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大厂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江北新区大厂街道太子山路8号。负责人：余建军，该街道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东，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弼，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九仕威环境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北叉桥居委会姜桥组。诉讼代表人：毕利炜，南京九仕威环境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宝，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祝银，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大厂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厂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九仕威环境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仕威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7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殷源源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厂街道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履行《大厂街道关闭“三高两低”企业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中约定将生产原料和产品运出厂区的义务；2、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关闭“三高两低”企业补偿协议书〉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不能视为协议书的补充条款。2014年6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6月21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钱文斌找到上诉人的分管领导，陈述了自己债务缠身，希望多争取一些补偿款用以清偿债务，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分管领导向钱文斌释明了关闭“三高两低”企业补充标准及相关政策，并表示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会尽可能考虑他的利益。钱文斌要求对沟通的内容用书面形式固定下来。这就是《备忘录》产生的背景。《备忘录》以一种录以备忘的公文，主要用来提醒督促对方，或就某个问题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备忘录》上载明“乙方提出如下要求，甲方同意在政策范围内合理考虑”，“双方虽已签订框架协议，但尚存在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同意商议解决。”从《备忘录》的表述上可以看出来，是对沟通内容的一种记录，被上诉人提出想法及诉求，上诉人同意在政策范围内合理考虑。双方并没有就相关问题达成一致合意。双方均表示同意商议解决。因此，《备忘录》不是补充协议。《备忘录》记载的内容不是协议的补充条款，仅仅是未来解决争议的思路。2、《备忘录》中载明的“半成品”就是原料，《关闭“三高两低”企业补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原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清理义务。被上诉人就是一家从事生产脱磷石膏等环保产品的公司，主要业务就是对化工废品进行脱磷脱硫处理后循环利用。《备忘录》载明的半成品就是该公司的生产原料，该批原料系南京化学工业园一家化工公司委托其有偿处理的。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没有约定半成品的处置方法与事实不符。3、关闭“三高两低”企业是政府基于环境整治的行政行为。相关政策对企业关闭的条件、程序、补偿标准、验收标准等均有明确规定。被上诉人是一家高污染企业，曾是中央环境督查组关注的企业。上诉人是按照政策规定对被上诉人实施关闭并给予补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原料和产品由被上诉人运出厂区。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现被上诉人未按政策要求实施关闭，至今尚未通过关闭验收。一审判决突破了关闭企业相关政策的规定，以司法权干预行政权，给地方政府的行政管理工作带来了压力和障碍。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九仕威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1、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当中选择的用语是生产原料和产品，次日签署的备忘录则特别注明是对半成品的处理，已经表明本案标的确实不在协议约定的“生产原料”的范围之内。上诉人为了逃避自己法律责任而作出片面的解释，与客观事实不符。2、备忘录对于负责处理半成品的主体、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及其费用承担等均有明确的约定，完全具备协议的基本要件，其本质上即为补充协议。3、备忘录第三条约定了必要时由上诉人承担处置义务并承担费用，其含义一是被上诉人主观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处置，依照该约定，应当由上诉人自行处置，并承担费用；二是被上诉人客观上不能处置时，被上诉人也应当自行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客观上已不能处置半成品。首先，2014年7月2日被上诉人配合上诉人的整治要求变更了经营范围，不再经营脱硫石膏等的生产，故不再具备处置该半成品的能力。其次，2017年2月28日被上诉人进入破产程序，按照法律规定，破产清算是指在破产案件受理后将破产财产公平分配给全体债权人的程序，原则上停止所有经营活动。管理人除对能够增加被上诉人财产的行为及合同可以主张履行外，法律禁止增加负担与减损财产的行为与合同的履行，这也是破产法的基本原则。