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8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谯治，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尚宝，男，1970年6月25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负责人：王焕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相杰，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永禄，男，197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法定代表人：王大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水县。法定代表人：李学功。上诉人张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薛尚宝、贾永禄、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涛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对张涛的诉讼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所列四项损失并未包括薛尚宝所主张的停业损失，该条款并未存在兜底条款，一审法院不应当对财产损失的范围作出扩大解释，擅自增加停业损失作为道路交通事故财产损失的一部分予以支持。庭审时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的停业损失、鉴定费等间接损失不予赔付的问题。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设置免责条款，应当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条款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可能出现的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更为明确的解释和说明，以使投保人明确知悉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尤其是在本案直接损失、间接损失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均存在模糊的情形下，更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更为明确、详尽的说明、解释。人寿保险公司在庭审时提交的投保单虽有投保人的盖章，但不代表人寿保险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做出过明确的说明及解释，不足以证实人寿保险公司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实践中多存在实际车主，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专门承保车辆保险的保险公司，其在明知重型半挂牵引车存在实际车主的情况下，仅要求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上盖章，存在借用法律漏洞、故意规避自身风险的嫌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对于薛尚宝所主张的停业损失、鉴定费应当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薛尚宝在一审庭审时所提交的临时营业执照有效期限自1996年5月23日至1996年12月30日。仅能证实薛尚宝于临时营业执照登记期限内曾办理过注册登记，但该临时营业执照有效期限届满后，薛尚宝并未办理正式营业执照或办理临时营业执照的续期事宜，因此就证据上看无法认定薛尚宝的营业是否具备持续性，同时在临时营业执照超期后，薛尚宝不具备营业资格，无论是否存在营业行为，均不应认定其停业损失具备法律上的合法性。对薛尚宝在庭审时提交的1995年-1997年及2001年的票据，该票据并非正式发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的规定，不能作为法庭证据使用。同时，最近票据为2001年的票据，事故发生于2019年，时隔八年，薛尚宝无法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一直从事该行业，也无法证实其从业具备长期性、持续性，因此薛尚宝主张停业损失证据不充分，不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对于是否存在停业损失应当以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营业性为前提条件，薛尚宝在庭审时提交的营业执照注册日期为2019年7月1日，系于事故发生后一个月办理注册登记，存在为了通过诉讼获取停业损失而办理营业执照的嫌疑，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即便是办理了营业执照，也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正处于营业期内，也不能证明是否正在进行营业、是否存在过停业。薛尚宝应当出具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停业证明，证实因交通事故造成了停业，存在停业损失，而不能由户籍地村委会出具该类证明，村委会首先并不具备出具该类证明的主体资格，同时，对于是否营业、是否停业等情形，村委会并不会知情。停业损失是对预期可得利益的保护，而这种可得利益必须建立在合法的基础上。因此，薛尚宝所诉称的停业损失不应当得到支持。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停运损失属于法定赔偿范围，薛尚宝主张合法。二、停运损失和鉴定费为间接损失，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保监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只是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并不是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该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停运、停业损失及鉴定费属间接损失，不应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三、人寿保险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黑体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并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以书面且常人能理解的方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投保人明确收到保险条款，并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可能出现的后果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投保人表示理解并接受，并盖章予以确认。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四、张涛主张保险公司负有告知义务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保险合同系人寿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保险公司仅对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对合同外的当事人无任何义务。张涛与投保人系挂靠关系，投保人是受张涛的委托进行投保，投保人是否就免责情形对张涛进行告知是他们内部的问题，与保险公司无关。薛尚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贾永禄、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答辩。薛尚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涛等赔偿房屋维修费22420元、配件损失费35631元、停业损失费59400元、现场清理费2400元、鉴定费7500元；2.由张涛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日12时30分，贾永禄驾驶车牌号为鲁HSU661/豫P6S65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省道104线由南向北行驶至省道104线45公里处时，因下雨路面湿滑侧翻，造成车辆、路边标志杆、路东侧房屋及房屋内配件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现场勘验并作出第370113420190001030号事故认定书，认定贾永禄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诉前调过程中，薛尚宝申请对其受损的房屋维修费、配件损失费、日营业损失费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济南万通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1日该公司作出济南万通价评字【2019】第WT0918-1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为：标的涉案房屋维修费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22420元，大写：贰万贰仟肆佰贰拾元整；标的配件损失费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35631元，大写：叁万伍仟陆佰叁拾壹元整；标的涉案日停业损失费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440元，大写：肆佰肆拾元整。薛尚宝为此支出鉴定费7500元。