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荣，女，汉族，1949年11月4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玲，女，汉族，1970年11月15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利，男，汉族，1973年1月2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大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其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玉，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为学，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春荣因与被上诉人本溪大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2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春荣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大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春荣的诉讼请求清晰明了，只是主张大河公司的违约赔偿责任，并未主张解除合同。在庭审中，王春荣只是称“如果大河公司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同意解除合同”。王春荣只是在假设的条件下同意解除合同，并不是在诉讼中解除合同，二者是不同的概念。一审判决依据一个假设，且该假设还是一个附条件的假设，且该假设并未得到王春荣的认可，就擅自将假设视为王春荣变更诉讼请求，显示公平。原审法官在明知不能行使解除权的情况下，居然通过假设误导当事人，并根据假设的事实作出错误的判断。二、王春荣提交的《购房合同书》，已经显而易见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而原判决却认为是非买卖合同双方，认为是物业服务关系，认定有误。三、一审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春荣并未要求解除，一审判决不应认定为除斥期间。四、王春荣主张的是由大河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说明商品房消防不合格，受到的处罚是停止使用。商品房停止使用，是大河公司违约的事实。 大河公司辩称：1.王春荣诉讼超出诉讼时效，1998年的10月12日签订购房合同书，从签字之日起到现在已经21年了，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2.王春荣在1998年10月14日签订购房合同书之前就以短租的方式实际在该档口从事经营行为，正是对该档口的经营环境和物业服务满意的前提下，才自愿继续签订合同和经营，同时双方于1999年12月签订协议书；3.根据本溪市人民政府办公会议纪要第21期及本溪市人民政府办公会议纪要第71期都明确大河市场试营业时间，经营范围以及水、电等提供配套服务；4.对于王春荣提出的消防不合格导致不允许市场继续经营，王春荣所购买的小商品城自1999年12月试营业以来，从未接到任何部门以任何理由要求关闭和停业的通知，恰恰相反的是，各级政府对大河市场发展给予强有力的支持；5.大河公司系国有企业，经营诚实守信，从未采取威胁逼迫王春荣退出档口，截止2017年底，仍有部分商户在小商品城从事经营活动，商户可以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选择变更经营方式或选择暂停经营，王春荣也可以根据自身条件自行选择经营模式，大河公司对于王春荣所谓损失没有赔偿责任。综上，王春荣购买小商品城的行为完全是自主的商业行为，是以其对该商城的商业前景的判断为前提，由于商城没有形成良好商业氛围以及该商户对政策前景的过度乐观才导致王春荣没有得到预期的经营效益，对于王春荣自身经营不善造成的任何损失均与被告无关。 王春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王春荣、大河公司签订的合同（涉及73号档口）；二、判令大河公司立即支付赔偿款本金17100元及违约金1710元；三、判令大河公司立即支付赔偿款利息20169元（利息自2002年1月至2019年7月，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三、由大河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14日，王春荣与大河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书，约定王春荣购买位于小商品城壹层的档口，建筑面积为6㎡，合计户数为4户，房款为7.2万元，优惠5%，实交金额6.84万元（王春荣退会计凭证73#租3600元与234#合计需补4.77万元）。合同约定：一、实行分层计价；二、按国家有关规定确定所有权，使用权。房屋竣工后由管理部门统一管理；三、双方签字付款后，此合同生效。特殊情况需退款时，核收退款额10%的违约损失费；四、本合同一式三份，第一联为售方存查，第二联为购方财务付款存查，第三联为办理进户手续，按合同序号选位进场；五、房屋竣工分配进户后，此合同自行失效。 1998年8月19日，大河公司向王春荣出具收款收据，主要内容为：“1998年8月19日，编号73，交款王春荣，收3600元，交款原因：收王春荣档口租金0050#（含2000元保证金）”；1998年10月14日，大河公司向王春荣出具收款收据，主要内容为：“1998年10月14日，编号234，交款魏晓玲，收1.71万元，交款原因：魏晓玲购档口款0109#”；1998年10月16日，大河公司向王春荣出具收款收据，主要内容为：“1998年10月16日，编号355，交款王春荣，收4.77万元，交款原因：王春荣补交档口款0109#”。 