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银座北园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5740998099M。法定代表人：吴慧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伯龙，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相永建，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花，女，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升舰，山东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康，山东泉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山东省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163055647M。法定代表人：高洪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伯龙，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相永建，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银座北园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园银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明花，原审被告山东省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商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园银座公司上诉请求：驳回朱明花的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查明本案所涉49张购物卡来源，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12月29日、30日，朱明花自董姝处购买2批购物卡，第一批为本案所涉的2016年12月29日购买的49张购物卡，第二批为2016年12月30日所购30张购物卡。犯罪分子霍冠军、邢珊丽夫妇也是在2016年12月29日、30日分两次从我公司购买了173万元、160万元购物卡。其中，2016年12月29日购买的购物卡为本案所涉购物卡，霍冠军、邢珊丽夫妇欠付50万元。对于本案购物卡的来源，一审法院未查明，也未认定其来源为霍冠军、邢珊丽夫妇。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申请调取完整的刑事卷以查明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因此，一审判决片面采信了朱明花的证据，未全面调查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朱明花是善意第三人，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中，我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银座贵宾卡购卡章程》已按照商务部有关规定备案，并经山东省商务厅公示，具备公示效力，一审判决对朱明花属于善意受让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银座贵宾卡购卡章程》在售卡大厅公示的相关证据，我公司在章程已备案的情况下，为进一步确保章程内容得以公示，又在售卡大厅予以张贴公示，合法正常渠道购买购物卡的人员都能够看到并了解章程内容。朱明花声称对章程中关于不得私自买卖的内容不知情，原因是其并非通过正常渠道购买，一审判决对朱明花属于善意受让的认定，均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最后，我公司售卖购物卡均以原价售卖，不存在打折出售的情况，朱明花多次购买数额巨大的购物卡的目的并非用于消费，而是从事贩卖购物卡活动，其从事贩卖活动的事实，能够证明其对购物卡的管理规定了解并知情。朱明花向案外人董姝购买购物卡的价格，也明显低于市场价，不属于合理价格，而且董姝拿卡的价格也明显低于市场价，从刑事卷宗里不难看出邢珊丽、霍冠军是为了周转资金赔钱出售涉案卡。朱明花买卖购物卡的行为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犯罪。依据我国物权法，善意取得制度需具备的基本条件为：（1）物权、（2）无权处分、（3）合理价格受让、（4）善意、（5）已经交付占有。善意取得制度的否定条件为（1）非法交易、（2）脏物。本案中，朱明花可能涉嫌非法经营，涉案购物卡也属于涉嫌犯罪的脏物，朱明花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不属于合理价格受让。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银座购物卡属于债权凭证，一方面适用物权善意取得制度，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银座购物卡属于债权凭证，适用法律错误。严格意义上讲，债权凭证是人民法院签发给债权人的书面凭证，是指在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无财产可执行，由执行法院向申请执行人发放。本案中债权凭证并非法律概念。按照法理理解，债权凭证对应的是金钱给付义务，应基于基础的法律事实关系产生，如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是基于借款事实、收款事实、欠款事实产生，无基础事实则无债权。结合本案来讲，我公司与朱明花无任何法律关系，我公司未销售购物卡给朱明花，也未收取朱明花的款项，双方不存在债权基础，即使是基于转让取得，也要以债权成立、债权可转让为前提。本案中，依据章程规定，未支付购卡款，购物卡不发生效力，债权未成立，即，霍冠军、邢珊丽夫妇并未支付相应对价，因此其并未取得对我公司的债权，那么其后续的转让行为，也并不导致该项债权对我公司发生请求权效力。本案中，银座购物卡并非属于可转让债权凭证，章程明确规定禁止私自倒卖购物卡，国务院办公厅近日转发中国人民银行、监察部、财政部、商务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预防腐败局等七部门《关于规范商业预付卡管理的意见》，购买购物卡需实名制登记，即，银座购物卡购买必须由购买人到售卡网点进行实名登记购买，因此银座购物卡不属于可转让债权凭证。一审判决认定朱明花通过转让取得债权凭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朱明花与董姝之间的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朱明花应向董姝主张合同权利，与我公司无关。本案诉讼请求及判决事项为履行一定行为，不应判决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卡为董姝自霍冠军、邢珊丽购买，当时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刑事卷宗，能够查明董姝自霍冠军、邢珊丽购买本案涉及的购物卡。朱明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鲁商集团公司未陈述意见。朱明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北园银座公司、鲁商集团公司解除对我的29张5000元面额、20张1000元面额的购物卡的冻结。2.判令北园银座公司、鲁商集团公司赔偿我利息损失暂计26749.18元，（以15939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至实际履行完成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14日）;3.