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刑终315号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震，男，1995年7月12日出生于河北省蠡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蠡县；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8年10月21日被羁押，同年1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北京市司法局公职律师。指定辩护人李沛芩，北京东环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震犯盗窃罪一案，于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作出（2019）京0106刑初69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刘震，听取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8年6月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被告人刘震在北京市丰台区南苑路才华长途客运站北侧代某的库房，用曾在代某处打工时偷配的库房钥匙开门，多次盗窃被害人代某库房内的毛巾被、枕巾等货物销赃获利，2018年10月20日刘震再次到现场准备盗窃时被代某当场抓获。被告人刘震盗窃的货物总价值人民币14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人刘震于2018年10月21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大红门商城派出所民警查获。针对刘震盗窃的事实，公诉人、被害人当庭分别宣读、出示了证据，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书列举了以下证据：1．被害人代某的陈述证明：2018年5月1日左右，刘震到其经营的床上用品店里干活，后离职。同年7月左右，其一直对不上账，发现货总是少。同年10月20日，其将从库房盗货的男子当场抓获，发现是刘震。刘震承认从库房偷货后低价销售，共偷过二十几次，卖了二三十万元。其清点库存，发现被盗货物价值610030元。2．证人肖某（代某之妻）的证言证明被盗货物价值与代某的陈述一致。3．证人柏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其开始从刘震处拿货，基本都是微信转账付款，刘震的货比市场要便宜。4．证人鹿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其开始从刘震处拿货，价格比别家的便宜。其给刘震付款共计26770元。5．代某提交的被盗货物清单、进货单、库存单、销货单，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鉴定报告书证明：代某提供了被盗货物明细，相关货物评估价为610030元。6．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侦查机关依法扣押刘震OPPO牌紫色手机一部，另扣押库房钥匙一把。7．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侦查机关将刘震的手机送检，从中提取到刘震向柏某、鹿某、“金爱先”“微商天使”“小摇”等人销赃的微信聊天记录、收款记录。除微信收取赃款67694元外，刘震还有另外两笔销赃应收款分别为7280元和8925元。2018年10月20日，刘震通过微信向代某退款4800元。8．平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刘震将部分微信收款转至名下平安银行账户。9．视听资料、到案经过证明本案案发及刘震到案的过程。10．常住人口信息证明刘震的身份户籍情况。11．被告人刘震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刘震曾在代某的床上用品店打工，离职后利用之前偷配的库房钥匙，从2018年6月开始，多次从代某的库房偷货，向柏某、鹿某等人低价销赃获利后用于个人生活支出。刘震先后供称销赃获利15万余元或盗窃货物价值15万元，除微信收款外，还收取过柏某两笔现金分别为7280元和8925元，收内蒙古客户14190元，收石家庄客户1万元，收“小单”1000元，收张家口客户900余元，收“龙龙”3000元。刘震指认代某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才华长途汽车站北侧的库房即其盗窃的地点。另，刘震亲笔书写的盗窃财物及销赃情况材料证明:刘震承认多次批量盗窃代某库房内的床上用品，按照半价向柏某、鹿某、石家庄客户、“龙龙”等人销赃获利共计22万元。其中收石家庄客户15100元，收“龙龙”4800元。该份证据亦经庭审举证、质证，但未在一审判决书中列举。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刘震无视国法，盗窃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应予处罚。刘震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对其从轻处罚。故判决：一、被告人刘震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二、扣押在案的库房钥匙一把、OPPO牌紫色手机一部予以没收。三、责令被告人刘震退赔被害人代某的经济损失（详见清单）。刘震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刘震在亲笔书写盗窃财物及销赃情况材料时，受到代某以报警相恐吓，内容不属实；刘震阅签笔录时有很多字不认识，没仔细看就签字确认，讯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刘震盗窃数额的依据；刘震盗窃财物价值六七万元，销赃获利4万余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震盗窃数额有误，量刑过重，依法应予改判。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震曾在代某经营的床上用品店打工，离职后利用此前偷配的库房钥匙，从2018年6月至10月间，多次秘密进入代某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才华长途汽车站北侧的库房，盗窃床上用品价值不低于一审法院认定的14万余元。刘震低价销赃获利后，用于个人生活支出。2018年10月20日，刘震再次到库房盗窃，被代某当场抓获，刘震退赔代某经济损失4800元。次日，代某报案，民警将刘震传唤到案。