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4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江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吉林省临江市临江大街391号。法定代表人：殷德秀，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崴，北京合弘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国誉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新泺大街888号山东易通发展集团8楼。法定代表人：秦庆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凤，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增智，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蓝海之略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珠海市万山镇政府附楼508室。法定代表人：罗志林，董事长。上诉人临江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临江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国誉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誉公司）、原审被告珠海市蓝海之略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之略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江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国誉公司与蓝海之略公司承担合同履行不能的主要责任，并按三方责任比例确认各方应承担的责任；3.蓝海之略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系列合作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临江医院配置的医疗设备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的价格共计2543万元，经查询，该批设备的市场价值1753余万元，前者高出市场价格45％。蓝海之略公司利用临江医院缺乏了解医疗设备价格的劣势地位，涉案系列合作协议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二）涉案系列合作协议存在欺诈的情形。1.蓝海之略公司采用虚假承诺的方式，诱导临江医院签订合同服务协议及后续的融资租赁协议。2.蓝海之略公司隐瞒卖方身份、虚报设备价格、高价兜售设备。表面看《融资租赁合同》是临江医院与国誉公司签订，但其主要内容是蓝海之略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与国誉公司事先串通的结果，而临江医院并不知晓。3.根据服务合作协议，蓝海之略公司协助临江医院引入国誉公司，提供低廉便捷的融资租赁服务，此为蓝海之略公司的重要合同义务，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实际价格1753余万元的设备，最终买卖价格达到2543万元，租金高达3147万元，与其“低廉融资”的承诺完全不符，明显构成欺诈。4.蓝海之略公司向临江医院派出医疗团队、提供捐款等承诺，是三方融资服务合作的前提、条件与基础，国誉公司对此完全知情。然而，蓝海之略公司根本没有履行无偿为临江医院代付租金、提供善款、医疗捐助等承诺，国誉公司与蓝海之略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三）国誉公司明知存在显失公平、欺诈的情形，仍然继续配合蓝海之略公司诱导临江医院签署系列协议，应承担相应责任。（四）本案涉及合同诈骗。1.横向对比蓝海之略公司所涉的其他案例，纵向对比与蓝海之略公司的同行“远程视界”案，蓝海之略公司的诈骗套路与“远程视界”在系列案件中的套路一致。临江市公安局已对本案立案调查：2019年6月15日，临江市公安局认为蓝海之略公司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标准，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故应根据先刑后民的诉讼原则，应驳回国誉公司的起诉。（五）国誉公司是蓝海之略公司实施诈骗行为的最终受益人。本案纠纷并非个例，蓝海之略公司在所谓的合作中既充当卖方，又是买方，还是中介方。可以看出，蓝海之略公司、国誉公司与临江医院的合作本身就是一个圈套，其行为外观与本质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的构成要件，理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国誉公司辩称，（一）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涉案租赁物、供货方以及租赁物购买价格等均是由临江医院选定，并直接与供货商商定的，其应对自己的决定和选定负有全部责任并承担全部风险；而国誉公司仅是资金的提供方，并不参与租赁物的选定及租赁物购买价格的协商。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临江医院提起的其他合作服务协议与本案无关。（二）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不存在任何欺诈的情形。1.临江医院与蓝海之略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签署合作协议服务协议在先，这印证了涉案《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供货商、租赁物及租赁物购买价款均是临江医院选定的，与国誉公司无关。2.临江医院所称的合作服务协议均是其与案外人珠海市蓝海之略医院科室建设有限公司、珠海市大医精诚医生集团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等签署的项目服务协议，与本案无关。3.国誉公司已经履行了涉案《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义务，合同项下的目的已经实现，国誉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情形。国誉公司已经向供货方支付了设备购买价款，但确未能收到合同约定的租金。（三）临江医院在签署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前已经与供货方蓝海之略公司及其关联方进行合作，且根据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临江医院对涉案合同项下供货方的资信负有调查义务，临江医院应对其选定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国誉公司在合同项下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依法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四）本案所诉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是基于国誉公司与临江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临江医院向临江市公安局报案是基于《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临江医院与蓝海之略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之间的其他合作服务协议，系临江医院与蓝海之略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临江医院与蓝海之略公司的关联公司之间形成的服务合同关系，法律关系、案件当事人、责任承担方面均有不同。