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符某，女，200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河北金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芳，男，195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河市第三中学，住所地三河市李旗庄镇李旗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隋立新，系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英，河北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海霞，河北朝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符某因与被上诉人三河市第三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5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符某上诉请求：1、撤销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5881号民事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并支持原告方的陪护人员住宿费。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告到涉案处亲自去测量并拍了照片，窗台距离地面就是90厘米，而被告所说的93厘米，一审法院不去案发处勘察，就认定93厘米，是在偏袒被告。2、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3日6时左右，在上早自习期间，原告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窗台上坐着，在其向后仰时，被同学拉回，”这与事实根本不符。3、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见第6页倒数第二行）认定：“原告所在教室的窗户虽因消防等原因无法安装防护网、......”这明显是在袒护被告。二、一审法院判令过错责任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教室“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本案原告便因此坠楼致伤”这充分说明了坠楼事件的主要原因是校方存在很大安全隐患。三、一审法院为袒护被告，不敢引用相关法律。《未成年人保护法》《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中小学校设计规范》《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教育法》等法律法规等，有诸多强制性规定和绝对要保护未成年人安全的条款，可是一审法庭一个也不引用。四、关于陪护人员住宿问题，一审法院把护理和陪护混为一谈是错误的。 三河市第三中学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事实认定部分。1、原审庭审中答辩人提交了现场测量视频，涉事教室窗台高度就是93厘米，完全符合《中小学教育设计规范》的要求（《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8.1.5临空窗台的高度不应低于0.90m），且被答辩人是坐在窗台上面后才掉下去的，窗台高度理应丈量到台面上。2、被答辩人从楼上掉下来的真正原因是其坐到窗台上面身体向后仰，不存在想透透气的说法。3、被答辩人提供的同学赵晴的视频真实性不存在，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的证据规定。被答辩人称其开窗是为了透气的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4、三河市公安局对高一（八）班有关同学的《询问笔录》中有被答辩人在事发前割腕行为的相关记录，这一事实不容否定。5、被答辩人主张其母亲陪护期间的住宿费于法无据。二、责任认定部分。l、原审法院判令被答辩人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2、答辩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教育管理职责，无须承担责任。3、《中小学校设计规范》中没有对教学楼窗户必须安装防护网进行规定，且答辩人已经取得了《河北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4、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答辩人处窗户必须是可以开启的。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84338.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0元、营养费7500元、护理费44640元、伤残赔偿金22449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732元、司法鉴定费5450元、医疗住院用品费2100元、病历复印费82.8元、陪护人员住宿费288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学校高一（八）班学生，其所在班级教室位于教学楼二层北侧西头，教室北侧是推拉窗户，窗户外无防护栏、网，窗台距教室地面高度93厘米，窗台下方有暖气。2018年12月3日6时左右，在上早自习期间，原告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窗台上坐着，在其向后仰时，被同学拉回，后原告又趴在窗户边上，被同学拽开，原告转一圈回来后又到窗户边，又被同学拉开，过了几分钟，原告再次坐到教室北侧最后一个窗户的窗台上，当时窗户是开着的，原告背对着窗户坐着，随后原告身体后仰从窗户处坠楼，经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中衡司法鉴定所[2019]临床鉴字第3112号），原告中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损，间或需要帮助限属四级伤残；右侧肢体偏瘫属七级伤残；二椎体压缩性骨折属九级伤残；开颅术后属十级伤残；建议其护理期截止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为120-150日。上述事实由公安机关处理原告坠楼事件时对徐小龙、肖爱嘉、王希冉、陈钧洋等人所作询问笔录及调取被告案涉教室视频录像，原被告提供的案涉教室窗户、窗台照片、视频资料和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原被告当庭陈述记录在卷予以佐证。被告对其抗辩主张提供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2018年9月份第三中学的学生管理手册一份，证明在管理手册中对学生应注意安全事项及学校的规章制度都有明确规定，在新生入学时，各班的班主任都会向学生传达并组织学生学习；2、被告给学生家长的“致家长的一封信”及原告和其家长朱占月签字的回执单，证明被告曾于2018年9月14日向原告发过此公开信，在公开信第二项第4、5条中均强调不要趴、坐窗台、栏杆及楼梯等内容，由此证明被告已对原告及其家长做到了教育及提示义务；3、被告学校高一八班班会记录手册，证明被告多次组织安全教育、珍爱生命、把握青春等主题班会，教育学生注意安全，并进行相关的教育课程；4、河北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证明原告所在教学楼已经取得了验收合格证明，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及要求；5、公证书一份，证明被告已于2019年2月13日对2018年12月3日三河市第三中学高一八班教室内监控摄像头及教学楼后的监控摄像头视频资料进行了证据保全，基本上与公安机关保存的视频资料是一致的；6、视频资料光盘一份，证明原告所在教室窗台的高度为93厘米，墙裙高度为111厘米。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是老师的内部读物，内容主要是学习卫生等一些常识，并没有告知学校何处有安全隐患，应该禁止学生去有危险的地方，也没有禁止学生打开门窗等内容，且管理手册并没有发给每位学生和家长；对证据2不予认可，原告母亲朱占月并未收到过致家长一封信，回执单所有签字部分都应该是原告自己签的；证据3主要是为班评分所用，记录表完全是校方或校方的教室自己填写的，并没有原告和其他学生的签字；证据4完全是属于竣工项目的审查，并不是评比、安全性的验收报告，且该验收报告也没有提及安全项目；对证据5没有异议；证据6能看出窗台距地面高度是90厘米，而非被告所说93厘米。原告提供被告各教室及事发地点的照片16张，证明被告学校事发期间有的地方有护网，有的地方没有护网，事故发生后，被告才在事故发生地点采取了防护措施，在事发的窗户处钉了木条，防止窗户打开过大，同时证明事发处的窗户宽17.5厘米、高90厘米，窗台下面的暖气片高78厘米，造成很容易攀登踩踏；提供原告母亲与原告的同学赵晴的视频通话资料一份，证明原告同学王希冉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不属实。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16张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视频通话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原告陈述和被告的质证意见，核实确认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484338.48元，有原告提供的住院费收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门诊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经一审法院核实确认原告的医疗费为484338.