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盛辕，男，198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航，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腾飞，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永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新华街67号。 法定代表人：程成东，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玲，浙江婺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戎科军，男，197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钧骏，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周盛辕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永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戎科军、马钧骏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4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周盛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2.由永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永盛公司于2015年已就诉争合同诉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要求金华市蒲公英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蒲公英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及违约金，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作出（2015）金婺北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683号案件），支持永盛公司的诉讼请求。2019年，一审法院又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判令蒲公英公司的股东支付租金及违约金，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构成重复起诉，属于严重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以683号案件判决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明显不当。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蒲公英公司所应该承担的房屋租金及违约金，仅凭683号案件判决做出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事实上，蒲公英公司于2015年初便已腾退诉争房屋。永盛公司所主张的“2015年4月20日撤柜”并非真实情况。蒲公英公司在永盛公司尚有54586元租赁押金和5万元的租赁保证金，计算欠付租金时应将这部分予以扣除。三、一审法院判令蒲公英公司的股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实质上为永盛公司与蒲公英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蒲公英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应当独立承担经营风险和法律责任，上诉人周盛辕作为公司股东，仅在有限责任范围内承担股东责任。一审法院仅凭清算报告中所谓的股东承诺，穿透公司法所赋予股东的法律保护，要求股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永盛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本案诉讼主体与第683号案件诉讼主体不同，本案被告是三个自然人，即蒲公英公司的三个股东，而第683号案件是蒲公英公司。本案与第683号案件的事实与理由不一致。本案是基于蒲公英公司清算后，股东周盛辕、戎科军、马钧骏承诺对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提起的诉讼。二、周盛辕、戎科军、马钧骏应承担民事清偿责任。1.从蒲公英公司注册和清算情况看，周盛辕、戎科军、马钧骏自愿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2014年5月22日蒲公英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是50万元，但股东并未实际足额出资，且在清算中明确承诺公司债务若有未清偿的，由三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2.从公司法滥用法人独立地位的规定来看，股东周盛辕、戎科军、马钧骏也要承担连带责任。蒲公英公司注册成立后，股东没有实际出资也没有良好经营，欠付永盛公司租金后对蒲公英公司进行清算，三股东逃避债务损害永盛公司利益，应依法承担蒲公英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3.蒲公英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是该公司的三位股东，明知蒲公英公司欠付永盛公司的房屋租金，在未告知永盛公司的情况下，清算并注销蒲公英公司，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三、蒲公英公司仅缴纳5万元租赁保证金，并未缴纳租赁押金。蒲公英公司已经违反了《租赁合同》第12.2条、第22条约定，无权要求永盛公司返还保证金或用保证金抵扣租金，且上诉人周盛辕在一审庭审及第一份上诉状中，对于欠付租金362102元也是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盛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永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戎科军、周盛辕、马钧骏按出资比例支付租金36210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1560.52元（按月息2%从2014年8月20日已计算至2015年4月20日，此后仍按月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403662.52元；2.由戎科军、周盛辕、马钧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3日，永盛公司与周盛辕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2014年5月22日，戎科军、周盛辕、马钧骏共出资50万元注册成立蒲公英公司，法定代表人戎科军；戎科军、周盛辕、马钧骏以货币方式各出资20万元、15万元、15万元，另规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2014年7月17日，经永盛公司同意，将《租赁合同》另一方主体由周盛辕变更为蒲公英公司。该《租赁合同》约定，蒲公英公司向永盛公司承租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商铺用于经营“蜡像馆”之用；租赁期限2014年4月21日至2016年4月20日止；月租金54586元，租金从6月20日开始计收；合同签定时，蒲公英公司应向永盛公司预付3个月租金，其后按每3个月支付一次，且须提前30日将下一期3个月费用支付给永盛公司，如逾期支付上述租金的，每逾期一日，按逾期之款项的0.1%向永盛公司支付违约金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永盛公司向蒲公英公司交付了租赁店铺，但蒲公英公司第二期2014年9月20日-2014年12月19日的租金仅支付20000元，之后未按约支付租金，2015年4月20日，蒲公英公司撤柜，尚欠租金合计362102元。虽经永盛公司多次催讨，但蒲公英公司一直拒绝支付。故永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第683号民事判决，判令蒲公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永盛公司租金36210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1560.52元（按月2%从2014年8月20日已计算至2015年4月20日，之后仍按月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案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发现蒲公英公司已注销，并已公司清算。 经查明，2014年12月26日蒲公英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到会股东3人占全体股东所持表决权的100%，决定同意并通过解散蒲公英公司，成立清算小组进行清算公司债权债务。2015年7月3日蒲公英公司出具了《清算报告》，载明若有未清偿的债务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并由三股东签名。