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李,男,196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娟,女,196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建勋,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华，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素梅,女,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上诉人王建李、刘志娟因与被上诉人金建勋、胡素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8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李、刘志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2016）苏0682民初5381号民事判决的强制执行从2017年8月21日法院强制执行之日起到目前为止，该生效判决始终无法得到执行，因被执行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所以金建勋、胡素梅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已经对王建李、刘志娟的债权造成了实际损害，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损害尚不能明确是错误的。本案中金建勋对王建李、刘志娟负有债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金建勋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但金建勋与胡素梅离婚时将三套优质房产全部转移归胡素梅所有，该转移财产的行为发生在王建李、刘志娟的债权经司法确认之后，其转移财产的行为导致王建李、刘志娟的债权落空，金建勋可供执行的财产大为减少，甚至导致无财产可供执行。离婚协议中三套有价值的房屋是金建勋和胡素梅的夫妻共同财产，金建勋作为被执行人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优质资产全部分割给胡素梅，胡素梅也明知金建勋对王建李、刘志娟的债务，两人通过调解离婚方式恶意转移财产显然是损害债权人债权的行为。离婚协议中有价值能变现的基本只有三套房产，股权和公司名下的五套网签烂尾楼都是不能变现、没有实际价值的，且离婚协议中约定金建勋分得的债权债务相抵后还要承担100多万元的债务（非本案对王建李、刘志娟的债务），所以该离婚调解协议对财产的分割明显不公，胡素梅净得三套房屋的优质资产（有少量贷款）、金建勋承担债务而无实际资产，其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优质资产属于规避执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其行为是否属于规避执行的行为。同时，金建勋与胡素梅虽调解离婚，但金建勋仍在胡素梅为大股东的公司中担任重要职务，双方的离婚及财产分割有明显不合理之处。应当对金建勋将三套优质资产房屋全部分割给胡素梅的离婚调解条款予以撤销。此外，本案的诉讼标的为撤销权诉讼，不应根据财产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 金建勋答辩称，2016年12月胡素梅与金建勋离婚是经法院主持调解离婚，并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也得到法院确认，故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关于王建李、刘志娟的债权，其是职业放贷人、原生效判决案存在套路贷的情况、涉嫌虚假诉讼，已申请再审。关于案件的执行情况，已执行到了部分财产，且查封了金建勋的五套房子及股权，不存在不能执行的情形。一审判决正确。 胡素梅未陈述意见。 王建李、刘志娟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金建勋、胡素梅离婚调解书中协议的第三条金建勋将××花园西区××栋××室、南通未来××小区××栋××室、南通檀墅领馆××栋××室三套房产中属于其个人的份额全部转让给胡素梅的约定，确认该三套房产系金建勋、胡素梅共同财产；2、金建勋、胡素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王建李、刘志娟与金建勋、钱琦、朱洪兰、钱宏源、李燕玲、如皋市泰润建材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受理，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苏0682民初53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钱琦、朱洪兰、钱宏源、李燕玲、如皋市泰润建材有限公司偿还王建李、刘志娟借款本金18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11月1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11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2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钱琦、朱洪兰、钱宏源、李燕玲偿还王建李、刘志娟借款本金5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2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金建勋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金建勋不服，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6）苏06民终21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王建李、刘志娟于2017年8月21日申请执行。执行中，法院查封被执行人金建勋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Ｆ×××××汽车一辆；查封网签在如皋市勋成建材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豪庭××幢××室、××室、××室、××室、××室的不动产；查封被执行人如皋市泰润建材有限公司位于南通市粮棉原种场内的不动产。 