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桃，性别××年××月××日出生，××族。 委托代理人周莲芳，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20120161133765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雄州南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吕丹，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林钢，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自民，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公安局，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洪公祠1号。 法定代表人常和平，南京市公安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渠华冰，南京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兰晓庆，性别××年××月××日出生，××族。 委托代理人***，南京市六合区横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洪桃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以下简称六合公安分局）、南京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18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洪桃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莲芳，被上诉人六合公安分局的出庭负责人林钢、委托代理人郭自民，被上诉人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渠华冰，原审第三人兰晓庆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兰晓庆系南京市××区横梁街道横梁社区（以下简称横梁社区）工作人员。原告杨洪桃因之前与兰晓庆之间有纠纷，于2018年7月25日上午到横梁社区，将一辆三轮车停在社区门口，用一根绳子一头系在车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身上并半躺在地上，拦住社区办公室入口。兰晓庆到达社区门口后，见此情形欲从杨洪桃身边绕开，杨洪桃抱着兰晓庆的腿进行纠缠，被兰晓庆摆脱，杨洪桃遂起身去抓兰晓庆，兰晓庆顺势用手格挡并踹出一脚但未踢到杨洪桃。六合公安分局所辖横梁派出所接警后，派两位民警赶至现场处理。横梁派出所于次日立案受理，向横梁社区调取与杨洪桃被殴打案的相关视频；于2018年7月27日对杨洪桃进行询问，并于2018年7月28日将兰晓庆传唤至横梁派出所调查询问。2018年7月26日，杨洪桃的医院门诊初诊记录：右侧颧弓骨折；右侧眼眶外侧壁骨折？南京鼓楼医院2018年8月21日影像检查诊断报告诊断结果：1.脑萎缩；2.右侧颧弓骨折；3.左侧眼眶下壁、左侧上颌窦外侧壁骨折，右侧额颧缝增宽；4.双侧上颌窦炎症。横梁派出所委托六合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对杨洪桃面部骨折进行鉴定，该物证鉴定室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检阅南京鼓楼医院头颅+眼眶CT片显示：左侧眼眶下壁、左侧上颌窦外侧壁未见骨折，可见透亮影在左右两侧相同位置均可见，是眶下裂等形成孔隙，非骨折线。鉴定意见为：杨洪桃右侧眼眶外侧壁额颧缝增宽及右侧颧弓处骨折是陈旧性的损伤，非本次外伤所致。民警将该鉴定书送达杨洪桃并宣读，杨洪桃表示不认可，拒绝签字，并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1月22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鉴定书》，通过与杨洪桃2012年、2013年、2017年多次检查的CT电子档相比，分析认为右侧颧弓处骨折及右侧额颧缝增宽均为陈旧性，与本次纠纷无关，不宜评定杨洪桃的损伤程度。因案情复杂，横梁派出所经批准于2019年1月31日将案件办理期限延长30日。2019年2月22日，六合公安分局再次将兰晓庆传唤至横梁派出所调查询问。在案件调查中，六合公安分局分别对横梁社区工作人员杨飞、横梁社区副主任蔡吉慧、横梁社区医生杨尤海、横梁社区门卫孙传进进行询问。杨飞称，在横梁社区大门口，杨洪桃对兰晓庆进行纠缠，并抓着兰晓庆的腿，兰晓庆挣脱开来，杨洪桃站起来要去拽兰晓庆，兰晓庆挥手阻挡，杨洪桃拽着兰晓庆的衣服，兰晓庆踹了杨洪桃一脚，但是没有踹到。蔡吉慧称，杨洪桃因为修路的问题经常堵在社区门口，在办公室无理取闹，影响正常办公秩序，兰晓庆一来上班就阻止其进入到社区内。杨尤海称，事发当天，杨洪桃阻拦兰晓庆进社区上班，杨洪桃拽着兰晓庆的腿，兰晓庆挣脱的时候可能碰到杨洪桃背肩部位置了，杨洪桃起身去拽兰晓庆，兰晓庆用手挥了一下把杨洪桃的手打下来，杨洪桃又冲上去拽兰晓庆，兰晓庆踹了杨洪桃一脚，但是没有踹上。孙传进称，其看到杨洪桃拽着兰晓庆的衣服，杨洪桃蓝色的车子横停在大门口，车子斗子上拴有一根铁丝绳，地上铺有彩色的塑料布。其从办公楼出来看到的情况就是杨洪桃用手拽着兰晓庆的衣服领子。2019年3月1日，六合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兰晓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9年3月1日，六合公安分局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六公〔横〕不罚决字字〔2019〕12号，以下简称被诉不予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及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对兰晓庆不予行政处罚，并向当事人送达。杨洪桃不服，于2019年3月7日向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公安局于同日受理后，向六合公安分局下达了《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2019年3月17日，六合公安分局向市公安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2019年4月8日，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宁公复决字〔2019〕4号，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六合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并向当事人送达。