鲁HSU661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6S65挂号车登记所有人分别为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张涛，贾永禄系张涛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已赔付薛尚宝款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按照过错的大小来承担赔偿责任，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依据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且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涛等对薛尚宝主体资格有异议，对此薛尚宝提交房屋买卖协议书、房产证、营业执照、临时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管理费收据、村委会证明为证，结合事故发生时现状，能够证实薛尚宝系涉案房屋权利人，系本案适格主体。诉讼中，张涛对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停业损失和鉴定费免赔提出异议，认为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设置免责条款，应对该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庭审中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没有投保人签字、盖章，说明保险公司未向被保险人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且保险公司明知重型半挂存在实际车主的情况下，也不同时向实际车主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存在借用法律漏洞、故意规避自身风险的嫌疑。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免赔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人寿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就免赔条款的相关内容加黑加粗向投保人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作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该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盖章予以确认，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已经明确告知免赔条款内容并履行了提示、说明的义务，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张涛对薛尚宝主张的停业损失提出异议，认为薛尚宝提供的临时营业执照的营业期限为1996年5月23日至1996年12月30日，期满后未办理正式营业执照。其提供的1995年至1997年及2001年的票据并非正式发票不能为证据使用，事故发生在2019年，薛尚宝无证据证实其一直从事该行业。且薛尚宝在庭审时提交的营业执照注册日期为2019年7月1日，系在事故发生后办理注册的，是为了通过诉讼获取停业损失而办理的执照，即使办理了营业执照也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原告正处于营业期内，而应由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停业证明，其村委会不具备出具该证明的主体资格，薛尚宝主张的停业损失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对薛尚宝在诉前调解中提交的日停业损失的证据中除2019年7月1日办理的营业执照外张涛圴无异议，对其认为薛尚宝的停业损失不应得到支持的主张，其在庭审后提交了质证意见，未提交证据否定其在之前的质证意见，该鉴定报告系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后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作出，张涛等不能举证证明该报告鉴定过程存在程序违法及违反客观真实性，故对张涛的该主张不予支持。鲁HSU661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6S65挂号车实际车主为张涛，分别挂靠在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该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薛尚宝的合理损失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张涛承担赔偿责任，由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贾永禄系张涛雇佣的驾驶员，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车辆交强险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赔付薛尚宝2000元，予以扣除。薛尚宝请求的损失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合理损失如下：1、房屋维修费22420元、配件损失费35631元，有薛尚宝提交的鉴定报告证实，被告方虽有异议，但报告系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后委托第三方机构作出，张涛等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鉴定报告的客观真实性及合法性，对其异议不予支持。对房屋维修费、配件损失费予以认定。2、停业损失费，经鉴定薛尚宝经营的农机维修部日停业损失为440元，张涛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否定鉴定报告的客观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支持。对薛尚宝主张的停业损失的计算时间，认定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鉴定报告作出之日计131天，认定停业损失57640元。3、现场清理费，薛尚宝对此提交收据四份，并称所用工人数及工资都是保险公司人员所确定，其已经根据保险公司要求完成此项工作并支付了费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主张，不予支持。4、鉴定费7500元，薛尚宝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房屋、配件受损并导致其无法营业，为确定其损失进行评估鉴定而支出的费用系合理必要支出，并提供票据证实，予以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薛尚宝房屋损失费20420元、配件损失费3563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由张涛赔偿薛尚宝停业损失费57640元、鉴定费75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由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薛尚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7元，减半收取计1424元，由薛尚宝负担50元，由张涛、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74元；保全费1020元，由张涛、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否承担停业损失、鉴定费的保险赔偿责任。2.薛尚宝停业损失应如何认定。一、关于停业损失、鉴定费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依据保险条款关于间接损失免于赔偿的免责条款，主张不承担薛尚宝因事故造成的停业损失、鉴定费的商业险保险责任。其应举证证明其已经对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对此，人寿保险公司提交保险单号为805112018370832008671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中，虽加盖梁山凯元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公章，但无经办人签名，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对保险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依法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人寿保险公司对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停业损失、鉴定费等间接损失，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停业损失的认定问题。本案中，薛尚宝经营农机配件的房屋及配件因事故受损，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依据经质证的现场照片、受损物品照片等证据材料对停业损失作出鉴定意见，相应停业损失的认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张涛对薛尚宝停业损失的异议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涛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二、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赔偿薛尚宝停业损失费57640元、鉴定费75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薛尚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847元，由上诉人张涛负担1423.5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42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