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番禺供电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负责人：陈宇强，该单位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考利，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杏娇，女，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番禺供电局（以下简称番禺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梁杏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番禺供电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考利、刘浩明，被上诉人梁杏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番禺供电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杏娇的诉讼请求；2.梁杏娇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集资分红款”款项性质和数额错误，并且重复计算应退还的集资本金，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本案涉及的集资关系性质为借款关系，相关退款性质为“本金+利息”，并非分红；（二）按照莲花山电厂退款总额，结合梁杏娇出资计算的应得“分红”21672元，本身包含应退还梁杏娇的集资本金15000元及利息6672元，并非全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分红”。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员工参与莲花山发电厂集资总金额为191000元，莲花山发电厂连本带息（分红）退款总额为275962.12元，梁杏娇集资金额为15000元，按比例计算，梁杏娇连本带息（分红）应得退款为21672元，可见，该退款金额本身即包含梁杏娇集资本金15000元即可得利息6672元，并非全为一审判决认定之“分红”。二、一审判决番禺供电局按年利率24%向梁杏娇计付利息，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番禺供电局并非集资借款关系当事人，番禺供电局不应承担付息责任，本案不适用也不应参照适用有约定的民间借贷利率标准。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明显是参照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该规定适用于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民间借贷。本案为莲花山发电厂与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13名员工发生的集资借款关系，番禺供电局在本次集资中仅为资金的归集、中转方，番禺供电局对于本次集资过程中不享有任何利益、不收取任何费用，与梁杏娇间更不存在借款行为，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番禺供电局不应承担支付因借款关系产生的付息责任。（二）梁杏娇迟延收回集资款的损失应依法合理确定。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作为资金归集方，代梁杏娇等员工收到莲花山发电厂退回的款项后，如未及时划转给梁杏娇，对梁杏娇造成的损失，处集资方退款21672元外，还包括梁杏娇迟延收款的损失，但其迟延收款的损失非借款关系中的利息损失，应当结合金钱债权性质，番禺供电局在集资关系中非有偿服务行为等因素，依法合理确定。以各期退款实际退款日为起点，参照其迟延收款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标准，是计算该迟延收款损失的合理方式。根据番禺供电局初步计算，自各次退款日暂计至原告起诉之2019年8月6日，梁杏娇迟延收款的损失总计为26281.92元。三、梁杏娇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梁杏娇辩称，我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但我也不同意一审判决。我理解错了15日内上诉，以为是15个工作日，错过了上诉期，再加上这段时间家里很多事务，没有精力处理上诉的事，可以视为我放弃上诉，但我不同意一审判决。1.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我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不认可番禺供电局的意见。2.该款项的性质应该是集资入股，不是借款。3.我也不同意一审判定的返还本金15000元及分红21672元。我方坚持起诉时的意见，因为当时集资入股的本子上写的是月息15里，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收到这个钱，一审判决从2001年7月20日起却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与最初的约定不符。我也不同意对方对于利息的意见。梁杏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番禺供电局返还集资款本金15000元；2.判令番禺供电局支付25年零7个月的集资分红款17211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杏娇于1981年2月至1993年10月期间在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工作，于1993年11月辞职。1992年10月28日，梁杏娇向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交付15000元。1993年6月15日，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向其出具《集资登记本》，编号为榄008，姓名为梁杏娇，登记本载明,集资项目名称为：莲花山发电厂第二期机组发电集资，集资时间1992年10月28日，集资金额15000元，已发收据0807217。登记本注意事项载明1.本卡集资者需妥善保管，作缴款依据，不得转让，但可继承，如遗失立即向单位报失。2.本卡登记事项及款项不得涂改。3.集资者中途退股，按已发款超过月息15厘的部分作还股金。4.集资者其股金有效期，视企业生产情况而定，若终止按企业当时偿还能力清还股金。5.集资者退股时，结清款后交还本卡。梁杏娇称当时是因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跟员工说进行集资，5000元一股，每个员工根据资质的不同可以集资的股份不同，其是普通职工，按规定可以集资三股，即出资15000元，其在1991年、1992年左右分3次支付，但是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当时只说是集资，并没有说明涉案集资款是用于莲花山发电厂的建设，从参与集资至今，其没有领取过任何分红款，也没有收到退还的集资款。梁杏娇自1993年辞职后，一直不断追讨，由于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已归为番禺供电局，梁杏娇亦多次向番禺供电局信访或者投诉。梁杏娇主张在其追索过程中于2019年4月在一次信访中从番禺供电局负责信访工作的刘志新处获知集资款有分红，并提交了2019年4月其与刘志新的短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136××××5055的手机短信回复“1994年1月1142.95元、1994年4月1142.95元、2001年7月19732.35元”。梁杏娇以此认为集资款每个季度都有分红，分红款是1142.95元，即每月的利率是2.539%，故梁杏娇主张以15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539%的标准从1994年1月起要求番禺供电局支付利息，并按照前述利息标准支付复利。番禺供电局对此不予确认，当时负责处理梁杏娇信访事宜的番禺供电局员工刘志新当庭确认梁杏娇提交的前述号码136××××5055的聊天记录是其与梁杏娇的短信聊天记录，内容是真实的，但其只是根据查明的事实答复梁杏娇集资款的三次分红情况，并未说是按季度分红，也未说每季度分红金额是1142.95元。