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3民终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科技园区。法定代表人：王玉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辉，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平市铁东区名博法律服务所，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法定代表人：郝泉，该服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铁军，该服务所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玲，吉林满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农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平市铁东区名博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名博法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3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现代农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付文辉，被上诉人名博法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玲、郝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现代农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3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2018年10月8日的和解协议不真实且未生效。作为与案外人大安天源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安天源公司”）的相对方，上诉人有权委托代理人处理相关事宜，同时委托人也有权自行与案外人进行沟通，委托人对于与案外人的沟通内容并不需要向名博法律所进行告知，也无需名博法律所参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直接援引法律原则裁判，缺乏法律依据，且将在协议期以外的行为认定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从时间节点角度出发，认为上诉人的做法可能造成利益失衡，也应适用公平原则处理。四、根据《吉林省实行政府指导价的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规定》（吉省价收2016-61号文）第十六条第一款中明确规定：不得实行风险代理，且根据《对于律师收费管理的相关规定》在吉林省律师风险代理律师收费金额不能超过案涉金额的百分之三十，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关于收费的规定是无效的。名博服务所辩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018年10月8日的协议是否生效并不能只看该协议中的部分文字内容，虽然没有双方单位盖章，但是该协议有双方特别授权的代理人签字，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执行大安天源公司一案中做了大量的工作，同时也可以证明双方已就执行尾款的数额和内容达成了和解意向。在后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证据中亦足以证明上诉人对该份协议标的总额及其他内容是予以认可的，另外该份和解协议是否有效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委托合同中的内容具有违约行为，不能作为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第二，曹武授权委托书中有明确的特别授权，且该和解书是在大安市法院复印出来的，证据来源合法。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违背了诚实原则。第四，《吉林省实行政府指导价的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规定》没有指出文件的施行日期，所以我方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具体的规定，该份文件不能适用被上诉人委托服务法律合同。《对于律师收费管理的相关规定》是对律师的约束，但是不适用于基层法律服务所。名博法律所在原审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风险代理费274,991元。事实及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2月16日签订了风险代理委托合同书。《委托合同书》签订后，原告便积极开始了工作，多次到大安市及大安法院进行沟通协商，多次查询欠款单位的财产情况，花费了原告大量的精力、财力和物力。经过原告一年多的不懈努力，欠款单位终于同意了偿还欠款，原告在经被告同意后代理被告在2018年10月8日与欠款单位签订了《和解协议书》，欠款单位同意给付914,250元。后欠款单位在2018年11月21日先期将164,561元转到了被告的账户，被告按照双方《委托合同书》的内容给原告支付了部分代理费。之后原告仍积极的按照《和解协议书》的内容催收欠款时，被告却私自与欠款单位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放弃了大部分的欠款。被告私自与欠款单位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书》内容，属于违约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仍应严格按照《委托合同书》中的第八条的规定给付原告风险代理费274,991元。现代农装公司在原审辩称，名博法律所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全部驳回。一、现代农装公司与名博法律所的委托关系已经于2018年12月15日终结，现代农装公司与大安天源公司2019年1月2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在委托关系终结之后，不在现代农装公司和名博法律所的授权委托期限内。二、现代农装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向大安市人民法院提交的《变更委托代理人申请书》及名博法律所提交的《原告与被告法务杨洋、廖娜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双方在《委托合同书》到期后仍存在委托关系。三、现代农装公司已经依照与名博法律所签订的《委托合同书》支付了相应对价，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后续的行为不再受《委托合同书》约束。一审法院查明，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244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大安天源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保证金九十三万六千元；二、被告大安天源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述款项的利息八万五千一百九十元三角七分。”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执行。