胡素梅与金建勋离婚纠纷一案，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立案，后作出(2016)苏0682民初12477号民事调解书，对如下协议予以确认：一、胡素梅与金建勋离婚。二、婚生女金芷芮（2000年11月1日出生）和婚生子金芷衡（2011年9月29日出生），均随胡素梅生活，金建勋从2016年12月开始每月贴补金芷芮生活费2000元，至金芷芮独立生活为止；金建勋从2016年12月开始每月贴补金芷衡生活费2000元，至金芷衡独立生活为止；两子女上述期间所需的医疗费和教育费，凭票各半负担。上述费用均于每年12月31日前结算。三、夫妻共同财产中胡素梅分得：1.苏Ｆ×××××尼桑骐达一辆（无贷款，登记在胡素梅名下）；2.××花园西区××栋××室（房屋面积330.9平米，登记在胡素梅和婚生子金芷衡名下，无贷款）；3.南通未来××小区××栋××室及19.8平米的车库（房屋面积151.08平米，登记在胡素梅名下，有胡素梅名下贷款近35万元）；4.南通檀墅领馆××栋××室（房屋面积106平米，登记在胡素梅名下，有胡素梅名下贷款近70万元）。上述房屋所欠的银行按揭贷款由胡素梅负责偿还。四、金建勋和胡素梅合股的如皋市勋成建材有限公司，胡素梅享有该公司49%的股权归金建勋所有，于2017年3月30日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该公司名下网签的房产5套（分别是××豪庭××幢××室94.57平米，华典豪庭××幢××室94.57平米，华典豪庭××幢××室94.57平米，华典豪庭××幢××室94.57平米，华典豪庭××幢××室94.57平米，单价均为2000元每平方，上述五套房子均没有贷款）胡素梅不再享有任何权利。该公司的其他资产、生产、经营、管理、债权债务等均与胡素梅无关。金建勋另外分得苏Ｆ×××××尼桑公爵一辆（登记在金建勋名下，有贷款近10万），该车辆贷款由金建勋负责偿还。五、金建勋与他人合股的南通盛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资产及债权债务等，因涉及其他股东利益，本案不予处理，但胡素梅不得对该公司及金建勋在该公司的股权主张任何权利。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的个人债务（即借胡素娟240万元、徐远国50万元，马小云60万元），由金建勋负责偿还。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即张光宇所借金建勋220万元)归金建勋所有。八、其他各自个人名下的存款、理财、投资、保险、债权归各自所有，各自其他以个人名义经手的债务由各自负责偿还。九、双方其他无争议。十、案件受理费各半负担。十一、调解协议自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王建李、刘志娟与金建勋、胡素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中，王建李、刘志娟申请保全并提供担保，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苏0682民初899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金建勋、胡素梅名下如皋市××花园西区××栋××室、南通未来××小区××栋××室、南通××领馆××栋××室。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王建李、刘志娟于2017年8月21日向法院申请执行金建勋、钱琦、朱洪兰、钱宏源、李燕玲、如皋市泰润建材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已执行并查封被执行人部分财产，在被执行人财产尚未处置结束、该执行案件尚未执行终结的情况下，目前并不能确定金建勋、胡素梅在离婚协议中财产的处置对王建李、刘志娟享有的债权造成了实际损害，且金建勋、胡素梅的离婚协议已经法院调解书确认，发生法律效力。王建李、刘志娟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胡素梅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状及相关证据，视为放弃其相应的诉讼权利，由此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建李、刘志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诉讼保全费3500元、公告费500元，合计14800元，由王建李、刘志娟负担。 二审中王建李、刘志娟提供（2018）苏0682执异7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驳回了胡素梅对查封三套房屋的异议；还提供（2017）苏0682执57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6）苏0682民初5381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仅执行到位158745.23元，除查封的金建勋名下一辆汽车在处置过程中，其他财产暂不具备处置条件（包括金建勋个人独资公司名下即离婚协议中涉及的华典豪庭五套房产）、金建勋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还提供执行过程中法院与各当事人的谈话笔录，证明金建勋作虚假陈述、故意转移有效资产。金建勋质证称没有收到终本裁定，且是终结本次执行而不是终结案件的执行，仍有财产在处置过程当中；胡素梅已经提出了执行异议，且在复议中。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金建勋就(2016)苏0682民初5381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再审，认为获取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并提供2015年4月24日王建李与“泰润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泰润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法院认为金建勋所提交的证据系王建李、刘志娟在另案中提供，经庭审质证并确认该债权转让协议“泰润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并未发生效力。