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男，1982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生、张璇，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西举，男，1968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良、胡焱，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慧洁，女，1981年10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上诉人张健因与被上诉人刘西举、原审被告李慧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张健于2014年9月16日向刘西举还款16000元，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9月17日起计算，为两年。现刘西举起诉之日早已超过两年，且期间未有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张健去外地打工，本地无住所且联系方式经常更换，而认定其行为为刘西举行使权利制造了障碍，应由张健承担不利后果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刘西举提供的无锡市北塘区汇宾之欣旅馆出具的“证明”，载明刘西举入住信息仅至2013年止，与时效是否中断无关。刘西举提供的北塘区禾平之星旅馆出具的“客史信息”也无法证明本案所涉的诉讼时效已中断，该旅馆在2016年已注销，其公章应收缴作废，至2018年该“客史信息”仍盖有该印章，既违法也不合常理，入住证据应当提供原始的登记资料和收费凭证等，仅凭表格式的统计是远远不够的，且其统计内容也前后矛盾漏洞百出，该表格内容极有可能是人为编制的；张健当时居住在新吴区，而该旅馆开设在北塘区，刘西举如确实在该旅馆经常住宿，也不可能是为了向张健讨债。2、一审法院判定的应偿还数额明显错误。首先，2009年8月2日张健出具的借条未写明利息，后在2014年9月5日补办的借条中写明了利息为年息3分，结合2013年8月20日张健、张才华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尚欠金额为30万元，再根据庭审查明的已还款金额和各时间节点；经过分析计算足以印证，本案所涉债务其应付利息确为年息3%，即月息为0.25%。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其约定年利率为36%，无法律依据。现有证据证明其已归还欠款207300元，一审法院只认定177300元还款错误。还款207300元按年利率3%计算，扣减五年利息6万元，其余14余万元还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所以张健才出具了2013年8月20日还款30万元的承诺书。其次，一审法院将王某的陈述作为证人证言采信是错误的。刘西举主张的40万元借款中包含了王某的10万元，本案中其确认由刘西举代其主张该10万元债权。王某实际上是本案所涉债权的债权人，其陈述不能作为证人证言采信，一审判决中引用王某的证言作出的判断和认定是错误的。最后，一审法院仅以2014年9月5日张健出具的借条判定张健仍应偿还借钱本金40万元是错误的，该借条仅对借款起始情形的描述和完善。本案中，已查明确实存在2013年8月20日的承诺书，而该承诺书中对应还金额及应还期限的意思表示明确，在认定应还金额时，证明力明显大于此后仅为补办而出具2014年9月5日的借条。刘西举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维持原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另外，关于利率方面，张健主张的民间借贷年利率3%不符民间借贷的习惯。一般情况下，民间借贷关于利息表述中的三分是指年息30%，本案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三分就是指年息30%。另外，2014年9月16日还款16000元是归还的2014年9月6日前的利息。李慧洁未答辩。刘西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健、李慧洁归还借款4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9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健与李慧洁于2007年3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9月26日登记离婚。2009年8月2日，刘西举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张健转账40万元。2014年9月5日，张健向刘西举出具借条（据）一份，载明：本人在2009年8月2日，因搞房地产需资金，向刘西举借款40万元，当时约定利息为年息3分支付。另外，因写的借条到期，故本人今天又重新写了此据。一审中，关于借款经过，刘西举陈述：张健的父亲张才华认识刘西平，张才华通过刘西平介绍找到他，称做工程需要资金向他借款100万元，他与孙志强、王某、刘西平一起为张才华凑了90万元，其中孙志强与刘西平出资50万元，他与王某出资40万元。2009年8月2日，在无锡北塘区毛巷孙志强的办公室，张健向他出具58万元借条一份，其中包含本金40万元、孙志强50万元借款的利息10万元及他与王某40万元借款的利息8万元，张健、张才华和李慧洁都在借条上签了字，当时的在场人有王某、孙志强、张健、张才华和李慧洁。当天上午，他将40万元借款汇给了张健。后张健一直未予还款，2011年7月28日，张健重新向他出具了58万元的借条，当时的在场人有王某、孙志强、张健、张才华和李慧洁，借条上是不是张才华和李慧洁签的字记不清了。收到该借条后，他将原借条返还张健。此后张健与张才华分别于2013年8月20日、9月26日向他作出还款承诺，但均未履行。2014年9月5日，张健再次向他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他借款40万元并约定利息3分的事实，但张健一直未还。一审审理中，刘西举提供了下列证据：1、落款日期为2009年8月2日及2011年7月28日的借条复印件各1份，2009年8月2日借条复印件载明：今借到刘西举人民币58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借款人栏签有张健的姓名及指印，担保人栏签有张才华、李慧洁的姓名及指印。同时，借款人栏左方张健于2011年7月28日书写：以上两笔借款合计130.5万元，已重新打借条，重打借条日期为2011年7月28日，至今日起以上两张借条作废。