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8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桃慧，女，196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奎，常德市鼎城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珍，女，195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时作，男，194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杨春珍之夫。上诉人朱桃慧因与被上诉人杨春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桃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春珍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春珍承担。事实与理由：1、杨春珍一审诉讼请求是朱桃慧偿还其借款本金23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也是以民间借贷案由立案，一审判决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直接代替当事人变更了诉讼请求，并剥了夺朱桃慧的举证、质证权；2、杨春珍依据2012年9月20日的《协议》提起诉讼，该协议乙方是杨春珍和丁时作，丁时作应为共同原告，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作任何处理，属漏列原告主体；3、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703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已就案涉230000元进行处理，杨春珍再就该230000元提起诉讼属重复起诉，依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驳回其起诉；4、一审判决在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0）武执字第515-2号执行裁定书未通过法定程序撤销情形下，认定《协议》未实际履行，判决朱桃慧向杨春珍偿还230000元并支付利息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今后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本案纠纷，其利息计算也只能从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07）武民初字第265号民事调解书或（2010）武执字第515-2号执行裁定书被撤销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审判决导致朱桃慧面临钱、房两空的不公平的境地，与民法公平原则相违背。杨春珍辩称，杨春珍从未变更自己的诉讼请求，不存在一审判决剥夺朱桃慧举证、质证权利之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一审判决书没有漏列原告主体，杨春珍的起诉不是重复起诉，朱桃慧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理应按协议的约定偿还230000元房屋差价款及利息。综上，朱桃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春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桃慧偿还杨春珍借款本金230000元，并按协议约定的月息2％标准支付从2012年9月29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朱桃慧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4日，杨春珍之夫丁时作持朱桃慧于2005年12月20日向杨春珍出具的300000元现金《借条》一张，以杨春珍的名义向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被告为朱桃慧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该案诉讼中，2008年10月29日，丁时作以杨春珍的名义与朱桃慧达成和解协议，2008年10月30日，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根据该和解协议制作了（2007）武民初字第265号民事调解书，主文内容为“一、被告朱桃慧于2005年12月20日向原告杨春珍借款3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经双方结算，至2008年10月29日被告朱桃慧共欠原告杨春珍借款本息350000元，该款由被告朱桃慧负责偿还；二、被告朱桃慧同意于2009年6月15日以前还清借款本息350000元，原告杨春珍自愿放弃2008年10月29日至2009年6月15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三、如逾期还款，被告朱桃慧愿以本人所有的坐落于常德市武陵区三岔路新建巷居委会，产权证号为00106866的私房一套作保证；原告杨春珍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并要求按月息2％补齐所放弃的全部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2010年杨春珍向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7）武民初字第265号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2012年9月20日，杨春珍、丁时作与朱桃慧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朱桃慧）将自己座在武陵区三岔路新建巷居委会的一栋私房（产权证号为：常德市产权证武字第0010866号）以116万元的价格抵偿给乙方（杨春珍），除抵清二人的欠款93万元以外，乙方补偿给甲方人民币23万元；……四、甲方如有能力在一年半以内赎回该房，应还清乙方116万元购房款，另按月息百分之二付息。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拒绝”。《协议》签订后，杨春珍于2012年9月21日通过交通银行转账付款给朱桃慧130000元，2012年9月29日又通过交通银行转账付款给朱桃慧100000元。2012年9月29日，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根据上述《协议》制作了（2010）武执字第515-2号执行裁定书，将朱桃慧所有的坐落在武陵区三岔路新建巷居委会的私房一栋［产权证号为：常德市房权证武字第00106866号，土地证号为：常国用个（2003）字第007号］抵偿给杨春珍。2016年，朱桃慧及其丈夫芮元成不服（2007）武民初字第265号民事调解书，向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7年2月13日，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7民辖1号民事裁定书，指定一审法院再审该案。2017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703民再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07）武民初字第265号民事调解书，驳回丁时作以杨春珍的名义的起诉。2018年杨春珍、丁时作向一审法院起诉朱桃慧、第三人芮元成，要求朱桃慧偿还杨春珍、丁时作借款本息共计882000元（含上述的2012年9月21日、9月29日通过交通银行转账付款的130000元、10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8）湘0703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认定：“2012月9月21日和29日杨春珍给付朱桃慧的230000元系朱桃慧与杨春珍、丁时作在执行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07）武民初字第265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后，杨春珍给付的所抵偿房屋的差价款，并非借款，现因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07）武民初字第265号民事调解书已被撤销，故该笔款项应通过相关法律程序另行处理”，该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朱桃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春珍、丁时作借款本金53506元及利息102528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依照本金33506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借款利息；二、驳回杨春珍、丁时作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后朱桃慧及其丈夫芮元成将上述抵偿给杨春珍的房屋收回［（2007）武民初字第265号民事调解书因撤销未予实际执行］，但涉案230000元款项及其利息朱桃慧未退还给杨春珍，故杨春珍就该标的再次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涉案230000元款项的性质及朱桃慧应否偿还杨春珍该230000元本息？