原告亦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杨洪桃于2012年1月26日在南京市六合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侧颧弓眶外壁骨折；右侧上颌骨骨折；颌面部多发性软组织挫裂伤。2012年2月10日，杨洪桃的出院诊断为：右侧颧弓眶外壁骨折；右侧上颌骨骨折；颌面部多发性软组织挫裂伤；右眼玻璃体混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认定兰晓庆殴打杨洪桃的行为属于情节特别轻微，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对其不予行政处罚，是否有事实依据。从事发的起因来看，杨洪桃对与兰晓庆之间存在的矛盾，未能采取理性的方式进行处理，而是拦住了兰晓庆进入工作场所的通道，从而引发冲突，杨洪桃有错在先。从具体情节来看，兰晓庆在绕开杨洪桃避免与之发生冲突时，杨洪桃继续阻拦，并起身去抓兰晓庆，兰晓庆用手格挡开并踹出一脚但未踢到杨洪桃，此后双方互相纠缠。从损害结果来看，虽然病历显示杨洪桃右侧颧弓骨折，但结合原告2012年1月及此后在南京市六合区人民医院的就诊病历，可以判断该伤为陈旧性损伤，与本次外伤无关，该结论被六合区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分别作出的鉴定意见证实。原告所称的左侧眼眶外壁骨折，经六合区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对南京鼓楼医院头颅+眼眶CT片进行鉴定分析，左侧眼眶下壁、左侧上颌窦外侧壁未见骨折，可见透亮影在左右两侧相同位置均可见，是眶下裂形成的孔隙，非骨折线。因此，被告认定兰晓庆有违反治安管理的情形，但属于情节特别轻微，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对其作出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立案后，进行了调查取证，告知兰晓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保障了兰晓庆的陈述申辩权，程序合法。原告要求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被告市公安局2019年3月7日收到复议申请后，及时予以受理并发出《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经审查，于2019年4月8日作出涉案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六合公安分局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要求撤销案涉复议决定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洪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杨洪桃负担。 上诉人杨洪桃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杨洪桃系69周岁的老人，被原审第三人兰晓庆殴打的客观事实未予以认可。本起纠纷并非上诉人有错在先，采用过激手段处理问题引发。事发过程中兰晓庆不是摆脱纠缠，伤害故意不明显，其最后一个蹬踹的行为客观存在，导致上诉人左眼眶、右颧骨等多处受伤。原审法院无视该基本事实，仅根据六合公安分局、市公安局的伤情鉴定作出上诉人右侧颧弓处骨折及右侧额缝增宽均为陈旧性、与兰晓庆无关的判断。兰晓庆殴打的不仅是杨洪桃的右侧，也将左侧眼眶打成骨折，此与认定兰晓庆未接触到杨洪桃身体矛盾，不给兰晓庆行政处罚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六合公安分局的证据9、10、12前后矛盾，且证人证言均为社区工作人员，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据12视频光盘不完整，未体现殴打的全过程，与上诉人受伤情况不相吻合。三、涉案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被兰晓庆打伤后，不能因上诉人之前受过伤，就认定与本次殴打无关，六合公安分局应根据客观事实而非双方的身份关系来作出处罚决定，且该局未考虑到兰晓庆殴打的系69周岁老人。四、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证明受伤与兰晓庆殴打有关。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对上诉人的受伤情况及与以前受伤的关联性、参与度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结论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及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六合公安分局辩称：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中，上诉人因认为兰晓庆在处理相关村务不公平，先后多次到社区找兰晓庆理论并产生纠纷。案发过程及事实有视频监控和相关证人证言证实，证据确实充分。二、六合公安分局对辖区发生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依法具有管辖权。六合公安分局履行了受案调查、处罚告知、审批、决定、送达等办案环节，办案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保障了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三、被诉不予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案发原因系杨洪桃采用过激手段处理问题，有错在先。