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2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礼鹏，男，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彤，淮安市清江浦区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晓燕，淮安市清江浦区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濮玉娇，女，198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再审申请人王礼鹏因与被申请人濮玉娇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8民终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8)苏民申58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礼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晓燕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传票传唤，濮玉娇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礼鹏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二审判决认定王礼鹏未向濮玉娇披露真实出资情况构成欺诈，明显没有事实依据。(1)三方商谈《股东合作协议书》时，王礼鹏和赵勇均如实向濮玉娇陈述了淮安北极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极星公司)情况，并将营业执照及公司章程出示给濮玉娇审查，接受濮玉娇的质询。濮玉娇曾认为注册资本200万元，其没有那么资金购买30%股权，王礼鹏和赵勇均向其解释200万元注册资本是认缴，到2036年6月6日才缴纳完毕，与三方现在的实际投入没有关系。(2)《股东合作协议书》中转让的30%股权所对应的股本金是7.5万元，三方约定投资比例是4:3:3，总股本金为25万元。如果按照濮玉娇的说法，北极星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怎么可能以7.5万元股本金受让60万元的股权。(3)王礼鹏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声明，已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其含义是针对25万元的总股本金作出的，王礼鹏确实履行了70%股权的出资义务。一审庭审中，王礼鹏列举了股权收购的相关证据，证明其在向濮玉娇转让股权时具有70%股权且出资到位，对此濮玉娇也是明知的。(4)濮玉娇违反《股权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仅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没有在约定时间内足额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也是工商登记信息没有及时变更的原因。(二)本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礼鹏对濮玉娇不存在欺诈，双方仅是想合作做业务，《股东合作协议书》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认定王礼鹏构成欺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濮玉娇的诉讼请求。濮玉娇未提交答辩意见。濮玉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王礼鹏返还股权转让款55200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极星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礼鹏，股东为王礼鹏、赵勇，分别占股55%、45%。该公司章程第六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工商登记资料载明，股东（发起人）出资时间为2036年6月6日。一审审理中，王礼鹏提交的《股东合作协议书》（无签署时间）载明，签订者为王礼鹏、赵勇、吉魏、王兵。该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约定，甲方王礼鹏出资41180元占股35%，赵勇出资35230元占股30%，吉魏出资23530元占股20%，王兵出资0元占股15%。王礼鹏还提交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及一张收条，日期均为2016年8月14日，协议载明王兵以1元的价格将其股份转让给王礼鹏，吉魏以3万元价格将其股份转让给王礼鹏，王礼鹏支付了对价。上述股权变动均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6年8月17日，王礼鹏与濮玉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王礼鹏合法拥有北极星公司70%股权，同意将30%股权转让给濮玉娇，对价为7.5万元。该协议第三条第2项载明，王礼鹏作为北极星公司股东已经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协议签订后，濮玉娇通过微信转账五笔共计1万元，一笔5200元给王礼鹏，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濮玉娇称“5200中5000元是7.5万元的零头，200是那天借你的当时没打给你。”对于公司注册资本是否到位，王礼鹏称没有到位，其履行了20万元的出资义务，公司资本都是在私人账户往返。2016年8月17日，王礼鹏、濮玉娇和赵勇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第2项约定，王礼鹏出资10万元，赵勇出资7.5万元，濮玉娇出资7.5万元。王礼鹏解释称，该条约定是指，在签订协议之后，濮玉娇还要投入7.5万元进入公司，王礼鹏还要投入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北极星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王礼鹏占股55%，其应当出资110万元。濮玉娇、王礼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王礼鹏作为北极星公司股东已经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但实际并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第2项约定，根据王礼鹏的陈述，10万元是指双方应在协议书签订后为公司的运营追加的投入，并不能认定濮玉娇同意王礼鹏仅出资10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王礼鹏作为北极星公司股东已经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但实际并未履行的情况下，王礼鹏未向濮玉娇披露该事实，应认定王礼鹏构成欺诈，符合法定的撤销条件。关于应当返还的数额，濮玉娇主张为55200元，但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有200元是濮玉娇向王礼鹏归还的借款，故认定濮玉娇已付款项为5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濮玉娇、王礼鹏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王礼鹏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濮玉娇返还股权转让款55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濮玉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濮玉娇负担5元，由王礼鹏负担1225元。