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洁，女，196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银，温州市鹿城区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章龙，温州市鹿城区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广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状元镇二期工业区一楼101室。法定代表人：周有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衍，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亚妮，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洁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广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5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孙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原审认定案由错误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系因广源公司出借180万元款项给孙洁及案外人郑楚诺，孙洁在偿还该借款时多支付了20万元，广源公司拒不返还该20万元而发生，故本案实质系公民与企业之间的借款而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二、广源公司辩称20万元系其垫付款项产生的利息，与事实不符。首先，广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孙洁需向银行偿付利息28万元。其次，广源公司向孙洁及郑楚诺支付款项用于清偿银行的贷款利息，系其自愿垫付，由此产生的利息应由其自行承担。2018年5月19日广源公司向孙洁出具的《借用房产的说明》明确，由广源公司负责偿还两套房产原有银行按揭贷款共计壹佰捌拾万元，公司垫付该款所产生的利息等费用由公司负责。可见，广源公司的辩解明显与事实不符。三、孙洁自筹资金赎回两处房产，是基于广源公司的征信发生了严重问题，为了该两处房产不被拍卖不得不暂时放弃利息的主张。1.广源公司未按约定向孙洁及郑楚诺支付利息，其向孙洁借用两处房产系为其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申请1900万元的贷款授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双方曾口头约定在取得的贷款额度内（后经银行评估，两处房产的最高限额分别为450万元和420万元）按90%的比例金额再扣除垫付款180万元后，剩余的额度按1.5%的月利率向孙洁支付好处费，但此后，广源公司只向孙洁支付过一期好处费19403元，其余一直未付。2.孙洁及郑楚诺按照广源公司的要求，于2013年9月27日分别与招商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为广源公司在2013年9月27日至2016年2月28日期内的循环借款提供担保，在此期间，特别是2015年间，广源公司就因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利息，被招商银行宣告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造成孙洁及郑楚诺分别被招商银行催告，郑楚诺作为抵押人还于2016年12月被招商银行起诉，给孙洁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为赎回两处房产，孙洁不仅自筹资金偿还上述借款，还代为向案外人瑾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瑾瑜集团）借款200万元，替广源公司向招商银行偿还一部分借款，才最终赎回两处房产的抵押担保。四、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系主观臆断。1.原审认为“赎回房产过程中，原告明知己方借款金额为80万元，却转账给被告110万元”是概念错误。首先，涉案款项虽为两笔，但广源公司收借款时并非按80万元和100万元的金额各自向孙洁和郑楚诺收取，而是按借款总金额向孙洁一人收取。其次，在偿还方式上，孙洁系在广源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后，按照收款收据上的金额转账给广源公司，不存在公司开具80万元的收款收据而孙洁却支付了110万元款项的情形。2.原判认为“原告另主张与被告口头约定，其与郑楚诺的房产为被告提供抵押担保，取得的贷款额度扣除被告之前出借的180万元后，剩余额度即为被告向原告及郑楚诺的借款，借款月利率为1.5%。如原告的主张成立，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及郑楚诺的利息高达300余万元，原告不但不需要向被告还款180万元，反而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及郑楚诺100余万元的利息”继而认为“该主张与原告向被告偿还200万元的事实自相矛盾”纯属惯性思维。首先，孙洁及郑楚诺同意将自己的房产为广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实质系为获取利息，约定广源公司向孙洁及郑楚诺支付利息是客观存在的，月利率1.5%也符合当时民间借贷的利息价格。其次，广源公司在支付一期利息后，即停止了后续利息的支付，只能说明其违背诚信，但孙洁与招商银行签订的是不可撤销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即便广源公司违约不向孙洁支付利息，孙洁亦无其他办法让抵押关系撤销。再次，广源公司因资金问题无法偿还招行贷款，造成孙洁及郑楚诺分别被催告和起诉，如不及时筹资赎回房产，必然导致房产被拍卖，故为赎回房产，即便广源公司未付利息，孙洁也只能筹借资金，为广源公司偿还抵押担保额度内的借款。孙洁此举实属无奈之举，而非原判认定的不合常理和自相矛盾。综上，原审法院未对广源公司为何多收取20万元进行实质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广源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孙洁的上诉意见前后矛盾，与常理不符。本案实质系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并且履行完毕后，孙洁反悔。孙洁当初向广源公司借款180万系为偿还房屋贷款，减轻还款压力，后孙洁为广源公司提供房产为公司的银行贷款作担保。2016年底至2017年初，广源公司资金出现困难，无法偿还银行款项，可能导致孙洁被牵连，故双方对于还款又达成了协议，孙洁向广源公司还款200万用于归还之前的180万借款，广源公司将房产抵押从银行注销还给孙洁。在该还款行为履行完毕两年后，孙洁又反悔，提起本案诉讼。如果法院推翻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系对社会正常秩序的挑战，将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孙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源公司立即返还20万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年利率6%自2017年3月1日开始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洁与案外人郑楚诺（孙洁外甥）各有一处坐落于温州市家景花园的房产，分别向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2013年，孙洁与广源公司协商，广源公司借款180万元给孙洁及郑楚诺，由其二人向银行清偿上述两处房产的抵押贷款后，将两处房产为广源公司向招商银行的贷款提供最高抵押担保。