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曾用名，张文娟），女，199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斌，广东隽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泳珊，女，199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官华，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嘉慧，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文因与被上诉人单泳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单泳珊向张文返还688866.75元；3.单泳珊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查证不清，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一）本案中，双方的关系是导致本案案发的重要因素，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则以“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为由驳回张文的请求，明显违背社会的一般认知。双方是像男女朋友般亲密的朋友关系，住同一屋檐下。双方平时有类似于恋爱关系的活动，比如共同吃饭、看电影、旅行等等。在这种亲密的氛围下，知道对方手机的支付密码并不会存有困难，张文完全有理由认为单泳珊知道其手机密码，而一审法院完全无视这一情况，直接认为“将支付密码告知其他人亦不符合生活常识”，张文无法认同。而且，在日常生活中，单泳珊有使用过张文的手机操作美团外卖、饿了么、淘宝等日常APP。（二）关于一审判决“支付密码是使用者自己设置的，这关乎个人隐私和资金安全的问题”，单泳珊可通过对张文手机设置指纹解锁、短信验证更改支付密码的方式完成支付后，把密码改回来，使张文无法察觉支付密码曾经发生过变化。（三）查账并不一定是每个人都应该做的事，或者说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养成的习惯，但没有察觉不代表张文就存有过错，或者说是整个案件的主要原因。虽然本案涉及的转账跨度有3年时间，但这3年间，双方一直共同居住，甚至可以说是共同生活，不能要求张文必须在此期间经常性调查自己的流水记录及账单。对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在每天使用手机的情况下却不清楚其微信、支付宝账户长达三年时间的资金流动情况，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张文从事美容美发的工作，是体力劳动，每天能够休息都会尽量睡觉，就算每天会使用手机，更多的是查看客人的留言，而且即使偶尔查看自己的账单，如果在手机上没有看到有关的转账记录，张文根本不可能知道具体的流水金额，只会知道自己的余额。而且，双方的聊天记录亦显示出，单泳珊有帮助张文代收部分客人的费用，如果不是天天有专职的财务统计，根本不可能知道每天的流水量，张文只能根据自己的劳动量大概估计收入，哪怕所使用的是自己的账户，不去支付宝后台核对根本不可能知道账户流水情况。（四）张文的账户情况至今因无法向支付宝了解到有关密码变更的时间及有关转账记录的删除时间，导致张文根本不能举证每笔支付的密码验证方式，而恰巧张文的手机已经灭失亦无法查证，但不影响张文转账给单泳珊的事实。即使因没有证据证明单泳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文的手机解锁密码及支付密码，但张文从支付宝中调取的流水记录记载张文与单泳珊在微信和支付宝的转账差额，且以上金额一审法院都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转账金额差已经无需再行证明。而且，日常的生活支出上，基本上都是由张文直接向第三人支付，比如吃饭、购物等。根据核对目前仅有能恢复的数据显示，双方并不存在大量的垫付关系，如果正确来核算，单泳珊转回来的款项存有一部分都是张文客户的费用，而非往来款，双方发生的实际差额应该比张文目前发现和主张的更多。虽然双方发生交易的数量巨大，3年间达到400多笔，但是即使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涉案的款项已经全部在单泳珊手上这一事实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在一审庭审前，张文已经向法院提出申请调取与单泳珊有关的支付宝交易记录及银行记录，但直到开庭均没有向张文出示。（五）从恢复的部分手机资料，能够证明单泳珊没有垫付过装修款，双方不存在任何经营上的纠纷。张文的发廊装修费用均是由张文自己承担的，单泳珊没有为张文代付过这些款项，单泳珊应举证证明其主张。二、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适用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不恰当，使本案无法查清基本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一般认为，不当得利成立须符合四项要件，即：一方获利，另一方受损，获利与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获利方的获利“没有法律根据”。在一审法院未查明钱为什么会转到单泳珊的名下，单泳珊为什么能够收到张文如此多笔的款项而无需作出任何说明的情况下，作为利益受损人的张文无法提供证据来证明单泳珊收取款项属于没有法律根据。张文提供的支付宝收入流水已经证实张文的收入，单泳珊至少应提供证据来说明获得这些钱的用途，方可以成立有效抗辩，单泳珊仅仅举证一个营业执照的复印件，并陈述双方存有交易款，不足以对抗张文。一方取得另一方财物后，在利益受损方无法证明获得方取得利益不合法，而获得方无需证明自己的情况下，则双方关系既不能成立民间借贷，也不能成立不当得利，又不属于侵权，又非无因管理，同时公安机关认为属于刑法上的侵占或者盗窃不予立案。如此一来，利益获得方即可在无需举证的情况下就直接取得受损方的财产且无需负任何责任。三、本案审理的过程中，单泳珊没有出庭，致使张文无法当面质询、了解、调查案件的有关情况，单泳珊的代理人无法全面了解单泳珊的情况，是导致事实无法查清、强加张文举证责任的重要原因。在本案一审处理的过程中，单泳珊没有出庭，就是否知道支付密码，对于转账收到张文如此多的款项的用途也没有解释，在程序上本身就使本案难以查清。故此，张文恳请二审法院要求单泳珊出庭应诉，正确运用举证责任分配，查清本案的事实，用于为作出有效判决提供事实基础。单泳珊辩称：一、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二、张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张文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张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单泳珊偿还张文688866.75元；2.判令单泳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文、单泳珊是亲密朋友关系（闺蜜）。张文提交微信号“ZhangWen137××××3908“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核得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该微信号与“单泳珊”、“珊儿Sansa”之间有124笔转账交易记录，其中支出133263.86元，收入80695.6元，差额52568.26元。张文提交账号“137××××3908”的《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查询》，核得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该账号与“单泳珊”、“*泳珊”之间有299笔转账交易记录，其中支出991288.5元，收入341274.01元，差额650014.49元。