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旅顺嘉明食品厂。经营场所：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镇黄家村。经营者：张仁龙，男，1946年10月25日生，满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锋，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男，1961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航，男，1971年10月3日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世梅，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旅顺嘉明食品厂（以下简称嘉明食品厂）与被上诉人王明、高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明食品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关于债务履行期限。案涉欠款凭证上并没有约定货款支付期限，应自债权人催收欠款的次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在收到货物同时支付货款是错误的。二、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从未向王明催要过货款，因此其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对账行为本身没有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本案又没有约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计算，更不存在中断的问题。三、关于高航的身份。高航在欠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可以有两种解释，要么是买受人，要么是买受人的代理人。现没有任何人主张高航是代替王明签字，即应认定高航为买受人。且，上诉人的证人证明一直向高航催收货款，高航从未抗辩自己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否则上诉人不可能一直不向王明主张债权。王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013年到2019年谁也没跟我要过货，我也不欠他们的货。高航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说法不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片面地解读了合同法对于履行期限的相关规定，导致其对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理解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该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对此作了相同的规定。据此，对依法成立的合同缺失约定履行期限的补缺方法，先后顺序为：首先，由双方当事人协议补充；在当事人不愿协议或者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如果按照上述方法均不能确定履行期限，则应当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债权人主张权利后，在宽限期届满前，债务人仍无清偿的责任，当然也就不能认为债权人的权利受到了侵犯。宽限期届满后，债务人负有履行义务的责任，如仍不清偿，债权人的权利即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另一方面，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依据这一规定，在当事人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条款或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时，买受人应当立即履行，即在交货时立即付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王明作为买受人应当在收到货物同时支付货款”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也是以此作为起算点，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二、高航在本案中的业务员身份，在一审时已经查清。即使上诉人主观坚持认为高航为本案的债务人，也必须要有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本案欠款凭证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高航作为上诉人的业务员，根据公司规定在《欠款凭证》上签字后将欠款凭证置放于公司，此事实经双方的证人确认属实，一审法院认为属于内部操作惯例，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销售统计员依照公司内部流程要求将欠款凭证和出库单一并提交给会计做账并以此作为与买方结算的依据，符合市场交易的快捷的特点和公司规定。但即便高航在欠款凭证上签字，也只是基于上诉人内部管理的要求，真实的法律关系依然在王明与上诉人之间发生。而王明在提货单上签字提走了货物，并向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与上诉人进行多次结算等行为，符合买卖合同主体的特点。上诉人错误地认为欠款凭证上签字就是合同买受人，这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没有正确理解。本案中，高航提交的数份由他人签名的欠款凭证、公司内部的财务会计制作的买方为王明的会计报表，双方出庭证人的证人证言，甚至是上诉人自书的起诉状等等，均证实王明为本案合同买方，而高航只是公司业务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高航不是本案所涉合同主体，是符合客观事实的，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三、证人魏某在法庭上并未作虚假陈述，其陈述内容与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出庭作证的会计张某陈述内容是一致的。证人魏某原来在上诉人处任销售统计员，直接归公司财务领导，高航为公司销售员，将销售数据上报统计员进行汇总，只是在业务上与证人的工作有衔接，但两人并没有直接领导与被领导关系。一审中，证人魏某出庭作证，其证词与上诉人的证人张某证言内容一致，从客观上说明高航只是公司销售业务员，并非买方，业务员在欠款凭证上签字，属于内部操作惯例。嘉明食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明、高航共同支付嘉明食品厂货款160000元。2、王明、高航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嘉明食品厂延期付款违约金（以16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航原系嘉明食品厂雇佣的业务员。2013年5月29日，王明通过高航购买嘉明食品厂全壳虾夷贝1600件，单价460元，总价款736000元。嘉明食品厂在其制作的欠款凭证中“买方”处标注“王明”，高航在该欠款凭证中“买方单位负责人签字”处签名。次日，王明向嘉明食品厂支付货款300000元。嗣后，因该货物与样品不符，王明将部分货物退回嘉明食品厂。2014年底，高航从嘉明食品厂处离职。庭审中，嘉明食品厂自认王明于2013年11月26日至同年12月20日累计退回货物600件，货款合计276000元。王明辩称其退回货物650件，货款合计299000元。原一审庭审中，嘉明食品厂申请证人张某出庭证实，在2015年其向王明催要过货款，王明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嘉明食品厂主张王明、高航为共同买方，王明不予认可，认为其与高航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高航提出其系嘉明食品厂业务员，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嘉明食品厂及王明。综合各方提供的证据，嘉明食品厂出售货物后，单方制作了欠款凭证，在欠款凭证上标注买方为王明，高航在欠款凭证中“买方单位负责人签字”处签名，结合高航提供的证人证言、电话录音等证据可以证实高航系嘉明食品厂的业务员，嘉明食品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嘉明食品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嘉明食品厂已预交），由嘉明食品厂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1、大连市沙河口区监督管理局档案室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高航是大连世豪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唯一出资人；证据2、大连市社会事业保险服务中心出具的魏某社会保险缴费证明，拟证明魏某是大连世豪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一审时魏某出庭作证我方单位存在业务员在欠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是企业行为，构成虚假陈述。我方根本不存在这样的规定，魏某与高航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王明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高航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魏某一审所做陈述存在虚假。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虽客观真实，但不能证明证人魏某在一审时的证言存在虚假，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高航是否系案涉货物的买受人。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货物系嘉明食品厂出售给王明，买卖关系发生在嘉明食品厂与王明之间。王明在收到嘉明食品厂出售的货物次日，即向嘉明食品厂转账支付部分货款，表明其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认可。且，嘉明食品厂制作的欠款凭证上已标注“买方”为王明，虽高航在案涉欠款凭证中“买方负责人”处签名，但嘉明食品厂无据证明高航为买受人，且嘉明食品厂自认高航系嘉明食品厂销售人员，故一审法院结合案件相关证据，认定高航的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高航不是买卖关系相对人，该认定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嘉明食品厂与王明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王明应在收到案涉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一审时，王明自认嘉明食品厂的员工2015年向王明催要过货款，故诉讼时效产生中断，诉讼时效至迟于2016年1月1日起重新计算。在嘉明食品厂无据证明其自2016年起持续向王明索要欠款的情况下，至2019年8月一审起诉时，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以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嘉明食品厂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嘉明食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旅顺嘉明食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红审判员  吴义军审判员  梁 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