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明，男，195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峰，男，198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立，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雅静，女，198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陈海明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峰、原审被告陈雅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0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海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海明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海峰偿还借款本金392000元，2019年1月24日至4月23日期间利息23520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392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张海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由于一审判决没有认真审理查明事实，认定有误，导致错判。一、本案是一宗明显的套路贷案。所借本金不得不即时返还部分，却缺乏足够证据，这就是套路是行规，已经签了借据且急于用款的陈海明无奈只好照办。先后于21时57分和22时15分分别给他们俩转款33000元和75000元。所以陈海明当时收到的借款实际是392000元，而不是500000元。二、一审没有认真查明事实。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仅显示“原告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微信聊天记录及被告向案外人的汇款与原告无关”便认为“两被告无到庭提出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证据予以采信”是不当的。本案的真实情况如前所述。首先，陈海明并不是没有提出抗辩意见，仅是一审判决未提及。一审开庭当天，陈海明因严重堵车而迟到约20分钟，到法庭时张海峰还在看笔录，书记员告诉陈海明已经开完庭了，让陈海明提交书面意见。陈海明第二天就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和证据材料。至于张海峰是否否定陈海明的证据，陈海明不知道，但张海峰否定陈海明的证据是必然的，因为这是他们的套路。不过一审法院应当组织质证。其次，以法官的专业鉴别能力，应当清楚这就是套路贷。不可以仅依赖通常的举证责任来考量，因为职业放贷人有完整的套路，受害人举证往往是困难的，否则就无法查清事实，最后必然作出有利于非法套路贷的判决。陈海明请求法院能认真审查从始兴县农村贷中必然使用的套路之一“过账”，所有套路贷包括高利贷都是这样操作的，专门分多次通过银行转款到借款人账户上，转款期间就以各种理由收回部分。理由一是预（借）期利息、砍头息，二是再加上手续费、中介费等。收回的方式一是直接收回现金，不给收条就证据全无，二是指令转账给某人，不是出借人，以便日后否认。本案就是这样，陈海明自开始至今没有见过所谓的借款人张海峰。套路贷经营者都有成熟完善的套路，急于借款人往往只能任其摆布而上当受骗。这宗借贷案完全不合情理，实际经过如下：陈海明确因资金周转原因而需要借款。2019年1月24日晚上，朋友黄先生把陈海明带到位于天河区普乐大厦，在楼下介绍陈海明认识了可以借款给陈海明的付宇后就离去。付宇带陈海明上楼去他的办公室时，见到了他的经理姜兆霆。谈妥借500000元三个月，就签借款合同（借款人空白的）和借据（仅一份，签完没有给陈海明）。他们知道跟陈海明一起来的是女儿陈雅静，就要陈雅静也在上面签名捺印。接着，还收取了陈海明的户口本和房产证，才开始通过手机转账。姜兆霆用电话通知张海峰转账，张海峰在21时48分至22时02分一共10次转入陈海明账户500000元。当转到第4次时，姜兆霆要陈海明转回33000元给他，说其中30000元是6%的月利息，3000元是服务费。付宇要陈海明转给他75000元，说是行规的砍头息。两人当场通过微信告诉陈海明他们的银行账号，姜兆霆的昵称是“敬天爱人”，付宇的昵称是“房抵垫资贷款@F”，仅此也看出他就是职业放贷人。本案应追加姜兆霆、付宇到庭和责令张海峰本人到庭接受审查。三、对本案实体的几点意见。1.关于请求返还本金500000元的问题。陈海明不同意，因为当时收到的借款仅仅是39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陈海明应当返还的本金是392000元。2.关于请求支付借期三个月利息30000元的问题。陈海明不同意，由于实际借款392000元就是计息基数，故三个月的利息应当是23520元。逾期利息也应当以此基数计算。3.关于请求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问题。陈海明也不同意。依照关于“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法律规定，属于其他费用的律师费就不可以再主张支付。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1938号民事裁定书也认为律师费、违约金和借款利息之和不能超过年利率24%，这是最高人民法院的最新裁判意见。综上，请求支持陈海明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海峰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当驳回陈海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陈雅静答辩称，同意陈海明的上诉意见。张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海明、陈雅静共同连带返还借款本金500000元；2.陈海明、陈雅静共同连带支付上述借款本金在约定的3个月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按照2%月利率计为30000元；3.陈海明、陈雅静共同连带支付上述借款本金逾期罚息，利息按照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陈海明、陈雅静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5.陈海明、陈雅静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3392.5元以及诉讼保全支出的担保费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峰作为甲方与署名为“陈雅静”“陈海明”的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载明：“第二条、1、贷款金额：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2、贷款期限：3个月，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止；第三条、贷款利率1、贷款月利率：6%。