因此，申请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裁定驳回金建勋的再审申请。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苏0682民初5381号民事判决2019年终本执行仅执行到位158745.23元，除查封的金建勋名下一辆汽车在处置过程中，其他财产暂不具备处置条件。 本院认为，2016年11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682民初53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建勋具有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年息24%）、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年息24%）的连带偿还责任。2016年12月27日金建勋与胡素梅调解离婚，离婚时两人对以上判决内容均明知，但离婚协议中将较为优质的三套房产全部约定归胡素梅所有：××花园西区××栋××室（房屋面积330.9平米，无贷款）、南通未来××小区××栋××室及19.8平米的车库（房屋面积151.08平米，贷款近35万元）、南通××领馆××栋××室（房屋面积106平米，贷款近70万元），其中两套房产虽有部分贷款，但与房产市场价值相比，该三套房屋仍具有较高价值，且是金建勋与胡素梅调解协议中所列夫妻共同财产中唯一优质资产。根据其离婚时的财产状况及之后执行过程中查明的情况，金建勋分得的如皋市勋成建材有限公司股权以及该公司名下网签的房产5套（分别是××豪庭××幢××室94.57平米，××豪庭××幢××室94.57平米，××豪庭××幢××室94.57平米，××豪庭××幢××室94.57平米，××豪庭××幢××室94.57平米，单价均为2000元每平方，均无贷款），均未能变现、不具备处置条件，公司名下房产亦不能直接成为股东金建勋的个人财产，金建勋亦陈述该五套房屋是“烂尾楼”；苏Ｆ×××××尼桑公爵汽车为消耗品且有贷款；金建勋负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的个人债务（借胡素娟240万元、徐远国50万元，马小云60万元）、分得债权(张光宇所借金建勋220万元)，承担债务数额远高于分得债权数额（债权债务性质为“个人”还是“共同”，仅有金建勋与胡素梅离婚协议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综合金建勋与胡素梅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全部约定，可以认定两人将夫妻共同财产中几乎全部有效、优质资产均分给胡素梅、金建勋负担高额债务，但几乎没有分得可有效清偿债务的财产。该财产分割约定造成金建勋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明显损害金建勋债权人的利益。金建勋这一行为符合放弃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有权撤销的实质要件。同时，王建李、刘志娟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因时间推移仍在产生利息，金建勋放弃的房产部分可能还有贷款债务负担，王建李、刘志娟请求撤销部分未明显超出其债权范围。王建李、刘志娟请求撤销金建勋离婚协议中放弃三套优质房产份额、全部分给胡素梅的条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三套房屋应恢复为胡素梅与金建勋原有财产状态。一审法院以（2016）苏0682民初5381号民事判决被执行人财产尚未处置结束、该执行案件尚未执行终结，离婚协议中财产的处置对王建李、刘志娟债权的实际损害不能确定不符合事实，目前该案执行程序为“终结本次执行”，长期以来王建李、刘志娟的债权仅获得小部分清偿，且随时间推移利息债务仍在增长，金建勋名下无有效资产可供执行，其个人也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王建李、刘志娟债权受损事实存在。 金建勋称王建李、刘志娟是职业放贷人、（2016）苏0682民初5381号案件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但其所称的“套路贷”虚假诉讼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职业放贷人”身份即使成立，也不导致直接否定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金建勋对该案提起申诉已被驳回，目前该案生效判决并未被撤销。同时，本案为撤销权纠纷，仅撤销金建勋、胡素梅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的部分条款，条款所涉三套房屋仍为未分割的原财产状态，并不产生以金建勋的财产清偿（2016）苏0682民初5381号判决债务的效力；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能否、是否处置这部分财产非本案处理范围，应在执行过程中处理。 综上所述，本案为撤销权之诉，王建李、刘志娟请求撤销金建勋、胡素梅离婚协议中三套房屋的分配条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生效判决尚未执行终结、财产分配条款是否损害王建李、刘志娟债权不能确定不符合事实，应予纠正。本案撤销权之诉涉及财产标的额，一审法院根据财产案件确定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899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金建勋、胡素梅在(2016)苏0682民初12477号民事调解书中有关××花园西区××栋××室、南通未来××小区××栋××室及19.8平米的车库、南通檀墅领馆1栋521室三套房屋均归胡素梅所有的约定。 三、驳回王建李、刘志娟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诉讼保全费3500元、公告费500元，合计14800元，均由金建勋、胡素梅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金建勋、胡素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杜太光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