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东路298号。主要负责人：赵国栋，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宦秀慧，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平，女，197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乾文，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驾浩，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平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11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顾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已完成对投保人询问范围和内容的举证。首先，据业务员徐琴芬陈述，在投保过程中，其按照电子投保单的询问事项逐项询问，得到顾平明确回答后，再去保险公司内勤处勾选，形成《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其次，《电子投保确认单》由投保人谢祥龙、被保险人顾平本人签字确认，应视为认可条款内容。二、顾平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第一，顾平曾于2017年4月16日入院治疗，在入院治疗期间做过胃镜，出院诊断为胃食管返流病。但在业务员询问其过去5年除健康普查外是否做过胃镜等内窥镜检查时，其隐瞒了患有胃食管返流病或浅表性胃炎的事实。第二，据顾平的陈述、顾平提供的录音及受顾平雇佣的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等，可以证明顾平对案涉保险的承保内容是明知的。第三，受顾平雇佣的两位工作人员并未全程见证案涉保险订立过程，对投保时的一些细节存在记忆误差，故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综上，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已就相关事项进行询问，顾平未举证证明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顾平答辩称，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未就顾平是否患有特定胃炎进行过询问，顾平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字并不代表其认可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已完成提示说明义务。顾平对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的询问已做如实回答，其已告知保险公司业务员其患有胃食管反流病或浅表性胃炎的事实，已履行告知义务。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平向一审法院请求请求：1.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支付保险金15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平自2016年起经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的保险销售人员徐琴芬介绍，在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处购买保险产品。2017年，再次通过徐琴芬的介绍，顾平夫妇分别以顾平、丈夫谢祥龙、女儿为被保险人购买了合同组号为2017320204559015229735、2017320204559015229722、2017320204546015148360号的国寿人身保险附加互为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2017年9月19日，投保人谢祥龙向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其中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的保险金额均为15万元；除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的被保险人为谢祥龙外，其他保险项的被保险人为顾平；保险期间均为终身；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日期为每年的9月20日，首期保费合计6938.74元；合同生效日期为2017年9月20日。《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利益条款》第七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若因意外伤害导致上述情形，不受一百八十日的限制。…本附加合同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的重大疾病保险金与主合同的身故保险金本公司仅给付一项，并以一次为限”。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3日，顾平因“胃早癌、剖宫产后”住院手术治疗。嗣后，顾平向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向顾平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载明：于2019年4月24日收到被保险人顾平的理赔申请，对2017320204546015148360号国寿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尊享版)保险合同、2017320204559015229735号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保险合同、2017320204559015229735号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至尊版)保险合同、2017320204559015229722号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保险合同、2017320204559015229735号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保险合同，因顾平投保前已患胃食管反流病，投保时未如实告知，故拒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合同终止；本次事故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公司不承担本次事故的保险责任；根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我公司解除该合同，终止其效力，并将退还所交保费金额765.44元、3540元、755.02元、1261元、8040元。顾平合计收到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退还的保费14361.46元。一审另查明，顾平、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所附编号为113232101041259的《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中告知事项第7项“病史询问：是否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D.消化性溃疡、萎缩性胃炎、胰腺炎、…L.是否还有以上未列明的疾病”栏；第8项“诊疗、检查经历：…B.过去1年内的健康体检是否有异常…”栏被保险人、投保人的选择均为“否”。投保人谢祥龙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名、顾平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名。