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宁波丽景瑞格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启明路818号22幢146号。 法定代表人：俞仁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景德，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俭剑，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张珍桔，女，197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辉，浙江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丽景瑞格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景瑞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珍桔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景瑞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此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离职手续表，一审法院以该表缺少第一联为由不予采纳是错误的。离职手续表中明确备注该表为一式三联，目前上诉人持有其中两联，即可认定第三联已经交付被上诉人。至于未将黄联交付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工作瑕疵，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收到其中一联的事实。离职手续表虽然是复写件，但复写件不等同于复印件。复写件是经过媒介复写纸与原件同步完成的，不具备复制的概念，应属于原始证据。二、不能因为上诉人业务发展受限，出现经营危机而想当然认定是上诉人辞退了被上诉人。事实上，是被上诉人因公司发展前景不佳而提出辞职。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了协商并确定了补偿金，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协商确定的补偿金，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 张珍桔辩称，上诉人所称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不存在。上诉人并不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形，而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才启动了简易注销程序，而公司业务已转移至新设立的公司。离职手续表存在众多无法合理排除的疑点，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劳动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续订劳动合同，在仲裁阶段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但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伪造被上诉人签名的劳动合同，以逃避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丽景瑞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丽景瑞格公司不向张珍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883.37元；二、丽景瑞格公司不向张珍桔支付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4月20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7475元。 张珍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丽景瑞格公司支付张珍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8443.60元、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0070.50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补偿1920.80元、一个月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7200元，合计277634.90；二、丽景瑞格公司履行《配备工作车辆协议》约定的义务，协助张珍桔办理机动车辆（车牌号为浙Ｂ×××××，发动机号为ＬＤＥ＊121511194＊）过户手续。一审诉讼过程中，张珍桔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丽景瑞格公司于2009年9月30日注册成立。张珍桔在丽景瑞格公司成立之日即与丽景瑞格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岗位为跟单，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于2017年9月12日届满。之后，丽景瑞格公司未与张珍桔续签劳动合同，但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丽景瑞格公司继续为张珍桔缴纳社保。张珍桔在丽景瑞格公司最后正常工作至2018年4月20日。2018年5月21日，丽景瑞格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张珍桔汇款6434.06元。张珍桔于2018年6月25日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1.丽景瑞格公司支付张珍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8443.60元；2.丽景瑞格公司支付张珍桔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付部分70070.50元；3.丽景瑞格公司支付张珍桔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920.80元；4.丽景瑞格公司支付张珍桔一个月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7200元；5.丽景瑞格公司无偿为张珍桔办理车辆所有权变更手续。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浙甬鄞州劳人仲案（2018）846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还包含另一名申请人周玉琴），裁决：一、丽景瑞格公司支付张珍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883.37元；二、丽景瑞格公司支付张珍桔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4月20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7475元；三、驳回张珍桔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张珍桔的历年参保证明显示其至2018年4月累计工作年限已超过10年不满20年，年休假天数计10天。张珍桔签字确认的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以及2018年1月的工资单载明其每月正常工资（法定应发工资）计2447元。 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丽景瑞格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0227.80元。张珍桔在仲裁中自认丽景瑞格公司已付6434.06元包括2018年4月的工资和一个月代通知金，丽景瑞格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至同年2月24日放春节假。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丽景瑞格公司主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就离职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张珍桔无权要求丽景瑞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丽景瑞格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离职手续表。上述离职手续表系复写联，表中的签名均为复写字，表中载明离职原因系公司因业务发展限制，现出现经营危机，于2018年4月底结束经营，辞退张珍桔；张珍桔离职当月实际出勤15天，应付工资3062.40元，离职补偿3062.40元，合计6124.80元。张珍桔表示其从未签过上述离职手续表，至于该离职手续表中离职人员处“张珍桔”的签名，看起来像张珍桔的签名，但张珍桔不清楚该离职手续表为什么会印上张珍桔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离职手续表系丽景瑞格公司制作，该表载明白联交人事部，红联由档案室留存，黄联交离职人员，而丽景瑞格公司就浙甬鄞州劳人仲案（2018）846号案件另一名申请人周玉琴提交的离职手续表，则载明白联给离职人员，红联由档案室留存，黄联交人事部，自相矛盾，且现有证据表明张珍桔的月平均工资高于周玉琴的月平均工资，张珍桔的工作年限长于周玉琴的工作年限，而丽景瑞格公司提交的两人的离职手续表则载明周玉琴的离职补偿高于张珍桔的离职补偿，明显不合常理。