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4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世军，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红周，河南领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岭，河南领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原奇，男，197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河南融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荣，河南融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世军因与被上诉人张原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3民初16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世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红周、被上诉人张原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世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胁迫要求具有违法性。在本案中上诉人拉走变电器主观目的是索要工程欠款，不是要造成被上诉人经济上的损失，目的具有正当性。在手段上，登封市公安局刑侦二队的处理意见是把拉走变压器定性为经济纠纷，不构成案件，说明手段上也不具有违法性。其次，胁迫要使被上诉人产生恐惧心理，并基于该恐惧心理而为意思表示。恐惧意思是惊慌害怕，惶惶不安。上诉人拉走变压器的行为尚不能使被上诉人达到惊慌害怕，惶惶不安的程度。同时在受胁迫进而发生恐惧的状况下还能进行录音，是违背常理的，除非是有预谋进行的事先策划。再次，上诉人口述欠条内容是民间书写欠条的惯用格式，一人口述，一人书写符合要约与承诺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此外从录音的内容来看，谈及拉走变压器及让被上诉人支付拉走变压器等费用发生在欠条写好之后，对之前的欠条的意思合致不产生影响。最后，在被上诉人所书写支付工程款期限届满后，上诉人找被上诉人还款，被上诉人仍不支付工程价款，上诉人无奈之下打电话报警，通过公权力的途径进行救济，但公安机关以属于经济纠纷为由不予处理。在此之后，被上诉人才去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其出具给上诉人的欠条。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起诉到法院要求撤销欠条一事简单的认定构成胁迫原因之一，属未全面、完整了解情况。二、工程量已经确定，决算条件也已经成就，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就是对工程量的结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根据工程量支付工程款。在2018年9月底的时候，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已经完工90%，施工期间所有的费用都由上诉人垫付，上诉人多次要求签订书面合同并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以各种借口推脱。考虑到继续施工所面临垫资的风险更大，上诉人退出了施工团队，被上诉人继续组织进行了建设工程的施工，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已实际使用系争工程。此后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提出整改或要求完成工程的书面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第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上诉人解除合同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据此可知被上诉人所书写28.5万元正是对上诉人完成工程量未支付工程款的结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进行改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所书写的欠条存在胁迫，但被上诉人没有行使撤销的权利。在欠条未撤销之前，该欠条是合法有效的。张原奇辩称：2018年9月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5万元劳务费后，上诉人不向其带领的施工工人支付款项，施工工人打市长热线讨要农民工工资并致使工程停工。上诉人于10月初离开工地之后心生不满，2018年10月16日，上诉人通过非法手段从被上诉人处拉走电缆、变压器、变电柜等工程施工必须的设备并藏匿。2018年10月17日工地施工工人发现设备丢失便向登封市公安局报警，登封市公安局唐庄派出所经调查认为丢失物品金额较大，移交刑侦二中队处理。登封市公安局刑警二中队认为该事件不构成刑事案件处理。因工程工期紧、逾期竣工违约责任巨大，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设备，上诉人拒绝返还且不告知藏匿地点。在公安不能处理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迫于无奈，驱车几百公里，找到上诉人向其转账10万元并且抄写上诉人事先拟好的本案“欠条”版本285000元的欠条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才告知被上诉人设备存放地址，被上诉人取回设备。被迫打条事件发生之后，被上诉人向河南省淮阳县人民法院起诉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民事行为，河南省淮阳县人民法院以该诉与本案构成重复诉讼为由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法律鼓励劳有所得、反对不劳而获，上诉人未参与施工、没有履行管理工人的事务、也未向工人支付工资，不应当取得劳务工程款；上诉人非法控制被上诉人的相关设备，被上诉人在受到胁迫的状态下出具的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欠条”存疑，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应当获得工程款的依据、应当获得多少工程款”并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评议证据客观，审判观点明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的补充，答辩意见为：九民会纪要明确，存在撤销情形的情况下，并不以行使撤销权为前提，在诉讼中作为抗辩的理由也是目前的审判观点。上诉人认为没有判决文书撤销欠条故欠条合法有效，该上诉理由不成立。雷世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原奇偿还雷世军工程款285000元（不含利息）；2.张原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雷世军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增加欠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是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张原奇清偿欠款之日，利率按照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承接郑州登封市2018年煤改电工程，与原告口头约定由原告组织工人对部分工程进行劳务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8月底，原告组织工人开始在登封市做煤改电工程。2018年9月30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劳务费15万元。