1999年8月15日，本溪市计量公正行颁发房屋面积公证书，公证编号为：本计公字第990016-1072号，报告内容：小商品城一层档口X1D-316号商品房，建筑面积8.55㎡，套内建筑面积4.5㎡，共有建筑面积摊系数：0.899753。 1999年12月18日，王春荣、大河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的甲方是大河公司，乙方是购大河市场摊位、档口业户。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购买的摊位、档口享有产权、使用权，甲方为乙方营造良好的经营环境，提供满意物业服务，乙方必须遵守甲方所制定的各项管理制度，服从甲方对大河市场统一的经营管理，自觉遵纪守法，做到文明经商，营业人员在上岗前必须参加物业管理部门的培训，按交款的原始合同序号排列，乙方购买甲方小商品城四区14.15.16.17号摊位、档口，乙方保证在甲方规定区域内合法有序经营。乙方购买甲方摊位、档口不能擅自出租和转卖，如出租和转卖，必须向甲方物业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批准后向甲方交100元转租费和300元转卖费方可转租和转卖他人使用，乙方虽向甲方购买产权或使用权，但为保证大河市场整体建筑的安全性和统一性，乙方不得私自在营业用地内乱建、乱改建筑结构和增设超重、超高、超宽等设施，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规划，如若改动或装修，必须向物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申请，待批准后方可施工。乙方开始经营，必须主动向甲方一次性交纳物业管理保证金500元，一年之后凭收据退款。物业管理费包括卫生费、水电费、取暖费、保安费、防火费、房产设备费。甲方为乙方提供清洁用水、照明用电及公共卫生清扫，负责大河市场内的治安、保卫、消防、设备维修等管理工作，乙方在经营活动中必须明码标价，不准强卖、不准高声叫卖、不准乱摆、乱挂、乱堆、乱放、不准摆地摊。音响音量不准超过环保部门的规定标准。甲方有权根据市场形势需要对乙方使用的场地、柜台、档口、摊位和市场内的商品布局进行整体调整，乙方应无条件服从市场的统一安排。乙方有责任对甲方的设施、设备进行保护，发现问题应及时报告。每日开业后，业户自行保管货物，晚停业时，摊位、档口内不准存放现金或贵重物品，如若丢失责任由乙方负责。因不可抗拒的火灾、水灾、震灾及鼠咬货物造成经济损失时，甲方不承担经济责任，乙方必须向保险公司投保，如不投保，发生灾害给乙方造成的损失，责任由乙方自己负责。乙方在摊位、档口经营过程中，未经甲方批准，严禁在市场内私设电源，擅自使用如电炉子、电饭锅、电水壶、电熨斗等电热器具。 另查，2018年7月2日，王春荣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8年11月22日申请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王春荣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之间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种是买卖合同关系，一种是市场管理及物业服务合同关系。 基于买卖合同关系，王春荣负有缴纳购房款的义务，大河公司负有提供适格标的物的义务。结合本案，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小商品城存在消防未验收就交付并使用的情况，但消防未验收的情形是否属于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法定情形，此问题应当从以下方面考察：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双方在购房合同中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故该条不适用于本案。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等条款对于买受人行使解除权的情形予以列明，但是均未将“未经消防验收合格”列为买受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法定情形，故本案不属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3.《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停止施工、停止使用或者停产停业，并处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罚款：。（三）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擅自投入使用的；（四）建设工程投入使用后经公安机关消防机构依法抽查不合格，不停止使用的。”，从该条规定来看，并未将消防验收合格作为商品房交付条件予以规定，仅仅是对于擅自投入使用行为如何处理作出规定（即：责令停止使用并处罚款）；况且，该条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效力性规范，并不影响涉案购房合同书的法律效力，故该条规定不能成为王春荣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对于本案涉及标的为档口，而为何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商品房，无论从价值、内部结构，还是使用方式方面，都具有档口的相关属性，但又在上述方面超出档口的范畴，按照法律当然解释“举重明轻”的原则，在未经消防验收的情况下，商品房买卖合同都不能解除的情况下，本案涉案档口的购房合同亦不能解除。 