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01民特76号申请人：中国平煤神马集团开封炭素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顺河区东郊边村。法定代表人：陈文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运广，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桂平，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三姆格拉芙国际公司（SANGRAFINTERNATIONAL,INC.）,住所地美国俄亥俄州独立城克里克西路6140号206单元（6140WestCreekRoad,Suite206,Independence,Ohio44131USA）。法定代表人：LUIZAUGUSTOFREITAS，该公司销售和技术服务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士，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子颖，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中国平煤神马集团开封炭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封炭素公司）与被申请人三姆格拉芙国际公司（以下简称三姆格拉芙公司）申请确认不存在仲裁协议一案，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该院经审查认为案件涉及一方当事人为外国企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于2019年8月1日作出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2民初189号民事裁定，裁定案件移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开封炭素公司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4日，被申请人依据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向申请人发出了一份仲裁通知书。仲裁的事由为：2017年2月12日，被申请人与娄卫江签订了一份《供货协议》。《供货协议》约定由申请人加工、生产、包装并交付超高功率UHP石墨电极，从2017年5月14日到2017年12月17日期间按月间隔向被申请人发货，至被申请人提起仲裁时，申请人未向被申请人发出任何货物，构成违约应承担被申请人的全部损失。故被申请人依据《供货协议》第8.4条约定“此协议及协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不受联合国公约中关于国际货物销售的条款管辖。此协议应受美国纽约州法律的管辖和法律解释，不接受任何其他法律选择的影响，或者法律条款的冲突，或者需要适用任何其他法律的规则”和8.5条约定“任何由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端、争议或索赔应根据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解决。仲裁程序中使用的语言为英文和中文。仲裁庭由一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地点应为纽约。”提起了仲裁申请。事实上，申请人从未签署该《供货协议》，该合同条款不能约束申请人，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理由如下：1、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认定是否存在仲裁协议。本案属于请求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之诉，不属于在存在仲裁协议的前提下，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诉讼。因此，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涉外仲裁协议的效力审查，适用当事人约定的法律；当事人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但约定了仲裁地的，适用仲裁地法律；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也没有约定仲裁地或者仲裁地约定不明的，适用法院地法律”。即本案不能适用《供货协议》中记载的法律适用条款来认定是否存在仲裁协议。《供货协议》的签订一方为中国籍公民在中国签订，第5.2条约定货物以FOB中国口岸（天津、上海或青岛）方式交付。因此合同履行地、合同最密切联系地均为中国，依法应适用法院地法即中国法来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仲裁协议。2、申请人从未授权娄卫江与被申请人签订《供货协议》，被申请人没有理由相信娄卫江有代理权。《供货协议》签署栏显示，其中一方签名的是娄卫江，没有申请人的盖章。娄卫江只是申请人销售部门的普通职工，并非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董事或总经理，无权代表公司签订该《供货协议》。申请人从未向娄卫江及被申请人提供过任何授权其签署合同的文件。发送该《供货协议》的邮件也是经由娄卫江的私人163邮箱收发。被申请人并无合理的理由相信娄卫江有权代表申请人签订如此重大、复杂的供货协议。因此娄卫江在《供货协议》上的签名属于个人行为，与申请人无关，《供货协议》及其中所载仲裁条款均不能约束申请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从未就仲裁事宜达成任何协议。三姆格拉芙公司称，一、开封炭素公司提起本诉讼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仲裁机构已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仲裁管辖权存在的裁决，并已经在2020年3月24日对该仲裁案作出了有利于我方的最终裁决，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开封炭素公司提起的确认不存在仲裁协议的申请。