2011年7月28日借条复印件载明：今借到刘西举人民币58万元。借款人栏签有张健的姓名及指印，一般担保人栏签有张才华和李慧洁的姓名及指印。张健称上述2份借条是有的，张才华也在借条上签字，但李慧洁不在场也没签字。李慧洁对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并否认在该借条上签名按手印。2、2013年8月20日张才华与张健共同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由于张才华、张健借刘西举的款一直未能归还，经双方协商，确定在今日起一个月内归还刘西举30万元。如到期不能归还，同意承担刘西举损失2万元，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及责任，归还日期最晚在9/20。特此承诺！新洲人家18-403担保。2013年9月26日，张才华、张健在承诺书下方注明：以上承诺没有兑现，现商量在2013年10月26日之前一定要支付给刘西举30万元整，此次承诺为最后一次承诺，如果到期还是未能兑现，由本人位于新洲人家18-403的房子作为担保。张健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承诺书中所载明的30万元即为当时所结欠的全部本息余额。2014年9月5日出具的40万元借条只是针对原到期借条的完善和描述，并不涉及已还款事宜。李慧洁认为承诺书与其无关。3、宾馆证明及客史信息各1份，用以证明其来无锡向张健催款的事实。无锡市北塘区汇宾之欣旅馆出具的证明载明：刘西举，身份证号4115271968××××××××，自2009年在其旅馆入住，每年两个多月，到2013年至，每晚80元。客史信息显示刘西举于2013年至2019年期间每年在北塘区禾平之星旅馆入住的情况。张健与李慧洁认为宾馆证明载明刘西举入住的信息仅到2013年，不能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对客史信息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入住信息应当提供原始的登记资料，且2014年之后的信息均未登记身份证，即使客史信息属实，也仅能证明该时段刘西举到过无锡，由于刘西举在无锡还有其他业务，不能仅凭此就认定刘西举来无锡是为了催款。一审审理中，张健提供了下列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6份，用以证明他在2013年2月2日向刘西举转账还款6万元的事实。刘西举对转账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6万元系归还的案涉借款自发生时至2013年2月2日期间的利息。2、收条2份，用以证明他分别在2011年8月17日、2014年9月16日向刘西举还款20万元、16000元的事实。2011年8月17日收条载明：今收张健还款20万元整。孙志强、刘西举在收款人栏签字。2014年9月16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健人民币（1万6千元），说是（20000.0）长付1万6千元。”刘西举在收款人栏签字。刘西举对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17日的收条真实性无异议，该20万元系支付的利息，并且按照孙志强50万、王某10万、他30万的出资比例进行了分配，其中他拿到了6万元，孙志强拿到了11万元，王某拿到了3万元。对2014年9月16日收条真实性没有异议，该16000元是张健支付的2014年9月16日前的利息。3、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2份、收条1份，用以证明他向王某归还借款共计41300元的事实。刘西举对转账凭证及收条不予认可，认为张健向王某归还的41300元并非案涉借款。4、离婚证复印件及李慧洁的工作证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李慧洁在无锡火车站上班，有固定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李慧洁不需要为家庭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而举债。刘西举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李慧洁虽未直接参与共同经营，但作为家庭成员实际享受了经营成果。一审审理中，刘西举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称：2009年因张健需要借钱，孙志强找他和刘西举一起凑钱借给张健，于是其拿出了10万元，孙志强拿出了50万元，刘西举拿出了三、四十万元。2009年8月2日，张健在无锡市北塘区青石路毛巷孙志强的办公室出具了两份借条，一份是写给孙志强的50万元借条，另一份是写给刘西举的四、五十万的借条，其出资的10万元打在了刘西举的借条上，张才华与李慧洁也在借条上签了字，当时的在场人有其、刘西举、孙志强、张健、张才华、李慧洁，李慧洁还抱着一个小女孩。那是其第一次见到李慧洁，之后就没再见过李慧洁，李慧洁有没有签过其他借条其也不知道。后张健向孙志强打款20万元，说该20万元是还给孙志强、刘西举和他的，当时孙志强留下了11万元，给了刘西举6万元，给了其3万元。后他遇到张健后向张健出具了3万元的收条，张健还通过银行向其转账过11300元，另外还向其支付了不超过5000元的现金。对于案涉借款，其与刘西举已约定由刘西举来主张债权，张健向其的还款应当算在案涉借款中。上述事实，有借条（据）、转账凭证、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借条复印件、承诺书、宾馆证明、客史信息、还款凭证、收条、证人证言等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健向刘西举的还款，张健称2011年8月17日的收条中所载明的20万元全部归还给了刘西举，但该收条由孙志强与刘西举共同出具，且张健亦认可其向孙志强借款50万元，刘西举称该20万元是由其与孙志强、王某按照各自债权比例分配，其中他分到6万元，孙志强分到11万元，王某分到3万元，该陈述与三方的债权比例基本吻合，且与王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对张健的权益亦无不利影响，对此予以认可。综上，根据张健提供的转账凭证、收条，结合刘西举、王某的陈述，张健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2014年9月16日止的还款共计为177300元。