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阿彬奶茶店，经营地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三江街道兰溪街18号（宾虹路777-8号）。 经营者：施武彬，男，198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峰、孙夷则，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三江沙头村广州风火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谭力。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家骏、林超颖，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阿彬奶茶店（以下简称阿彬奶茶店）因与被上诉人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邱茂庭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5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彬奶茶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邱茂庭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邱茂庭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外人尹燕在先创作并使用鹿角巷图案，邱茂庭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已生效的（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认定，案外人尹燕于2013年8月10日首次创作完成鹿角巷图案，并于2018年8月1日向国家版权局申请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77508，同时尹燕于2013年12月12日-14日在第二十届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览会上使用鹿角巷图案，尹燕享有《鹿角巷》作品的著作权。邱茂庭公开使用鹿角巷图案的时间晚于尹燕，并非鹿角巷图案的创作者和著作权人，无权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二、一审判赔金额明显过高。邱茂庭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上诉人行为受到的损失或上诉人所获利益。上诉人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时间极短并处于亏损状态，未给邱茂庭公司造成实际损失。邱茂庭存在抄袭他人作品的行为，邱茂庭公司作为被许可人不应因抄袭行为而获利。 邱茂庭公司辩称，（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系在被告未到庭参加诉讼并提出抗辩的情形下作出的认定，不能据此确认相关作品著作权的最终权属，同时该判决的证据存在诸多瑕疵。（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显示，尹燕的著作权证书登记日期为2018年8月1日，晚于被上诉人的著作权登记时间，虽然尹燕声称于2013年12月12日-14日在参加第二十届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览会时已使用鹿角巷图案，但自那时起至2018年8月尹燕从未主张过相关权利，而被上诉人2013年就在台湾开设了第一家鹿角巷奶茶店，2015年-2017年在台湾、加拿大等多个地区申请了鹿角巷商标，2014年8月在大陆开设第一家鹿角巷饮品店，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享有鹿角巷系列作品的著作权。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维权成本等因素综合认定赔偿金额为3万元并不高。 邱茂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阿彬奶茶店立即停止侵犯其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阿彬奶茶店立即停止对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包括停止使用与其店铺近似的包装、装潢，停止使用“鹿角巷”“北极光”“晨曦”等邱茂庭公司特有的服务及商品名称等；3.阿彬奶茶店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调查取证费、律师代理费、交通住宿费等）；4.本案诉讼费用由阿彬奶茶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邱茂庭公司成立及取得有关权利情况 邱茂庭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1日，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 2018年5月至7月期间，案外人邱茂庭以著作权人身份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申请多幅美术作品登记。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后，邱茂庭取得多份作品登记证书，分别为：1.《鹿角巷》（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1月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1月6日）；2.《鹿角巷之剪影鹿》（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2；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6月2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6月23日）；3.《鹿角巷之睿智雄鹿》（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3；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1月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1月6日）；4.《鹿角巷之线条绅士雄鹿》（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0823；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2月1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2月16日）；5.《鹿角巷之绅士雄鹿》（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0827；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2月1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2月16日）；6.《鹿角巷之北极光》（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24；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5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6年6月27日）；7.《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47；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5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6年6月27日）；8.《鹿角巷之美学循环图》（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45；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1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3月5日）；9.《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77171；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5月1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5月13日）；10.《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77169；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6月2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6月23日）。2018年6月19日，邱茂庭就其他作品《鹿角巷湖滨银泰店深化图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申请登记，并获得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L-00563229的作品登记证书。上述作品登记证书均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邱茂庭。 2018年12月12日，邱茂庭于上海市在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员的公证下，出具《授权证明书》一份。该证明书载明，授权方邱茂庭（台胞证10519156）授予被授权方邱茂庭公司排他使用授权方享有著作权的《鹿角巷之剪影鹿》等系列作品；许可使用的作品为授权人邱茂庭名下全部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前述十一项作品；授权方式为排他使用许可；被授权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维权，有权对任何侵犯上述作品著作权的行为采取维权行动，维权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向网络等平台投诉、发律师函、行政投诉及诉讼、协商和解、曝光侵权信息、要求停止侵权并获得赔偿、刑事打击等；授权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对2018年6月1日前开始实施、授权期间持续的侵权行为，被授权方以自己名义维权的，自侵权行为开始实施日起的全部侵权损害赔偿归被授权人；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同月14日，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就上述公证事项出具了（2018）厦鹭证内字第57509号公证书。 二、阿彬奶茶店成立及涉案“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使用情况 阿彬奶茶店系个体工商户，于2018年8月29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 2019年1月，申请人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林思思向杭州市国立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同年1月21日，该公证处公证员赵某工作人员沈妤婷及申请人委托代理人林思思来到金华市上店铺名显示为“鹿角巷”的商铺（金华市16号隔壁）。林思思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店铺内购买奶茶两杯并使用支付宝支付货款36元，从该店当场取得机打小票一张。