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睿，女，199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田（系孙睿之父），现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岳，男，199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桃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岚，女，199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英，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睿、张岚、侯岳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1102民初3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田、上诉人侯岳、张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二、驳回侯岳、张岚的请求；三、上诉费用由侯岳、张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通知孙睿之母到法院进行调解，但侯岳、张岚不同意调解，一审系虚假调解。一审委托衡水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护理期鉴定，但鉴定中心工作人员告知没有权限进行护理期鉴定，一审指定没有权限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系滥用职权进行虚假司法鉴定。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超市监控录像和侯岳、张岚殴打孙睿的照片可以看出，侯岳无端挑衅，殴打并猥亵孙睿，致使孙睿轻微伤、精神抑郁，侯岳、张岚应负全责，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019年7月28日公安机关作出的衡高开（和）行罚决字0372、0373号决定书，孙睿及其母亲李丙灵未签字认可，无法律效力。孙睿眼镜被打坏，有损坏眼镜实物、超市监控录像和证人证言为证。因孙睿需在北京连续治疗抑郁，进行心理咨询，并由父母陪护，因此产生的房屋租赁费、陪护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应由侯岳、张岚负担。律师费属于孙睿在诉讼中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侯岳、张岚负担。鉴定费用应由侯岳、张岚全部赔偿。侯岳殴打猥亵孙睿致轻微伤、精神抑郁，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和创伤，应赔偿孙睿精神损害抚慰金。 侯岳、张岚辩称，一审认定孙睿损失数额正确，应由侯岳对孙睿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张岚不承担赔偿责任。 侯岳、张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侯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张岚不承担责任，二审诉讼费用由孙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根据案发时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侯岳作为本案唯一男性，其行为明显过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认定孙睿行为明显过激，不应认定侯岳行为明显过激。二、张岚在案发时只是拉架，没有侵权行为，未造成损害结果，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孙睿在此次纠纷中存在较大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侯岳最多对一审认定的1374元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孙睿辩称，孙睿受伤是因为侯岳殴打造成的，故侯岳应对孙睿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孙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要求侯岳、张岚赔偿孙睿医疗费2934.58元、鉴定费800元、眼镜损失费920元、交通费3948.9元、住宿费52800元、伙食费11000元、营养费5000元、父亲误工费110000元、母亲误工费55000元、后续治疗费8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310803.48元；２.案件受理费由侯岳、张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侵权事件发生经过。2016年8月14日18时许，孙睿及其母亲李丙灵在衡水市经济开发区超市购物期间，孙睿与侯岳因琐事发生纠纷，继而发生打斗，后李丙灵与张岚参与打斗。随即，孙睿打电话报警。二、公安机关就案涉侵权事件作出的行政处罚、孙睿与李丙灵就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提出的行政诉讼及公安机关重新作出行政处罚的相关情况：2016年8月25日，河北省衡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作为委托机关委托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对孙睿进行伤情鉴定。2016年8月29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衡市法医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827号伤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外力致左小腿皮肤软组织挫伤（25ｃｍ²）、左膝部皮肤软组织挫伤（17.5ｃｍ²）、右上臂皮肤软组织挫伤（4ｃｍ²）、右腹股沟皮肤软组织挫伤（9ｃｍ²）、右肘关节处软组织挫伤（4ｃｍ²），皮肤软组织挫伤面积总计59.5ｃｍ²，为轻微伤。2017年3月23日，衡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作出衡经开（和）行罚决字［2017］0124号、0125号、0126号、0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为2016年8月14日18时许，违法嫌疑人孙睿、李丙灵二人在衡水市经济开发区超市购物，期间与违法嫌疑人侯岳、张岚因琐事发生纠纷，后侯岳、张岚与孙睿、李丙灵双方互相殴打，致使孙睿受轻微伤，分别对孙睿、侯岳罚款500元整，对李丙灵、张岚罚款200元整。后，孙睿、李丙灵对上述四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提起行政诉讼。该行政诉讼，经一审、二审、发还重审、二审，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11行终16、17、18、19号行政判决。四份判决均认定案涉侵权事件的事实为2016年8月14日18时许，孙睿、李丙灵二人在衡水市经济开发区超市购物时，与侯岳、张岚因琐事发生纠纷，侯岳从孙睿的购物车内拿走一根黄瓜转身便走，孙睿追上侯岳对其上半身及头部进行殴打，侯岳抱住孙睿将其摔倒在地，此后孙睿、李丙灵与侯岳、张岚进行互相殴打。（2019）冀11行终16、17号行政判决最终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即撤销和平西路派出所作出的衡经开（和）行罚决字（2017）0124、01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冀11行终18、19号行政判决最终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即确认和平西路派出所作出的衡经开（和）行罚决字（2017）0126、0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2019年7月28日，衡水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就案涉打斗一事对李丙灵、孙睿重新作出衡高开（和）行罚决字［2019］0372、037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同前述事实，并分别对李丙灵罚款200元，对孙睿罚款500元。三、案涉侵权事件发生后，孙睿的就诊情况：2016年8月15日，孙睿到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就诊，主诉为外伤后周身疼痛1天。孙睿进行了双乳腺及引流区淋巴结超声影像检查。本次就诊临床初步印象为“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左踝关节陈旧性骨折”。治疗措施一项，明确写明孙睿拒绝检查，且孙睿自行书写了“拒绝检查”、“拒绝留观”，并签名确认。2016年8月16日，该院出具诊断证明书一份，载明印象同前述临床初步印象，处理意见为“患者于2016-08-15在我院急诊科就诊”。2016年8月19日，孙睿到该院进行粪便检查、肝胆脾胰肾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2016年8月16日，孙睿到衡水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就诊，诊断结论为右腿右上肢软组织挫伤，右足皮肤挫伤。2016年8月25日，孙睿再次到该院就诊，印象诊断为左腿、右上臂软组织挫伤，右足皮肤挫伤，处理意见为药物对症处理，休息贰周，定期随诊。2016年12月27日，孙睿到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门诊就诊，诊断结论为焦虑状态，并开具乌灵胶囊3盒。2017年1月9日、2月27日、3月20日、4月20日、6月9日，孙睿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就诊，诊断基本一致，即1.不寐病心肝血虚证；2.郁病肝郁脾虚证；3.焦虑状态；4.抑郁状态；5.行动不便。五次就诊，医院均建议休息一周或两周。