事发过程中兰晓庆为摆脱纠缠伤害故意不明显，蹬踹行为并未接触到杨洪桃的身体，结合全案情节及兰晓庆的一贯表现，可以认定兰晓庆殴打他人情节特别轻微，对其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四、关于上诉人伤情问题，六合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均进行了鉴定，认为系陈旧性伤情，与本次纠纷无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审理中辩称：一、上诉人于2019年3月7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我方于当日受理，于2019年4月8日作出并送达了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二、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经对上诉人的申请事项及事发经过进行审查，确定上诉人对兰晓庆进行撕扯过程中，兰晓庆对其殴打行为的情节特别轻微，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遂依法予以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兰晓庆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审理中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杨洪桃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三个方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查、核实。经审核，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查质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证正确。 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两项新的证据：1.《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两江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26号）；2.（2019）苏0116民初271号民事判决书；证据1—2，用以证明司法鉴定认定上诉人旧伤和新伤之间有关联，上诉人受伤系兰晓庆殴打所致，法院已判决兰晓庆赔偿杨洪桃6049元，但该判决因双方当事人均上诉而未生效。被上诉人六合公安分局、市公安局及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鉴定意见里明确认定杨洪桃本次伤情与其颧骨骨折无因果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形式真实、来源合法，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0月16日，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受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委托，对杨洪桃的伤残等级、护理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对本次受伤与2012年受伤有无关联、参与度多少进行鉴定并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前次外伤与被鉴定人杨洪桃右颧弓骨折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完全作用；本次外伤与被鉴定人杨洪桃头此次面部软组织损伤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完全作用，本次外伤与其右颧弓骨折无因果关系。被鉴定人杨洪桃头面部软组织损伤未构成残疾。” 本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二）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三）出于他人胁迫或者诱骗的；（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五）有立功表现的。”本案中，上诉人杨洪桃因与原审第三人兰晓庆存在矛盾，于事发当日前往社区拦住兰晓庆进入工作场所的通道，继而双方互相纠缠，发生冲突。被上诉人六合公安分局接警后，履行了受案、调查、告知陈述申辩权利等法定程序后，认为兰晓庆在涉案纠纷中有违反治安管理情况，但属于情节特别轻微，遂依据上述规定对兰晓庆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被上诉人六合公安分局的上述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程序亦无不当。被上诉人市公安局经审查作出维持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程序亦无不当。 上诉人称其系60周岁以上老年人，右颧弓骨折与本次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应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对兰晓庆予以处罚。在卷证据显示，上诉人杨洪桃右颧弓骨折与本次受伤并无因果关系，且本案纠纷系上诉人至横梁社区大门口用极端方式阻拦兰晓庆进入办公场所引发，上诉人有错在先。被上诉人六合公安分局结合全案情节及兰晓庆的一贯表现，认定兰晓庆殴打他人情节特别轻微，对其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量罚适当。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应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确认“本次外伤与其右颧弓骨折无因果关系”，上诉人称该鉴定意见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及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与事实不符。 综上，上诉人杨洪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的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洪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振敏 审判员  汤 权 审判员  赖传成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