同月30日蒲公英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第683号案件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现蒲公英公司已注销，按公司清算时，公司股东所承诺的本案债务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即戎科军、周盛辕、马钧骏各承担40%、30%、30%。对周盛辕提出未参与公司清算注销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周盛辕有异议的，可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现仍以工商部门注销登记为依据处理本案。据上，对永盛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戎科军支付永盛公司的租金144840.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6624.21元（按月2%从2014年8月20日已计算至2015年4月20日，之后仍按月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由周盛辕支付永盛公司的租金108630.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2468.16元（按月2%从2014年8月20日已计算至2015年4月20日，之后仍按月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由马钧骏支付永盛公司的租金108630.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2468.16元（按月2%从2014年8月20日已计算至2015年4月20日，之后仍按月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7354元、公告费560元，合计7914元（已由永盛公司预交），由戎科军、周盛辕、马钧骏各负担3165.6元、2374.2元、2374.2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永盛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取蒲公英公司工商内档信息，本院予以准许。后永盛公司向相关工商管理部门调取了蒲公英公司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一份、公司章程一份、股东会决议三份、执行董事决定一份。 被上诉人永盛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可证明蒲公英公司由周盛辕、戎科军、马钧骏三股东投资成立，注册资本是50万元，但三股东并未实际足额出资，且在清算报告中承诺对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上诉人周盛辕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蒲公英公司股东未足额缴纳注册资本，蒲公英公司系新公司法修改之后所设立，无须向工商部门提供验资报告。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中蒲公英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已经一审提交并附卷，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所载内容与一审在卷的公司登记基本情况所载内容基本相同，故上述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新的事实。至于上述证据材料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下文分析。 周盛辕、戎科军、马钧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和观点，本案二审的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一审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是蒲公英公司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三是蒲公英公司的股东是否应该承担蒲公英公司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经查，在第683号案件中，永盛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蒲公英公司早在2015年7月30日就已注销，第683号案件不存在程序法意义上的被告主体，故本案与第683号案件不存在“当事人相同”的问题，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上诉人所提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租金押金和租赁保证金如何处理的问题。关于押金。虽然在《租赁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蒲公英公司需向永盛公司支付一个月租金54586元作为押金，但上诉人周盛辕并未提供蒲公英公司实际交付押金的证据，在永盛公司否认的情况下，应认定蒲公英公司未交付押金。关于保证金。永盛公司在二审中经核实后认可蒲公英公司已交5万元保证金，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保证金如何处理。《租赁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在租赁期内，租赁保证金可以作为承租方延迟支付租赁费用等的扣款，承租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补足保证金；第十二条约定，承租方逾期支付费用或其他应付款项超过一个月，出租方可解除合同，承租方已支付的保证金不予退还；第二十二条约定，承租方无权用保证金抵扣任何到期应付费用。可见，双方针对不同情形约定了保证金的不同处理方式，且约定蒲公英公司不享有对保证金进行抵扣的权利。在实际合同履行中，蒲公英公司在租期内只支付了第一期租金、第二期的部分租金，之后进入清算、注销程序，并未继续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在合同已不再履行的情况下，永盛公司有权依据合同不退还保证金。故上诉人所提其享有对保证金的抵销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根据《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蒲公英公司应预付三个月租金，之后每三个月支付一次，每次须提前30天支付下一期的租金。经核查，蒲公英公司已交付第一期租金和第二期的部分租金，蒲公英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至于违约金的利息。虽然《租赁合同》第十条约定，蒲公英公司逾期支付租金，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款项的0.1%支付违约金，但一审法院已将该违约金计算利息降为月2%，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至于撤柜时间。蒲公英公司在租赁期内进行清算，并不当然等于腾退房屋。现在永盛商贸公司认可蒲公英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撤柜，若上诉人周盛辕认为蒲公英公司在更早时间撤柜，应提供相应证据。在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蒲公英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撤柜。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蒲公英公司从租期第二期开始拖延支付租金。第二期的违约金，欠付租金为143758元，乘以2%月利率，从交租日2014年8月20日算至撤柜日，共计23001.28元；第三期的违约金，欠付租金为54586元*3个月=163758元，乘以2%月利率，从交租日2014年11月20日算至撤柜日，共计16375.8元；第四期的违约金，欠付租金为54586*1个月=54586元，乘以2%月利率，从交租日2015年2月20日算至撤柜日，共计2183.44元。上述三个时间段的违约金共计41560.52元。一审判决已对违约金进行分段计算，并无错误。上诉人就此所提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蒲公英公司在租赁期内决定清算并注销公司，蒲公英公司的股东在清算报告中承诺，对公司未清偿的债务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构成债务加入。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蒲公英公司的股东戎科军、周盛辕、马钧骏按照出资比例40%、30%、30%，对蒲公英公司欠付的租金及违约金承担责任，其中上诉人周盛辕支付租金108630.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2468.16元，并无不妥。上诉人就此所提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周盛辕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2元，由上诉人周盛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强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代书记员  宋苑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