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有度环球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学士路38弄32号1005室。 法定代表人：楼赢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煜辉，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奇，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肯巴斯特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吉南路59、117号1栋2单元3层318号。 法定代表人：吴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琴，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巨海，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有度环球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肯巴斯特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巴斯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6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有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依法改判肯巴斯特公司支付有度公司货款179931元。事实和理由：一、有度公司委托案外人茵莫（上海）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茵莫公司）向肯巴斯特公司寄发的货物（结算价为301141元）系有度公司按其与肯巴斯特公司之间的《商品供应合同》约定提供的货物，肯巴斯特公司理应支付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货物肯巴斯特公司应整体退还有度公司，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有度公司委托美国买手JACOB向肯巴斯特公司寄发的货物价值应按有度公司提供的清单结算，即72566.48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货物价值为66369.59元，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肯巴斯特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茵莫公司发给案外人资阳前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阳公司）的货物应当予以退还，而不是由肯巴斯特公司直接支付货款,是正确的。根据肯巴斯特公司与有度公司签订的《商品供应合同》约定，未经肯巴斯特公司确认过订单，有度公司就发货的货品，不属于有度公司向肯巴斯特公司供应的货品；二、双方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确反映肯巴斯特公司早已告知有度公司实际到货金额为66369.59元，一审法院对此价格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三、肯巴斯特公司不存在虚假诉讼行为。 肯巴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肯巴斯特公司与有度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供应合同》；二、有度公司返还肯巴斯特公司货款256735.68元；三、有度公司赔偿肯巴斯特公司损失140757元（按总货款的30%计算）。一审审理中，肯巴斯特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有度公司返还肯巴斯特公司货款131302.16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有度公司反诉请求判令：肯巴斯特公司立即支付有度公司货款1799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8日，肯巴斯特公司与第三方资阳公司签订了Victoria,sSecret（以下简称维密）供货合同一份，肯巴斯特公司授权资阳公司经营维密品牌旗下产品，并为其提供该品牌货源；合作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了合作内容、供货形式、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具体条款。 2017年7月27日，肯巴斯特公司与有度公司签订《商品供应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0日；商品：有度公司向肯巴斯特公司供应包括但不限于品牌服装、配饰、鞋包、美妆等商品，具体以有度公司向肯巴斯特公司提供的品牌商品目录表、价格表、以及首批货品的订单金额等作为参考；有度公司根据肯巴斯特公司的采购意向为肯巴斯特公司提供相应货品的品牌商品目录表、价格表等产品信息；肯巴斯特公司由专人负责订单发送至有度商品部邮箱：dh@yodoing.com.cn；双方确认订单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货品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肯巴斯特公司收到有度公司备货完毕的通知后7个工作日支付剩余70%货款，款到发货；由于奢侈品的特殊性，肯巴斯特公司在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向有度公司账户支付200000元人民币作为保证金，如有度公司在确认订单后7个工作日内或收到有度公司备货完毕通知后7个工作日内，未收到肯巴斯特公司货款的，有度公司有权从保证金中直接扣除相应货款；肯巴斯特公司在收到有度公司补足通知后72小时内补足保证金；有度公司根据肯巴斯特公司订单信息发货，肯巴斯特公司在收到有度公司货品后24小时内对产品外观进行验收，逾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外观无瑕疵，此后，有度公司不接受任何因外观原因引起的退换货；肯巴斯特公司在收到有度公司货品后3天内对产品质量进行检验，逾期未提出质量问题，视为有度公司产品无质量问题；肯巴斯特公司收到有度公司货品后24小时内进行验收，如有破损及时通知有度公司，双方协商退换货；除有度公司货品质量原因外，有度公司不接受肯巴斯特公司任何理由的退换货要求；双方应当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如有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于奢侈品的特殊性，肯巴斯特公司不得解除订单，如肯巴斯特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支付货款的千分之五作为日违约金，超过15天未付款的，肯巴斯特公司除应赔偿有度公司全部货款外，需另行支付订单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肯巴斯特公司陆续向有度公司支付货款469190元，分别为：2017年11月11日支付18000元，2017年11月15日支付120000元、140000元、50000元，2017年11月16日支付141190元。