首先，本案系因杨春珍与朱桃慧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在履行过程中而产生的纠纷，朱桃慧约定以房（价值1160000元）抵债，房屋价值超出其债务的部分，由杨春珍补偿给朱桃慧差价款230000元，并约定了朱桃慧若赎回该房屋，应还清杨春珍1160000元购房款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但上述《协议》在杨春珍向朱桃慧支付了230000元房屋差价款后并未实际履行，朱桃慧也收回了该抵偿的房屋，而杨春珍所付朱桃慧230000元款项及利息朱桃慧未付给杨春珍，因此，本案性质系合同纠纷，朱桃慧未按涉案《协议》实际履行交房义务（即未实际履行以房抵债之约定），而杨春珍亦就《协议》中的230000元款项及其他款项另行诉讼，应视为对《协议》不再履行的认可，双方当事人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二）之规定，本合同自动予以解除，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现杨春珍要求朱桃慧偿还《协议》款项230000元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杨春珍原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一审法院（2018）湘0703民初2849号案］中，虽然起诉标的包含了本案的230000元款项本息，但该案件中对于涉案230000元认定为“该笔款项应通过相关法律程序另行处理”，实际上是认定了杨春珍对于本案230000元款项可以另行起诉。判决如下：朱桃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杨春珍人民币230000元，并从2012年9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由朱桃慧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朱桃慧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组证据，即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0）武执字第515-2号执行裁定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该执行裁定书未被依法定程序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朱桃慧向杨春珍支付23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朱桃慧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新证据。因该组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相关联，本院经与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核实，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6月9日对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0）武执字第515-2号执行裁定书进行了纠正，制作了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执15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杨春珍向朱桃慧返还涉案房屋。鉴于杨春珍已实际占有该房屋，本院确认杨春珍向朱桃慧返还涉案房屋的事实。另查明，案涉协议约定的甲方为朱桃慧，乙方为杨春珍，协议签订后，杨春珍按协议约定支付了房屋差价款230000元，朱桃慧亦将房屋及房屋证照交给了杨春珍，但未办理过户手续，杨春珍曾对房屋进行出租，后因情况发生变化，现房屋由朱桃慧实际占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案由应当如何认定，一审判决对案由的认定是否影响了朱桃慧的举证、质证权利？2、本案是否漏列了原告主体，杨春珍个人的起诉是否损害了丁时作的权益？3、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4、朱桃慧是否应当返还杨春珍230000元？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如果支付，利息应如何计算？关于焦点1，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系因杨春珍与朱桃慧民间借贷纠纷而产生的以房抵债的合同法律关系，杨春珍与朱桃慧签订的《协议》为以房抵债的协议，按《协议》约定，朱桃慧以房抵债，房屋价值超出其债务的部分，由杨春珍补偿给朱桃慧差价款230000元，并约定了朱桃慧若赎回该房屋，应还清杨春珍1160000元购房款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杨春珍在本案中主张的230000元就是《协议》约定的房屋差价款230000元，该房屋差价款虽与民间借贷相关联，但该款项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基于《协议》，即合同法律关系发生。一审判决按本案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已按法律规定给予了朱桃慧的举证、质证权利，朱桃慧诉称的一审判决将按本案案由认定为合同纠纷影响了朱桃慧的举证、质证权利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案涉协议约定的甲方为朱桃慧，乙方为杨春珍，协议是由甲乙双方签订，丁时作作为杨春珍的丈夫在杨春珍签字栏内加上自己的名字是对杨春珍签订协议的行为予以认可，而非协议明确约定的相对方，且本案审理中，丁时作作为杨春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自始至终参与了本案诉讼活动，未对杨春珍的起诉提起异议，杨春珍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亦未损害丁时作的权益。朱桃慧诉称的一审判决漏列了原告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3，杨春珍另在一审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703民初2849号案］中，虽然起诉标的包含了本案的230000元款项本息，但该案件中对于涉案230000元认定为“该笔款项应通过相关法律程序另行处理”，即该民间借贷纠纷案未对涉案230000元进行实体处理，同时释明杨春珍对于该笔款项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杨春珍据此单独就涉案230000元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焦点4，本案审理中，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9日制作了（2020）执15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杨春珍向朱桃慧返还涉案房屋。因杨春珍已实际占有该房屋，且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执1508号执行裁定已对涉案房屋执行回转，杨春珍亦就《协议》中的230000元款项及其他款项提起诉讼。双方当事人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双方所签协议自动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杨春珍按协议约定给朱桃慧支付了房屋差价款230000元，现房屋已执行回转给朱桃慧，杨春珍要求朱桃慧偿还房屋差价款230000元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杨春珍还主张该230000元应按协议约定的月息2％标准计付从2012年9月2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朱桃慧上诉主张，即使利息计算也只能从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07）武民初字第265号民事调解书或（2010）武执字第515-2号执行裁定书被撤销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协议》约定：朱桃慧如有能力在一年半以内赎回该房，应还清杨春珍116万元购房款，另按月息百分之二付息。依据本案事实，朱桃慧并未赎回该房，该房是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9日通过制作（2020）执1508号执行裁定执行回转给朱桃慧，杨春珍关于利息的主张不符合协议约定的情形，且该房在2020年6月9日才执行回转给朱桃慧，杨春珍主张自2012年9月29日至2020年6月9日执行回转前的利息没有依据。朱桃慧上诉关于利息应当从（2010）武执字第515-2号执行裁定书被撤销之日，即涉案房屋执行回转之日起开始计算的主张成立。因涉案房屋已于2020年6月9日执行回转给朱桃慧，朱桃慧亦应同时给杨春珍返还房屋差价款230000元，并同时按年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判决关于本案利息的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朱桃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民初8号民事判决“朱桃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杨春珍人民币230000元，并从2012年9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支付利息”为朱桃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杨春珍人民币230000元，并从2020年6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二、驳回杨春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共计7125元，由朱桃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