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长军，男，197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虹，宁阳民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现武，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国，山东泰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允峰，宁阳民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长军因与被上诉人李现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长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鸭棚的所有权、使用权属上诉人，不正确。其一，鸭棚是被上诉人在其承包的村集体土地上建设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同一行政村（经济组织）的成员，他们之间对土地和地上附着物进行买卖转让违法、无效。其二，上诉人没有对鸭棚进行实质性投资，虽然为被上诉人养鸭之初，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写了借款条，但借款并没有真实发生，这只是被上诉人控制上诉人劳动力的手段而已。鸭韧的所有权、使用权没有发生实质性改变。2.被上诉人是鸭苗、饲料、药品的终端使用者而不是一审认定的中间销售者。食品公司依据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直接将鸭苗、药品送到上诉人管理的鸭棚，提供技术、用药指导。数量和价款依据的是与被上诉人的养殖合同而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被上诉人没有鸭苗孵化基地不具备供应鸭苗的能力，药品是专营产品，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方可经营。被上诉人没有经营资质只能购买和使用药品而不能出售。所以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鸭苗、药品既无事实根据又违法。3.回收成品肉鸭的是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的公司而非被上诉人。每批成品肉鸭的回收流程是：公司派车到鸭棚，被上诉人雇临时工逮鸭子装车，拉回公司冷藏厂宰杀称重。被上诉人或其近亲属跟随并核定数量，依据合同价款结算收款。对回收鸭子的价格、数量、付款情况等交易内容上诉人没核定的权利，有时被上诉人联系公司拉鸭子，上诉人根本不知道、不在场（比如一审查明的2019年6月26日至8月11日公司回收的总价272589元的鸭子，上诉人这期间正在住院，不知情）。对产品肉鸭的回收交易是被上诉人与公司直接一次性独立完成的，没有发生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称重、清点数量、计算价款等内容的二次交易过程。所以，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回收了上诉人的肉鸭没有事实根据，不符合基本的日常生活规则。4.不存在两个契约养殖合同。养殖合同是食品（畜禽）公司提供畜禽种苗、饲料、疫苗，进行饲养技术指导，养殖户提供场地、人工等并由公司回收的合同。一审已认定被上诉人以其儿子及其他亲属的名义与食品公司形成了养殖合同。被上诉人没有供应鸭苗、药品的能力和资质，他和上诉人之间没有交易过程，没有形成形式的和实际的养殖合同。被上诉人是养殖合同的终端养殖户而不是中间商。上诉人作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为被上诉人养鸭依据和履行的是被上诉人与食品公司的合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产生契约养殖合同。合同的种类繁多、唯独没有一审判决为被上诉人量身定做的“混合合同”，如果有也只是被上诉人与产业链上游公司之间的混合，与上诉人没有混合。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了契约养殖合同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推测和臆断。5.一审支持被上诉人“扣除鸭苗款等费用后，结余为被告的收益”的结算方式，显失公平。在养鸭的整个流程中，从签订养殖合同到购买鸭苗、药品、饲料，再到回收肉鸭，直至收付款，都是被上诉人及其近亲属操控，上诉人对其中的价款、数量、结算方式等交易内容一无所知，按照被上诉人的结算方式与上诉人结算，根本不可能有结余。事实也正是这样，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养鸭两年多，反而欠下被上诉人鸭棚款70余万、借款6万、鸭苗、药品款30余万，这与公开抢劫没有两样。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问题。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必要要素是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合同法第130条规定“买实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135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可见，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必要要素是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养鸭子的流程是：被上诉人承包了土地、建设了鸭棚、与案外相关食品公司签订鸭子回收合同，公司提供鸭苗、药品等生产资料，由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鸭棚养鸭，养大的成品鸭由公司回收，被上诉人结算收款。在上述过程中，鸭苗、药品、饲料通过上诉人的劳动转化为成品肉鸭，成品肉鸭的价值包含鸭苗、饲料、药品等生产资料的价值和上诉人的劳动力价值。公司回收后将鸭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取的成品肉鸭价款中包含鸭苗、饲料、药品等生产资料的价款。