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潮海中学（原山东省即墨经济开发区中学），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黄河三路40号。 法定代表人：黄祖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宁，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毅，男，200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玲，女，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章（孙毅之父、王桂玲之夫），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云章，男，196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子宸，男，200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香，女，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丕举（周子宸之父、李海香之夫），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丕举，男，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洪义，男，197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香，女，197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克松，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原山东省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驻地。 法定代表人：姜爽世，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浩然，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水利局（原山东省即墨市水利局），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岙兰路1199号。 法定代表人：宋相桥，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俐，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刘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原山东省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刘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刘家后戈庄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王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原山东省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王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王家后戈庄村。 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潮海中学（以下简称潮海中学）、上诉人孙毅、孙云章、王桂玲、上诉人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因与被上诉人曹洪义、王志香、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安办事处）、青岛市即墨区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刘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王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原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8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即墨经济开发区中学于2017年更名为山东省即墨市潮海中学，之后又更名为青岛市即墨区潮海中学，山东省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更名为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山东省即墨市水利局更名为青岛市即墨区水利局，山东省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刘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更名为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刘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山东省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王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更名为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王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青岛市即墨区潮海中学、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青岛市即墨区水利局、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刘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青岛市即墨区北安街道办事处王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分别作为更名后的权利义务的承继主体参与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潮海中学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以及判决连带责任的判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不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教育和管理职责，在学校和家长之间建立的路路通、微信等联系方式，证明本次事故发生前两天就已经通知了家长，上诉人无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令三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责任，与其他责任方主观上没有共同过错。因此，判决连带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系教育管理机构，肩负着教育学生的责任和义务，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伤害学生的故意，发生本案溺水身亡的事故，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其违反校规校纪自行去玩耍所致。在这种情况下，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1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不当。四、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未查清死者死亡水域的实际管理者，上诉人认为，除承担责任的各被上诉人之外的其他上诉人作为水域的管理者，应当承担水域管理的责任，并对死者的死亡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该水域系谁管理没有查清，对死者家属要求河道管理者承担责任的诉请没有依法审理，因此属于查明事实不清。 曹洪义、王志香共同辩称，本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作出判决，所以希望二审调整死亡赔偿金数额。 孙毅、孙云章、王桂玲共同辩称，潮海中学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孙毅、孙云章、王桂玲不应承担责任。 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共同辩称，潮海中学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不应承担责任。 北安办事处辩称，一审法院已经依法查明事发地点是历史上形成的自然河道，不是民法意义上的公众场所，任何主体都没有法定的义务设置安全标志，而北安办事处既不是河道的所有权人，也对河道没有管理义务，所以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 水利局辩称，河道是自然形成的，所以水利局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识的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孙毅、孙云章、王桂玲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三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是死者提出去游泳的，期间也无追赶打闹增加危险的行为，孙毅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过错。一审认定孙毅有一定过错违背客观事实。二、三个孩子之间不存在相互责任问题，学校调整上下学时间没有通知家长，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三、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存在主要过错，在这种情况下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错误，且孙毅无过错。 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共同辩称，同意孙毅等三人的上诉意见。 