有度公司陆续向肯巴斯特公司指定的第三方资阳公司发货，有度公司提供的维密货品清单显示价款为72566.48元，但肯巴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微信聊天中多次认可该笔货品价款仅为66369.59元。后因维密美国总部在中国终端市场发现有客户掺杂假冒维密商品，要整顿中国市场、保护维密商标知识产权，因此造成迟迟不能发货，给资阳公司准备开业的维密店造成影响。后在征询资阳公司负责人印总意见后，由茵莫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12日发了部分新旧维密货品及其他品牌的货品暂作开店之用，如不能用，则退回。根据有度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显示，其中涉及维密的货品293件（新旧货品各一半，计价值52740元），非维密货品价款248401元（451638元按5.5折计算）。因未能按期供货，有度公司向肯巴斯特公司退还货款275413.52元（包括茵莫公司等退还的款项）。 后肯巴斯特公司、有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为有度公司的迟延发货、运费、佣金以及茵莫公司所发货品退还等事项在微信里一直沟通协商，其中3月19日-3月20日的微信聊天内容为：有度公司法定代表人：“你安排一下把之前发你的货退回上海”、肯巴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个货你款到直接退还，并在商场库里，是印总扣的，所以款到我们不是这种人不退货的”、有度公司法定代表人：“货品退回，对方打款，我们双方同步进行，这个店是你开的，钱你打的，货也是给你的，和印总没有关系”、肯巴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货品不可能退，款到退货……”、有度公司法定代表人：“退款退货天经地义、你拿了货不退货我怎么问人家退钱、你和老印沟通好赶紧退货我可以收钱回来”、肯巴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诚信做人，如要货自己今天款带来拿，没动你货品……”、有度公司法定代表人：“货品你和老印沟通好我们安排人员对接、你货不退对方不给退钱……”、肯巴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我与你维密合作，你发来一箱不能用维密，其余货我没让你发过……”、有度公司法定代表人：“我已经为这个事情垫款了没赚钱不说还赔钱还垫钱还要怎么样现在我在收款回来对方要你退回货既然你没用退回就好我把钱收回来早点了断此事”。但协商未果，致纠纷发生。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有度公司申请，向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8）川2002民初4029号案件的相关诉讼材料及（2019）川2002执150号执行案件的相关材料，其中，（2018）川2002民初4029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为：“一、原告资阳公司、被告肯巴斯特公司自愿解除双方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Victoria,sSecret供货合同》；二、被告肯巴斯特公司自愿于2018年9月15日前退还原告资阳公司货款357126.40元，已向原告所供货物归原告所有，不再退还，被告仍需对该批已供货物向原告提供授权手续；三、原告资阳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后因肯巴斯特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了该案的执行程序。为进一步调查核实本案讼争的茵莫公司所发货品的归属，通过电话向资阳公司的具体经办人罗怡核实了相关事实，其明确表明该批货品系肯巴斯特公司向资阳公司供货，现货品均在仓库，因不能用，一直要求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肯巴斯特公司与有度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商品供应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本诉部分中，肯巴斯特公司第一项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的商品供应合同，有度公司也同意解除，故一审法院本院予以确认。肯巴斯特公司第二项诉请，双方争议不大，肯巴斯特公司向有度公司共支付货款469190元，有度公司已退还货款275413.52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双方实际交货数量，双方通过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出，肯巴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在微信中表示收到的货品价款为66369.59元，虽然与有度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数额存在差异（差额为6196.89元），但有度公司对此也未提出过异议，故以肯巴斯特公司在微信中自认的价款予以确认。如不包含茵莫公司所发货品的价款，有度公司尚应返还肯巴斯特公司货款127406.89元。至于肯巴斯特公司后来提出的部分货品缺少、部分货品损坏等问题，根据双方的商品供应合同约定，肯巴斯特公司应在收到货品后24小时内对产品外观进行验收，如有破损及时通知有度公司，双方协商退换货；肯巴斯特公司在收到货品后3天内对产品质量进行检验，逾期未提出质量问题，视为产品无质量问题。因肯巴斯特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及时提出上述问题，有度公司也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关于肯巴斯特公司第三项诉请，要求有度公司赔偿损失140757元（按总货款的30%计算），因有度公司按合同约定仅提供了部分维密货品，虽然有度公司也一直在努力履行合同，包括积极提供其他品牌的货品尽量保证店铺能够及时开张，且美国方面不能供货也并非有度公司主观意志所能控制，但导致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应由有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的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为：双方应当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如有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另外，关于货品的逾期付款，则单独约定了逾期付款按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超过15天未付款的，除应赔偿全部货款外，需另行支付订单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现肯巴斯特公司主张要求有度公司赔偿货款总额的30%的违约金，对此，双方合同中并无约定，故肯巴斯特公司直接主张要求有度公司按货款总额的30%赔偿违约金，显然缺乏依据；至于其他经济损失，虽然肯巴斯特公司提出由于有度公司未能及时供货导致肯巴斯特公司到其他地方调货产生相关费用，以及曾承诺向资阳公司支付利息等，但肯巴斯特公司也未提供因调货所产生的费用或已经向资阳公司支付利息等损失的相关依据。