也就是说，鸭苗、饲料、药品经过增加上诉人的劳动附加值变为肉鸭，被上诉人收取了肉鸭款后，鸭苗、饲料、药品等生产资料又变为被上诉人的财产，对此上诉人始终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被上诉人始终没有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在“经办人”处签字的鸭苗、饲料、药品等生产资料的单证，不是买卖合同，是公司或被上诉人派遣的负责运送鸭苗、饲料、药品的人向被上诉人报账的依据，是被上诉人方便管理自己经营的二十多个鸭棚（上诉人负责管理两个）所需的记账凭单，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参与养鸭生产的其他人(如送货人、防疫人员）流转养鸭所需生产资料的单证。不是买卖合同。一审认定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本案审理的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主张的雇佣关系成立与否不影响买卖关系的不成立。上诉人在养殖活动中始终没有独立交易的权利，向被上诉人提供的是劳动力，交付的是劳动成果。双方口头约定按公司回收肉鸭的只数偿付劳动报酬，每只1元左右。根据双方认可的，养殖流程相同的周志强的情况看，被上诉人与周志强约定的是“每只鸭支付3-4元养殖费用”（一审提供的刑事判决书第2页第4行、第7页7行），可以佐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真实存在。那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是雇佣、代理或者是承揽关系，但绝非买卖关系。由于双方没有书面合同，两年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饲养了约40万只鸭子，被上诉人一直拒绝与上诉人结算，造成上诉人主张权利障碍，其后果最惨不过是导致上诉人无法追索劳动报酬，总不至于起到证明双方买卖关系成立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偿付被上诉人鸭苗、饲料、药品款，导致被上诉人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主张的饲料、药品喂鸭苗了，鸭苗经过上诉人饲养长成可出售的肉鸭了，肉鸭让食品公司回收了，鸭子款由被上诉人收取了，鸭子款中包含鸭苗、饲料、药品款，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再行支付，明显支持被上诉人不当得利。比如：某房主雇建筑队建房，房主提供的砖、瓦、灰、沙石等建筑材料让建筑队写了收条，房屋建成，房主将房子出卖，收了房款。房主如果依据建筑队出具的建筑材料收条，按买卖关系主张偿付建材款的权利，按照本案一审判决的逻辑也应当得到支持。是不是有点荒唐？四、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未转移所有权标的物的价款，没有法律依据。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出卖人和买受人的权利和义务是相对应的，出卖人没有尽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也没有义务支付价款。被上诉人没有尽转移鸭苗、饲料、药品等标的物所有权给上诉人的义务，就没有取得标的物价款的权利。上诉人没有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也就没有支付标的物价款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鸭苗、饲料、药品等价款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现武辩称，一、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判决已查实，双方合作进行肉鸭养殖流程为：以我的名义与相关养殖公司签订契约养殖合同，我向养殖公司支付鸭苗款、合同药款，后再向上诉人马长军提供鸭苗、合同药，由上诉人马长军管理养殖肉鸭，养殖期间需要的饲料、药品等均由我支付货款后，再提供给上诉人马长军。肉鸭养成后由与我签订合同的养殖公司回收，成品肉鸭款支付给我，我扣除先前垫付的鸭苗款、合同药款、饲料款药品款等费用后，剩余款支付给上诉人。对于鸭苗、饲料、药品等物品，我已经转移占有于上诉人马长军。上诉人马长军主张的对成品肉鸭无处分权，是受与养殖公司回收约定的限制。我收取成品肉鸭销售价款是由于肉鸭养殖费用由我先行垫支。故鸭苗、饲料、药品等物品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上诉人马长军主张，我与上诉人马长军之间肉鸭养殖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马长军递交的原审法院生效的（2019）鲁0921刑初6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我与周志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致。该刑事判决书和原审法院生效的（2018）鲁0921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书，一致认定我与周志强之间肉鸭养殖关系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上诉人主张为雇佣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一）从养殖设施权属上。上诉人马长军以借款的形式购到我已建好的养鸭棚二个，另外上诉人马长军出资建造了养鸭人员使用的房屋四间、养鸭用水塔一个，养鸭自动上料机以及工具，均属于上诉人马长军的财产，而不属于我的财产。（二）养鸭用电线路以及电费，是由上诉人马长军购买安装及出资支付的，与我无关。（三）从肉鸭养殖过程上。何时上鸭苗（购进鸭苗）、由谁、几人来饲养等养殖过程，由上诉人马长军自主决定，而不是由我来决定。（四）我从来没有向上诉人马长军许诺支付劳动报酬，上诉人马长军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向其许诺或支付过劳动报酬。上诉人马长军的收益是在成品鸭销售价款扣除我先前垫付的款项后的结余。