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连华，女，198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申萍，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立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山东路515号。 诉讼代表人：任柏青，日照立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英，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辉，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连华因与被上诉人日照立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照立德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1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连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依法确认杜连华享有经济补偿金57000元的职工债权、依法补交杜连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日照立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杜连华无法证明其离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对法律认识错误。1.杜连华诉求确认其享有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的职工债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及《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而本案中，日照立德公司并没有向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也没有为杜连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更没有结清杜连华的工资报酬及补缴社会保险。故，日照立德公司一方面认可杜连华离职时间为2018年6月，其依据的是考勤记录和工资发放记录，称杜连华为自动离职；另一方面日照立德公司在认定杜连华离职后却不按照法律规定的期限为杜连华办理相应社保转移手续、结清相应的工资及经济补偿等。杜连华完全可以理解为：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显然日照立德公司的行为自相矛盾，规避法律责任。2.既然日照立德公司认可杜连华的入职时间（2003年10月）和工作时间（2003年10月至2018年6月），认可其常年拖欠杜连华工资（职工债权公示为拖欠工资46614.95元）以及欠缴社会保险费用（仅缴纳了2006年6月—2007年12月）的基本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情形，且有日照立德公司提交的职工债权公示（工资拖欠46614.95元）及杜连华提交的社保缴纳证明（仅缴纳了2006年6月—2007年12月），证明其拖欠工资及拖欠社保，这些证据同时证明日照立德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情形，符合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并非无证据证明。综上，日照立德公司客观违法情形存在，杜连华的诉求要求确认其享有的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确认。二、涉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日照立德公司所欠的应当划入杜连华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应为职工破产债权的第一顺序进行清偿。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可以看出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应为职工破产债权的第一顺序进行清偿。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可以看出，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而本案中，日照立德公司管理人对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并没有列在公示的清单内，杜连华多次要求管理人进行更正，管理人拒不更正，因此，法庭应当依法支持杜连华的诉讼请求。 日照立德公司辩称，一、杜连华系日照立德公司正常经营期间自动离职，依法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日照立德公司正常经营至2018年10月份，而杜连华于2018年6月份自动离职，无论是杜连华的民事起诉状还是一审庭审，杜连华均予以认可。且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口头申请离职并于2018年7月办理工作交接。且在离职过程中并没有向日照立德公司提出因日照立德公司拖欠工资、未足额缴纳社保要求日照立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会议纪要》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关于因用人单位过错虽建立了社会保险账户但存在缴费险种不全、缴费年限不足等情形的，劳动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以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的，一般应予支持。而杜连华于2018年6月自动离职时并未主张系单位拖欠其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故按照相关规定，日照立德公司不应向杜连华支付经济补偿。至于杜连华提出的上诉请求中称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纯属自相矛盾。二、补缴杜连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一审法院驳回杜连华该诉讼请求符合法院受案范围的规定。日照立德公司系破产企业，且已经被法院宣告破产，所有债权应该按破产法规定的顺位依法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依据破产企业破产财产处置情况，若第一顺位清偿项目得到全额分配后尚有财产可供继续分配，管理人将核查并公示第二顺位清偿项目：即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并按比例分配。现该破产企业有形资产已经变现，但该企业应收账款部分资产尚处于诉讼阶段，即该破产企业破产财产尚未处置完毕。管理人将在该破产人破产财产全部变现并确定后对破产人欠缴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进行核查并按比例分配。三、杜连华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日照立德公司拖欠的应当划入杜连华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应当为职工破产债权的第一顺序进行清偿，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日照立德公司并不拖欠杜连华应当划入杜连华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一百一十三条中规定的“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是指单位在发放工资时已经从职工应发工资中代扣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应当缴纳部分，但却没有向人社部门缴纳。如已缴纳，该部分款项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因系从工资中代扣，所以性质等同于职工工资。若有扣发但未代缴情形，应当按照等同于职工工资的同一顺位清偿。而破产企业欠缴的除第一款规定以外的其他社保费用是第二清偿顺位，管理人依法测算并根据清偿比例缴纳至社保部门。社保部门收取后，根据相关规定是否划入职工个人账户不是管理人工作职责，也不是破产法职工债权第一清偿顺位的范围。根据债务人日照立德公司账务及工资发放记录记载，日照立德公司在为职工发放工资过程中并未代扣职工个人应缴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等职工应担社保费的情形，故债务人并未欠应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杜连华该上诉请求。综上，日照立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杜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杜连华和日照立德公司于2003年10月至2018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日照立德公司支付杜连华经济补偿金57000元；3.