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锦园商务宾馆，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工路1号。经营者：徐琳，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梓烜，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伟，男，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芝侠，女，196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学民，江苏淮海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锦园商务宾馆（以下简称锦园宾馆）因与被上诉人李振伟、黄芝侠人格权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园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梓烜、被上诉人李振伟、黄芝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学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园宾馆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承担的是补充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受害人李某因氧化亚氮中毒死亡，对于销售给李某一氧化二氮的张某、胡祖廷，鉴于被上诉人已经向案外人张某、胡祖廷提出了相关赔偿请求，相关人员也履行了赔偿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在另案当中得到的赔偿在本案应当予以扣减。一审应当先查明相应的“张某、胡祖廷”赔偿方案，如果被上诉人已经在另案得到相应的赔偿，那么在本案中相应的赔偿比例以及数额应当予以扣减，否则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上诉人仅是未对访客进行登记，其行为危害性在本案中无法判断，并不是直接致害，登记其身份也不可能阻碍其中毒死亡。上诉人未对住宿或来访人员进行身份登记的行为，不能当然认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案中，李某是访客身份，并非是入住的顾客，也没有任何法律强制规定访客办理登记手续，受害人首次进入宾馆属于访客而不属于“入住旅客”，不必要求其核验身份证件并登记入住。对于访客来讲，上诉人未进行登记责任就更轻微；3.本案遗漏了其他的被告，导致判决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既未将造成其死亡的直接责任人张某、胡祖廷作为被告，也未将一审判决书中提及的“房内的男子”岳松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振伟、黄芝侠辩称，1.上诉人作为旅馆的经营者，核验租住人的身份是其法定的义务，否则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民事责任，甚至是刑事责任。立法本意就是为了避免一些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生，甚至可以发现一些违法犯罪活动，而且核验身份也是安全保证义务的一个重要方面。那么就本案而言，受害人正是由于上诉人管理上出现了上述漏洞，才得以进入了上诉人开办的宾馆，提供了吸食“笑气”的场所。能够实现这一目的的原因，显然是由于上诉人的管理漏洞所造成的。所以从法律上而言是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方也没有主张全部的责任，因为导致该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多因一果，既有“笑气”出卖方的，也有受害人本人的主动形成，当然也不能否认上诉人没有核验身份，提供了场所，所以构成过错原因之一，而且从法律上分析，这种过错应该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因为各个侵害人之间确实没有意思联络。被上诉人一方有权向各个侵权人共同或者单独提出赔偿。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即卖“笑气”的人，为了取得从轻处理，适当给予了赔偿，也就每人给了几万元，适当给予了赔偿，但不影响到本案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受害人当时也并不是访客，实际是正常住宿。被上诉人只是推测，没有证据证明。何况访客仍然要进行严格的登记。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分析原因的大小，作出了相对公平的判决，再结合司法实践，对于一般的吸毒案件导致的由于宾馆没有尽到登记义务而死亡的，实际上都是判10%到30%的责任，这也是对违法者的惩罚，体现了法律的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振伟、黄芝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锦园宾馆赔偿因李振伟、黄芝侠之女李某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合计48万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72440元、丧葬费35342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按总额的50%主张）；2、本案诉讼费用由锦园宾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振伟、黄芝侠系死者李某（2000年2月12日出生）父母，2018年5月4日凌晨，在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锦园宾馆路口，案外人张某以160元向李某出售“笑气”两瓶，李某在锦园宾馆8522房间内酒后吸食“笑气”死亡。李某入住锦园宾馆未经登记，其曾在5月2日到锦园宾馆找另一男子，次日（即5月3日），该男子离开宾馆，李某以该男子名义办理续费继续入住锦园宾馆xx房间。锦园宾馆因未登记李某的身份信息，受到公安机关给予的罚款伍仟元并责令停业整顿七天的行政处罚。另查明，案外人张某因违反国家规定，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非法经营一氧化二氮（笑气），扰乱市场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经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关于李振伟、黄芝侠的损失，应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872440元；2、丧葬费3534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957782元。关于锦园宾馆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具体到本案，锦园宾馆在经营活动中，应当严格查验入住旅客的身份证件，如实登记入住旅客的姓名、住址、身份证件种类及号码等信息。李某在2018年5月3日，以他人身份续费入住，锦园宾馆未对其身份进行登记，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对李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补充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李某作为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及其产生的后果有足够的认知，故应当对自身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本案锦园宾馆没有如实登记旅客信息，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结合其过错程度，酌定锦园宾馆对李振伟、黄芝侠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由此计算赔偿数额为191556.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锦园商务宾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振伟、黄芝侠各项损失合计191556.4元；二、驳回李振伟、黄芝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如应承担，则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一审程序是否合法，是否遗漏诉讼主体。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首先，从侵权行为责任构成方面分析。按照《侵权责任法》规定和从我国实际情况出发，侵权主要分为一般侵权行为和特殊侵权行为。本案不符合特殊侵权行为的特征，只能从是否构成一般侵权行为来分析。一般侵权行为责任构成应由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四要件组成，缺少上述任何一种构成要件，都不能构成一般侵权行为的民事责任。具体到本案，2018年5月3日，受害人李某以他人身份续费入住，锦园宾馆未对其身份进行登记，之后因酒后吸食“笑气”死亡。锦园宾馆因未登记李某的身份信息，受到公安机关给予的罚款伍仟元并责令停业整顿七天的行政处罚。虽然存在损害事实及违法行为，但锦园宾馆未登记的行为违反的是行政管理规定，其已承担行政处罚的行政责任。至于该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判断，应采取相当因果关系说。无此行为，虽不必生此损害，但是有此行为，通常即足产生此种损害时，即有因果关系；无此行为，必不生此种损害，有此行为，通常也不生此种损害者，即无因果关系。本案中，锦园宾馆即使登记了受害人的身份信息，但并不能阻止其购买“笑气”并吸食的情况发生。因此，受害人的死亡与锦园宾馆未登记其身份信息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缺少一般侵权行为责任的构成要件，故锦园宾馆未对受害人身份进行登记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而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主要是对水电气硬件设施以及安保等方面尽到国家和行业规定范围内的合理的保障义务，本案中，锦园宾馆未登记受害者身份信息的行为并非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其不应承担补充责任。再次，受害人李某已经成年，成年人应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李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辩知事物的能力，其自非正常渠道购买“笑气”并吸食，因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应追加被告的主张，鉴于本案销售笑气的主体已另案进行了处理，上诉人也未将受害人所住房间的登记主体作为被告，其均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因此，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受害人李某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振伟、黄芝侠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元，均由李振伟、黄芝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王 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