二、三姆格拉芙公司与开封炭素公司之间签订的《供货协议》无论是否有效，均不影响《供货协议》中关于仲裁条款/协议的约定。仲裁条款/协议具有独立性，本案中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仲裁条款/协议应由仲裁机构审查，并且仲裁机构对此已经作了裁定，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三、合同最密切联系地、合同履行地、法院地法律在本案中不具有可适用性，本案应适用约定的纽约州法律。只有在双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的情况下，才有可能适用合同最密切联系地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经约定适用纽约州法律。而且，合同最密切联系地和合同履行地本身就存在争议，比如美国是另一方的签约地和履行地。四、三姆格拉芙公司与开封炭素公司之间的《供货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开封炭素公司主张未授权娄卫江与三姆格拉芙公司签订《供货协议》，娄卫江没有代理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娄卫江具有代表公司签署《供货协议》的代理权，《供货协议》成立并生效。本案中，由于娄卫江是开封炭素公司工作人员，担任“销售副经理”的职务（或其在签约时注明的“销售总监”职务）。娄卫江以开封炭素公司的名义进行职务代理行为且娄卫江的代理行为并未超过其职权范围，三姆格拉芙公司有理由相信娄卫江具有代理权。此外，包括娄卫江在内的开封炭素公司的工作人员均使用163邮箱进行工作，因此，娄卫江使用163邮箱进行收发邮件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二）《供货协议》中是否加盖公章并不必然影响合同的有效性，且开封炭素公司已经对娄卫江签订《供货协议》的行为进行了确认并实际准备或开始履行《供货协议》项下的义务，因此《供货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1、开封炭素公司完全了解《供货协议》的签订以及谈判过程，参与谈判的包括娄卫江、郑建华（副总经理兼高级工程师）、张向阳（销售经理）等。2、开封炭素公司通过其总经理万建民签署并加盖公司印章的终止通知，表明开封炭素公司已经认可娄卫江作为授权代表签署的《供货协议》。开封炭素公司及其员工娄卫江关于该终止通知是由娄卫江个人伪造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明显与双方协商谈判过程中的证据链相违背。3、开封炭素公司向三姆格拉芙公司声称其已经开始实际履行《供货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且多次确认并试图取消和变更《供货协议》。综上，三姆格拉芙公司与开封炭素公司之间已经签署了合法有效的《供货协议》，双方均应受到《供货协议》的约束，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协议。因此，开封炭素公司申请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经审查查明：一、2017年2月12日，“开封炭素公司”作为供货商与买方三姆格拉芙公司签订《供货协议》。其中第8.4条约定：本协议以及协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不受《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管辖。本协议受美国纽约州法律的管辖，并按其解释，但无须参照可能要求本协议适用任何其他法律的任何法律选择规定或规则（或法律冲突规定或规则）。第8.5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与其相关的任何争议、争论或索赔应根据《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UNCITRAL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程序的语言应为英语和中文。仲裁庭由一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地点应设于纽约。仲裁员将在其裁决中向败诉方收取胜诉方的所有仲裁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法律费用和其他费用。任何仲裁裁定或判决可由具管辖权的任何法院执行。娄卫江在“开封炭素公司（供货商）”一栏签名并签署“Salesdirector”（销售总监）字样。二、从名片可知：娄卫江为开封炭素公司国际业务部副部长，其证言中亦自认于2008年7月10日在开封炭素公司工作至今，职位是国际业务部部长。三、《供货协议》签订后，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情况以电子邮件的方式进行多次沟通。及至2017年4月28日，娄卫江向三姆格拉芙公司代表刘建卫发出电子邮件，该邮件同时抄送郑建华、张向阳。邮件内容主要载明：“鉴于我们公司原材料供给问题，产能等问题，我们公司不能按照计划满足向贵公司的DIA.600*2100MM电极供应，请查收附件中的函件。”附件中的函件为一份《通知》，该《通知》主题为KFCC2017年度石墨电极业务，日期为2017年4月27日。其主要内容如下：根据开封炭素公司与三姆格拉芙公司签署的供货协议，开封炭素公司应向三姆格拉芙公司提供规格为DIA.600*2100mm的石墨电极，但开封炭素公司因下列原因而无法按合同履约。1.开封炭素公司面临严重的进口针状焦供应问题，我们甚至无法通过当地的针状焦公司获得足够的针状焦，而三姆格拉芙公司要求开封炭素公司使用进口针状焦生产石墨电极。2.出于环境问题的考虑，政府叫停了我方工厂的生产业务，因此开封炭素公司还面临生产能力问题，目前的生产能力无法满足三姆格拉芙公司的订单需求。3.价格方面，石墨电极的价格在最近两个月内大幅上涨，而开封炭素公司与三姆格拉芙公司所签合同的价格却过低。因此，我们将取消开封炭素公司与三姆格拉芙公司签署的合同。开封炭素公司代表、总经理万建民在该《通知》上签名并加盖有开封炭素公司公章。后，双方经协商无果，三姆格拉芙公司根据《供货协议》以及2013年修订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于2017年8月4日对开封炭素公司启动仲裁程序。