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军，男，198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平仄，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敬利平（系张海军之妻），198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红，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洪林，男，197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遂宁市蓬溪县城南经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张海军、敬利平因与被上诉人段洪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1民初2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航、卓平仄，上诉人敬利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红，被上诉人段洪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扣出一审法院多认定的326548元货款，改判确认上诉人仅承担1627252元的货款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案涉未付货款仅为1627252元，并且上诉人张海军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欠付货款为1953800元没有事实依据。段洪林在本案中出示的两张欠条，其中第一张金额为220余万元的欠条己经付清。目前双方仍未结清的货款系第二张金额为1970000元欠条所涉及的货物买卖。根据段洪林本人手写的结算单可以看出，2018年7月之后的供货，涉及的货款本金仅为1627252元。一审庭审中，张海军举证了双方均予以确认的《结算单》及对应的《送货凭证》原件，证明了双方实际的供货金额仅为1627252元。在庭审中段洪林虽抗辩张海军仅提交了部分送货凭证,但其并未举证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627252元的货款中，己经包含了段洪林的垫资利息等各项孳息、费用，因此不应当在己经计算孳息的基础上再计算资金成本。因双方并未约定固定的付款时间，本案中并不存在张海军逾期付款的情形，段洪林主张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张海军与段洪林在案涉交易过程中，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对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约定。张海军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而一审依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认定张海军当向段洪林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段洪林针对张海军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1.上诉人歪曲事实，双方结算货款都是基于双方对买卖货物价款认定后估算，再由上诉人出具双方结算认可的欠条。可以看出双方对买卖货物价款是通过结算后形成，而非上诉人所称目前双方仍未结清货款。按上诉人所称所欠货款1627252元，上诉人却出具1970000元欠条是不可能存在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本案对逾期付款的损失计算完全使用本条规定。 敬利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0921民初22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于敬利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中旬，段洪林向敬利平催收案涉货款时，敬利平承认张海军下欠段洪林砂石款的事实，并承诺分期还款。该认定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持。相反，敬利平提交的与段洪林的短信记录显示，在2019年9月中旬双方对话中，可明显看出敬利平明确表示不清楚段洪林与张海军之间的砂石交易情况，敬利平并未承诺偿还张海军下欠的砂石款。仅有段洪林申请的两位证人，显示段洪林向敬利平索要张海军下欠的砂石款过程，但是该证人证言属于孤证，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2）一审法院认定敬利平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为张海军向段洪林清偿债务，系债务加入是错误的。首先，一审中，敬利平已经充分举证，其向段洪林支付的款项均系由张海军转入敬利平的账户，敬利平仅受托转至段洪林账户，在转账过程中并无任何代张海军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张海军与敬利平存在大额资金往来及转入转出金额，但庭审过程中并未对此审理询问，导致查明金额与真实情况不一致。因此，敬利平向段洪林的转帐，并非代张海军向段洪林清偿某一具体债务，仅是受张海军委托向段洪林转款。2.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按照法律规定，“债务加入”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作为前提。而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敬利平自愿加入了张海军下欠的砂石款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敬利平存在“债务加入”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段洪林针对敬利平的上诉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敬利平应当作为债务人承担责任。敬利平与张海军与段洪林砂石交易十分清楚，张海军通过敬利平银行转款6次，金额二十余万元，并且段洪林在催款过程中也多次联系敬利平，敬利平均承诺分期付款，能够认定敬利平完全知情、参与还款和处理还款事宜。2.敬利平称仅受张海军委托向段洪林转款从现实看是不可能的。张海军多次向段洪林付款都是直接转款，转给敬利平再转给段洪林是多此一举。事实是二人系夫妻，双方都有生意，在对外经营活动中，出现资金困难都是以共同经营所得支付对外欠款，足以说明敬利平代张海军偿还欠款的事实。3.本案证据显示敬利平是实际参与加入本案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敬利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是正确的。 段洪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海军、敬利平支付下欠砂石款1953800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海军、敬利平承担。庭审过程中，段洪林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张海军、敬利平支付下欠砂石款19538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从2019年7月4日起，以1953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4年3月起，段洪林陆续为张海军承揽的建筑工地供应砂石（购买加运输），张海军也不定期的向段洪林支付砂石款。对剩余未支付的砂石款，双方采用下列方式进行结算：段洪林将张海军指定的收货人签收的载明货物名称、货物数量、运输车辆的单据交与张海军统计。确定运费总额后，扣除张海军不定期向段洪林支付的砂石款，经双方确认下欠金额，再由张海军向段洪林出具欠条。欠条出具后，作为计算依据的单据等资料由张海军存留。2018年4月27日，张海军向段洪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段洪林总砂石款共计贰佰贰拾万零捌仟捌佰元正。于2018年4月27日之前转账记录作废。”2019年7月4日，张海军再次向段洪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段洪林处2018年5月至2019年6月之间砂石款共计壹佰玖拾柒万整。2018年5月30至2019年7月3日之间预支款未扣出。”从2018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张海军与敬利平分43次向段洪林转款共计2025000元。