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0元；3、营养费6750元，经鉴定机构鉴定原告的营养期为120天-150天，一审法院酌定营养期为135天，每天按50元计算，由此原告的营养费为6750元（50元/天×135天）；4、护理费44640元，原告主张在博爱医院第一、二次住院共计109天，由护工护理，并提供原告母亲与北京碧连天家政服务中心签订的聘用护工合同予以证实，在该聘用护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护理劳动薪金为每天260元，协议期限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3日，由此该期间的护理费为28340元（260元/天×109天），原告主张第三次住院38天的护理亦由护工护理，但因原告的仍在康复治疗中，故该期间的护理费在本案中暂不主张；依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原告的护理期限应计算至评残前一日，由此原告的护理期限应为310天，扣除原告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天数109天和原告主张在本案中暂不主张的第三次住院护理期间38天，平时护理天数为163天（310天-109天-38天），每天护理费的标准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为100元，由此原告平时的护理费为16300元（100元/天×163天），原告主张的住院及平时护理期间的护理费共计44640元（28340元+16300元）；5、残疾赔偿金224496元，原告伤情的伤残等级经鉴定分别为一个四级、一个七级、一个九级、一个十级，由此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指数为80%，依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224496元（14031元/年×20年×80%）；6、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依原告伤情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7、交通费4000元，依原告乘坐的交通工具，住院、出院及鉴定复查往返次数、路途距离等综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为4000元；8、司法鉴定费5450元，有司法鉴定费票据予以证实；9、医疗住院用品费2100元及病历复印费82.8元，共计2182.8元，原告主张的住院医疗用品系用于防止原告伤情进一步严重，病历复印费亦属原告合理损失，故对上述两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维护。原告主张的陪护人员住宿费28800元，未能举证证明系因原告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而实际产生，且原告自认其住院期间由聘用的护工护理，由此原告主张陪护人员住宿费，于法无据，对原告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合计为827857.28元。原告主张被告已给付原告现金11万元，被告对此没有异议，但被告主张给付原告11万元不能作为被告同意赔偿原告的依据，被告只是出于人道，为及时抢救原告才由原告母亲从学校拿走现金1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被告提供的学生手册等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学生尽到了安全教育的职责，但原告在教室早读期间，教室内并没有被告的教师等管理人员在场，原告所在教室的窗户虽因消防等原因无法安装防护网、栏，但并未采取其它防护措施，且教室的窗户下有暖气，学生很容易经此到窗台上，而窗户系推拉窗，能够完全推开，如果学生坐在窗台上，在窗户完全推开的情况下，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本案原告便因此坠楼致伤，由此，被告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对原告的损害结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被告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第二十七条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原告的父母作为原告的监护人对原告的生活、学习、人身安全等方面负有教育、保护的监护责任，不能基于学生进入学校学习将监护责完全转移给学校。原告多次趴、坐到窗台上的行为能够说明原告的父母作为原告的监护人对原告未尽到安全教育的监护责任，且原告在几次趴、坐在窗台上被同学劝离的情况下，应能够预见到在窗户完全推开的情况下，坐在窗台上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但原告却又再次坐到窗台上，并导致坠楼致伤。由此原告的监护人及原告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依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的监护人及原告承担75%的责任。综上，依一审法院核实确定的上述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被告应赔偿原告206964.32元（827857.28元×25%），被告已给付原告11万元，尚需赔偿原告96964.32元。判决：被告三河市第三中学赔偿原告符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合理损失人民币206964.32元，被告已赔偿原告人民币110000元，剩余损失人民币96964.32元，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案件受理费10782元，减半收取5391元，由原告负担4043元，由被告负担13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首先，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学生手册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对学生尽到了相应的教育职责，但上诉人发生本次意外事故时是在教室早读期间，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及部分同学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在早读期间，学生们在教室内仍随意走动、教室内无教师进行管理，应认定为学校有未依法履行管理职责的情形。其次，上诉人所在教室的窗户系推拉窗，能够完全推开，窗外又未安装防护网，若学生坐在窗台上，在窗户完全推开的情况下则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因此，被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另外，上诉人作为高中学生，应预见到在窗户完全推开的情况下，坐到窗台上的风险性。其在被同学劝离的情况下又再次坐上窗台并导致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其自身亦存在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一审在认定双方的责任比例上存在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所称陪护人员的住宿问题，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伤情需两人护理，且其自认在住院期间系聘请护工进行护理，故其主张的住宿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经一审法院核实确定的上诉人各项合理损失为827857.28元，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827857.28元×50%=413928.64元，扣除被上诉人已经给付的11万元，被上诉人尚需支付303928.64元。 综上所述，符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5881号民事判决； 二、三河市第三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符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合理损失人民币303928.6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82元，减半收取5391元，由符某负担2075元，由三河市第三中学负担331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2元，由三河市第三中学负担4783元，由符某负担56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清维 审判员  盖秀红 审判员  韩静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世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