贷款起始日为开始计息日；……3、逾期：贷款期限届满，如乙方未能足额偿还甲方贷款本息，乙方应按贷款金额每日3‰的标准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第九条、违约责任7、若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利息的，甲方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用、鉴定费用等）均由乙方承担”。张海峰于2019年1月24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15向陈海明的银行账号62×××48转账汇款十次，每次50000元，共计500000元。署名为“陈雅静”“陈海明”的借款人出具《借据》，内容为“本人陈雅静（身份证号码）签订编号为DD20190124的《借款合同》，向其借款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即从2019年1月24日起到2019年4月23日止。该笔借款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已转入借款人指定的如下收款账户，现借款人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不存在异议。收款账户名称：陈海明开户银行：工行广州烟草大厦支行账号62×××48”。庭审中，张海峰主张，陈海明向其借款，陈雅静是陈海明的女儿，张海峰与陈海明、陈雅静签订《借款合同》并转账向陈海明、陈雅静出借款项，借款期限届满后陈海明、陈雅静没有还款；其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保全费及财产保全担保服务费。根据张海峰提交的张海峰与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诉讼保全委托担保合同》及发票显示，张海峰因与陈海明、陈雅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委托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王章立律师为代理人，张海峰为此支付代理费用10000元，并委托广东合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诉讼保全担保，张海峰为此支付担保服务费2500元，并缴纳诉讼保全费3392.5元。陈海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查询汇款明细》12份，显示张海峰于2019年1月24日分10次共向陈海明转账汇入人民币500000元，陈海明于2019年1月24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62×××48账户向姜兆霆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37账户转账汇入人民币33000元、向付宇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61账户转账汇入人民币75000元；2.张海峰与名称为“敬天爱人”的微信用户、与名称为“房抵垫资贷款@F”的微信用户的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敬天爱人”用户告知陈海明户名姜兆霆，账号工商银行62×××37的账户，并告知陈海明费用33000元，“房抵垫资贷款@F”用户于2019年1月24日告知陈海明付宇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61账户，陈海明称“付75000元”，“房抵垫资贷款@F”用户于2019年2月20日告知陈海明“陈海明50万，费用3万元，转到姜兆霆工行”，并告知户名姜兆霆，账号工商银行62×××37的账户。张海峰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微信聊天记录及陈海明向案外人的汇款与张海峰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张海峰就其诉讼主张，提供了其与借款人处署名为“陈海明”“陈雅静”并捺指模的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借据》等为证，陈海明、陈雅静无到庭提出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对张海峰的证据予以采信。陈海明、陈雅静向张海峰借款500000元有《借款合同》为凭，是陈海明、陈雅静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有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张海峰实际出借款项500000元给陈海明、陈雅静，据此可认定张海峰与陈海明、陈雅静之间的借款事实，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陈海明主张收到借款当天已向张海峰支付利息30000元、上门服务费3000元及“斩头息”75000元。张海峰实际向陈海明出借的本金是392000元，并对此提供《查询汇款明细》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但陈海明提供的证据仅显示其向姜兆霆转账汇款，不能证明姜兆霆与张海峰或本案借款之间的关系，陈海明以此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现没有证据证明陈海明、陈雅静已按约定期限向张海峰偿还借款，故张海峰要求陈海明、陈雅静共同偿还本金并支付借款期间利息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利息计算标准不能超过法定利率上限，故张海峰调整为要求按月利率2%计付借款期间利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故陈海明、陈雅静应向张海峰支付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利息30000元。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范围，故一审法院确定违约金应按年利率24%，自违约之日即2019年4月24日起计算。《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还款，张海峰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陈海明、陈雅静承担。