番禺供电局称前述集资款是用于莲花山发电厂的建设，发放的《集资登记本》也载明集资项目名称是莲花山发电厂第二期机组发电集资，梁杏娇的集资款是用于该项目，莲花山发电厂已经在1994年1月、4月、2001年7月陆续通过广州市番禺区电力开发公司陆续向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退回集资款，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也已经将集资款退还给各集资人。为此，番禺供电局提交了1994年1月4日、1994年4月11日《中国银行信汇凭证》两张及2001年7月18日、19日的《银行进账单》两张，前述四张证票上总金额是275962.12元。番禺供电局又提交广州市番禺莲花山电力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区电力开发公司联合出具的《关于榄核供电所集资款项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1992年10月26日，广州市番禺莲花山电力有限公司（即莲花山发电厂）收到榄核所集资款191000元。1992年至2001年期间，莲花山发电厂通过广州市番禺区电力开发公司向榄核供电所退款28650元，具体是1994年1月4日退款14325元、1994年4月11日退款14325元。2001年，根据番禺区政府《关于做好职工集资款清退工作的通知》（番府办【2000】46号），莲花山发电厂直接向榄核供电所清退247312.12元，具体为2001年7月18日退款59312.12元、2001年7月19日退款188000元。至此，榄核供电所集资款全部清退完毕，莲花山发电厂向榄核供电所退款总金额为275962.12元。”番禺供电局又提交1994年4月15日番禺供电局付款单，黄友顺等12名人员签名领款，款项备注为“94年第一季度职工集资股息分配”，但是付款单上没有梁杏娇的款项，也没有梁杏娇的签名。番禺供电局确认没有向梁杏娇退还集资款，但称没有退款的具体原因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无法查清。一审法院认为，1992年，梁杏娇作为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的职工，响应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的号召集资出资15000元，该集资款虽然实际用于莲花山发电厂第二期机组发电项目，但是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是直接收款人并将梁杏娇发放《集资登记本》，梁杏娇有权向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主张权利。现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已经归于番禺供电局，梁杏娇向番禺供电局主张权利，主体适格。对于涉案集资款的情况，番禺供电局提交的广州市番禺莲花山电力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区电力开发公司联合出具的《关于榄核供电所集资款项的情况说明》及相应的《中国银行信汇凭证》、《银行进账单》内容真实、一致，相互呼应，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该次集资款总额是191000元，至2001年7月19日已全部清退完毕，退款总金额为275962.12元。根据前述集资及退款比例，结合梁杏娇的出资可计算梁杏娇应得的分红为21672元。集资项目完成，集资款被退回，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理应将集资款连同分红一并退还给梁杏娇，但是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及番禺供电局至今没有退回，梁杏娇主张要求番禺供电局退还集资款本金及分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前述集资款本金及分红至今被占用，梁杏娇主张按照其了解到的分红比例即月利率2.539%标准计收利息和复利，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但鉴于梁杏娇的集资款本金及分红共计36672元实际被占用至今，的确造成梁杏娇损失，且事发至今时间久远，考虑到通货膨胀等各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自2001年7月20日起，利息以3667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梁杏娇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涉案款项集资时间虽然发生在1992年，但是并未约定集资退款时间，现有证据显示集资款于2001年被退回给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但是梁杏娇已于1993年离职，也即梁杏娇并不能及时掌握这一信息，后续梁杏娇知晓后，一直通过投诉、信访等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且从梁杏娇提交的2019年4月其与番禺供电局负责信访的刘志新的短信聊天记录来看，梁杏娇没有停止过主张自己的权利，梁杏娇的这些行为构成时效中断，梁杏娇于2019年8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番禺供电局的该抗辩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2月17日判决：一、番禺供电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梁杏娇退还集资款15000元、支付分红款21672元及利息（利息以3667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自2001年7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梁杏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426元，由梁杏娇负担17924元，番禺供电局负担2502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的性质、应返还的数额、利率标准以及诉讼时效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款项的性质，是借贷还是集资。1992年，梁杏娇作为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的职工，响应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的号召集资出资15000元，该集资款虽然实际用于莲花山发电厂第二期机组发电项目，但是原电力局榄核供电所是直接收款人并向梁杏娇发放《集资登记本》，现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已经归于番禺供电局，故涉案款项性质属于集资。二、应返还的数额。该次集资款总额是191000元，至2001年7月19日已全部清退完毕，退款总金额为275962.12元。根据上述集资及退款比例，结合梁杏娇的出资可计算梁杏娇应得的分红为21672元，加上本金15000元共计36672元均应返还给梁杏娇。三、利率标准问题。前述集资款本金及分红至今被占用，梁杏娇主张按照其了解到的分红比例即月利率2.539%标准计收利息和复利，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不予确认。但鉴于梁杏娇的集资款本金及分红共计36672元实际被占用至今，的确造成梁杏娇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自2001年7月20日起，利息以3667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诉讼时效问题。涉案款项集资时间虽然发生在1992年，但是并未约定集资退款时间，现有证据显示集资款于2001年被退回给番禺市电力局榄核供电所，但是梁杏娇已于1993年离职，也即梁杏娇并不能及时掌握这一信息，后续梁杏娇知晓后，一直通过投诉、信访等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且从梁杏娇提交的2019年4月其与番禺供电局负责信访的刘志新的短信聊天记录来看，梁杏娇没有停止过主张自己的权利，梁杏娇的这些行为构成时效中断，梁杏娇于2019年8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番禺供电局的该抗辩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番禺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2元，由上诉人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番禺供电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