其中，张海军向段洪林转款38次（账户尾号分别为：4977、3396、0804），转款金额合计1745000元；敬利平向段洪林共计转款5次（账户尾号为：5347），转款金额合计280000元。庭审过程中，段洪林自认张海军向其支付现金200000元。2019年9月中旬，段洪林向敬利平催收款项，敬利平承认张海军下欠段洪林砂石款的事实，并承诺分期还款。另查明，张海军与敬利平系夫妻关系；敬利平有独立经济收入。从2018年5月起至2018年10月止，张海军与敬利平互有经济往来，期间张海军向敬利平转款10次，转款金额共计1140000元；敬利平向张海军转款7次，转款金额共计2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段洪林与张海军以砂石为标的物的交易行为是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不损害国家及第三人利益，至合同（口头）成立之日起，即对双方产生法律拘束力。合同成立后，段洪林履行了供货义务，张海军对货物的数量、质量并无异议。因此，张海军负有对应的支付货款的义务。由于张海军没有及时、全面履行，故对剩余未履行部分，段洪林享有债权。对于争议的债权金额的问题。张海军已经于2018年4月27日和2019年7月4日对分项债务进行了确认，段洪林亦予以认可。因此，两份《欠条》中记载的金额之和应当认定为债务总金额（4178800元）；争议的债权金额应按照债权凭证记载的金额品迭张海军、敬利平于2018年5月30日后支付的款项予以确定。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张海军与敬利平从2018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共计向段洪林转款2025000元；段洪林自认收受张海军现金200000元。因此，原案争议的债权本金应为1953800元（4178800元－2025000元－200000元）。需要指出的是，按照2019年7月4日那份欠条的约定，争议债权应当品迭2018年5月30日之后的预支款，但段洪林举证并主张从2018年5月10日起予以品迭，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自由行使处分权原则决定予以支持。对于张海军主张的“2018年4月27日所出具的金额约为2200000元的欠条金额已付清，未结清的部分系金额为1970000元的欠条；通过段洪林自己手写的结算单可以看出，2018年7月之后供货的货款本金为1627252元，并非欠条上所记载的1970000元，超出的金额实际上为货款利息”等抗辩意见，该意见脱离债务形成的连续性，且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加上送货单据等资料系张海军保存，不能排除其提供证据的完整性等原因，一审法院决定不予采信。张海军的付款义务已于2018年4月27日和2019年7月4日明确，但未及时、全面履行。判决：“限被告张海军、被告敬利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段洪林支付下欠货款1953800元，并从2019年7月4日起，以1953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给付利息，至货款付清为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1192元，由张海军、敬利平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敬利平提交其与段洪林之间的短信记录（复印件）1份并申请周永贞出庭作证，拟证明其没有对段洪林承诺过由其分期偿还欠款。段洪林经质证认为，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周永贞与上诉人敬利平系亲戚关系，对该周永贞证言的三性均不予以认可，不能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张海军质证认为，对敬利平提交的证据均认可，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周永贞虽然与敬利平存在亲戚关系，但其证言能够与短信记录相互印证，能够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对段洪林主张敬利平向其承诺过分期付款的事实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与其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二审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张海军欠段洪林砂石款的金额；二是张海军是否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三是敬利平是否构成债的加入，是否应对张海军欠段洪林货款承担偿还责任。本院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张海军欠段洪林砂石款的金额问题。本案中，张海军分别向段洪林出具了两份欠条，张海军主张第一份2018年4月27日出具的2208800元欠条已付清，因经过一审计算，张海军在出具该欠条后向段洪林的付款大于该欠条金额，该主张成立。但主张实际未付货款仅为1627252元，与其亲自出具的金额为1970000元的欠条相冲突，张海军主张1970000元的欠条中包含利息和其他不受保护的价格，但其不能说明计算方法及欠条金额的来源，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两份欠条总金额减去已付款金额得出的1953800元的欠款金额准确。 二、关于张海军是否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张海军与段洪林之间的砂石交易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支付货款是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张海军在收到段洪林供货后，应随时支付货款，也允许其有一定欠款，但双方形成结算之后，张海军对欠款金额的付款责任即确立，应当按照结算金额支付货款，未及时支付即构成逾期付款，段洪林有权要其求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张海军在一、二审中提出结算金额中包含利息，该主张虽不能成立，但能够印证其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确定张海军应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敬利平是否构成债的加入，是否应对张海军欠段洪林货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基于敬利平承诺对张海军欠段洪林的砂石款分期支付还款，认定敬利平构成债务加入。结合二审中，敬利平提供的短信记录和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定敬利平承诺分期向段洪林支付欠款的依据不足，且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敬利平有自愿承担偿还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认定敬利平构成债务加入缺乏事实依据。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海军与段洪林之间的交易发生在敬利平与张海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敬利平虽不清楚对张海军与段洪林之间欠款的细节，但对段洪林和张海军之间的交易是明知的，不但通过自己的账户多次向段洪林支付货款，而且收到张海军向其巨额转款，段洪林所举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张海军与其之间的交易为张海军与敬利平共同经营，张海军的经营收入也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海军对段洪林的负债应为其与敬利平的夫妻共同债务，敬利平应承担偿还责任。敬利平主张仅是受张海军委托向段洪林付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但没有提供反驳的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海军、敬利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有误，认定敬利平构成债务加入属适用法律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4元，由张海军、敬利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 文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