现丽景瑞格公司未提交上述离职手续表的白联，一审法院仅根据离职手续表的复写联难以认定双方当事人曾就该表所载内容达成过合意，故丽景瑞格公司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丽景瑞格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合法辞退张珍桔，张珍桔依法有权要求丽景瑞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张珍桔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自其入职宁波市海曙区瑞格工业产品设计工作室即2009年2月起算，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丽景瑞格公司应支付张珍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4100.40元（10227.80元×9个月×2倍），扣除张珍桔自认的一个月代通知金（6434.06元÷2），尚需支付张珍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883.37元。丽景瑞格公司诉请不向张珍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9月12日到期后，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但丽景瑞格公司未与张珍桔续签劳动合同，丽景瑞格公司依法应向张珍桔支付二倍工资。二倍工资的计算以职工所在的岗位（职位）相对应的标准工资为基数。根据张珍桔签字确认的工资单，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应为2784.50元（2447元+337.50元），丽景瑞格公司应支付张珍桔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4月2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7475元（2784.50元×6个月+2784.50元÷21.75天×6天）。丽景瑞格公司诉请要求不支付张珍桔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张珍桔的陈述，丽景瑞格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至同年2月24日放春假，而张珍桔在2018年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3天（110天÷365天×10天），张珍桔除法定假日外春节休假天数已超过可休年休假天数。张珍桔诉请要求丽景瑞格公司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珍桔诉请要求丽景瑞格公司支付一个月代通知金72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丽景瑞格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珍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883.37元；二、宁波丽景瑞格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珍桔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4月20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7475元；三、驳回宁波丽景瑞格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周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司法鉴定费2400元，由宁波丽景瑞格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1764元，由张珍桔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丽景瑞格公司提供光盘一份，内容为微信聊天记录（含语音），用于证明张珍桔离职时已和丽景瑞格公司达成一致，并在离职手续表上签字同意的事实。张珍桔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而且其中的内容并不包含离职手续签字，故不能证明丽景瑞格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该证据所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无双方已经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的内容，也无法据此确定张珍桔在离职手续表中签字的事实。丽景瑞格公司据此主张张珍桔已在离职手续表中签字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丽景瑞格公司为证明张珍桔办理离职手续时有其他人在场，离职手续表是真实的，申请证人林某、陈某、张某、骆某、施某出庭作证。张珍桔质证认为，证人与丽景瑞格公司存在业务关系或者是公司股东的亲戚，其证言不能予以采信。张珍桔在一审期间曾联系证人陈某、张某，该二位证人均表示不清楚当时发生的事情，情况说明是基于与丽景瑞格公司货款而被迫签字的。与另外的周玉琴案件，离职手续表共有两份，内容并无不一致，不可能如证人骆某说称是连续打印的，故骆某的证言不真实。证人施某当时并不在场，不可能清楚相关事情。所以，证人证言的内容都是丽景瑞格公司提供的，并不属实。本院认为，证人与丽景瑞格公司均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关于丽景瑞格公司已与张珍桔达成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多属推测，证明效力较低。因此，上述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丽景瑞格公司的双方当事人已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的主张，本院对丽景瑞格公司提供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丽景瑞格公司另申请对张珍桔进行测谎。由于测谎非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举证方式和证据形式，而且张珍桔也不同意进行测谎，故本院对丽景瑞格公司的测谎请求，不予准许。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丽景瑞格公司提交的以复写方式填写的离职手续表的真实性能否予以确认，能否据此认定丽景瑞格公司已经与张珍桔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协议；2.丽景瑞格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关于离职手续表。丽景瑞格公司提供的两联离职手续表均为复写件，除离职人员签字栏中显示为“张珍桔”的签名外，其余内容为打印字体和丽景瑞格公司一方相关负责人的签名。根据复写纸书写的特点，复写页面并非签名人直接签名的页面，原则上签名人只对其直接签名页面的内容负责，只有在复写页面的内容与实际签名页面内容一致或者在复写页面另行盖章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复写页面才具有与实际签名页面同样的法律效力。即便丽景瑞格公司离职手续表中“张珍桔”的签字确系张珍桔的复写签字，但由于缺失张珍桔直接签名的页面，而无法确定丽景瑞格公司提交的复写离职手续表内容与张珍桔直接签字页面（通常为白联）的内容一致。故丽景瑞格公司提交的以复写方式填写的离职手续表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不能据此证明张珍桔与丽景瑞格公司已经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事实。关于丽景瑞格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除前述证人证言本身的证明效力较低外，证人证言的内容也不涉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具体内容，部分证人陈述的关于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补偿金与离职手续表中记载的也不一致。因此，丽景瑞格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与张珍桔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协议。丽景瑞格公司主张其与张珍桔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不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丽景瑞格公司解除与张珍桔的劳动合同违法，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认定（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12日”的《劳动合同》）中“张珍桔”的签名字迹，非张珍桔所书写，故据此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已经依法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丽景瑞格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责任，依法有据，并无不当。丽景瑞格公司虽对此提出上诉请求，但并未提供相关事实和理由，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