2016年12月16日,原告名博法律所（乙方）与被告现代农装公司（甲方）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一、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将该执行案件委托原告名博法律所代理，标的950,250元。二、乙方必须认真保护甲方合法权益，同时应甲方的要求，定期向甲方提供有关案件进展的情况报告。三、如乙方无故终止履行协议，不得向甲方收取代理费。四、甲方应当真实地向乙方叙述案情，提供详实案件资料。如乙方未能按照本条规定履行，甲方有权解除协议。五、乙方代理权限：通过诉讼或非诉讼方式追收欠款。甲方出具授权委托书，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证据，依法清欠，尽可能保护甲方利益。六、服务报酬：1、乙方代理案件采取风险代理的方法，服务报酬（被本金及利息）按35%收取。乙方承担办案发生的差旅费、调查费，垫付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2、债务人以非货币形式的实物偿债的（包括强制执行阶段），需经甲方同意，乙方按该货物拍卖或者变卖后所得价款计收代理费。七、执行款回到委托方账户后，乙方向甲方提供正规发票。委托方在收到回款后10个工作如按本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的约定向乙方支付。如逾期支付按日千分之三承担违约责任。八、甲方私自同欠款单位自行和解的，乙方仍按委托标的额收取代理费。乙方也不得未经甲方同意放弃欠款的本金部分。九、委托期限：甲方委托乙方的催收时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有效。十、双方应严格履行本协议的约定，出现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四平市铁东区法院起诉。”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合同纠纷执行一案，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委托原告单位的李磊、郝铁军代理，于2018年8月28日委托原告单位霍永先代理。该案在执行中执行回款164,561元，被告现代农装公司给付原告名博法律所代理费57,596.35元。2019年1月4日，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向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出具变更诉讼代理人申请书，将该执行案件的委托代理人变更为李琪。2019年1月2日，被告现代农装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乙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24413号套事判决执行一案，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和解协议：1、乙方同意甲方已执行到账的钱款164,561元归甲方所有，除此以外乙方再付给甲方费用50,000元（已支付），双方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2441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终结，甲方自愿放弃对此案享有的其他一切权利，双方不再相互承担任何费用……”2019年1月4日,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向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对该案的执行。2019年1月4日，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882执恢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商）初字第24413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原告名博法律所与被告现代农装公司签订委托合同，约定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的执行案件由原告名博法律所代理，并约定“甲方私自同欠款单位自行和解的，乙方仍按委托标的额收取代理费。”该合同的履行期应为2016年12月16日至2018年12月16日。1.在庭审中，原告名博法律所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大安天源公司2018年10月8日签署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大安天源公司给付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保证金、诉讼费、公告费共计914,250元。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在庭审中称该和解协议并未生效，且对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武的代理权限有异议，认为其没有代理权限。但通过原告名博法律所提供的其与被告现代农装公司的微信证据能够体现出，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对于该和解协议书约定的标的总额914,250元是予以认可的，并要求原告名博法律所按照此数额执行。另，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于2019年1月2日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达成和解，约定“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同意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已执行到账的钱款164,561元归现代农装公司所有，除此以外大安天源公司时给现代农装公司费用50,000元（已支付），双方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2441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终结，现代农装公司自愿放弃对此案享有的其他一切权利，双方不再相互承担任何费用。”此两份执行和解协议所约定的标的额差距较大，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在答辩中称，改变数额系因其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另一诉讼案件，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一审败诉，在二审上诉期间，为规避二审败诉风险，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但被告的和解并未按原委托合同执行。原告名博法律所提供的其与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微信证据证明被告北京现代农装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主动与原告名博法律所联系，要求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见面，原告名博法律所询问现代农装公司调解意向时，被告现代农装公司称“具体的想法来谈就知道了。”原告名博法律所于2018年12月14日与被告现代农装公司联系询问双方之间的调解内容时，被告现代农装公司没有如实向原告名博法律所反映其与大安天源公司调解的真实情况。因此，从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与原告名博法律所的微信记录体现，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在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调解时系在其与原告名博法律所委托合同履行期内，但被告现代农装公司在调解期间并未如实向原告名博法律所告知调解进程以及通知原告名博法律所参加调解。