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1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辽阳市中华大街287号。负责人：朱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慧博，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喜凤，女，195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白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健，辽宁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喜凤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8）辽1002民初2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慧博，被上诉人姜喜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8)辽1002民初21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姜喜凤车辆在我司承保机动车损失保险，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中责任免除：第十条（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说明姜喜凤的发动机涉水情况属于保险责任免除项目，我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的四大基本原则之一即：近因原则，姜喜凤车辆所发生的事故，虽然有暴雨的因素，但不是导致发动机进水的直接原因，而导致发动机损坏的直接原因是姜喜凤驾驶车辆涉水，姜喜凤车辆损坏的近因是涉水而不是暴雨，故不应属于车损险赔偿责任范围。3、姜喜凤所有的事故车辆是在行驶至衍水大桥时由于暴雨导致路面积水所引发的发动机涉水，而暴雨后路面积水并不是本市地区的绝大多数路面现象，驾驶员完全可以选择其他路线行驶，继续行驶并不是唯一的、安全妥当的选择，说明涉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故我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在我司给被保险人的所有单证中都重申了：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投保单:最下方投保人声明中有提示；保险单即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下面方格中第三行中有提示；保监会示范性条款:对于免责部分均是黑体字，在最后一页半张纸上有投保人声明，并且是黑体字加粗提示。这三份单证，我司均主动提交给了被保险人。在上诉人给被保险人的投保单、保单及保险条款中，均有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且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均以黑体字加粗来达到明确说明作用。另外，《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姜喜凤已交纳保费，就应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对代签字的确认即意味着保险人已经履行了对免赔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还有，商业保险不同于强制险，在为被保险人提供保障的同时，也需要兼顾保险人的利益。任意扩大保险公司责任不仅会导致保险人的利益损失，更容易造成社会信用的缺失。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充分考虑上诉人的主张，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姜喜凤辩称，一、姜喜凤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包括发动机在内的机动车损失险，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姜喜凤的车辆损失。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对投保人姜喜凤进行说明解释的，不产生法律效力。姜喜凤于2018年1月3日在保险公司处为其车辆辽Ｂ×××××车投保了包括发动机在内的机动车损失险，姜喜凤交纳了保费，保险公司予以承保，双方系保险合同关系。根据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因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等原因造成的直接损失，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但又在该条款中规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姜喜凤投保时保险公司从未将该保险条款交付姜喜凤，更没有就该责任免除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及确认”“姜喜凤”的签字，经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不是姜喜凤签字，说明保险公司未能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保险免责条款，对姜喜凤不产生效力。发动机属于机动车辆的组成部分，发动机损失属于车辆损失的一部分，姜喜凤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该车发动机受损，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保险公司既承保了机动车损失责任险，又在单方设置的格式条款中规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负责赔偿，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该条款应当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保险公司单方提供条款关于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内容，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不当免除了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保险赔偿义务，排除了姜喜凤作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同时，上述两条款相互矛盾，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双方对保险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三、保险公司以未承保发动机涉水险，发动机部件不予理赔，该拒赔理由违反了保险法对价均衡原则，加重了保险人责任，该条款也应当认定无效。保险法有一个重要基本原则叫对价均衡原则，是指当事人一方在获得某种利益时，应当给付对方相应的代价。对投保人而言，其需要向保险人支付对价一保险费，保险人则是承担保险期间内承保对象所发生的特定危险的保险赔偿义务。姜喜凤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是按照整车进行计算的，包括车辆的发动机。保险公司收取的保险费用也是按照整车收取的，当然也包括了车辆的发动机。因此，从对价关系角度出发，因暴雨导致的发动机损失属于该险种保险赔偿范围，符合公平原则。如果非要在投保人投保机动车损失责任险的基础上，让投保人再次投保发动机涉水险，等于投保人对车辆的发动机投保了两次保险，交纳两次保费，这不仅违反保险法中的对价均衡原则，也违反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应当认定为无效。