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7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1，女，1946年1月22日生，汉族，山东省烟台市人，户籍所在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2，女，1949年1月31日生，汉族，山东省烟台市人，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海阳市，住山东省海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3，男，1952年10月29日生，汉族，山东省烟台市人，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海阳市，住山东省海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67年3月17日生，汉族，山东省济南市人，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静，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豪，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4，男，1943年7月29日生,汉族，山东省烟台市人，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原审第三人：张某2，女，1976年1月15日生，汉族，山东省济南市人，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原审第三人：张某3，女，1963年10月31日生，汉族，山东省济南市人，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原审第三人：张某4，男，1969年9月22日生，汉族，山东省济南市人，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上诉人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任某4，原审第三人张某2、张某3、张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苏0402民初25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和第三项，维持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四位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任某4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院对被继承人任某5的遗嘱予以认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本案被继承人任某5于2018年3月25日去世，在去世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任某4始终没有拿出所谓的遗嘱，直至四位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才拿出所谓的遗嘱，显然任某4本人对遗嘱也是心虚的，否则，理应在丧事办完后直接拿出来跟兄弟姐妹交代父亲的遗嘱。第二、从遗嘱的形式上看，显然并非任某5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有人拿了一个范本给任某5抄写的。正常立自书遗嘱的人是不会在遗嘱上写见证人、见证单位还留有空白的，任某5也不可能懂得自书遗嘱不需要见证而代书遗嘱才需要见证的区别。第三、从遗嘱的字迹上可以看出，大部分字迹都是发抖的状态，显然是在被继承人任某5情绪激动、心情极不平静的情况下书写的，甚至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书写的。庭审中任某4也认可四位上诉人所述的2013年度任某5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生病住院的情况这个事实，四位上诉人有合理理由怀疑笔迹发抖是被逼迫写遗嘱造成的。第四、2013年5月，任某5老人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病痛，任某4也认可其真正病危系在2018年2月摔跤以后，身体开始抱恙也是2017年以后的事，所以任某5老人在2013年5月10日自书遗嘱不符合常理。第五、任某4除了拿出2013年5月10日的遗嘱外，还有一份2013年5月14日任某5书写的赠予房产的手写材料，既然都这么明确房产是给任某4的了，为何不在当时就直接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显然，遗嘱和赠予字条的书写都并非老人的真实意愿，这样才能解释得通所有疑点并且符合常理。因此，四位上诉人认为本案中的遗嘱无效，本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恳请二审法院能够正确认定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任某4辩称，一、对遗嘱形式“显然并非任某5真实意思表达”是四位上诉人的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理由是若遗嘱非任某5本意，其立下遗嘱后有多次机会可以向四位上诉人告知实情，并重立遗嘱交给他们。二、关于字迹抖动的状况，立遗嘱人年事已高，平时很少拿笔写字，一开始手指有些僵硬和不灵活是正常的。遗嘱是任某5写好后交给任某4的，具体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任某4并不清楚。三、关于“任某5老人在2013年5月10日自书遗嘱不符合常理”。95岁高龄的老人都会对自己的身后事有所考虑和安排，平时老人之间也会相互交流和提醒。任某5立遗嘱把房产交由任某4继承有多种原因。一是任某4从小跟在任某5身边，感情较深，老年时任某4对其孝顺照顾；二是任某5对任某3夫妻不满，母亲张某5生病时他们不履行照顾义务；三是任某3已有父母在老家的住房一幢。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某4与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共同等额继承任某5的下列财产：位于常州市天宁区北环南村x幢x单元x室的房产、丧葬费和抚恤金194272元和银行存款66500元；2、要求任某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任某5与张某5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五子女，分别为长女任某6、二子任某4、三女任某1、四女任某2、五子任某3。张某5于1992年2月17日去世,张某5去世后任某5未再婚。任某5于1997年8月29日购买取得坐落于常州市房屋一套，于1997年10月9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任某6与张克敏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四子女，分别为长女张某3、二女张某1、三子张某4、四女张某2，任某6于2002年9月27日去世，张克敏于2018年8月17日去世。2018年3月25日，任某5因病去世。2018年3月28日，任某4与任某3至常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结算任某5的丧葬费、抚恤费共计194272元，后任某4将其中8万元转账给任某3。现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和任某4间就任某5的遗产继承问题产生争议，2019年4月23日，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本案经调解未果。另查明，任某5晚年独自居住在常州市房屋内，由保姆照顾日常生活，任某4协助处理相关事务。2016年8月起，任某5至安徽省芜湖市与任某4共同生活。2018年2月23日任某5至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3月25日去世。住院期间任某5的医疗费由任某4垫付，任某5去世后该费用均已报销，报销所得款项由任某4领取。2018年2月22日至2018年3月21日之间，任某5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上共支取66500元，任某5去世后，该账户余额为465元，双方确认上述款项由任某4支取。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要求将该66500元作为遗产予以继承分配。审理中，任某4提交《遗嘱》一份及手写材料一份，《遗嘱》主要内容为：“我叫任某5。