四、其他认定事实：2013年8月23日，孙睿的父亲孙立田与案外人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孙立田承租北京市海淀区六道口村房产一套，租赁期限自2013年8月26日至2023年8月25日。孙睿的北京市居住证有效期截至2020年3月12日。2017年7月30日，北京亲民律师事务所向孙睿开具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载明服务名称为律师费，金额为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侵权事件系双方当事人在超市购物期间因琐事发生口角，进而进行打斗所致，且衡水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对该事件所涉的四人均进行了行政处罚。因此，就该事件的发生，双方均有过错。但根据案发时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侯岳作为本案唯一男性，其行为明显过激，张岚与孙睿的母亲李丙灵亦参与其中。侯岳、张岚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孙睿损害，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及侵权行为，孙睿、侯岳和张岚对孙睿的损害结果应分别按照30%、70%的比例承担责任。孙睿主张侯岳、张岚赔偿其医疗费2934.58元，并提供了25份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根据孙睿事发后随即就医诊断结论及案涉伤情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能够认定案涉侵权事件造成原告全身多处软组织伤，但对孙睿主张的焦虑、抑郁状态，虽其提供了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6月9日的诊断证明，但该证据无法证实孙睿的焦虑、抑郁状态与案涉侵权事件存在因果关系。另，孙睿在案发后第二天到医院就诊时，其明确在病历中写明“拒绝检查”“拒绝留观”。孙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前述签字的后果有所预判，若因此导致其后期发生新的病症，从而导致医疗证据之间持续性、关联性的中断，进而导致举证不能，不利后果应由孙睿自行承担。故孙睿主张的医疗费，仅支持其用以检查、治疗案发后诊断的病症的医疗费用。故结合孙睿提供的就诊病历、诊断证明，本院对孙睿提供的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及衡水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五张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金额共计374元。孙睿主张鉴定费800元，并提供了河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一份，该票据加盖了鉴定单位的收讫章，并载明姓名为孙睿，项目为损伤程度鉴定，费用为800元，故对该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该费用系因案涉侵权事件产生，亦为孙睿合理损失，故孙睿主张侯岳、张岚承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孙睿主张眼镜损失费920元，并提供了收款收据一份。但该收据无法证实孙睿眼镜受损及受损价值，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其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对该损失不予支持。孙睿主张交通费3948.9元，因本院仅支持孙睿在案发后在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及衡水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就诊损失，故孙睿的交通费，本院酌定200元。孙睿主张住宿费52800元、伙食费11000元、营养费5000元、父母误工费110000元、55000元、后续治疗费84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孙睿主张的其在案发四个多月出现的焦虑、抑郁状态与案涉侵权事件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足，故对其主张的在北京发生的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均不予支持。因孙睿提供的诊断证明中，均无加强营养的医嘱，故对其主张的营养费亦不予支持。孙睿经诊断为软组织受伤，并未构成伤残，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孙睿主张律师费10000元，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孙睿的损失为医疗费374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1374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侯岳、张岚应赔偿孙睿96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侯岳、张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孙睿医疗费374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1374元的70%，计962元；二、驳回孙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5元，由孙睿负担1510元，侯岳、张岚负担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中“（2019）冀11行终16、17号行政判决最终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即确认和平西路派出所作出的衡经开（和）行罚决字（2017）0126、0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存在笔误，应为“（2019）冀11行终18、19号行政判决最终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即确认和平西路派出所作出的衡经开（和）行罚决字（2017）0126、0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琐事引发矛盾，本应采取恰当的方法合理解决，但双方未能冷静对待，侯岳与孙睿发生打斗，后张岚参与打斗，致使孙睿受轻微伤。侯岳、张岚的不当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但孙睿在本案纠纷中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应适当减轻侯岳、张岚的赔偿责任。一审综合考量案涉纠纷的起因经过、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侯岳、张岚对孙睿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孙睿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岚虽上诉主张其不存在侵权行为，但业已生效的（2019）冀11行终16、17、18、19号行政判决书均查明“孙睿、李丙灵与侯岳、张岚双方进行互相殴打”，张岚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行政判决书的证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孙睿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案涉纠纷之后第二天（2016年8月15日）孙睿前往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就诊治疗，但其在病历中明确写明“拒绝检查”、“拒绝留观”；虽然孙睿提供了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6月9日的诊断证明，但上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焦虑、抑郁状态与四个多月之前的案涉纠纷存在关联性和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本案实际情况，仅支持其在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衡水市第四人民医院的相关费用，对事发四个多月之后的就诊等相关费用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孙睿主张的房租、眼镜、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等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孙睿上诉称一审鉴定程序不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人民法院准许鉴定申请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鉴定机构，当事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本案中由于孙睿与侯岳、张岚协商鉴定机构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依法指定了鉴定机构并确定了具体的鉴定日期，孙睿在指定的鉴定日期未前往进行鉴定，一审视为其放弃申请鉴定并无不当，孙睿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孙睿、张岚、侯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5元，由上诉人孙睿负担1515元，上诉人侯岳、张岚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树峰 审判员  关春富 审判员  刘万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王洁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