%，不符合法律规定。投保单上免赔条款字体较小、未书写日期，上诉人投保时被上诉人未尽说明、提示义务，应不计免赔。 大家财险陕西分公司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1、原判认定事实并无错误，对于上诉人提出未认定的部分，应属大货车交强险赔偿范围，对于黄某乙的眼镜损失原判已计算在内。2、本案所涉人身伤害，因乘客已与肇事车主签订三方协议，说明伤者选择侵权赔偿，首先应由货车交强险部分进行赔偿，剩余部分才由被上诉人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三方协议未邀请被上诉人参加，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错误，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根据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时，没有通知被上诉人或经被上诉人认可，其赔偿金额不合理、超出赔偿范围，应不予认定。3、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已尽到告知说明义务，免赔条款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判对免赔判定正确。 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王欢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依据保险合同支付二原告保险金91240.2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保费6020元为自己所有的陕HXXXXX号公交客车在被告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座位42座，每个座位保额400000元，并约定“计免赔”，每次免赔200元或者总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保期一年。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写有“保险人已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向本人作了说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内容，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投保人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在此处盖有公章。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与原告王欢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原告王欢自2016年6月9日至2020年8月22日对陕HXXXXX号公交客车承包经营。2017年11月8日龚某某驾驶原告所有的陕HXXXXX号公交客车与陈某某驾驶的无牌号大型货车发生碰撞致原告车上乘客聂某某、杨某甲、黄某甲、曹某某、杨某乙、尤某某、党某某、贾某某、马某某、黄某乙、王某某等11人受伤，本次事故，洛南县交警大队认定货车司机陈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车辆驾驶员龚某某负事故次要责任。乘客聂某某、杨某甲、黄某甲、曹某某、杨某乙、尤某某、党某某、贾某某、马某某、黄某乙、王某某等11人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王欢直接赔偿乘客党某某医疗费4687.33元、黄某乙眼镜损失647元；乘客聂某某、尤某某、杨某乙、杨某甲、曹某某、黄某甲、王某某等7人分别与原告王欢及对方肇事司机陈某某达成赔偿协议，原告王欢分别赔偿聂某某医疗费11111.34元、尤某某医疗费4565.38元、杨某乙医疗费7133.77元、杨某甲医疗费16069.09元、曹某某医疗费7946.29元、黄某甲医疗费28930.52元护理费7000元营养费2000元、王某某医疗费1747元；对方肇事司机陈某某分别赔偿聂某某22000元、尤某某3000元、杨某乙7800元、杨某甲22000元、曹某某3930元、黄某甲2500元、王某某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为自己所有的陕HXXXXX号公交客车在被告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陕HXXXXX号公交客车与第三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乘客损害，被告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承担理赔责任。原告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在“投保单”中对原告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盖有公章，故对被告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该险种是“计免赔”的，每次免赔200元或者总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免赔部分不予赔偿的观点予以采纳；对原告不认可“计免赔”的观点不予支持。乘客聂某某、杨某甲、黄某甲、曹某某、杨某乙、尤某某、党某某、黄某乙、王某某等9人乘坐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陕HXXXXX号公交客车，即与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确立了客运合同关系，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负有将乘客安全送到目的地的义务，在行驶途中原告车辆与第三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乘客损害，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作为客运合同一方，依法应当对乘客赔偿，但同时对乘客损害后果的形成存在有交通事故另一责任方侵权的原因，在此种权利竞合的情况下，乘客有选择违约责任赔偿和侵权责任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乘客党某某、黄某乙二人选择了违约责任赔偿，原告王欢作为陕HXXXXX号公交客车承包经营者代替车辆所有者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对这两个乘客直接各赔偿医疗费4687.33元、眼镜损失647元合计5334.33元；原告的该部分损失，依据保险合同(除免赔外)应由被告赔偿。