2017年4月16日至2017年4月22日，顾平因胃食管反流病入住江阴市人民医院，期间做了胃镜检查，2017年4月18日的《电子胃镜检查诊疗报告单》载明的诊断为“浅表性胃炎”。顾平表示住院就是进行了体检。一审审理中，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确认《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是电子形式，没有书面版本，直接在电子载体上勾选回答问题，并确认保额超过20万元，被保险人需要体检，审查严格较不易通过。顾平陈述称：徐琴芬并未向其出示《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也未就《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中载明的事项一一询问，而是徐琴芬直接填写，并不知道需告知详细事项；投保前顾平已告知徐琴芬其每年进行体检，除浅表性胃炎外，没有其他疾病；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销售人员原推荐的是保险金为20万元的产品，后因该产品需体检，而降格为15万元。一审庭审中，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的销售人员徐琴芬主要陈述如下：2017年5月份，顾平给女儿投了保，保额20万元，2017年9月份顾平及其丈夫谢祥龙各做了保额15万元的国寿福豁免保险及保额为5万元的分红型保险。2017年9月18日、19日的一天，徐琴芬拿纸质保单去顾平的店里找顾平签字，徐琴芬询问了顾平、谢祥龙5年之内有没有生病住过院，顾平、谢祥龙答复没有后，将夫妻互保项目的保单拆下来，由内勤在电脑里做好。关于投保单第七项勾选内容是一项一项询问了顾平后，顾平说没有病，由徐琴芬勾的，并在纸质单上签字。因顾平、谢祥龙超过45岁，不能够做20万元的保额，所以改做15万元的。关于浅表性胃炎不需要告知一事，不记得何时与顾平讲，可能是申请理赔以后。一审庭审时，证人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二人均系顾平雇佣的员工，均证明顾平已告知徐琴芬其患有胃炎，且未一一询问顾平病史。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对该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顾平向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同意承保，顾平、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据此，保险人承保前的询问是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条件，保险人询问的内容必须明确具体，且对于其询问内容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顾平应告知内容记载于《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由徐琴芬填写，而非顾平本人填写，故顾平无法通过观看《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而得知需告知的具体内容；徐琴芬称《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系纸质材料，但实际除《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确认单》外，《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仅为电子文本，显然徐琴芬无法对照纸质材料询问顾平病史；在徐琴芬的意识中“浅表性胃炎”并不属于被保险人需告知内容；在销售保险过程中，为了通过保险审查降低保额。综上，不足以证明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销售人员在销售过程中向顾平询问了其是否患有“萎缩性胃炎”的事实，顾平并非医学方面的专业人士，顾平依据胃镜检查报告告知患有“浅表性胃炎”，已履行告知义务。保险期间，顾平被确诊为“胃早癌”，属于重大疾病保险的承保范围，应认定发生了保险事故，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当承担支付重大疾病险保险金15万元的保险责任。诉讼前，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向顾平发出了拒赔通知，并退还顾平保费14361.46元，应从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理赔的保费中扣除，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应支付顾平保险金135638.54元。顾平要求自2019年4月24日起支付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平保险金135638.54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借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顾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为1650元，由顾平负担144元，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负担1506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明确表示，对被保险人患有浅表性胃炎或者胃食管反流病并无拒绝承保的相关依据。一审中，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业务员徐琴芬作为证人接受顾平代理人询问“浅表性胃炎不需要告知吗？”徐琴芬陈述“对”。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以顾平未明确告知其患有浅表性胃炎为由拒付保险金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以顾平未明确告知其患有浅表性胃炎为由拒付保险金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本案首先，双方对投保过程中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对病史询问的范围及内容发生争议，但依照保险人的业务员徐琴芬一审陈述，案涉投保单中的勾选项目是其事后帮顾平勾选，其不能确定有无询问过顾平是否患有浅表性胃炎。就此，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在投保过程中其针对顾平是否患有浅表性胃炎或者胃食管反流病作过明确询问，故其主张顾平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依据不足。即便顾平在投保过程中未就其患有浅表性胃炎进行专门告知，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顾平未告知该事项，足以影响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承保与否。其次，从保险人拟定的病史询问项目可知，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并未将是否患有浅表性胃炎或者胃食管反流病作为询问项目，其拟定的“是否还有以上未列明的疾病”内容明显属于概括性条款，依据上述司法解释条文规定，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以顾平告知其患有浅表性胃炎或胃食管反流病继而拒付保险金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顾平被确诊为“胃早癌”，属于重大疾病保险的承保责任范围，保险人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应按约给付保险金。综上所述，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奇海审 判 员 朱永刚审 判 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方学坤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