依法判令日照立德公司依法补交杜连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如下： 日照立德公司成立于1997年7月30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主要生产、销售（含批发）电话机、电子产品；销售计算机及配件、仪器仪表；应用软件开发和技术服务；普通货物的进出口，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商品除外。 2019年4月3日、6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1破申4号、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日照立德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美爵信达公司的破产清算，并分别于2019年4月12日、6月21日作出（2019）鲁11破6号、（2019）鲁11破7号决定书，指定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并于2019年6月13日裁定日照立德公司破产，于8月30日作出（2019）鲁11破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日照立德公司和美爵信达公司合并破产清算。 2019年9月3日、10月14日，两公司的管理人对两公司所欠的职工工资等职工债权清单进行公示，载明杜连华入职时间为2003年10月，离职时间为2018年6月，欠发工资数额为46614.95元。 2019年11月，杜连华将日照立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自2003年10月8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杜连华、日照立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杜连华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日照立德公司所欠的应当划入杜连华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享有职工破产债权，由日照立德公司按照相应年度的保险缴费基数予以计算确认；确认杜连华享有职工破产债权经济补偿金57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鲁11民初327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纠纷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为由裁定驳回杜连华的起诉。2019年12月17日杜连华向日照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劳动仲裁申请书，要求确认杜连华与日照立德公司于2003年10月至2018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日照立德公司支付杜连华经济补偿金57000元；日照立德公司补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同日，日照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对杜连华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 上述事实有杜连华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日劳人仲案字（2019）第75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鲁11民初327号民事裁定书、日照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欠缴保费投诉，日照立德公司提交的（2019）鲁11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职工债权第一、二次公示通知及职工债权明细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双方当事人确认杜连华于2018年6月离职，但对于离职原因，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杜连华主张因日照立德公司2017年基本停产，拖欠工资及社会保险，杜连华口头提出解除合同，杜连华与日照立德公司于2017年7月工作交接完毕后离职。日照立德公司主张，日照立德公司正常生产经营至2018年10月，杜连华系自动离职，日照立德公司并未收到杜连华因拖欠社保、工资而要求解除合同的书面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杜连华、日照立德公司之间劳动关系问题。杜连华主张杜连华、日照立德公司双方自2003年10月至2018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日照立德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杜连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杜连华对日照立德公司是否享有经济补偿金职工债权问题。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为由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杜连华系主动离职，关于其离职原因，杜连华主张因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其口头提出离职。对于杜连华的主张日照立德公司不予认可，杜连华没有证据证明其提出离职的原因是日照立德公司拖欠工资及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加之，杜连华离职时未向日照立德公司提交书面的离职申请，且双方也没有办理相关的离职手续，即不属于用人单位持有相关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形。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杜连华离职原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应当获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情形，杜连华要求确认享有经济补偿金职工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社会保险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依据上述规定，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对于杜连华关于要求日照立德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杜连华关于确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要求确认对日照立德公司享有经济补偿金职工债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杜连华与日照立德公司自2003年10月至2018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杜连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杜连华、日照立德公司各负担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杜连华对日照立德公司是否享有经济补偿金57000元的职工债权。二、日照立德公司是否应当补缴杜连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一审中已经查明杜连华系主动离职，且为口头提出，其并未提交书面的离职申请，因而其一审中主张其离职系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其工资所致，缺乏相关证据佐证，且日照立德公司均不予认可，故杜连华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中，杜连华亦未举证证明其上述主张，且涉案双方至今也未办理相关的离职手续，因而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杜连华离职原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应当获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情形，故杜连华要求确认享有经济补偿金职工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依据上述规定，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故对于杜连华关于要求日照立德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杜连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杜连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军 审判员  栾建德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付文文 书记员赵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