仲裁庭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常设仲裁法院第2018-29案件裁决。四、双方来往邮件中除娄卫江及三姆格拉芙公司的代表刘建卫外，“张部长、侯总、陈总、郑总、万建民”也多有涉及。庭审中，法庭问：“来往邮件中，‘张部长、侯总、陈总、郑总、万建民’分别是什么人？”开封炭素公司回答：“郑总是郑建华，是申请人销售部经理；张部长叫张向阳，是申请人国内业务部部长；侯总是侯皓泷，是被申请人方面的人员；陈总，是申请人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叫陈文来；万建民是申请人的总经理。”三姆格拉芙公司回答：“郑建华是申请人的副总经理，兼销售分公司经理，同时也是申请人股东。”五、庭审中，法庭问：“就该仲裁条款在实际操作中，如仲裁规则、仲裁机构、仲裁地点等，是否存在确定性，在实际操作中会否产生异议？”开封炭素公司、三姆格拉芙公司均答：“不会。”本院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议选择确认涉外仲裁协议效力适用的法律，应当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仅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不能作为确认合同中仲裁条款效力适用的法律。故，仅依据约定《供货协议》适用的法律，三姆格拉芙公司要求适用美国纽约州法律对本案进行审理不当。且本案属于请求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之诉，本案中双方是否就仲裁协议达成约定尚不能确定，因此，无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涉外仲裁协议的效力审查，适用当事人约定的法律；当事人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但约定了仲裁地的，适用仲裁地法律；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也没有约定仲裁地或者仲裁地约定不明的，适用法院地法律。鉴于双方未就本案争议即申请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的法律适用达成一致，而因产品的生产、加工、包装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封市，交货地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主要港口，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二、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决定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或者申请撤销仲裁机构的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系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作出的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所指的仲裁委员会系依据仲裁法第十条和第六十六条设立的仲裁委员会，并不包括外国仲裁机构。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并不适用于外国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效力作出认定的情形。据此，三姆格拉芙公司以本案中答辩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仲裁条款/协议应由仲裁机构审查，并且仲裁机构对此已经作了裁定为由，认为本院对本案不具管辖权的主张，于法有悖，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仲裁协议，案涉《供货协议》中的仲裁条款能否约束开封炭素公司的问题。开封炭素公司认为与三姆格拉芙公司签订案涉《供货协议》是娄卫江个人行为，该《供货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并不能约束开封炭素公司的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娄卫江系开封炭素公司国际业务部副部长、销售总监抑或国际业务部部长，《供货协议》的签订并未超越其业务（职能）范围；其次，就合同履行中产生的问题，双方多次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除了娄卫江、刘建卫外，开封炭素公司副总经理、销售分公司经理郑建华，国内业务部部长张向阳，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陈文来，总经理万建民也多有参与，其对《供货协议》是明知和了解的且未提出异议。最后，由开封炭素公司向三姆格拉芙公司发出的终止《供货协议》通知可见，开封炭素公司并未否认与三姆格拉芙公司之间签署的《供货协议》，仅是基于一些原因而无法按合同履约。由此可见，案涉《供货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协议系开封炭素公司与三姆格拉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就仲裁规则、仲裁机构、仲裁地点的约定具体明确，双方均认可不存在异议,该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开封炭素公司以及三姆格拉芙公司均具有拘束力。综上所述，中国平煤神马集团开封炭素有限公司请求确认与三姆格拉芙国际公司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平煤神马集团开封炭素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国平煤神马集团开封炭素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郑志军审判员  谢颂琳审判员  杨彦浩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王 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