王礼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濮玉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濮玉娇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没有向濮玉娇披露王礼鹏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而转让股权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由股东赵勇参加的股权转让商谈中，王礼鹏如实向濮玉娇陈述了北极星公司情况，《股东合作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王礼鹏在股权转让之前向濮玉娇披露了北极星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没有实际交纳的事实。2.《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王礼鹏声明的“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只针对25万元的总股本金作出的。3.濮玉娇违反《股东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仅支付股权转让款55000元，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向王礼鹏足额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从而导致工商登记信息没有及时变更。4.王礼鹏在一审中提供了本人收购股权的证据，证明王礼鹏向濮玉娇转让股权时占有70%的股权且出资到位。濮玉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18日至2016年8月30日，濮玉娇向王礼鹏支付股权转让款55000元。濮玉娇主张从2016年9月1日起支付利息。2016年8月17日，王礼鹏、赵勇、濮玉娇三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载明，公司注册资金为25万元。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公司具有外观性和公示性等商事特征，股权通过公司登记等外观形式表现出来，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因此对善意第三人而言，登记股东未出资或出资不实等情形不影响股东享有股权。但是，该瑕疵股权的转让，受让人不知道股权存在瑕疵时，其以转让人有欺诈行为为由，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依法应予支持。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明确指出，王礼鹏作为北极星公司股东已经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然而北极星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载明股东（发起人）到2036年6月6日才完成出资，因此王礼鹏作为公司发起人并没有实际出资。王礼鹏在没有出资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瑕疵股权转让给濮玉娇，是损害北极星公司、股权受让人和公司债权人的行为，受让人濮玉娇以受欺诈为由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王礼鹏认为《股东合作协议书》表明，在股权转让之前向濮玉娇披露了北极星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没有出资到位的事实。经查，《股东合作协议书》表明北极星公司新增了股东濮玉娇，并不能反映出王礼鹏向濮玉娇披露了其未出资的事实；同时，《股东合作协议书》将公司注册资金减资为25万元，但是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并不能反映出其进行了公司减资变更、股东变更和股东出资登记的事实。因此，二审法院对王礼鹏的该辩解不予采信。综上，二审法院认为王礼鹏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王礼鹏负担。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濮玉娇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能否成立。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同一天既签订一份《股东合作协议书》，又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因此王礼鹏在与濮玉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是否存在故意隐瞒北极星公司注册资本金的情形，应当结合《股东合作协议书》予以认定。王礼鹏作为甲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关于“甲方作为北极星公司股东已经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的声明，虽然对“公司注册资本”的具体数额没有明确，存在系履行北极星公司工商登记记载的认缴注册资本200万元的可能性，但如结合《股东合作协议书》相关内容，则认定“公司注册资本”数额为变更登记后的注册资本25万元更具合理性。因为，如按濮玉娇所称的200万元注册资本，其受让王礼鹏70%中的30%应为42万元，而其仅支付7.5万元转让款，相差较大，不合常理。对此，濮玉娇解释认为7.5万元转让款系双方多次协商的结果，但就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北极星公司注册资本25万元，王礼鹏出资10万元，赵勇出资7.5万元，濮玉娇出资7.5万元。濮玉娇出资7.5万元占注册资本25万元的30%，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其在支付7.5万元后享有北极星公司30%股权相对应。再则，王礼鹏主张其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义务是指注册资本25万元中的10万元，提交了能够反映其购买设备、租用办公场所及支付工人工资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二审判决仅以王礼鹏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所作“声明”即认定对濮玉娇构成欺诈行为，证据不足。濮玉娇主张王礼鹏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缺乏证据证明，其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礼鹏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891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8民终863与民事判决；二、驳回濮玉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全部由濮玉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晓明审判员  蒋 蕾审判员  陈 皓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