即使因未经过消防部门验收合格，王春荣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在审查王春荣提出解除合同是否能够得到支持的时候，仍需考虑以下事宜，即王春荣行使解除权是否超过行使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期限，因此应当对于合理期限作出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未经催告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为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结合王春荣提交的证据材料和答辩意见，可以知晓王春荣从试营业不久就知道大河公司存在消防设施不合格的情形，距现在已近20年，已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解除权一年的行使期限，因该一年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为除斥期间，不能延长、中断，王春荣的合同解除权已归于消灭，王春荣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基于市场管理及物业服务方面，从该角度看，双方的身份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双方，王春荣不能以此原因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如双方在该方面事宜产生争议，应另案诉讼。 对于庭审中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其行使期限的性质属于除斥期间,不应适用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对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王春荣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春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元（王春荣已预交），由王春荣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王春荣明确诉求时，王春荣回答“增加解除合同的请求”。 1999年12月8日，本溪市人民政府召开了办公会议，会议对大河市场局部试营业问题议定以下事项：试营业时间确定为1999年12月20日左右；切实解决号大河市场的消防设施和安全放火问题，在当前资金紧张的情况下，集中资金保证安全消防设施到位；市政府对大河市场局部试营业期间试行优惠政策扶持。大河市场小商品城在1999年12月正式试营业，王春荣也进行了经营。 已生效的韦科荣诉大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2017）辽0502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现场勘查过程显示，大河市场小商品城分为外门市（位于小商品城一楼，有封闭的独立空间，单独行走的门，相当于我们平常见到的门市房，门向外开）、内门市（位于小商品城一楼、有独立的空间，门向商品城内开）、档口或摊位（位于小商品城的中间位置，中间均用铁板或铁网隔开，有卷帘门遮挡），大河市场小商品城的外门市处于经营状态，部分内门市与外门市之间是打通的，由一家商户经营，内部档口、摊位均没有人经营，大部分档口被卷帘门遮挡，有部分档口被当作库房出租。大河公司自认2010年以后将小商品城的五个通道中的三个通道封闭。” 2017年11月，大河市场小商品城发生火灾。 本院认为：关于王春荣称大河公司违约应赔偿本金、违约金、利息损失的问题，大河公司将涉案的档口已经交付给王春荣，王春荣已经实际使用和经营档口。消防问题并未影响档口的使用和营业，且王春荣并未举证证明其现在不营业是因为消防问题，故对王春荣称因大河市场小商品城消防不合格无法营业的主张，不予支持。大河市场小商品城着火之前的通道并未全部封闭，仍有部分商户经营，有的商户将档口转租，说明大河市场小商品城的档口仍由购买人掌控，故对王春荣称大河市场小商品城无法进入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王春荣要求大河公司因违约赔偿购房本金、违约金、利息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王春荣主张一审法院误导王春荣变更诉讼请求一节，在一审法院要求王春荣明确诉讼请求时，是王春荣本人要求增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误导王春荣，故对王春荣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王春荣称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应以除斥期间驳回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买房人的解除权只适用于出卖人迟延交付房屋或者买受人迟延支付购房款的情况，本案王春荣购买的商业档口不存在上述情形，一审法院以王春荣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认定其丧失合同解除权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大河公司已经将档口交付王春荣达20年，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王春荣没有证据证明大河公司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条件，故对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春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百七十四元，由上诉人王春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馨 审判员 孙 燕 审判员 许 晶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刘莎莎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