因此，刑事立案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继续审理，二者应当分开。因此，临江医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临江医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蓝海之略公司未陈述意见。国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江医院偿还逾期租金1236808元、未到期租金9276060元及违约金46380.3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11日；嗣后至实际付清日的违约金以10512868元为基数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计付）；2.判令临江医院支付设备留购费198600元；3.判令临江医院赔偿国誉公司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70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6720元等由临江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0日，国誉公司(甲方、出租人）与临江医院(乙方、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1-2、甲方依据乙方的选择和要求，按照乙方选定的供货方同意支付价款购进租赁物给乙方使用，乙方同意按照本合同条款承租租赁物，租赁物的名称、供应商/进出口代理商、型号、价格、技术性能、质量标准、数量等详见本合同附件《租赁物清单》。第二条租赁物购置2-1、乙方根据自己的需要，通过调查供货方或/及进出口代理商资信情况，自己选定租赁物和供货方或/及进出口代理商。乙方对租赁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性能、质量、数量、技术和服务内容，以及品质技术保证、交货时间等享有全部决定权并直接与供货商商定，乙方对自己的决定或选定负有全部责任并承担全部风险，甲方对此不承担责任。2-2、甲方根据乙方的选择和要求，会同乙方与供货方指定的进出口代理商与供货方签订及执行租赁物买卖合同等其他文件。2-3、乙方确认甲方或进出口代理商与供货方签订的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及乙方所选定的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乙方了解并接受买卖合同及其附件中所记载的全部条款并签署买卖合同。第三条租赁物的交付、验收、使用、维修3-1、租赁物由甲方与供货方签订买卖合同，交货方式为供货方将租赁物直接运抵乙方所指定的交货地点。乙方享有与受领租赁物有关的买受人的权利。因包括但不限于国家政策、法律法规、政府法令、不可抗力和延迟运输、卸货、报关等不属于甲方责任而造成租赁物延迟交货或不能交货时，甲方不承担责任，且不构成乙方减免或推迟支付租金的理由。租赁物到达交货地点后，无论乙方及时接货与否，由乙方对租赁物自负保管责任。3-2、租赁物运抵指定的交货地点后，乙方须按照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间、检验方法和国家、地方相关规定，检查验收租赁物，并将加盖公章验收租赁物的验收凭证交给甲方。3-3、乙方在租赁物运抵指定的交货地点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按约定向甲方交付验收凭证的，视为租赁物已在完整良好状态下由乙方验收完毕，并视同乙方已将租赁物的验收凭证交付给甲方，由此导致的责任由乙方承担。3-4、如果乙方在收货后发现租赁物的型号、规格、数量和技术性能等有不符、不良或瑕疵、不符合使用目的及供货方迟延交货或在质量问题等属于供货方责任的情况时，甲方不承担责任，且不构成乙方减免或推迟支付租金的理由。由乙方依据买卖合同向供货方行使索赔权，办理更换、修理、索赔等事宜，甲方仅依据买卖合同规定的有关条款协助乙方进行交涉;索赔的费用和结果均由乙方承担和收益，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不得向甲方追偿。第六条租赁期限、起租日6-1、甲乙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第(2)项约定确定本合同项下租赁期限的起租日:(2)甲方支付完毕《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融资租赁物委托购买合同》项下租赁物购买价款之日;6-2、本合同的租赁期限为自起租日起60个月，除经甲方书面确认变更之情形外，本合同项下租赁期限为不变期限，在租期内，乙方不得单方中止、终止对租赁物的租赁，并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变更、解除租赁合同的要求。6-3、自起租日起，不论乙方实际使用与否，或发生其他任何情况(包括但不限于租赁物毁损、灭失等)均不影响乙方依据本合同及相关附件的约定向甲方支付租金及承担其他款项的义务。第十条租赁物的处理10-1、在承租人已全部支付本合同项下的全部租金及应付款项的前提下，租赁物按以下第a方式处理:a、如乙方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全部租金、手续费及其他款项，则乙方以人民币壹元的价格向甲方支付租赁物留购费，并按本合同约定取得租赁物至所有权;如乙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存在逾期支付租金或其他费用的情形，则乙方按照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的《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租赁物购买价格的2%向甲方支付租赁物留购费。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1-1、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严格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的，或者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视为违约，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应向对方赔偿因此受到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预期损失及甲方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11-2、如发生下列任何情形之一，（1）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任何一期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甲方有权自行采取以下一种或多种救济措施:宣布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及其他款项立即到期并要求乙方立即支付。11-5、当乙方未按照本合同规定支付应付的租金和其他款项给甲方，应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为逾期金额万分之五/日，将从乙方每次支付的租金中首先抵扣，直至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逾期租金、其他款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止。同时，甲方有权采取11-2条所述救济措施。临江医院及国誉公司均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收到涉案租赁物并验收合格。《融资租赁合同》附件《租金支付表》载明:设备总价款12286756元，第一期租金日为2018年2月10日，租赁期限60个月，共计20期，承租人应于租金支付日前1日将租金汇入出租人指定账户。