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洲坝兴山水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6670380284E，住所地湖北省兴山县峡口镇平邑口村。法定代表人：魏红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良军，男，该公司法务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秭兴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6MA48RJDM33，住所地湖北省兴山县古夫镇桂苑小区48号1单元102室。法定代表人：向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勇，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洲坝兴山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兴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秭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秭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6民初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葛兴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良军、刘威，秭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葛兴水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6民初6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秭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葛兴水泥公司未在2019年7月5日前对秭兴公司6月份所供货物开具《结算单》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是：1.双方自2019年3月起就石灰石粉末价格调整问题多次进行磋商，直至本次诉讼未就新的价格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未对前述事实予以认定。2.双方就2019年6月1日后石灰石粉末货款的结算已达成在新的价格确定后再行结算的协议，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3.一审法院关于葛兴水泥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属违约行为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葛兴水泥公司因石灰石粉末价格的波动依据合同约定提请秭兴公司调减价格，并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及合理审慎注意义务。反之，秭兴公司未进行必要的响应，直接导致新价格迟迟不能确定，最终无法按期办理结算。无论葛兴水泥公司所提价格调减方案能否成就，均不能剥夺其行使调价的权利。即使法院最终认定不具备调价条件，但不能否认双方调价协商的过程。一审法院仅依据葛兴公司未在2019年7月5日前办理结算即作出违约认定过于机械，且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秭兴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主张双方自2019年3月起就石灰石粉末价格进行多次协商，直至诉讼未达成新的意见，一审法院对协商事实未予认定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葛兴水泥公司多次单方提出变更石灰石粉末价格，但秭兴公司坚持如果需要调整石灰石粉末价格，必须诉讼至人民法院进行评估后方可实施，不同意葛兴水泥公司单方调整价格的行为，由此双方产生纠纷成讼。2.秭兴公司从未与葛兴水泥公司达成在2019年6月1日后的新价格确定后再行结算的协议。葛兴水泥公司将2019年6月的《物流订购单》中载明的“此订单价格以双方协商价格为准”文字作为双方已达成新的价格确定后再结算的协议的理由明显不成立。首先，双方已经签订《石灰石粉末买卖合同》，买卖双方已经就货物销售达成意思表示一致，依据该合同约定，秭兴公司按照葛兴水泥公司的生产安排，依据《物流认购单》的进度供货。《物流订购单》的实质为发货通知单，并无货物订购之意。葛兴水泥公司在发货通知单上变更《石灰石粉末买卖合同》约定，秭兴公司明确不同意变更。3.一审法院关于葛兴水泥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秭兴公司起诉至人民法院后，葛兴水泥公司在法庭上提出了石灰石价格变动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决定启动鉴定程序，建议葛兴水泥公司对石灰石的市场价格进行司法评估，法院将根据新的评估价格办理石灰石粉末结算，但葛兴水泥公司不同意鉴定。人民法院释明举证责任后，葛兴水泥公司将货款进行结算，但没有支付占用资金利息。秭兴公司认为，葛兴水泥公司未经协商一致，单方变更货物单价，明显构成违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秭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兴水泥公司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906277.68元，葛兴水泥公司支付货款的同时，秭兴公司为其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2、葛兴水泥公司按照金融机构同期逾期利率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0月20日，葛兴水泥公司（买方、甲方）与秭兴公司（卖方、乙方）签订《石灰石粉末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质量要求：AI2O3≤2.0%,粒度≤5㎜，水分≤2%（禁止泥巴、大块）。二.价格：到场交货价60元/吨（其中货款20元/吨，含17%增值税专票；运输费40元/吨，含11%增值税专票；其中货物价格随市场行情波动±10%以上做相应调整；此价格包含资源税及其他所有税负，若乙方未按合同要求向税务机关缴纳资源税，甲方有权代扣代缴）。三.数量：每月的具体数量以甲方《物料订购单》为准，结算数量以甲方汽车衡计量为准。……七.结算方式：乙方以甲方磅单核对供货数量，以甲方《原材料检验报告单》核对所供货物质量。甲方根据货物数量和质量情况依据合同开具《结算单》，乙方按照《结算单》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交由甲方结算。每月5号前对上月货物结算，甲方收到乙方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上月货款。八.违约责任：1……2.石灰石粉末中AI2O3含量高于质量要求时，若货物2.0%＜AI2O3≤2.5%，货物单价降低0.5元/吨；若货物2.5%＜AI2O3≤3.0%，货物单价降低1.0元/吨；若货物3.0%＜AI2O3≤3.5%，货物单价降低2.0元/吨；AI2O3高于3.5%时甲方有权拒收或双方协商处理。3……4.水分超出质量约定标准，据实扣除结算；水分超过5%甲方有权拒收或双方协商处理。5.若乙方所供货物质量不合格而甲方拒收时，由乙方自行运回该批次货物。若因乙方货物质量不合格给甲方货场造成污染，乙方应赔偿甲方因货场材料受污染所造成的损失。十五.合同有效期三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10月19日止。双方并对交货期限、交货方式、安全环保责任、合同变更或终止履约保证金、廉洁协议、合同争议处理方式、其他约定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秭兴公司自合同签订当日开始按照合同的约定供货。2017年12月22日，秭兴公司与葛兴公司签订GN-XS-WZ-2017-0050(1)号《石灰石粉末买卖合同条款变更补充协议》，将2017年10月20日合同中的到厂交货价60元/吨变更为到厂交货价89元/吨；将质量要求变更为AI2O3≤2.5%,粒度≤5㎜，水分≤2%（禁止泥巴、大块）；变更违约责任条款第2条为：石灰石粉末中AI2O3含量高于质量要求时，若货物2.5%＜AI2O3≤3.0%，货物单价降低0.5元/吨；若货物3.0%＜AI2O3≤3.5%，货物单价降低1.0元/吨；AI2O3高于3.5%时甲方有权拒收或双方协商处理。