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如上诉人所述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管理人在规定期限内并未通知上诉人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协议，实际上该协议也已经解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涉案义务的约定，并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大厂街道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九仕威公司履行《大厂街道关闭“三高两地”企业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将生产原料和产品运出厂区的义务；2.本案诉讼费由九仕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0日，九仕威公司（乙方）与大厂街道办（甲方）签订了《大厂街道关闭“三高两低”企业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关停乙方公司，甲方向乙方支付关停补偿金，包括房屋补偿费、装修构筑物补偿费、设备补偿费等，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积极做好：1.拆除机器设备，并将所拆设备及生产原料和产品运出厂区；2.注销营业执照。次日，大厂街道办（甲方）与九仕威公司（乙方）签订《备忘录》一份，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在双方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关闭补偿协议（九仕威公司）的基础上，针对其第二、三条内容，乙方提出如下要求，甲方同意在政策范围内合理考虑：一、针对第二条……二、针对第三条：现明确：1、甲方协助……2、双方及第3方评估公司已确认，乙方场内现有17万立方米（约45万吨）半成品，甲方承诺配合乙方积极做好安全环保妥善处置，并给予乙方合理的处置补偿和处置时间。必要时，由甲方直接处置但处置费用由甲方承担，不在对乙方其它项目的补偿款中扣减。另认定：2014年7月2日，九仕威公司将经营范围进行变更，不再经营工业磷石膏、脱硫石膏的生产，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7年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116破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安徽瑞凯投资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九仕威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时作出（2017）苏0116破2号决定书，指定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担任九仕威公司管理人。现现场留有17万立方米（约45万吨）半成品。还认定：2017年9月29日，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受理九仕威公司诉大厂街道办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九仕威公司请求判令大厂街道办支付拆迁补偿费13834159元。2018年8月29日，该院作出（2018）苏0116民初183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自愿签订的《大厂街道关闭“三高两低”企业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遂判令大厂街道办给付九仕威公司12891064.41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大厂街道关闭“三高两低”企业补偿协议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大厂街道办、九仕威公司签订《大厂街道关闭“三高两低”企业补偿协议书》的同日，另行签订《备忘录》。双方对《备忘录》的真实意思表示产生争议，大厂街道办认为仅仅是“甲方同意在政策范围内合理考虑”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该内容对大厂街道办没有实质的约束力，同时结合协议书中约定的九仕威公司的义务，该清理义务应由九仕威公司承担。本案中，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政府清理“三高两低”企业，协议书虽然约定了“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积极做好---将所拆设备及生产原料和产品运出厂区”，但没有约定半成品的处置方法。签订协议书同时双方又另行签订了备忘录，明确了大厂街道办进行“合理考虑”，实际上对原约定设定了半成品处理的另外预期，应为协议书的补充条款。备忘录约定“双方及第3方评估公司已确认，乙方场内现有17万立方米（约45万吨）半成品，甲方承诺配合乙方积极做好安全环保妥善处置，并给予乙方合理的处置补偿和处置时间。必要时，由甲方直接处置但处置费用由甲方承担，不在对乙方其它项目的补偿款中扣减”。协议书签订时间2014年6月20日，7月2日，九仕威公司即配合整治要求变更经营范围，不再经营工业磷石膏、脱硫石膏的生产，不再具有处置该半成品的能力，且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大厂街道办理应自行处置其诉请的17万立方米（约45万吨）半成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大厂街道办事处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大厂街道办事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就《协议书》、《备忘录》中关于半成品处理的问题发生争议。上诉人上诉称《备忘录》并非协议书的补充条款，双方并未就相关问题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仅是意向性文件；《备忘录》中提及的“半成品”即为《协议书》中约定的“生产原料”，故被上诉人应负责运出厂区。本院认为，为清理“三高两低”企业所需，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协议书》后，又于次日签订《备忘录》，两份文件中分别使用了“生产原料和产品”、“半成品”的名词，上诉人认为《备忘录》所涉“半成品”即为《协议书》中的“生产原料和产品”，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这一理由，不予采信。考虑到两份文件的形成背景与时间，因《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半成品的处理方法，故双方另行签订《备忘录》，对于半成品的处理问题予以明确，且条款对于处理半成品的责任主体、费用分担等较为明确，一审法院将其视为对于《协议书》的补充约定，并无不当。同时，九仕威公司配合整治要求变更经营范围，不再具有处置该半成品的能力，之后又进入破产程序，故一审认定大厂街道办理应自行处置其诉请的17万立方米（约45万吨）半成品，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大厂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殷源源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