后因双方对先返还预付货款或先退还茵莫公司的货品僵持不下，导致肯巴斯特公司的预付货款一直未能返还，有度公司的货品也未能退还，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肯巴斯特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有度公司辩称的佣金问题，涉案《商品供应合同》中并没有写明佣金问题，而在双方法定代表人的聊天记录中多次反映出佣金问题，但双方也存在争议，肯巴斯特公司仅认可5%，但同时有度公司法定代表人最后表示事情没办好，佣金也不要了，因此，关于佣金，本案中不作扣除，如有争议，双方可另行理直。 本案反诉部分主要争议在于茵莫公司所发货品的买卖关系究竟是肯巴斯特公司与有度公司之间还是有度公司与资阳公司之间，且所发货品的价款应是多少，如何处理。虽然肯巴斯特公司否认茵莫公司所发货品系有度公司为履行肯巴斯特公司与资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但结合双方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有度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资阳公司的负责人印总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能够还原当时茵莫公司向资阳公司发货的真实情况是：资阳公司开店需要的维密货品因国外原因有度公司无法按时供货，为保证开店所需，有度公司提出可以提供其他品牌的货品先让店开起来，如果不能用再退还，并由茵莫公司直接将货品仍按肯巴斯特公司提供的收货人及地址发给资阳公司的康英，康英收货后，因货品不能用，提出退还；有度公司也同意退还，但由于肯巴斯特公司尚应退还资阳公司部分预付货款，有度公司也应退还肯巴斯特公司部分预付货款，在有度公司要求肯巴斯特公司将该批货品退还时，肯巴斯特公司要求有度公司将预付货款退还才将货品退还，双方一直为此僵持不下，协商未果，导致该批货品一直滞留在资阳公司仓库。为此，一审法院确认，茵莫公司所发货品是有度公司为履行肯巴斯特公司与资阳公司之间的供货合同，并非是有度公司与资阳公司之间直接发生的另外的买卖关系，故有度公司应退还肯巴斯特公司的预付货款同时，肯巴斯特公司也负有退还茵莫公司所发货品的义务。但鉴于该批货品存在特殊性，其中仅少部分是新、旧维密的货品，大部分是其他品牌的货品，而且当初是因为有度公司无法及时供应维密的货品，而由有度公司自己垫资先发给资阳公司开店急用，如不能用则可以退还。而且从肯巴斯特公司于有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能够多次反映出该批货品不能用应该退还、有度公司也同意退还的事实，但由于有度公司未能及时退还肯巴斯特公司预付的货款导致肯巴斯特公司不同意先退还该批货品。一审法院认为，该批货品应该由肯巴斯特公司退还，而不是由肯巴斯特公司支付货款；如果肯巴斯特公司无法退还，则有度公司可另行主张赔偿。至于涉及其中部分新旧维密货品，由于无法区分新旧维密货品的数量及价款，且肯巴斯特公司表示该部分维密货品也是不能用的，当时有度公司也同意退还，故该货品应由肯巴斯特公司整体退还。如在退还过程中涉及部分维密产品已经使用无法退还的，可另行按价赔偿。现有度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退货，而是要求肯巴斯特公司直接支付货款，显属不当，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20年1月15日判决：一、解除肯巴斯特与有度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商品供应合同》；二、有度公司返还肯巴斯特公司货款127406.89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三、驳回肯巴斯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有度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262元，减半收取3631元，由肯巴斯特公司负担31元，有度公司负担3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有度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有度公司与肯巴斯特公司签订《商品供应合同》后向肯巴斯特公司指定的资阳公司提供的维密货品金额，虽然有度公司提供的清单显示为72566.48元，但从双方法定代表人在微信聊天记录看，肯巴斯特公司多次确认收到货品的价款为66369.59元，而有度公司对此未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以肯巴斯特公司自认的金额确认为有度公司向肯巴斯特公司提供维密货品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肯巴斯特公司为履行其与资阳公司之间签订的维密供货合同，向有度公司采购维密货品，但维密货品因国外原因致使有度公司无法按时供货，根据双方法定代表人之间、有度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资阳公司负责人印总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看，有度公司为保证资阳公司开店所需，提出可以通过其他品牌的货品先让店开起来，如果不能用再退还，并由茵莫公司将货品直接发给资阳公司。资阳公司收货后，因货品不能用，提出退还，有度公司也同意退还，故一审判决认定肯巴斯特公司应向有度公司整体退还有度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显示的涉及维密货品293件（新旧货品各一半，计价值52740元），非维密货品价款248401元（451638元按5.5折计算），而非肯巴斯特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鉴于有度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退货，而要求直接支付货款，故一审判决驳回有度公司该诉讼请求，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有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1元，由上诉人浙江有度环球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员  叶剑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