后因国家对税率进行调整，双方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GN-XS-WZ-2017-0050(2)号《石灰石粉末价格调整补充协议》，将到厂交货价89元/吨调整为84元/吨，并约定上述调整自2018年5月21日起执行。2019年6月1日，葛兴水泥公司向秭兴公司下达《物料订购单》，预估2019年6月购货10000吨，货物到场时间自2019年6月1日至6月30日。2019年6月1日至6月30日，秭兴公司共计向葛兴水泥公司运送10789.02吨石灰石粉末。2019年7月3日，秭兴公司通过微信与葛兴水泥公司供应部催促开具6月份供货结算单，葛兴水泥公司供应部回复称2019年6月1日后供货数量待新价格确定后即刻办理结算，望秭兴公司理解和配合，尽快完成价格谈判。2019年7月5日，葛兴水泥公司向秭兴公司发送《再次限期协商货价函》，表示2019年6月1日后供货数量待新价格确定后再行结算，并限定2019年7月20日作为本轮谈判的最后期限。后经双方商谈供货价格未果，秭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9月6日对2019年6月石灰石粉末数量进行对账，确认当月进场货物吨位10789.02吨，水分超标扣减吨位7.49吨后，供货数量为10781.53吨。2019年9月27日，葛兴水泥公司出具了《结算单》，当日秭兴公司依照结算的供货数量按82.57元/吨之单价，提供了890230.93元的增值税发票后，葛兴水泥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向秭兴公司支付了货款890230.93元。一审法院还认定，秭兴公司于2019年3月、4月、5月所供石灰石粉末，经双方协商一致，按82.57元/吨办理了结算，秭兴公司提供发票后，葛兴水泥公司已支付了相应的货款。2019年7月至10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以下（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为4.3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秭兴公司与葛兴水泥公司之间签订的《石灰石粉末买卖合同》、《石灰石粉末买卖合同条款变更补充协议》、《石灰石粉末价格调整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秭兴公司与葛兴水泥公司在履行合同中，葛兴水泥公司单方面提出对秭兴公司2019年6月所供应的石灰石粉末待新价格确定后再行结算，并以此为由未在2019年7月5日前对秭兴公司6月份所供货物开具《结算单》，违反了合同约定，系违约行为，葛兴水泥公司应当及时办理结算并履行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已对6月份货物数量进行了对账确认，商定以82.57元/吨之单价结算，秭兴公司依此开具增值税发票，葛兴水泥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实际履行了开具《结算单》及付款的义务。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葛兴水泥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秭兴公司现在主张葛兴水泥公司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要求葛兴水泥公司按照金融机构同期逾期利率支付延迟履行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损失数额。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葛兴水泥公司应当在2019年7月5日前对6月份货物进行结算并开具《结算单》，故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为2019年7月6日，直至葛兴水泥公司向秭兴公司开具《结算单》前一日2019年9月26日止，共计83天；2.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13]251号《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系在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参照上述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酌情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以下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25%加收30%之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综上，葛兴水泥公司应以应付货款890230.93为基数自2019年7月6日起至9月2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以内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25%基础上加收30%计付利息，数额为11339.93元[4.25%×（1+30%）÷360×83×890230.93元]。葛兴水泥公司提出双方就2019年6月1日后石灰石粉末货款的结算已达成在新的价格确定后再行结算的协议之抗辩理由，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知秭兴公司当庭予以否认，因此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葛兴水泥公司提出石灰石粉末市场价格出现大幅度下滑，根据合同约定应当调减价格，在新合同价确立之前，葛兴水泥公司与秭兴公司无法办理结算，亦不能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根据双方签订的《石灰石粉末买卖合同》关于“货物价格随市场行情波动±10%以上做相应调整”的约定，葛兴水泥公司主张调减货物价格须提供市场价格下浮超过10%的相关证据，葛兴水泥公司于2019年3月向四家公司进行询价，秭兴公司对该询价结果不认可，双方为此产生争议，在双方多次磋商未果的情况下，葛兴水泥公司不依照合同约定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争议，而单方面提出暂不予结算，待新价格确定后再行结算，并以此迟迟不予结算，葛兴水泥公司不予办理结算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与法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未果。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限于葛洲坝兴山水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宜昌秭兴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人民币11339.93元；二、驳回宜昌秭兴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62元，由秭兴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0元，葛洲坝兴山水泥有限公司负担12702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石灰石粉末价格调整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自2018年5月21日起执行到厂交货价为84元/吨，即表明双方于2019年6月1日至6月30日交易的石灰石粉末单价确定，双方均应依照约定执行。虽然双方签订的《石灰石粉末买卖合同》约定“货物价格随市场行情波动±10%以上做相应调整”，但在案证据尚不能证实当时的市场价格下浮超过了10%、双方约定的货物价格应当调整的条件成就，对此，葛兴水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在葛兴水泥公司无权单方面就石灰石粉末价格要求调整时，即使葛兴水泥公司先后向秭兴公司发送《提请调价函》、《回函》、《暂缓办理计算函》、《限期协商货价函》等多份函件，其未依照合同约定期限开具《结算单》及按期付款的行为，仍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确定葛兴水泥公司违约并确定葛兴水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葛兴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葛洲坝兴山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