本案中，双方虽对所还款项系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存在争议，但2014年9月5日借条中明确载明2009年8月2日借款发生时双方约定年息3分，而张健的给付尚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故张健所还177300元应先抵扣借款自2009年8月2日起按年息3分计算的利息，且该款尚不足以清偿2014年9月5日前的利息，应当认定上述177300元系支付借款利息。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张健认为其在2014年9月16日还款16000元后，刘西举未通过法定方式向他主张过债权，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因根据张健的陈述，其自离婚后就离开无锡去外地打工了，基本不回江阴，即使偶尔回来也比较隐秘，其户籍地无人居住，本地也无其他住所，联系方式经常更换，故张健的行为在客观上为刘西举行使权利制造了障碍，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张健承担。另外，刘西举提供了宾馆证明及客史信息，其举证义务已基本完成，故本案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张健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李慧洁对于案涉借款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刘西举提供的签有李慧洁姓名的借条系复印件，且刘西举与证人王某关于2011年7月28日的借条出具过程中李慧洁是否在场的陈述不一致；其二，刘西举出借给张健40万元，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借款并未得到李慧洁个人的追认；其三，刘西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张健、李慧洁夫妻的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对刘西举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李慧洁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张健对借款40万元应负归还之责。刘西举主张以借款4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低于双方约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健认为承诺书上的30万元系双方对全部借款本息的结算，但其在出具承诺书后又重新出具了40万元的借条，而承诺书载明的30万元也与刘西举的实际出资相符，故对张健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判决：一、张健归还刘西举借款4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9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应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西举；二、驳回刘西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80元由张健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西举。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张健称：双方经朋友介绍以后认识后发生借款关系，张健以朋友身份向刘西举借款，因朋友关系才约定年息为3%。本院认为，第一，刘西举在本案中提供的2009年8月2日的银行转账记录、2014年9月5日张健出具的借条（据），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所涉40万元借款往来实际发生在2009年8月2日，该款刘西举已实际出借给张健。第二，2014年9月5日的张健出具借条写明本案借款利息为年息3分，按照本地区民间借贷惯例，3分息一般指年息30%。而且，张健称年息3分是年息3%，该利率不但大大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甚至只与银行定期存款利率相当，明显违背常理，故本院对张健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虽然双方约定的年息30%的利率过高，但刘西举仍能有权按照年利率24%自出借之日2009年8月2日起收取利息。第三，本案中刘西举仅主张2014年9月6日起算的利息，但之前2009年8月2日至2014年9月5日的利息刘西举有权收取。无论张健实际还款金额是207300元还是177300元，均不能还清2009年8月2日至2014年9月6日期间的利息。而且，对于2014年9月16日的还款16000元，二审刘西举明确解释该款归还了2014年9月6日前张健应付的利息。张健认为该款是归还40万元本金，因2014年9月6日的借条未明确免除张健按约支付2014年9月6日前利息的义务，张健仍应归还上述利息，故张健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加上该16000元还款，张健已支付的2014年9月6日前的利息仍未超过其应付金额，不影响本案中刘西举主张从2014年9月6日起算的利息。第四，2014年9月5日张健出具借条（据）明确写明出具原因是（之前）“写的借条到期”，表明双方有用该借条变更原借款期限的意思，而该重新出具的该借条又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故本案借款还款期间变为未约定，刘西举可以随时主张，诉讼时效从刘西举主张之日起算，而2014年9月16日的归还利息16000元本身不能证明刘西举就欠款本金要求张健归还。之后，如按张健陈述，其从未被刘西举催要还款，那么诉讼时效应从刘西举起诉之日起算，如按刘西举陈述，其一直向张健催讨借款，那么诉讼时效也未超过。综上，本院对张健主张的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第五，张健抗辩其仅结欠30万元借款并提供承诺书予以证明，但刘西举解释该承诺书载明的30万元仅为其出借部分、不包含王某出借的10万元、借条载明的出借金额和起诉还款金额包括了该10万元，上述解释具有合理性，刘西举亦提供了证据佐证,王某也明确同意刘西举代其主张权利，故该承诺书不能证明张健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对张健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