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回德明，男，1964年12月18日出生，回族，住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现羁押于辽阳第二监狱。 上诉人（原审原告）：回程程，女，1986年7月6日出生，回族，住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 两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民利，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湛贵学，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臻，男，193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辽宁省第七地质大队退休职工，住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瑞婷，女，194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 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丹东市元宝区宏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晶欣，女，198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霞（系被告王晶欣的姑姑），住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 上诉人回德明、回程程因与被上诉人王清臻、孙瑞婷、王晶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2民初1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回程程及与回德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民利、湛贵学，被上诉人王清臻与孙瑞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被上诉人王晶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回德明与回程程上诉请求：1、撤销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2民初1467号民事判决；2、解除《赔偿协议书》，确认张某出具的欠条无效，返还已付赔偿款6万元；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赔偿协议书》中不存在“免除责任排除主要权利的条款”，且内容清楚、明确，符合法律规定，约定中既无“免除责任排除主要权利的条款”，更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二、在双方达成协议后，被上诉人又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各项损失84万元，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赔偿协议书》中关于“乙方（被上诉人）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甲方（上诉人）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的约定。并且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又违反了互谅互让的约定，未对上诉人行为予以谅解。综上，被上诉人的行为表明其已拒绝履行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据不履行协议约定内容，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民事损害部分。 王清臻与孙瑞婷辩称，一、双方达成的协议真实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对于该协议尚未履行完毕的赔偿金，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追究刑事责任为由拒绝给付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之所以另行追究刑事附带民事责任且不谅解的原因是上诉人并未完全履行协议内容，上诉人仅按协议约定内容支付六万元，其余款项拒绝给付构成违约。上诉人存在过错，如果上诉人按协议约定完全履行约定内容，被上诉人也不会主张民事赔偿。二、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被上诉人仅要求上诉人履行余下的四万元，并且放弃法院刑事判决的民事赔偿款，不存在多索要问题。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王晶欣辩称，上诉人回德明的女儿及女婿，在达成协议后仅履行了一部分，剩下的款项直至现在也未给付，也未慰问过家属。 回德明与回程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回德明与被告于2018年7月24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回程程已支付给被告的60000元赔偿金；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回德明与回程程系父女关系，案外人张某系回德明的女婿。回德明与王凯顺系朋友关系。被告王清臻与孙瑞婷系夫妻关系，生有子女四人即：长子王凯顺、长女王丽君、次女王丽霞、次子王广尧。被告王晶欣系王凯顺与案外人张淑芳的独生女。 2018年7月22日11时许，原告回德明与王凯顺于饭后到王凯顺家附近的河套中用电鱼机电鱼。回德明身穿绝缘叉裤、身背电鱼机在前，王凯顺手提装鱼水桶在后，在回德明将鱼电晕后递给王凯顺时，导致王凯顺触电坠入水中。事故发生后，回徳明拨打了急救电话，并跟随救护车到医院。王凯顺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凯顺符合因电击并溺水死亡。案发后，回德明明知他人报警在医院等待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 2018年7月24日，原告回德明（甲方）与被告王晶欣（乙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内容记载“乙方于2018年7月22日在东港长安地区因二人下水电鱼不幸导致乙方身亡。甲方因连带责任为妥善解决乙方事宜，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互谅互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因连带责任向乙方家属（女儿）一次性支付100000元赔偿金。2、乙方收到一次性赔偿金后，应当合理分配、处理。乙方分配、处理费用的方式由乙方自行决定。3、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后，乙方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4、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公平、合理。5、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甲乙双方明白违反本协议所涉及的后果，甲乙双方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6、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7、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当事人应以此为断，全面切实履行合同，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协议结尾处有见证人张某、王广尧字样的署名。当日，原告回程程向被告王晶欣支付了赔偿金40000元；案外人张某出具一张欠条，主要内容记载为“本人张某欠王晶欣赔偿金60000元整（陆万整），张某承诺2018年7月27日还清。” 2019年1月2日，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以东检公诉刑诉（2018）512号起诉书指控回德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期间，被告王清臻、孙瑞婷、王晶欣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回德明丧葬费31272.5元、赔偿死亡赔偿金6998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778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6947元，各项共计845864.5元。 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认为，回德明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回德明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可从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物质损失，回德明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及没有证据部分，不予支持。2019年4月17日，东港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681刑初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回德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2021年1月23日止）；二、回德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清臻、孙瑞婷、王晶欣物质损失人民币31272.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原告以被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契约精神，在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后又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的行为表明被告已拒绝履行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且东港市人民法院对被告的民事损害部分已作出了判决为由，提起本诉，双方争议较大，致使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合同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原告回德明与被告王晶欣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约定的民事赔偿部分内容应全面履行。合同虽然贯彻自由原则，但当事人的自由并非绝对的，其协议内容不得违法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共利益，因此，《赔偿协议书》中免除责任、排除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王凯顺由于原告回德明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因王凯顺已死亡，被告作为其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两名原告未能充分证实《赔偿协议书》具备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故原告本次诉讼主张的请求均不能成立，该院均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回德明、回程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原告回德明、回程程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及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应否解除。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赔偿协议书》约定内容，可以认定该协议中约定免除回德明承担任何责任的条款应属无效，但对于回德明承诺给付王晶欣的赔偿款100000元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其二，2018年7月24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约定，回德明一次性给付赔偿款100000元，但当日并未按约全额给付赔偿款。2018年7月27日，回德明女婿基于案涉《赔偿协议书》出具的欠条中，承诺2018年7月27日将剩余60000元还清。但至2018年12月9日，各被上诉人对回德明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回德明仍未按约定给付剩余赔偿款。故依据上述事实认定，系回德明未按协议约定如期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在其违约的情形下，主张民事赔偿并无不当。现回德明与回程程以各被上诉人违约为由主张解除《赔偿协议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回德明与回程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回德明与回程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姝 审判员 于 军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