2018年10月1日，原告组织的施工人员通过市长热线，反映跟随负责人杨子新于2018年8月底到登封市××郭村进行煤改电工程，工资月结，至今拖欠20多人一个多月工资，希望得到处理。2018年10月3日，原告向其带领的各施工负责人支付了劳务费共计15万元（其中注明“张村”、“南坡”的工程款支付凭证粘单上均有杨子新签字）。2018年10月初，原告撤离施工场地，其组织的部分工人继续施工，并由被告向工人支付了之后的劳务费。2018年10月17日，周国福向登封市公安局唐庄派出所报案称“发现唐庄镇张村村委放在仓库里面的一台变压器不知道被谁拉走，仓库门一直没有锁”，唐庄派出所处警后，发现丢失物品金额较大，将案件移交刑侦二中队处理。同日，登封市公安局刑侦二中队处警后，调查发现“周国福称变压器是唐庄乡张村村委放置于仓库保管，平时仓库门没锁，但是该变压器是他人变压器，因与张村村委有经济纠纷，故把变压器拉走，不构成案件”，处理意见：建议不构成刑事案件处理。2018年10月26日，被告到兰考县找到原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万元，原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登封市唐庄煤改电决算前工程款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同时，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登封市唐庄煤改电工程决算后下余工程款）雷世军贰拾捌万伍仟元整（285000.00），定于2018年12月20日前还清（逾期以银行同期利息支付），欠款人：张原奇”。根据被告提交的录音显示，原告方要求张原奇将欠条写在身份证复印件上，并按原告方的版本写，且提到了变压器从仓库里吊出来，加运费和卸车费，以及警示牌的钱、服装钱，分别是原告方及范铁鸽垫付的钱，要求给被告手续时由被告出钱。原、被告均认可出具上述欠条时，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原告称双方对原告方已施工的工程量做了口头预算，被告称双方未结算，庭审中，经该院询问，双方均不申请对原告方的实际施工量及对应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2019年1月26日，张原奇以2018年10月26日向雷世军所出具的欠条系受雷世军胁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诉至河南省淮阳县人民法院，请求撤销2018年10月26日给雷世军出具的欠条、撤销2018年10月26日向雷世军的转款，并要求雷世军返还10万元。2019年2月22日，河南省淮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626民初511号民事裁定，认为在张原奇向该院起诉之前，雷世军在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以相同的事由对张原奇提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张原奇偿还雷世军下欠工程款28.5万元，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已先于淮阳县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本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本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的诉讼请求，该案属于重复起诉。故裁定驳回张原奇的起诉。现原告依据欠条向被告催要款项无果，故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原告工程款28.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告提交的报警记录显示“放置于张村仓库的变压器，系他人变压器，因与张村村委有经济纠纷将变压器拉走”，原告提交的付款凭证显示其有在张村施工，被告提交的录音中原告方提到将变压器从仓库里吊出来并支付运费和卸车费，以及被告到兰考找到原告向原告出具欠条，被告到河南省淮阳县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欠条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出具欠条时存在一定的受胁迫情形。且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注明欠雷世军登封市唐庄煤改电工程“决算后下余工程款”28.5万元，根据庭审中原、被告双方陈述，该欠条出具时，工程尚未完工，原告也未提交双方对原告已完工的工程量进行实际决算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不宜仅以欠条认定被告实际欠原告的工程款数额，原、被告双方都不申请对涉案工程原告施工部分工程量及相应工程价款进行鉴定，原告所作工程的实际剩余价款无法确定，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按欠条支付工程款28.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雷世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75元，由原告雷世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原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雷世军向本院提交工作日志12页，拟证明上诉人参与唐庄煤改电工程项目。张原奇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应获得的工程款款项及数额。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在民事活动中，只有民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才应当对该行为后果负责。雷世军持张原奇于2018年10月26日出具的欠条向张原奇主张工程款，张原奇称该欠条系受雷世军胁迫而出具，非张原奇真实意思表示，其已提出了撤销申请，主张该欠条不具有法律意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雷世军为索要工程款，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将工程上的变压器等设备拉走隐匿。雷世军主张工程款的目的是合法的，但其擅自拉走他人财产影响工程正常施工的手段不具有合法性。公安机关对变压器等设备被拉走的行为的处理意见是“建议不构成刑事案件处理”，仅是认为该行为不构成刑事案件，并不表示雷世军拉走变压器等设备的行为是合法行为。雷世军上诉称因公安机关处理意见认为拉走变压器等不构成案件，主张其手段不具有违法性。雷世军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雷世军擅自拉走变压器等设备的行为以及其要求张原奇按雷世军一方口述内容书写欠条的行为，对张原奇是否出具欠条及出具何种内容欠条的表意自由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一审法院认为不宜仅以欠条认定张原奇实际欠付雷世军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雷世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雷世军所完成的工程量、对应的工程价款及已完工工程已经过决算，且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对案涉工程雷世军施工部分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对于雷世军要求张原奇按欠条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雷世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75元，由雷世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传炜审判员  马增军审判员  黄智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韩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