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在二审期间，刘震及其指定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关于刘震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的质证意见，以及本案证据如何采信，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刘震亲笔书写的盗窃财物及销赃情况材料不应直接排除代某因财物被盗要求刘震及其家属赔偿，提出不赔钱就报警，上述行为尚在法律允许的权利救济范围；刘震并未认可代某主张的被盗财物价值；代某不掌握刘震的销赃渠道，而刘震向代某承认的主要赃物去向与后期侦查机关查证相符。故刘震以受到代某报警恐吓为由，推翻其手书材料的理由不充分，该份证据不应直接排除。2．刘震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亦不应直接排除刘震关于所盗财物的价值先后供称低价销赃获利15万余元、货物价值15万元，侦查人员均进行了记录，刘震分别签字确认。一审第一次开庭同步录音录像显示，因刘震助听器丢失又不通晓手语，法庭通过投影仪详细出示刘震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后，在显示屏上输入“你在公安机关供述了15次盗窃的事实，是否属实”，刘震回答“属实”。刘震提出民警在讯问中未给其配备助听器，审判长问：“什么？没让你戴助听器？”刘震随即回答“对。”审判长接着问：“那是你说的吗？”刘震很自然地回答：“警方问我盗窃多少钱，我也不知道。”法庭接着在显示屏上输入“盗窃的数额属实吗，刚才的笔录你看清楚了吗，每次的数额都属实吗”，刘震回答“看清楚了”“属实”。第二次开庭同步录音录像中，刘震当庭供称：“他们问我价值是不是15万元，我说是”。刘震具有初中学历，根据其与他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手书材料以及一审、二审阅签笔录的表现，其具备基本的阅读和理解能力；刘震不认可侦查阶段讯问笔录的理由为很多字不认识，没仔细看就签字，不符合实际情况；刘震翻供后辩称销赃获利四万余元，明显与微信聊天记录、收款记录所证销赃、收赃的情况不符。结合刘震在举证、质证和接受法庭讯问中的表现，翻供理由及辩解的不合理性，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亦不应直接排除。3．在案价格鉴定报告书不应采信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财政部联合发布的《关于扣押追缴没收及收缴财物价格鉴定管理的补充通知》明确规定：“各司法、行政执法机关在办理各自管辖刑事案件中，涉及价格不明或者价格有争议、需要对涉案财物或标的进行价格鉴定的，办案机关应委托同级政府价格部门设立的价格鉴定机构进行价格鉴定。”本案控辩双方对盗窃财物的价值存在巨大争议，按照通知要求应委托同级政府设立的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价格鉴定。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不具有相应的资质，作出的价格鉴定报告书不应采信。4．证据间出现矛盾时应坚持相互印证的采信规则证据之间相互矛盾，甚至证据自相矛盾，都是刑事司法实践中的正常现象，对此类证据并非一概不用，而应在审查证据合法性、关联性的基础之上，坚持相互印证的采信规则，同时进行真实合理性分析。被害人代某及其妻肖某主张被盗财物价值61万余元，代某还提交了被盗货物清单、进货单、库存单、销货单，这种单方面的主张需要相应的证据去印证真实性。刘震在所书盗窃财物及销赃情况材料中认可销赃获利22万元，到案后先后供称销赃获利15万余元、所盗财物价值15万元。针对上述证据相互矛盾或者自相矛盾的问题，供证能够印证刘震盗窃财物的最低价值为15万元；在案无被盗财物确切的明细清单，15万元虽为刘震估算，但刘震曾帮助代某销售床上用品，了解所盗财物的市场价值，其在案发后根据实施盗窃的次数，所盗财物种类、数量，销赃及挥霍赃款的情况，估算出盗窃财物的价值具有合理性；刘震面向多人进行大批量销赃，结合其低价销赃情况、收取赃款金额，其供称盗窃财物价值15万元，也与已经查明的低价销赃获利情况相符。5．其余证据经本院审核属实，控辩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关于刘震及其指定辩护人针对盗窃数额、量刑所提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通过证据分析，二审查明刘震盗窃的数额与一审认定的数额基本一致，且不低于一审认定的数额。因本案系上诉案件，故不再增加认定犯罪数额。2．北京地区盗窃罪数额巨大、特别巨大的标准分别为6万元和40万元，对应的法定最低刑分别为有期徒刑三年和十年。刘震盗窃数额尚不足特别巨大标准的一半，又无其他恶劣情节，一审量刑明显过重。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且犯罪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刘震在侦查阶段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一定程度的认罪悔罪表现，且能小额退赃，可对其酌予从轻处罚。一审法院认定刘震犯盗窃罪的主要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对扣押物品处理无误，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过重，依法应予改判。刘震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成立，酌予采纳；其余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刑初697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即扣押在案的库房钥匙一把、OPPO牌紫色手机一部予以没收；责令被告人刘震退赔被害人代某的经济损失（详见清单）。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刑初697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被告人刘震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三、上诉人刘震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2023年4月20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耀审 判 员  漆爱君审 判 员  常 燕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严 鹏书 记 员  陈文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