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伟，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昕，江苏天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锡北轻工机械厂,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林业村。投资人：范丽娟，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新，该厂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明，无锡市惠山区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伟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锡北轻工机械厂（以下简称锡北机械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6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涉案租赁合同的主体认定不清。其是与案外人陈江新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接受陈江新缴纳的相应租金，也是陈江新以承租人的身份与次承租人祝玉荣、东南筛网厂签订了两份租房合同，且陈江新是无锡市中泽电器有限公司员工，而非锡北厂的副厂长，陈江新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其与锡北机械厂不存在租赁关系。一审认定锡北机械厂为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方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二、一审判决对于涉案侵权事实认定不清。1.涉案房屋系无锡市惠山区长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安街道办事处）违法拆迁，如果锡北机械厂认为存在损失，也应该向长安街道办事处主张。其没有拆除涉案房屋更没有占有锡北机械厂所谓的补偿款，不存在侵权行为。2.其与长安街道办事处的拆迁协议系无效协议，并且对锡北机械厂没有法律拘束力。其因对拆迁协议及补偿款数额合法性存疑而拒领属于自己所有的补偿款的行为，并不妨碍锡北机械厂向长安街道办事处主张权利。因此，其拒领款项的行为与锡北机械厂所谓的损失之间不存在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3.在违法拆迁过程中由长安街道办事处单方面形成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亦是无效的。此外，按照集体土地非住宅房屋拆迁有关问题的处理规定，被拆迁人的土地使用权（或土地租赁协议）与房屋所有权为一体的，可以享受评估价格1.7-2.2倍的标准进行赔偿。而本案中锡北机械厂没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也没有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审以无效的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作为计算锡北机械厂损失的基础，且按照补偿评评估价格的两倍进行补偿，是不对的。被上诉人锡北机械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锡北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伟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停产设备搬迁损失费等461008元（厂房补偿安置补偿款177800元的1.8倍计32万元、两位部分承租人的拆迁补偿费121228元、停产损失17780元、机床维修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6日，朱伟（甲方）与陈江新（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厂房十二面（北面九间、南面三间）以及简易房一间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为半年，从2009年2月15日至2009年8月15日，租赁费为33000元／年（包括养狗房屋，养狗房屋为3000元／年）。2018年9月19日，无锡市惠山区高田农村社区股份合作社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锡北机械厂从2009年起至2017年12月27日拆迁位置，长期租用在原厂区朱伟厂房内。诉讼中，陈江新陈述其是锡北机械厂副厂长，承租方实为锡北机械厂。2018年6月14日，朱伟、胡小妹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长安街道办事处强行拆除其位于无锡市惠山区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1月10日，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211行初17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朱伟、胡小妹的诉讼请求。后朱伟、胡小妹提起上诉，2019年6月6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2行终9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中，经审理查明，因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高田地块整改、建设的需要，须拆迁朱伟的涉案厂房及附属物。2017年4月，江苏方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受长安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办公室委托，对朱伟的涉案厂房（建筑面积1093.74平方米）拆迁补偿价格进行评估。江苏方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厂房进行实地勘察、丈量时，朱伟、胡小妹均到场。4月15日，江苏方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无锡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结论为：涉案厂房在2017年4月7日的房屋拆迁补偿评估总价为559814元。经过协商，2017年5月31日，朱伟（乙方）与长安街道办事处（甲方）、无锡市惠山区志诚拆迁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诚公司，丙方）签订了《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惠山经济开发区建设需要，须拆迁乙方建筑物、附属物，依照《无锡市惠山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暂行办法》规定，结合街道实际情况对拆迁补偿有关事宜，经三方协商意见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支持工程建设，同意拆迁其位于的各类房屋建筑面积1093.74平方米及相关构筑物、装饰和附属物并搬迁设备；二、拆迁补偿：经三方协商确定，甲方一次性货币补偿给乙方总价为1202800元；三、搬迁期限：至2017年7月30日前。此后，乙方如不搬迁即视为乙方同意甲方无条件拆除被拆迁房屋，乙方不要求甲方赔偿任何损失；七、乙方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后，房屋产权等归甲方所有，乙方与此房屋产权除协议规定外再无任何权利和义务上的争议；九、其他约定：胡进兴、杨敏南等拆迁事宜由乙方负责处理……”《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后，长安街道办事处依约拆除了涉案厂房；朱伟也自行向无锡供电公司提交了涉案房屋的《销户申请表》，办理了销户手续。《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项并无履行障碍，但朱伟拒绝领取。