请求判令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北园银座公司、鲁商集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朱明花以9.66折从案外人董姝购买29张面额为5000元以及20张面额为1000元的购物卡。发卡人为鲁商集团公司。购物卡背面注明：该卡可在银座百货、超市、家居、酒店餐饮等商业集团所属单位使用，可分次使用，不计息不兑换现金。后朱明花在使用时，发现上述购物卡被北园银座公司冻结，不能使用。北园银座公司与鲁商集团公司主张，涉案购物卡系因第一购买人邢珊丽和霍冠军诈骗所得，因而冻结该卡。另提交《银座贵宾卡购卡章程》，主张不得通过售卡门店以外的途径购买购物卡。朱明花提交（2018）鲁1727民初1805号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判决书载明：2016年12月30日，朱明花另从董姝手中购买30张5000元面值购物卡，该批卡经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2刑初342号判决认定，系董姝自邢珊丽、霍冠军购买。因此，朱明花主张本案所涉购物卡不属于刑事判决中认定的诈骗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购物卡是否为邢珊丽、霍冠军诈骗案中同一批购物卡；二、朱明花能否依据其所持购物卡向鲁商集团公司或北园银座公司主张权利。对于焦点问题一，朱明花自董姝处购买了两批购物卡，一批为本案所涉2016年12月29日购买的49张购物卡，第二批为2016年12月30日所购30张购物卡。朱明花提交的（2017）鲁1102刑初342号刑事判决查明，第二批购物卡系董姝自邢珊丽、霍冠军所购，并且邢珊丽、霍冠军已将所得赃款退赔给被害人董姝。鲁商集团公司、北园银座公司在庭审中称，涉案购物卡很有可能是刑事案件中冻结的购物卡，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一批卡系董姝自邢珊丽和霍冠军购买，更无证据证明该批卡即是诈骗所涉购物卡，故对其辩称事实不予采信。即使涉案第一批信用卡就是诈骗所涉购物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为人已将诈骗财物用于清偿债务或转让给他人，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朱明花以合理价格购买了涉案购物卡，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朱明花在购买时明知该部分购物卡系他人诈骗所得，故朱明花善意取得该该部分购物卡。因此即使该该部分购物卡涉嫌诈骗，不影响朱明花对涉案购物卡所享有的权利。对于焦点问题二，涉案部分银座购物卡作为一种单用途商业预付卡，持卡人可以向发卡人获取与购物卡金额相等的商品或服务。虽然鲁商集团公司与北园银座公司提交《银座贵宾卡购卡章程》规定不能通过非正规途径购买购物卡，但该内容未在实体购物卡上予以告知，且根据交易习惯与生活常识，任何人只要持该购物卡均能主张上述权利，即持卡人即为发卡人的债权人，故该购物卡实际为一种债权凭证。朱明花不论通过买卖亦或是通过善意取得，即取得了该债权凭证，债务人就应承担相应的兑付义务。债务人因其内部原因冻结涉案购物卡，该原因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朱明花主张北园银座公司冻结了涉案购物卡，北园银座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北园银座公司应解除涉案购物卡的冻结，并支付朱明花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以159390元为基数、自北园银座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9月4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折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鲁商集团公司不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园银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解除朱明花涉案购物卡的冻结；二、北园银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明花利息（以15939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4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折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三、驳回朱明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元，由朱明花负担200元，北园银座公司负担270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园银座公司提交：（2018）鲁11刑终16号刑事裁定书，刑事裁定书第六页载明董姝是从霍冠军、邢珊丽购买涉案购物卡，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明花认为北园银座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一审案件事实。北园银座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载明董姝曾从邢珊丽处购买购物卡，但无法证明董姝自邢珊丽处购买的购物卡即为涉案的购物卡，不能以此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银座贵宾卡系单用途商业预付卡，是仅限于在发卡企业或发卡企业所属集团或同一品牌特许经营体系内兑付货物或服务的预付凭证。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未对此类购物卡的流通及购买途径作出禁止性规定。故购物卡发售后，发卡人与持卡人之间依据发卡人所承诺的以约定的商品或者服务进行偿付的合同关系成立。对本案所涉的购物卡,北园银座公司主张很有可能是刑事案件中冻结的购物卡，对此北园银座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北园银座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的购物卡是刑事案件中冻结的购物卡,同时北园银座公司的该主张仅系猜测性主张，故北园银座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事实，认定本案所涉的购物卡与刑事案件中冻结的购物卡无关，并无不当。虽然北园银座公司提交的《银座贵宾卡购卡章程》中规定了不能通过非正规途径购买购物卡，但该内容并未在实体购物卡上予以告知。虽然北园银座公司主张该章程已在其大厅内公示，但朱明花并无注意的义务，不能据此认定朱明花知晓该规定的内容。至于购物卡是否原价交易，并不能据此认定朱明花系恶意的。故一审判决认定朱明花购买购物卡的行为系善意的，符合法律规定。不论本案的购物卡是债权凭证还是物权凭证，北园银座公司将涉案的购物卡销售后，其应负有保证购物卡正常使用的义务。至于北园银座公司主张的霍冠军、邢珊丽未支付对价，是北园银座公司与霍冠军、邢珊丽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据此否定善意的持卡人朱明花的权利。现北园银座公司依据其与霍冠军、邢珊丽之间的纠纷，冻结了朱明花持有的购物卡，属于违约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北园银座公司解除涉案购物卡的冻结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北园银座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认可。一审判决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元，由上诉人济南银座北园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