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锦汶，女，196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江北区，现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蒙春，宁波市鄞州区开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丽，女，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春，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超，男，198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上诉人刘锦汶因与被上诉人戴丽、原审被告王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锦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戴丽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戴丽对王超享有债权上明显错误。戴丽与王超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宁波市江北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戴丽所有，该《离婚协议书》仅对戴丽、王超有效。因王超没有向刘锦汶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刘锦汶已通过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案号:（2018）浙0205民初3561号（以下简称3561号案件）］判决认定该事实，而且刘锦汶对王超的债权是在戴丽对王超的债权之前，戴丽对此是明知的。刘锦汶与王超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刘锦汶的目的是为了孙子、孙女读书之用，刘锦汶一直强调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是刘锦汶的，因此，王超无权处分涉案房屋，戴丽可以通过向王超要求对《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涉案房屋归属问题进行赔偿；二、对刘锦汶是否支付涉案房屋对价及支付对价是否合理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刘锦汶为了孙子、孙女读书事宜将其名下涉案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给王超，转让价格为1654422元，王超出具了欠条，约定一年半内付清欠款，如无法付清欠款，则涉案房屋退还给刘锦汶及案外人王建跃。在3561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因王超无力偿还款项，故按照欠条的约定将涉案房屋以买卖方式返还给刘锦汶，而戴丽在此期间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刘锦汶在涉案房屋过户时依据房产交易中心的评估价1856647元缴纳税款。一审法院以评估机构出具市场价格作为评判依据，不符合事实。刘锦汶与王超之间就涉案房屋一直是没有发生真实的买卖关系，因此根本不存在支付对价是否合理问题；三、刘锦汶与王超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对戴丽的债权是否造成损害，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来涉案房屋所有权是属于刘锦汶的，为了小孩读书而以买卖方式过户给王超，戴丽对此也是明知的，因此，戴丽与王超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归戴丽所有，损害了刘锦汶的利益。一审法院只认定刘锦汶对涉案房屋的过户行为损害了戴丽的利益，而未考虑刘锦汶的利益，是错误的。 戴丽在微法院上辩称，一、戴丽对王超享有债权事实清楚。戴丽与王超在离婚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戴丽所有，且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案号：（2018）浙0205民初3724号（以下简称3724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双方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王超本应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履行房屋过户手续，仅因3561号案件的先行查封导致履行不能。可见，戴丽对王超享有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二、刘锦汶对王超支付的对价明显不合理，损害了戴丽的债权。涉案房屋经评估在2019年5月13日的市场价为3512300元，而王超与刘锦汶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买卖形式约定的价格为1500000元，远低于市场价的70%。虽然其买卖的实质为以物抵债，但其抵债的方式仍然是房屋买卖且对价明显不合理。刘锦汶在3561号案件中明知《离婚协议书》中王超与戴丽已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戴丽所有，仍然实施上述房屋转让，应当予以撤销；三、刘锦汶对涉案房屋不存在物权，仅与王超之间存在一般的债权，债权金额为160余万元，也明显低于涉案房屋价值的70%，刘锦汶无权以不合理低价实施以物抵债，损害戴丽的合法权益。 王超未作陈述。 戴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王超、刘锦汶于2019年5月13日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撤销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行为并恢复至前述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状态；三、王超、刘锦汶支付戴丽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四、案件诉讼费由王超、刘锦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锦汶系王超之母，戴丽与王超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12月22日，刘锦汶、王建跃与王超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备案合同）一份，约定将刘锦汶、王建跃名下的涉案房屋以1152720元的价格（计税价格为1654422元）出卖给王超，并于当天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王超并未向刘锦汶、王建跃支付前述购房款，而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刘锦汶、王建跃1654422元购房款（刘锦汶、王建跃名下商品住宅房一套水上阑珊小区8幢40号302室卖给王超，解决女儿王黛胤读惠贞书院小学部），一年半内付清欠款，如无法付清欠款，则房屋退还给刘锦汶、王建跃。戴丽与王超于2018年7月2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归戴丽所有。 2018年8月7日，刘锦汶、王建跃将戴丽、王超诉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即3561号案件），要求戴丽、王超支付购房款16544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垫付的房产税等。该院根据刘锦汶、王建跃申请依法对涉案房屋实施了财产保全。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刘锦汶、王建跃均未主张退还涉案房屋，而是要求继续履行与王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王超对此表示同意。该院经审理后依法判决王超支付刘锦汶、王建跃购房款16544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垫付的税金等，驳回了刘锦汶、王建跃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现该案已生效。因王超未履行前述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刘锦汶、王建跃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9）浙0205执252号]。2019年5月5日，刘锦汶、王超就该案执行事宜私下进行协商达成和解，并以执行完毕为由申请法院解除了对涉案房屋的查封。2019年5月13日，刘锦汶与王超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载明王超将涉案房屋以1500000元的价格（计税金额为1856647元）卖与刘锦汶，税费27849.70元由刘锦汶缴纳。次日，王超、刘锦汶就涉案房屋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一审审理过程中，王超、刘锦汶确认刘锦汶未向王超支付过款项。 2018年8月20日，戴丽将王超诉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即3724号案件），要求王超协助戴丽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并将该房屋腾空交付给戴丽等。