2017年10月30日，临江医院向国誉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2017年10月30日，蓝海之略公司(甲方、出卖方）、国誉公司(乙方、买受人）、临江医院(丙方、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三方就融资租赁设备和价格、设备运输和包装、设备的交付、货款的支付、所有权和风险、质量保证、违约等作出了约定。在上述合同签订后，临江医院于2017年10月30日在租赁物交付确认书上盖章，确认收到涉案租赁物并验收合格。2017年11月30日，国誉公司向蓝海之略公司支付货款993万元。2018年2月9日、2018年5月10日、2018年10月17日，临江医院分别向国誉公司支付前三期租金共计1773888元。2019年3月15日，国誉公司与山东森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国誉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37万元。另查明，2019年4月18日，临江医院报案称蓝海之略公司涉嫌合同诈骗；2019年6月15日，临江市公安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作出立案告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国誉公司、临江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临江医院分别于2018年2月9日、2018年5月10日、2018年10月17日，临江医院分别向国誉公司支付前三期租金共计1773888元，自2018年11月10日起未再支付租金，依据临江医院与国誉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11-2条的约定，临江医院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的租金和其他款项给国誉公司，国誉公司有权宣布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到期并要求其立即支付，国誉公司要求其支付到期租金1236808元（618404元*2），未到期租金9276060元（618404元*15），总计10512868元，留购费9930000×2%＝198600元，符合临江医院与国誉公司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融资租赁合同》临江医院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和和其他款项给国誉公司，应向国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为逾期金额万分之五/日，该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临江医院第四期租金逾期121天，第五期租金逾期29天，故临江医院应支付国誉公司上述逾期违约金为46380.3元9（618404元*121天+618404*29天）*万分之五）元。对于2019年3月1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应付租金1051286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国誉公司要求临江医院赔偿律师费损失37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誉公司要求临江医院支付保全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国誉公司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且因临江医院违约引起本案诉讼，国誉公司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国誉公司的损失部分，故国誉公司主张由支付其保全保险费666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扯，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临江医院提供的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只能证明现在设备出卖方蓝海之略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但基于本案审理的是国誉公司与临江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与临江医院与蓝海之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临江医院关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临江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誉公司逾期租金1236808元；二、临江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誉公司未到期租金9276060元；三、临江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誉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截至2019年3月11日为46380.3元，自2019年3月1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051286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四、临江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誉公司留购款198600元；五、临江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国誉公司律师费损失370000元；六、临江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国誉公司保全保险费6660元；七、驳回国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5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3567元，由临江医院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中，国誉公司基于其与临江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起诉要求临江医院承担民事责任，但该合同与国誉公司、蓝海之略公司、临江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存在关联，现因临江医院已对蓝海之略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进行报案，且公安机关已对蓝海之略公司进行立案侦查，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1860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山东国誉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8567元，退还被上诉人山东国誉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国誉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临江市人民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567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魏希贵审 判 员 宋海东审 判 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郝思远书 记 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