潮海中学辩称，学校已经履行了教育和管理职责，一审时提交了大量的证据，在学校和家长之间建立的路路通、微信等联系方式，都有相关表述，证明本次事故发生前两天就已经通知了，一审时提交了让学生带回去给家长的家长信，家长有义务对孩子进行防溺水教育，出意外的孩子是自行上下学，不存在家长接送，不存在脱离家长控制问题，出意外的孩子家长称学校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学校有异议。本案学校在事发后一直跟孩子的家长进行安抚，学校不可能承担所有的责任，是否有法律责任，应当由法院来认定。本案学校是没有任何责任的，判决10%出于人道主义责任学校可以接受，但判决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 曹洪义、王志香共同辩称，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正确，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本案时间太长，造成损失扩大，希望相应提高死亡赔偿金数额。 北安办事处辩称，同对潮海中学的答辩意见。 水利局辩称，同对潮海中学的答辩意见。 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真相，认定三个孩子存在相互联系错误。事发地点河道，应当有关部门进行管理，一审以历史自然形成的河流为由判令排除河道管理人的责任错误。学校无故让学生提前放学，疏于监管，是造成悲剧发生的原因之一。一审判决学校承担的责任比例过轻，请求依法改判。 孙毅、孙云章、王桂玲共同辩称，同意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的上诉意见。 曹洪义、王志香共同辩称，同对孙毅、孙云章、王桂玲的答辩意见。 潮海中学辩称，同对孙毅、孙云章、王桂玲的答辩意见。 北安办事处辩称，同对潮海中学的答辩意见。 水利局辩称，同对潮海中学的答辩意见。 曹洪义、王志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540866.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原告之子曹光鹏生前系原即墨市实验高级中学附属中学学生。2015年6月13日（星期六），中学要求学生正常上课，二原告以为孩子还是按平常时间放学（下午5点40分），但是中学却在下午3点40分提前放学，致使孩子脱离监护。同在中学上学的两个学生在放学后联系原告之子去位于即墨市向河塘，因存在巨大危险的河塘无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等致原告之子溺水去世。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死者曹光鹏，男，2000年11月30日出生，生前系被告山东省即墨经济开发区中学学生。2015年6月13日（星期六），下午放学后，曹光鹏与其同学即被告孙毅、被告周子宸经联系到位于原即墨市向的自然形成的河道中洗澡游泳，曹光鹏不幸溺水身亡。二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807400元、丧葬费26857.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4414.8元（147.16元×3人×10天，提供在原即墨市暂居证等证据）、交通费2000元、冰尸费、火化费等5355元（提交单据），以上共计846027.3元，按60%主张，被告应赔偿507616.38元，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只要求被告赔偿540866.4元。另学校提交安全教育等证据，证明学校已经尽到安全教育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事发时死者曹光鹏已满14周岁，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一定的社会生活常识，应该知道在河道中游泳的危险性，其死亡与其冒险下水游泳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对其自身死亡后果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二原告作为曹光鹏的法定监护人，应当尽到监护职责，对其进行教育、保护，保证其安全成长。其子不幸溺水死亡，二原告监管疏忽，存在重大过失。被告山东省即墨经济开发区中学根据工作需要调整上课时间，与孩子家长衔接不到位，导致监护出现空白，存在一定过错；被告孙毅、被告周子宸放学后相互联系，到河道中去洗澡游泳，疏忽安全防范，也有一定的过错。上述行为的结合，导致曹光鹏溺水死亡事件发生，上述三被告应当对曹光鹏死亡这一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其过错程度、原因力作用力大小，酌定三被告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因被告孙毅、被告周子宸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另事发地点是历史上形成的自然河道，它不是民法意义上的公众场所，二原告主张被告原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刘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被告原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王家后戈庄村村民委员会、被告原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被告即墨市水利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二原告提交的证据，法院对二原告主张各项损失确定为：死亡赔偿金807400元、丧葬费26857.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4414.8元（147.16元×3人×10天、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840672.3元。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冰尸费已经包含在其主张的丧葬费用中，故对其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鉴于该事件对二原告身心健康造成的伤害，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山东省即墨经济开发区中学负担10000元，被告孙毅、被告周子宸各负担5000元。判决：一、被告山东省即墨经济开发区中学赔偿原告曹洪义、王志香经济损失94067.23元（840672.3元×10%＋10000元）；二、被告孙毅、孙云章、王桂玲赔偿原告曹洪义、王志香经济损失89067.23元（840672.3元×10%＋5000元）；三、被告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赔偿原告曹洪义、王志香经济损失89067.23元（840672.3元×10%＋5000元）；四、驳回原告曹洪义、王志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三项款额，被告山东省即墨经济开发区中学、被告孙毅、孙云章、王桂玲、被告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各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各上诉人之间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各上诉人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四、涉案水域管理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事发时死者曹光鹏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应该知道在河道中游泳的危险性，造成溺水死亡与其在河道中游泳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曹洪义、王志香作为曹光鹏的法定监护人，监管疏忽，存在重大过失，对曹光鹏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曹光鹏系潮海中学的在校学生，潮海中学因工作需要调整放学时间并无不当，但还是存在学校与孩子家长衔接不到位的情况，学校提交的安全教育等证据，不是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潮海中学对曹光鹏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孙毅、周子宸明知到河道中洗澡游泳有较高危险，却对学校的安全教育置之不理，私自与曹光鹏相约到河道中洗澡游泳，并发生曹光鹏溺水死亡事件，对曹光鹏的死亡存在过错，孙毅、周子宸均主张其在曹光鹏溺水死亡中无任何过错，有悖事实及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其过错程度、原因力作用力大小，酌定上诉人潮海中学、上诉人孙毅、孙云章、王桂玲、上诉人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曹光鹏溺水死亡事件中，存在法定监护人监管疏忽、学校与家长衔接不到位、学生违反校纪校规等情况，因此，对于造成曹洪义、王志香的损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潮海中学、上诉人孙毅、孙云章、王桂玲、上诉人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问题三。曹光鹏溺水死亡时尚未成年，曹洪义、王志香系曹光鹏的父母，该事故的发生必然对其身心健康造成的伤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潮海中学、上诉人孙毅、孙云章、王桂玲、上诉人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悖常理，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问题四。曹光鹏发生溺水事发地点是历史上形成的自然河道，非公众场所，该水域管理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无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各上诉人要求涉案事发水域管理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法律及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潮海中学、上诉人孙毅、孙云章、王桂玲、上诉人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6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潮海中学负担2000元、上诉人孙毅、孙云章、王桂玲负担2076元、上诉人周子宸、周丕举、李海香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