现因年事已高，特立遗嘱如下：一、我决定：北环南村x幢x单元x室住宅（房屋所有权证于1997年10月9日颁发，字号为常房发字xx号）在我过世后由我的长子任某4继承过户（他现在住皖芜湖市文化路x号x幢x室，身份证：)。二、在我过世后所有后事安排及抚恤金、丧葬费等有关费用的结算领取开销和处理也均由任某4全权负责。”立遗嘱人签名为任某5，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10日。遗嘱上还写有“见证人”和“见证单位”两项，但无见证人及见证单位签名或盖章。手写材料内容为：“我的常州住房北环南村x幢x赠于儿子任某4”，签名为任某5，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14日。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对任兰春提交的上述材料真实性持有异议，申请笔迹鉴定，并提交了任某5在1989年一1990年期间书写的信件作为比对样本，任某4对该比对样本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收到鉴定委托后，要求补充任某5在与检材遗嘱的落款时间（2013年）同期书写的自然字迹样本及任某5在2013年左右这一段时期的身体状况证明材料，如不能补充同期书写的自然字迹样本,则只能根据现有材料进行鉴定，最终可能只能出具“倾向性意见”。一审法院向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和任某4释明上述情况并通知补充样本后,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和任某4均未能提供双方均予以认可的补充样本，一审法院遂告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当事人无法补充样本并要求鉴定机构出具较为明确的鉴定意见。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因“经通知要求补充样本，委托人未能补充样本，本案现有材料鉴定条件不足”决定终止鉴定。一审法院再次向双方当事人释明上述情况后，任某4要求继续鉴定，接受倾向性意见，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认为倾向性意见无法作为确定性的结论来作为本案判定依据，且倾向性意见亦无法解释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提出的遗嘱字体抖动、书写遗嘱后4天又改写赠与材料、遗嘱上的“见证人、见证单位”说明被继承人可能照着模板抄录等疑点，故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不同意继续进行笔迹司法鉴定。因申请鉴定方不同意继续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继续委托司法鉴定。上述事实由原、被告、第三人的陈述、户口注销证明、死亡记录、房屋所有权证、遗嘱、银行卡交易明细、企业职工养老一次性待遇核定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任某4提交了被继承人任某5的遗嘱，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第三人张某2、张某3、张某4对任某5遗嘱字迹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关于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及第三人认为遗嘱字体抖动、书写遗嘱后4天又改写赠与材料、遗嘱上的“见证人、见证单位”说明被继承人可能照着模板抄录等意见，经查，被继承人任某5出生于1918年，该遗嘱书写于2013年，任某5已95岁高龄，字体抖动属于较为正常的情况，其在书写遗嘱4天后所写的赠与材料与遗嘱所表达的对其房屋所有权处理意见一致，无论是继承还是赠与的方式，其意思表示均为将常州市房屋所有权交给任某4，两者之间并无矛盾。同时，法律规定，自书遗嘱应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见证人与见证单位不是自书遗嘱的必备要件，该遗嘱意思表示较为清晰、完整，格式上的瑕疵不影响遗嘱效力。综上，本院对被继承人任某5的遗嘱予以认可。根据遗嘱内容,坐落于常州市的房屋归任某4所有，任某5的抚恤金、丧葬费等有关费用的结算领取开销和处理由任某4负责，任某4陈述对任某5的抚恤金、丧葬费已处理完毕，用于处理任某5的后事及作出相应分配，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重复处理。关于被继承人任某5的银行存款，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经查，任某5于2018年2月23日住院至2018年3月25日去世，在此期间，任某4自任某5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上共支取66500元，任某4陈述任某5的医药费已全部报销，并由其领取,则上述66500元未用于任某5的医疗，亦远超出被继承人住院一个月左右的生活所需，故该款仍是被继承人任某5遗留的财产，应认定为遗产予以分配。该部分遗产被继承人任某5的遗嘱中未予涉及，应依照法定继承处理。任某5晚年事务多由任某4处理，2016年8月以后一直与任某4共同生活，任某4对任某5尽到了主要的照顾义务，故在分配遗产时可适当多分，因任某5已在遗嘱将其所有的房屋分配给任某4，任某4已取得较多财产，故一审法院对任某5的存款部分在各继承人之间予以平均分配。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及任某6系任某5的法定继承人，任某6先于任某5去世，由其子女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代位继承其所享有的遗产份额，张某2、张某3、张某4自愿将其所继承的份额赠与张某1，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被继承人任某5的存款66500元由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任某4各继承五分之一。因该款由任某4支取，应由任某4支付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相应款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于常州市的房屋归任某4所有，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第三人张某2、张某3、张某4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配合任某4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二、任某4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各13300元。三、驳回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88元，由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各负担1000元，由任某4负担7388元。二审中，除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对一审认定“被告任某4协助处理相关事务”的事实有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继承人任某5的自书遗嘱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案涉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即使出现了“见证人”、“见证单位”的字样，也不能当然否定该遗嘱的形式合法性。四位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对遗嘱提出了质疑，进而怀疑该遗嘱是被继承人任某5在受逼迫的情形下所写，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仅是上诉人的主观猜测，且任某4也已在答辩中对上诉人提出的质疑进行了解释。若如上诉人所说该遗嘱是任某5受逼迫所写，非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则其晚年不可能与任某4共同生活直至去世，且在立遗嘱后直至去世前的5年时间里，任某5有充分的时间和机会表明其真实态度并重立遗嘱。综合考虑本案整体情况，本院对该自书遗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1388元，由任某1、任某2、任某3、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刘心怡书 记 员 祁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