乘客聂某某、尤某某、杨某乙、杨某甲、曹某某、黄某甲、王某某等7人依据侵权责任原则选择向肇事双方主张权利，分别以三方协商的形式达成了赔偿协议，原告王欢作为陕HXXXXX号公交客车承包经营者代替车辆所有者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在面对乘客该侵权责任赔偿请求时，没有邀请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参与，其对乘客的赔偿数额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对被告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不能直接作为理赔依据，被告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针对该7人赔偿数额辩称只在交强险限额外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观点，予以采纳。王欢分别赔偿聂某某医疗费11111.34元、尤某某医疗费4565.38元、杨某乙医疗费7133.77元、杨某甲医疗费16069.09元、曹某某医疗费7946.29元、黄某甲医疗费28930.52元、营养费2000元、王某某医疗费1413元；总计79169.39元；据上认定该7名乘客交强险以外赔偿金额为69169.39元，故确定被告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应赔偿69169.39元的30％即20750.82元。两项合计26085.15元(5334.33元﹢20750.82元)扣除免赔5％余24780.9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24780.9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3元减半收取1071.50元，由被告安邦财险陕西分公司承担400元，原告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承担671.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2月8日，原审原告王欢、案外人货车司机陈某某与乘客黄某丙（事故时为3岁女童，一审笔误为黄某甲）父亲黄某乙达成的协议中，共赔偿黄某丙医疗费26391.52元（含二次手术费2199元）、交通费1903元、护理费7000元、营养费2000元，合计37294.52元，其中王欢赔偿34794元。经查，王欢提供的黄某丙医疗费票据中，西安市红会医院医疗费26391.52元、洛南县医院医疗费2539元（协议中未包含），合计28930.52元。王欢实际赔付黄某丙各项费用37333.52元；2017年11月30日王欢、案外人货车司机陈某某与乘客黄某乙、王某某达成的协议，王欢赔偿黄某乙、王某某2394元。经查，王某某医疗费为1413元，黄某乙眼镜票据为647元。本案中王欢先后共计赔付案涉9名乘客金额为91240.72元。另查，事发陕HXXXXX号公交客车司机姓名巩凯峰，一审笔误为龚某某。 对于一审查明其他案件事实当事人二审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外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涉案保险合同的性质。上诉人的客运车辆在被上诉人处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根据财产保险“损失补偿原则”，当保险事故发生并使被保险人遭受损失时，保险人须在其承担的保险金给付义务范围内履行合同义务，对被保险人实际损失进行填补。本案中涉案9名乘客乘坐上诉人的客运车辆，双方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在运输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乘客不同程度受伤或财产损失，乘客可以基于旅客运输合同关系要求承运人承担违约责任，也可以基于侵权要求承运人及其他相关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但均不影响上诉人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申请理赔，被上诉人作为保险合同相对方应当在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原判按照侵权责任划分比例处理本案，显属不当；其次，关于和解协议是否影响被上诉人追偿权的问题。被保险人与乘客及第三人就损失赔偿达成和解协议，协议对被上诉人并无约束力，但并不因此免除其保险责任，依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只是有权依据合同对保险责任及赔偿数额进行重新核定。从和解协议内容来看，原审原告王欢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与肇事另一方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乘客达成的协议仅为解决乘客赔偿问题，并无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权利之约定，被上诉人并未丧失追偿权，被上诉人承担理赔责任后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向第三方追偿，故被上诉人关于协议影响其追偿权之观点，不能成立；第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否超出了保险合同理赔的责任范围及数额。案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经审查，上诉人主张的91240.20元损失大部分为车上乘客医疗费,少部分为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及财产损失，均为保险合同的理赔责任范围，赔偿数额也未超出约定的保险限额，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损失数额的确认，根据本案投保单特别约定，双方对于每次事故免赔200元或者总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的免赔约定明确，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盖有公章，应视为被上诉人已尽提示说明义务，故对上诉人不计免赔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的损失91240.20元扣除免赔5%后，被上诉人赔付上诉人的损失应确定为86678.19元。基于上述理由，原判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洛南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陕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86678.19元； 三、驳回上诉人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元，由上诉人洛南县龙发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陕西分公司负担13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炜 审 判 员  李 楠 审 判 员  邓昊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斌 书 记 员  张 力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