我们之间各自独立核算盈亏，独立承担风险，相互之间不承担盈亏及风险。即双方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的事实清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李现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货款395044元并支付欠款利息；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始，原、被告商议合作进行肉鸭养殖，被告马长军以借款形式购买原告已经建好的鸭棚，并在鸭棚内建造了部分养鸭需要的房屋，原被告之间关于肉鸭养殖流程为：以原告名义与相关养殖公司签订契约养殖合同，原告向养殖公司支付鸭苗款、合同药款，后再向被告提供鸭苗由被告管理养殖，养殖期间需要的饲料、药品等均由原告供应，并由原告根据与养殖公司签订的养殖合同的约定提供技术、用药指导，肉鸭养成后由与原告签订合同的养殖公司回收，肉鸭款支付给原告，原告扣除鸭苗款、合同药款、饲料款、药品款等费用后，结余为被告的收益。2019年4、5月份，因养殖的一批肉鸭未达到回收要求并出现部分死亡状况，原被告联系其他个人将该批次肉鸭出卖，所得价款65272元由收购肉鸭的案外人支付给原告；之后原被告又通过以上模式养殖一批肉鸭，即2019年6月26日至8月11日的鸭子，养殖公司回收总价272589元亦支付给了原告。后原被告对以上两批肉鸭养殖结算产生争议，形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关于肉鸭养殖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根据审理查明的双方之间关于肉鸭养殖的操作流程，同时结合用于养殖肉鸭的场所也以借款形式由双方约定出卖给了被告的事实，在原告、被告及养殖公司之间，应形成两个契约养殖合同，即原告与相关养殖公司之间的契约养殖合同，和原、被告内部之间的契约养殖合同，即被告在原告处购买鸭苗、饲料、药品，相关费用由原告先行垫付，肉鸭养成后由原告回收，原告回收后扣除以上垫付的费用将款项支付给被告，原被告之间的操作流程符合养殖回收合同特点。对于被告主张的雇佣关系，雇佣关系的实质在于雇员根据雇主的要求提供劳务，雇主支付劳动报酬，雇员获取的劳动报酬相对稳定，并不以雇主的盈利或损失而确定。本案中，被告获取的费用是肉鸭销售款扣除原告支付的鸭苗、饲料等款项后的结余，其是否能够获得款项在于肉鸭销售后扣除原告费用后是否还有结余，该方式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对被告辩称的与原告属于雇佣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养殖回收合同是集买卖合同、服务合同等于一体的混合合同，对于鸭苗、饲料、药品等物品，原告已转移占有于被告，被告辩称的对肉鸭无处分权是受双方回收约定的限制，故鸭苗、饲料、药品等物品可以买卖合同关系调整，被告应支付原告该部分费用。根据审理查明及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供应的饲料、药品款共计438603元，鸭苗款220040元，合同药款192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款项，证据不足，且部分诉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款项扣除销售肉鸭款337861元后，应由被告再支付原告339982元。对于原告主张的欠款利息，双方无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马长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李现武货款339982元。二、驳回原告李现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25元，由原告李现武负担1008元，被告马长军负担6217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马长军提交证据：宁阳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案一份，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2019年8月11日出售的价值272589元的鸭子被上诉人出售时上诉人正在宁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根本不在场，证明鸭子的所有权都是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李现武质证称：1、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份住院病历与本案无关，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上诉人在出售鸭子时是否在场并不影响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买卖关系的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法律关系的确定。马长军与李现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无证据证实马长军是受李现武雇佣。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关于肉鸭养殖流程，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或委托代养关系，但均未就其主张举证，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状中主张的鸭棚所有权、使用权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马长军主张李现武要求其支付未转移所有权标的物的价款，与事实不符，马长军已经收到李现武交付的饲料、药品、鸭苗等，理应支付相应款项。马长军主张李现武不当得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长军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5元，由上诉人马长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