王超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确认王超与戴丽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的条款无效等。该院经审理认定双方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王超本应按照该《离婚协议书》约定履行房屋过户手续，但因涉案房屋已在356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先行查封，且该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戴丽诉请王超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及腾退房屋的主张，存在履行不能，据此该案判决驳回了戴丽的相关诉请及王超的反诉请求。该案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案已于2019年4月7日生效。 另，一审法院根据戴丽申请依法委托宁波博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宁波博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了甬博估司字（2019）第04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涉案房屋在2019年5月13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含室内固定装修价值）为3512300元，单价为27423元/平方米。戴丽为此支付评估费9780元。此外，戴丽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戴丽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而认定戴丽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的关键在于确认戴丽对王超是否享有债权，刘锦汶有无支付对价及支付的对价是否合理，刘锦汶、王超就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是否对戴丽的债权造成损害。 对于戴丽对王超是否享有债权的问题。戴丽与王超在离婚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戴丽所有，且3724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双方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王超本应按照该《离婚协议书》约定履行房屋过户手续，仅因涉案房屋已在356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先行查封，且该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戴丽诉请王超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及腾退房屋的主张，存在履行不能……。由此可见，戴丽对王超就涉案房屋所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 对于刘锦汶有无支付对价及支付的对价是否合理的问题。在3561号案件中，因刘锦汶未主张王超返还涉案房屋，而明确要求王超按照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履行付款义务，且其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王超名下。可见，王超、刘锦汶之间就涉案房屋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王超未履行付款义务时，刘锦汶、王建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双方通过私下签订《房屋款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式，确定王超在3561号案件中的全部债务执行完毕，且王超、刘锦汶通过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刘锦汶名下，可认定双方之间实际上存在以涉案房屋抵偿债务的行为。因《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为1500000元，远低于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认定涉案房屋在2019年5月13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含室内固定装修价值）3512300元的70%，应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至于税收缴款书上载明的计税金额1856647元，仅系税收部门的征税依据，王超、刘锦汶主张以该金额作为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对于王超、刘锦汶就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是否对戴丽的债权造成损害的问题。3724号案件民事判决认定王超本应按照该《离婚协议书》约定履行房屋过户手续，仅因3561号案件审理过程的先行查封及执行程序，导致履行不能。王超本应在法院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后，按约协助戴丽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但其通过以房抵偿债务的形式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了刘锦汶，且在3561号案件执行过程中，王超名下除涉案房屋外，无其他财产可供偿还债务，王超在此情况下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刘锦汶，明显减低了其对戴丽的偿债能力，对戴丽的权益存在侵害。至于刘锦汶是否知情的问题。因刘锦汶在向一审法院提起3561号案件诉讼中即已知晓戴丽和王超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归戴丽所有，亦明知3724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前述离婚协议有效，王超对戴丽负有房屋过户的义务，足见其对前述情况是知情的。综上，戴丽要求撤销王超、刘锦汶于2019年5月13日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王超名下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戴丽为行使撤销权提起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属于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戴丽要求由王超、刘锦汶承担，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12月31日判决：一、撤销刘锦汶、王超于2019年5月13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刘锦汶、王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房屋恢复登记至王超名下；三、刘锦汶、王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戴丽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刘锦汶、王超负担；评估费9780元，由刘锦汶、王超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锦汶、王建跃在2016年12月22日将涉案房屋出卖给王超，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王超以欠条形式确认欠刘锦汶、王建跃购房款1654422元，并明确如一年半内未付清欠款，则房屋退还给刘锦汶、王建跃。虽然王超未按欠条记载的期限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但刘锦汶、王建跃已以3561号案件诉讼方式要求王超履行付款义务，该案也判决支持了刘锦汶、王建跃该部分诉讼请求。至此，无论是从刘锦汶、王建跃与王超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后将房屋产权登记到王超名下，还是从刘锦汶、王建跃选择要求王超支付购房款，而未选择要求王超退还涉案房屋的行为来看，涉案房屋的产权已属王超所有。因此，王超在与戴丽离婚时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的行为，在未被依法撤销前合法有效，且该处分行为的合法性、有效性已得到3724号案件生效判决所确认。刘锦汶明知王超在与戴丽离婚时已将涉案房屋约定归戴丽所有，仍与王超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将房屋转让给刘锦汶，且转让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戴丽造成了损害，戴丽依法可以请求法院撤销王超将涉案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登记在刘锦汶名下的行为，并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王超名下。综上所述，刘锦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刘锦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叶剑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