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L1W233T。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该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住湖南省溆浦县,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丽燕，女，196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特别授权），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011263138。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肖丽燕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肖丽燕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涉及债权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根据民法学理通说，储蓄存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储蓄存款合同的成立必须具备两大要件，其一合同当事人有建立储蓄存款合同的意思表示，其二存款人有将储蓄存款资金交付储蓄机构的资金给付行为。但本案所有证据所证明的客观事实，与储蓄存款合同成立的法律事实不符合。根据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2017）会鉴字第33号司法鉴定意见及“4.21怀化市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债权明细表（234#）内容反映，自2015年1月11日至2016年1月5日，被上诉人人共8次以现金方式给付禹子英资金535614元，禹子英分4次为上诉人结算利息56286元（息转本），司法鉴定意见为被答辩人债权余额为591000元。一、被上诉人将现金给付禹子英没有与上诉人成立储蓄存款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将现金给付禹子英并非基于禹子英以舞水路支行揽储邀约行为而发生，禹子英收到其现金后，也没有为被上诉人出具活期储蓄存款凭证或定期存款凭证，而是以禹子英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肖丽燕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按月利息1.0％计入，按半年结息，此据，禹子英”。根据被上诉人给付禹子英资金方式及禹子英向其出具的债权凭证，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与禹子英双方均无成立储蓄存款合同的意思表示。二、被上诉人没有将争议资金交付储蓄机构的给付行为。被上诉人给付上述现金，没有将现金交付于舞水路支行柜台，没有依金融机构储蓄存款合同交易惯例将现金存入被上诉人开立于舞水路支行的个人结算账户，也没有向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索取活期储蓄存款凭证或定期存款凭证，而是接收禹子英出具的借条，接受禹子英按照月利息1.0％结算债权本金利息。整个债权形成及履行完全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形成及履行。被上诉人没有将争议资金交付储蓄机构的给付行为。鉴于被上诉人与舞水路支行或禹子英没有成立储蓄存款合同的意思表示，没有将争议资金交付储蓄机构的给付行为，双方为此成立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符合储蓄存款合同法律成立的法律事实，不具有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的要件事实。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损失，被上诉人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部分责任。被上诉人依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主张债权，没有客观存在的法律事实及法律依据。依非合同关系主张债权，其对造成的损失自身存在过错，过错表现形式为，一是将现金直接给付与禹子英违反储蓄存款合同的交易惯例；二是没有向舞水路支行索取储蓄存款合同履行行为的交易凭证，接受禹子英个人的出具的借条；三是与禹子英共同从事非金融机构经营范围的业务。由于被答辩人与禹子英共同从事非金融机构经营范围的业务造成资金损失，其过错明显。依法应当承担损失的部分责任。肖丽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肖丽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肖丽燕本金485569.6元（591900元-垫付53561.4元-562860元利息+0.75%÷12%×562860元）及利息（利息按5919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5日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该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的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肖丽燕等人的资金。肖丽燕在怀化农商行舞水支行开设有账户。为代存、取款方便，肖丽燕将其在该行的银行密码告知了怀化农商行工作人员。禹子英利用掌握肖丽燕在该行存款信息及账户密码的便利，采取直接收取客户资金不入账形式，资金交由禹子英个人调剂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9月肖丽燕与怀化农商行对账确认，并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截至2016年4月21日肖丽燕债权金额为591900元，收取利息56286元。2016年1月5日，禹子英向肖丽燕出具一份60万元借条，约定按月利率1%计息。禹子英案发后，因肖丽燕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与怀化农商行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部分，以解决肖丽燕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5月8日向肖丽燕支付53561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上述案件事实有（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工作底稿、委托书、债权明细表、债权人登记表、存折复印件、借条、怀化泰兴司法鉴定所工作底稿，人民调解书、进账单二份及庭审笔录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肖丽燕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肖丽燕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禹子英因身份原因利用掌握肖丽燕在该行的存款信息、账户密码将肖丽燕在该行的存款取出、拆借，禹子英是否向肖丽燕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分社（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肖丽燕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肖丽燕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肖丽燕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肖丽燕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故该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肖丽燕承担返还存款的责任。结合肖丽燕与禹子英的对账及工作底稿等，肖丽燕截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591900元。禹子英虽然向肖丽燕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行为无效，借条中关于月利率的约定也当然无效。肖丽燕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其要求支付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已收利息高于可支持的利息的应抵扣本金，截至2016年1月5日，肖丽燕可以支持的利息为56286元÷12%×0.35%=1642元，多支付的利息54644元（56286元-1642元）应抵扣相应本金，肖丽燕剩余本金537256元（591900元-54644元）。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5月8日向肖丽燕支付53561元，予以相应扣减后，肖丽燕剩余本金应为483695元。2016年1月5日至2017年5月8日的应支付的利息为：537256元×0.35%÷365天×489天=2519元。肖丽燕请求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483695元及利息2519元，并自2017年5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为0.35%标准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肖丽燕本金483695元及利息2519元，并自2017年5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为0.35%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584元，减半收取4292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肖丽燕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肖丽燕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肖丽燕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肖丽燕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肖丽燕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肖丽燕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肖丽燕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肖丽燕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肖丽燕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肖丽燕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肖丽燕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未支持，系酌情判定肖丽燕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尚在法定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93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张妍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