因此，虽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达成和解系在其与原告名博法律所委托关系到期14天后，但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之间调解的开始时间系在委托合同期限内，且从上述和解协议、微信通话记录可以体现出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的调解过程系在没有经过原告名博法律所参与的情况下达成的和解协议，应视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被告现代农装公司与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的和解行为违背其与原告名博法律所签订的委托合同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书》第八条“甲方私自同欠款单位自行和解的，乙方仍按委托标的额收取代理费。”被告现代农装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原告名博法律所代理费，即950,250元×35%-57,596.35元=274,991.15元，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保护，对于被告现代农装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决：被告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四平市铁东区名博法律服务所代理费274,99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2元，由被告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一、2016年12月16日，现代农装公司与名博服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相关行政法规，该合同依法成立。（一）现代农装公司主张委托合同内容违反《吉林省实行政府指导价的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规定》及对于律师收费管理的相关规定，但上述规定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现代农装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讼争双方应当按照委托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关于讼争双方之间约定的风险代理费超过执行标的额百分之三十的部分是否无效的问题。《吉林省实行政府指导价的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基层法律服务所提供下列法律服务的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一）担任公民请求支付劳动报酬、工伤赔偿，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请求发给抚恤金、救济金，请求给予社会保险待遇或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的代理人，以及担任涉及安全事故、环境污染、征地拆迁赔偿（补偿）等公共利益的群体性诉讼案件代理人；（二）担任公民请求国家赔偿案件的代理人。基层法律服务所提供其他法律服务的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本案中讼争双方签订委托合同的委托事项是代理申请执行，不属于政府指导价的范围，收费标准系由名博服务所与现代农装公司自愿协商约定，按照合同标的额35%收取风险代理费超过30%的部分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约定的收费比例有效。现代农装公司认为名博服务所按照35%收取风险代理费违反行业规定，应由相关行政管理部门依法进行处理。二、委托合同的双方均有恪守诚实信用的义务，讼争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托合同中亦对双方诚实信用的义务作出了明确约定，第四项约定：“如乙方无故终止履行协议，不得向甲方收取代理费”，第八项约定：“甲方私自同欠款单位自行和解的，乙方仍按委托标的额收取代理费。乙方也不得未经甲方同意放弃欠款的本金部分”。2018年10月8日，名博服务所代表现代农装公司与大安天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由双方特别授权（即包括代为和解）的委托代理人签署，该协议附“款到后生效”，故属于附条件生效的合同。和解协议签订后，现代农装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收到大安天源公司给付的164,561元。针对上述和解协议，现代农装公司与大安天源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或申请撤销，且大安天源公司已实际履行了部分内容，故现代农装公司辩解大安天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武无和解权限等理由不成立。现代农装公司在接受大安天源公司按和解协议给付部分款项后，本应按和解协议的约定要求大安天源公司继续履行协议，但其在讼争双方委托合同存续期间内要求受托人（名博服务所）将案外人大安天源公司约来洽谈“和解”事宜，不仅未如实告知受托人（名博服务所）其洽谈的目的，而且在讼争双方委托合同到期的第十四天与大安天源公司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该份协议实质上变更了2018年10月8日的和解协议书，放弃了2018年10月8日的和解协议约定的大部分款项，并以此为由拒绝按委托合同给付名博服务所代理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故现代农装公司不正当地阻止2018年10月8日的和解协议所附条件的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即应按委托合同约定的比例给付名博服务所代理费用。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现代农装公司辩称其在委托名博服务所的期限届满后另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系为实现自身权利的最大化，但从事民事活动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且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名博服务所为履行委托事项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及财力，现代农装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已成立的和解协议的履行，并拒绝给付委托费用，对名博服务所明显不公，故其主张原审判决援引诚实信用原则裁判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现代农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24元，由上诉人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玉国审 判 员 谭贵林审 判 员 孙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肖茹钰书 记 员 袁洪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