本案中，锡北机械厂提交：1、陈江新（甲方）与祝玉荣（乙方）于2009年1月签订的租房协议一份，载明甲方现有三间房屋租给乙方使用，租金为1万元／年；2、陈江新（甲方）与东南筛网厂（乙方）于2014年5月签订的租房合同一份，载明甲方所建彩钢板房共计200平方米租给乙方使用，租金15000元／年；3、江苏方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无锡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结论为：涉案厂房在2017年4月7日的房屋拆迁补偿评估总价为559814元，其中房屋拆迁补偿价504820元（Ｗ1平房为30099元、Ｗ2平房为9951元、Ｗ3车间191773元、Ｗ4平房24862元、Ｗ5平房12631元、Ｗ6厕所4636元、Ｗ7平房35267元、Ｗ8平房38040元、Ｗ9钢结构91132元、Ｗ10平台49×××××元、Ｗ11平房16570元）、装饰拆迁补偿价8850元、附属物拆迁补偿价46144元（其中彩钢板为1933×70%＝1353.1元）；4、无锡环融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搬迁损失清查评估明细表（可搬迁设备）三份，其中资产占有单位名称为朱伟（锡北机械厂）的搬迁损失评估费为26624元，资产占有单位名称为朱伟（祝玉荣）的搬迁损失评估费为13950元，资产占有单位名称为朱伟（东南筛网厂）的搬迁损失评估费为32110元；5、祝荣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锡北机械厂拆迁补偿款57028元；6、东南筛网厂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锡北机械厂拆迁补偿款64200元。朱伟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诉讼中，法院至长安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办公室进行调查，得知：1202800元的组成和计算方式为房屋拆迁补偿价504820元乘以政策补偿系数2，加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50482元（504820×10%），加装修拆迁补偿款8850元，加附属物拆迁补偿价46144元，加三份机器设备搬迁损失清查评估明细表（可搬迁设备）载明的设备搬迁补偿费合计72684元，加接电费15000元（无论租赁户有几家，每一被拆迁户仅15000元）。另祝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玉荣来院，对相关租赁协议、收条、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陈述：其自2009年起承租房屋，并搭建了W5和彩搭建，其作为次承租人已从锡北机械厂处领取到了拆迁补偿款57028元[计算方式为：W5的补偿款12631元+彩搭建补偿款1933元+设备搬迁补偿费13950）×2]，故其与锡北机械厂就拆迁补偿事宜已了结，现锡北机械厂与朱伟之间的纠纷由其两方自行解决；东南筛网厂的投资人杨明南来院，对相关租房合同、收条、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陈述：其作为次承租人已从锡北机械厂处领取到了拆迁补偿款64200元（计算方式为：设备搬迁补偿费32110×2），故其与锡北机械厂就拆迁补偿事宜已了结，现锡北机械厂与朱伟之间的纠纷由其两方自行解决。一审中，锡北机械厂和朱伟一致陈述：W5、W9、彩搭建由锡北机械厂及其次承租人搭建。以上事实，有协议书、租房协议、民事判决书、估价报告、机器设备搬迁损失清查评估明细表、收据、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本案中，根据相关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可以认定锡北机械厂曾与朱伟建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在承租期间搭建了W5、W9和彩钢板，结合长安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办公室对拆迁补偿款所作的解释，认定该上述三处搭建物对应的拆迁补偿款（含停业停产损失补偿款）219255.4元[计算方式：（12631+91132）×2+（12631+91132）×10%+1353.1]，应归锡北机械厂所有。锡北机械厂提交的机器设备搬迁损失清查评估明细表，可以证明其及其次承租人祝荣公司、东南筛网厂在拆迁过程中，因设备搬迁可获得补偿款合计72684元。锡北机械厂主张机床维修费2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朱伟向无锡市锡北轻工机械厂应付拆迁补偿款共计291939.4元。本案中，朱伟与拆迁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了租赁户事宜由朱伟负责处理，但朱伟在可领取拆迁补偿款的情况下拒绝领款，其一方面阻却租赁户向拆迁方主张权利，一方面又拒绝领款和妥善处理租赁户事宜，使租赁户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故锡北机械厂以朱伟为被告提起本案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并无不当，朱伟辩称其并非适格主体、并非侵权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朱伟辩称共墙补偿应归其所有，但根据估价报告，各处搭建物的拆迁补偿价已明确列明，应视为各搭建物的拆迁补偿价已作划分，且现共墙均已拆除，不具备分割处理的客观基础，故对朱伟的该节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诉讼费由双方当事人按照胜败诉比例予以负担。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锡北机械厂支付拆迁补偿款291939.4元。二、驳回锡北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16元，由锡北机械厂负担3013元，由朱伟负担520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租赁合同的主体，涉案租赁合同由陈江新与朱伟订立，后陈江新又将部分房屋转租给祝玉荣、东南筛网厂。虽然陈江新签订租赁合同时未披露锡北机械厂系实际承租人，但根据陈江新一审中的陈述，其是锡北机械厂副厂长，承租方实为锡北机械厂。锡北机械厂一审中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也载明陈江新为该厂副厂长。而次承租人祝玉荣、东南筛网厂均陈述，相关的拆迁补偿事宜系与锡北机械厂了结，可以印证实际承租人应为锡北机械厂。陈江新的社保虽通过中泽电器有限公司缴纳，但缴纳社保并不能等同于其和中泽公司有劳动关系，且陈江新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中泽公司和锡北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关系，其陈述在锡北厂担任副厂长，负责生产经营有一定的合理性。故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锡北机械厂为实际承租人。朱伟提出其与锡北机械厂不存在租赁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朱伟与长安街道办事处、志诚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了《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之后，长安街道办事处依约拆除了涉案厂房。朱伟主张因违法拆迁导致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该主张已由生效的行政判决予以驳回。因拆迁时形成的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中，包含了锡北机械厂在承租期间搭建的W5、W9和彩钢板对应的补偿款，以及次承租人因设备搬迁可获得的补偿款，而锡北机械厂对《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未持异议，故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可作为计算锡北机械厂损失的依据。由于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租赁户事宜由朱伟负责处理，朱伟在可领取拆迁补偿款的情况下拒绝领款，客观上导致租赁户财产权益受到损害，其拒领款项的行为与锡北机械厂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由朱伟承担支付相应补偿款的责任。对朱伟提出锡北机械厂应向长安街道办事处主张权利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朱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79元，由上诉人朱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