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张海峰为此提交了相应的《委托合同》《诉讼保全委托担保合同》及相应的发票予以佐证，且张海峰所主张的律师费及诉讼保全服务费对于实现本案债权而言属于合理支出并在合理范围内，故张海峰要求陈海明、陈雅静承担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及保全担保服务费25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本案诉讼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海明、陈雅静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海峰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利息30000元及违约金（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二、陈海明、陈雅静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张海峰支付律师费10000元、保全担保服务费2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45元、保全费3392.5元，由陈海明、陈雅静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庭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陈海明、陈雅静称，对张海峰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据》、银行转账电子回单、《委托合同》及律师费发票、银行流水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予以确认；其没有向张海峰还过款或支付过利息；对于其主张张海峰及案外人姜兆霆、付宇涉嫌套路贷的问题，其没有报过警。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陈海明应向张海峰偿还的借款本息数额；二、陈海明是否应向张海峰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陈海明是否应向张海峰支付保全担保服务费2500元。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张海峰提交的《借款合同》载明“贷款金额人民币伍拾万元……贷款期限3个月，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止……贷款月利率6%……贷款期限届满，如乙方未能足额偿还甲方贷款本息，乙方应按贷款金额每日3‰的标准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甲方：张海峰。乙方：陈海明、陈雅静”。张海峰提交的《借据》载明“该笔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已转入借款人指定的如下收款账户，现借款人已收到上述款项，不存在异议。收款账户名称：陈海明开户银行：工行广州烟草大厦支行账号62×××48。借款人：陈海明、陈雅静”。陈海明、陈雅静在二审期间对上述《借款合同》《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予以确认。故陈海明、陈雅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承担签署上述《借款合同》《借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张海峰于2019年1月24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向陈海明的银行账号转账汇款500000元，表明陈海明已收到张海峰交付的涉案借款500000元。再次，陈海明主张其于2019年1月24日向案外人姜兆霆、付宇支付的33000元和75000元是涉案借款的砍头息，但该33000元和75000元是由陈海明转至案外人账户，陈海明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也发生在陈海明与案外人之间，故陈海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33000元和75000元与张海峰有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最后，陈海明主张本案是套路贷，但陈海明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张海峰是职业放贷人及在本案中涉嫌套路贷犯罪，陈海明对此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本院对其主张亦不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并判决陈海明、陈雅静向张海峰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利息30000元及违约金（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对陈海明主张应返还的本金是392000元、以及按392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上述《借款合同》载明“若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利息的，甲方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用、鉴定费用等）均由乙方承担”。因陈海明、陈雅静在涉案借款到期后未能按时还本付息，构成违约，依照上述约定，陈海明、陈雅静应支付张海峰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其次，本案中，张海峰主张其为实现涉案债权产生律师费10000元，提供了《委托合同》和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陈海明、陈雅静对《委托合同》和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予以确认。最后，上述律师费10000元是因陈海明、陈雅静未依约还款，张海峰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不属于陈海明、陈雅静为获得涉案借款而支付的成本，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据此，一审判决陈海明、陈雅静向张海峰支付律师费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因上述《借款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保全担保服务费由陈海明、陈雅静承担，故在陈海明、陈雅静已按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的情况下，本院对张海峰要求陈海明、陈雅静支付保全担保服务费2500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海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对保全担保服务费的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06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06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海明、陈雅静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海峰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张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45元，由张海峰负担50元，陈海明、陈雅静共同负担9495元；一审财产保全费3392.5元，由陈海明、陈雅静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45元，由张海峰负担50元，陈海明、陈雅静共同负担94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