四、保险法和保险合同条款均没有规定雨天车辆不能上路行驶，雨天车辆在路上行驶均属于正常范围的行驶。本案中驾驶员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在暴雨天气下出行不属非正常驾驶。暴雨不可避免的造成某些路段积水，驾驶员在行驶途中对于路面积水程度以及该积水程度是否可能导致发动机进水难以及时作出正确判断，由此而导致发动机进水损坏系由暴雨涉水行驶所致，根据保险近因原则，暴雨是引发此次保险事故的有效近因。因此除驾驶员主观故意外，均属于正常的保险理赔范围，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保险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提供格式条款，不但未对投保人履行说明解释义务，而且单方设置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条款，违反对价均衡原则、近因原则。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姜喜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赔偿姜喜凤车辆损失87，034.00元及鉴定费3,980.00元；2、诉讼费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承担。姜喜凤为其所有的辽Ｂ×××××轿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处投保车损险，赔偿限额246,120.00元。2018年7月14日，姜喜凤允许的驾驶员姜维强驾驶辽Ｂ×××××轿车经过辽阳市衍水大桥积水路段时，致车辆进水熄火。事故发生后，姜维强及时报险，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到达事故现场处理。姜喜凤车辆经评估确定损失金额87,034.00元，保险公司拒赔。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一审辩称，请求判令驳回姜喜凤的诉讼请求。姜喜凤要求答辩人赔偿的损失不在理赔范围内。姜喜凤投保的是车辆损失保险，车辆损失保险第十条第八项规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姜喜凤未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车损险是主险，发动机涉水险是附加险条款，附加险条款的法律效力优于主险条款。涉水险需投保人单独投保，否则不在理赔范围。被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已经告知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姜喜凤对此知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6日，姜喜凤在人寿财险辽阳公司处为其从刘岩处购买的辽Ｂ×××××车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246,12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一年。2018年7月14日，姜维强驾驶案涉车辆在辽阳市因暴雨涉水，造成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辽阳市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有限公司作出辽市交鉴字[2018]第045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辽Ｂ×××××车损失金额为87,034.00元，损坏零部件残值500.00元。评估费3,980.0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六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人寿财险辽阳公司以投保人声明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姜喜凤已确认为由拒赔，拒赔原因“未承保发动机涉水险，发动机部件不予理赔。”姜喜凤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声明中“姜喜凤”三个字是否是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人寿财险辽阳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辽Ｂ×××××车损失价格进行鉴定。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投保人签字处的“姜喜凤”三字不是姜喜凤本人所写。鉴定费2,400.00元。辽阳市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辽Ｂ×××××车辆损失价格为78,468.00元。上述事实有姜喜凤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行驶证、登记证、驾驶证、拒赔通知书、鉴定结论书、鉴定费发票、快递单、照片，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提供的书证、报险录音、投保单以及价格评估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姜喜凤为辽Ｂ×××××车在人寿财险辽阳公司投保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姜喜凤因暴雨造成的车辆损失。本案保险条款约定暴雨造成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人寿财险辽阳公司以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免责事由为由拒赔，其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确认签字处并非姜喜凤本人书写，无法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对姜喜凤不发生法律效力，人寿财险辽阳公司应当履行保险责任。姜喜凤要求人寿财险辽阳公司赔偿车辆损失87,034.00元的请求，因案涉车辆损失金额经法院委托鉴定为78,468.00元，故一审法院对此金额予以支持，姜喜凤要求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赔偿评估费3,980.00元的请求，因其自行委托的鉴定金额高于法院委托，一审法院对此评估费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给付姜喜凤保险赔偿金78,468.00元。上述款项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8.00元(已减半收取)，由姜喜凤承担107.5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中心支公司承担880.50元。鉴定费2,400.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中心支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上诉人人寿财险辽阳公司应就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说明，上诉人一审亦提交了投保人声明证明其进行了说明义务，因该投保人声明的确认签字处并非姜喜凤本人签字，且上诉人亦不能证明该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与姜喜凤存在关联，故不应认定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或者说明，该免责条款对姜喜凤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墅审判员 郁 岚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王首智书记员胡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