2013年9月25日，广源公司向孙洁及郑楚诺转账180万元；2013年9月27日，孙洁及郑楚诺分别与招商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担保广源公司在2013年9月27日至2016年2月18日的期间内从招商银行获得的贷款等授信项下债务的履行，孙洁、郑楚诺愿意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家景花园的房地产作为抵押物，抵押为最高额抵押，最高限额分别为450万元、420万元。后孙洁为取回替广源公司担保抵押在招商银行的房产，分别于2016年1月6日向广源公司转账110万元，附言为赎回本人名下抵押房产；于2017年2月6日向广源公司转账90万元，附言为取回郑楚诺替广源公司抵押在招商银行的房产。广源公司向孙洁开具两份收款收据，其中2016年1月6日的收据联载明：交款人孙洁，款项内容为收回借款，金额为110万元；2017年1月24日的收款收据载明：交款人孙洁（郑楚诺），交款项目为收家景花园3号楼402室抵押与招商银行还贷取回房产证，金额为90万元。孙洁主张广源公司多收取了20万元借款，故而成讼。另案外人郑楚诺到庭陈述：于2013年9月25日收到广源公司转账的款项100万元，2016年1月6日、2017年2月6日孙洁向广源公司转账200万元；郑楚诺尚未与孙洁进行结算，孙洁向广源公司主张不当得利20万元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条规定，不当得利之债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构成要件，即一方获得不当利益、他方受到损失和一方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主张不当得利的一方，应当就给付义务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给付目的欠缺或者给付目的不能达到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结果。该案中，孙洁主张转给广源公司200万元款项中，有20万元是多转的，广源公司应当予以返还。该院认为，孙洁与郑楚诺系亲属关系，二人将自有的房产为广源公司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故孙洁对广源公司为其二人需偿还银行抵押贷款而转账180万元的事实应是明知的。赎回房产过程中，孙洁明知己方借款金额为80万元，却转账给广源公司110万元；且孙洁于2017年1月24日收到广源公司开具的90万元收款收据后，在具备充分核实期间的情形下，仍于2017年2月6日代替郑楚诺向广源公司还款90万元，现孙洁主张还错金额不符合常理。孙洁另主张与广源公司口头约定，其与郑楚诺的房产为广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取得的贷款额度扣除广源公司之前出借的180万元后，剩余额度即为广源公司向孙洁及郑楚诺的借款，借款月利率为1.5%。如孙洁的主张成立，广源公司应支付给孙洁及郑楚诺的利息高达300余万元，孙洁不但不需要向广源公司还款180万元，反而广源公司应支付给孙洁及郑楚诺100余万元的利息。广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孙洁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孙洁向广源公司偿还200万元的事实自相矛盾，不予采纳。综上，孙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万元的给付目的欠缺，该案诉争标的尚不足以构成不当得利之债，故对孙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孙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孙洁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借用房产的说明》，证明广源公司为孙洁垫付的180万元时双方约定利息由广源公司承担。证据2.《借款协议》，证明孙洁以自己的名义代广源公司向案外人借款来偿还招商银行贷款。广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借款协议》中的瑾瑜集团是广源公司的实际控制股东。2016年底因为广源公司与瑾瑜集团产生纠纷，瑾瑜集团对广源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发现了广源公司向孙洁出借180万元的情况。该借款发生时，广源公司的法人为林德巩，但2015年林德巩退出了公司管理，由瑾瑜集团接手广源公司的控制权，所以后来就没有进行孙洁所称的利息支付。孙洁欲赎回房产时，瑾瑜集团就提出不仅要偿还本金还需要支付借款利息，诉争的20万就是双方说好的利息，现在孙洁反悔故引发了本案诉讼。本院认为：广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孙洁的待证事实，本院在判决说理部分阐述。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孙洁主张广源公司为了让其和案外人郑楚诺同意以房产替广源公司向银行提供贷款担保，继而向其和郑楚诺转账180万元，用以偿还房产的按揭贷款，其随后为赎回被公司抵押的房子时多支付了20万元，而向法院起诉广源公司要求返还20万元，故原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于法有据，孙洁上诉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院不予支持。孙洁主张广源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其作为主动给付一方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涉案20万元的给付义务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给付目的欠缺或者给付目的不达等。2013年广源公司向孙洁与郑楚诺转账共180万元用于偿还其二人的银行抵押贷款后，二人即将自有房产为广源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后孙洁于2016年1月6日向广源公司转账110万元赎回己方房产，于2017年2月6日向广源公司转账90万元赎回郑楚诺房产，转账总金额超出实际借款数20万元，孙洁主张此系因其不知郑楚诺向广源公司具体的借款数额所致。本院认为，鉴于孙洁与郑楚诺系亲戚关系，该主张不合常理。况且，孙洁在赎回已方房产时，明知自己的借款金额为80万元，却仍转账给广源公司110万元。即便就如孙洁所称，其不知广源公司向郑楚诺出借款项的数额，但两笔转账时间间隔一年以上，又涉及大额金钱支出，孙洁不向郑楚诺核实却只应广源公司的要求转账，明显不合常理。广源公司辩称多转的20万元系孙洁向公司支付的借款利息，结合孙洁二审提供的《借款协议》，其系同时向瑾瑜集团借款200万元才得以赎回房产以及其自认为了赎回房产，暂时放弃了利息主张，广源公司在质证阶段称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瑾瑜集团因此向孙洁提出不仅要偿还本金还需要支付借款利息，鉴于孙洁赎回房产的迫切心情，广源公司辩称20万元系孙洁在赎回房产时同意支付的利息，具有现实合理性。虽然孙洁二审提供了《借用房产的说明》来证明双方约定18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等费用由公司负责，但该说明中明确系“原协商”约定公司垫付的18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等费用由公司负责，并不足以证明2016年孙洁因广源公司资金困难，为了避免房产被拍卖而转账赎回房产时双方仍同意按原协商履行。孙洁现已赎回房产，转账目的已达，又以广源公司多收取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广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孙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孙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佩审判员 邓习军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钟志亮书记员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