上述购物过程由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现场监督，并对购物地点的商铺外观及店铺内现状进行拍摄。购买行为结束后，公证员将所购奶茶带回，对所购奶茶及奶茶外包装袋进行拍摄。公证人员某得的机打小票进行了拍摄，对林思思用于支付奶茶费用手机的支付宝支付信息进行截屏并打印，将所摄照片导入公证处电脑并进行打印。2019年3月28日，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就上述公证内容出具了（2019）浙杭证民字第2706号公证书。2019年3月，邱茂庭公司向阿彬奶茶店发送要求停止侵权的律师函。 一审庭审中，邱茂庭公司称阿彬奶茶店的店铺装潢、饮品包装上使用了涉案“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阿彬奶茶店称其并未使用“鹿角巷”文字，而是“鹿角”文字，店铺装潢亦未使用鹿角巷图案。 经一审比对，阿彬奶茶店在店招、餐巾纸上使用了与邱茂庭享有著作权的《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美术作品相同的“鹿角巷”“THEALLEY”图案，在部分饮品外包装、包装袋、宣传海报、菜单上使用了与邱茂庭享有著作权的《鹿角巷》美术作品相同的图案，在部分饮品包装上使用了与邱茂庭享有著作权的《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美术作品相同的图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案外人邱茂庭创作完成“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并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其系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著作权。阿彬奶茶店辩称邱茂庭并非“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但未提交充分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所提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邱茂庭公司获得邱茂庭所授予的排他使用许可后，合法取得对“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单独对侵犯上述作品著作权的行为采取维权行动，该授权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邱茂庭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阿彬奶茶店未经邱茂庭或邱茂庭公司许可，在其线上、线下经营活动中大量使用了与邱茂庭享有著作权的“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一致或近似的图案，已构成对前述作品著作权的侵害，应认定阿彬奶茶店侵犯著作权的行为成立，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邱茂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阿彬奶茶店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邱茂庭公司取得授权时间、维权成本及阿彬奶茶店侵权行为性质、经营时间、规模、过错程度等因素，对邱茂庭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酌情确定为30000元。邱茂庭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鹿角巷”品牌及“北极光”“晨曦”等新式饮品的市场影响力或知名度，也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使用何种特有包装、装潢、服务名称或商品名称，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邱茂庭公司所提要求阿彬奶茶店停止使用与邱茂庭公司店铺近似的包装、装潢及“鹿角巷”“北极光”“晨曦”等邱茂庭公司特有的服务及商品名称等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对邱茂庭公司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其余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阿彬奶茶店立即停止侵犯邱茂庭公司享有的“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阿彬奶茶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邱茂庭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合理费用）30000元；三、驳回邱茂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由邱茂庭公司负担805元，由阿彬奶茶店负担345元。 二审期间，阿彬奶茶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生效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已生效； 2.他案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七份，拟证明在其他七件类似案件中，法院均以“鹿角巷”系列作品著作权权属问题裁定中止审理或驳回邱茂庭公司起诉。 邱茂庭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上述判决仅能证明其他法院对他案的处理，不能代表“鹿角巷”系列作品的著作权存在纠纷。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于被上诉人。 本院对阿彬奶茶店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作出综合认定。 邱茂庭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9）粤20民终656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判决认定邱茂庭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 2.（2019）粤0115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判决对尹燕所称的2013年12月12日在先使用涉案作品的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3.（2019）苏0581民初673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判决认定邱茂庭公司享有“鹿角巷”系列作品著作权； 阿彬奶茶店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有异议。（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已生效，生效裁判文书的证明效力大于邱茂庭公司的单方陈述；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有异议，首先，邱茂庭公司未证明该判决已生效。其次，该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同时该判决认定《鹿角巷》作品著作权的归属尚未确定，拒绝了邱茂庭公司对案外人尹燕《鹿角巷》作品公开发表时间的照片进行鉴定的申请；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尚未生效。 本院对邱茂庭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证据2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与本案的诉争事实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其余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余证据做出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已于2019年3月13日生效。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邱茂庭是否享有涉案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邱茂庭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鹿角巷》《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等均是以线条等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造型艺术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邱茂庭公司为证明邱茂庭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提交了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设计手稿、设计讨论群组对话记录等证据，上述证据可证明邱茂庭通过对鹿头、鹿身、中英文字体等元素进行独创性设计与布局创作出涉案系列作品，并于2018年5月-7月分别进行著作权登记，邱茂庭系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至于阿彬奶茶店上诉称已生效的（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尹燕享有涉案《鹿角巷》作品的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系法院按照证据规则在一方当事人未到庭的情况下对相关事实所作出的认定，在存在相反证据的前提下，相关事实应经法院进一步审查。本案中邱茂庭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让本院对尹燕最早创作并使用《鹿角巷》图案等事实存疑，阿彬奶茶店亦未对尹燕的创作过程进一步举证证明。在邱茂庭的作品著作权登记时间早于尹燕的前提下，综合考虑其他证据，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涉案《鹿角巷》作品的著作权人系邱茂庭而非尹燕。邱茂庭公司经邱茂庭授权，依法享有涉案系列作品的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因此，阿彬奶茶店关于邱茂庭并非涉案作品著作权人，邱茂庭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阿彬奶茶店未经许可，在经营活动中使用了与“鹿角巷”系列作品相同或近似的图案，侵害了邱茂庭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理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因邱茂庭公司因侵权所受的损失和阿彬奶茶店的侵权获利均无法确定，故本案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阿彬奶茶店侵权行为性质、情节、持续时间，确定赔偿数额为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阿彬奶茶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金华市婺城区阿彬奶茶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强 审 判 员  覃仕辉 审 判 员  赵 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厉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