2019年9月2日，一审法院根据张文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9）粤0118民初7070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冻结单泳珊所有的价值688866.75元财产。张文为此预交保全费3964.33元。一审庭审中，张文陈述其微信和支付宝账户均是张文本人在使用，并确认存在单泳珊垫付装修款、代购款、旅游款等情况，且涉及转账交易笔数较多，无法确定每笔转账的具体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张文根据其微信、支付宝账户与单泳珊之间的转账交易差额，要求单泳珊偿还688866.75元，单泳珊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双方之间的转账差额是由于单泳珊代张文垫付装修款、代购款、旅游款、刷卡套现等及张文忽略银行卡交易产生的，其并没有欠张文款项。而张文亦确认确实存在单泳珊垫付装修款、代购款、旅游款及节目问候等转账情况，且张文不能明确每笔转账的具体原因，无法确认上述款项的性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张文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要求单泳珊偿还款项688866.75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至于张文主张单泳珊在帮助其处理收付款工作期间掌握了其微信和支付宝账户密码后，未经张文的同意私自将款项转至单泳珊账户，并无合法理由占有和使用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张文。单泳珊对此亦予以否认。首先，微信和支付宝账户是现代社会人们普遍使用的手机软件，每天都会使用到，张文在每天使用手机的情况下却不清楚其微信、支付宝账户长达三年时间的资金流动情况，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其次，微信、支付宝账户的支付密码是使用者自己设置的，这关乎个人隐私和资金安全的问题，张文作为正常的完全行为能力人，将支付密码告知其他人亦不符合生活常识；再次，张文、单泳珊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大量的合理的转账情况，且张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转账记录是单泳珊的不当得利。据此，对张文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张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88元、财产保全费3964.33元，均由张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文提交如下证据：1.装修费聊天及转账记录，拟证明装修费是张文自己支付的，并非单泳珊支付的。2.装修合同，拟证明合同的签订人及装修验收人都是张文，合同履行人是张文。3.微信聊天记录（收款），拟证明张文有问单泳珊拿取单泳珊的二维码实施张文自己的收款活动，单泳珊是知情的。4.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请求），拟证明单泳珊经常有向张文提出转款要求，而张文都有实施转账。5、微信聊天记录（信用卡及怀疑金钱去向），拟证明单泳珊曾有拿过张文的信用卡去消费，但因不是本人而无法刷卡，以及张文怀疑自己的钱款去向。6、旅行社合同，拟证明张文出国时为单泳珊支付机票。7、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日常的关系及有关返款的情况。单泳珊对张文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经核对原件，发现有相当部分内容存在删减，内容不完整。对证据2的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具体合同的签订单泳珊并不清楚，单泳珊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对证据3、4、5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单泳珊与张文之间发生矛盾后，单泳珊将微信记录都已经删除了。张文提交的微信记录并不完整，有多处删减的部分，而且微信记录里面有相当部分是单泳珊自言自语，很显然是存在删减的。对证据3、4、5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7，基于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多处删减，内容不完整，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确认。单泳珊提交如下证据：五张支付宝转账回单，拟证明单泳珊通过支付宝为张文垫付装修费人民币39600元，该款直接支付至装修公司名下账户，这是导致双方之间支付宝流水出现差额的原因之一，张文称单泳珊未为其垫付装修不符合事实。张文对单泳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予以确认，该证据恰好证明了张文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二审中，张文向本院提交《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及《再次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1.依法向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及深圳市财付通科技有限公司调取张文支付宝有关的金融账户信息。支付宝号：137××××3908，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日期间的密码更变具体时间及所变更的密码，与单泳珊之间每次交易时采取的密码验证方式为指纹认证还是输入密码认证，以及与单泳珊之间的交易中每笔账单的第一次删除时间、恢复时间。2.依法向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及深圳市财付通科技有限公司调取单泳珊微信及支付宝有关的金融账户信息。微信号：×××、159××××8104、单泳珊ｗｗｗ×××＠ｑｑ.ｃｏｍ，其下属的零钱、零钱通、微粒贷等理财账户；支付宝号：ｗｗｗ×××＠ｑｑ.ｃｏｍ，其下属的余额、余额宝、蚂蚁借呗、花呗及其他理财账户，以及上述微信、支付宝所绑定的被申请人的银行卡（含信用卡）的具体卡号及信息。3.依法向中国人民银行广州分行调取单泳珊名下的银行卡及贷款信息，并依法查询其银行卡及贷款所对应的账号。二审庭询后，单泳珊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证人刘某、冯某出庭作证。二审另查明，本案诉讼中，张文娟变更其户籍登记姓名为张文。二审再查明，单泳珊在二审中确认收到张文主张的相关款项，但认为双方之间往来款项出现差额存在多种原因，一审法院已予查明。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文在本案一审起诉时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但在一审庭审中及之后的一、二审程序中，张文均主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关系，一审法院亦按照不当得利关系来进行审理，故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单泳珊应否向张文返还款项688866.75元。张文主张单泳珊返还款项的请求权基础是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他人而取得的利益。因此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作为民事案件的原告，主张不当得利的张文对不当得利要件的成就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文提交了其名下微信账户和支付宝账户的转账流水，证明其向单泳珊多转账688866.75元。从款项发生时间来看，跨度达三年。从款项发生金额来看，均为小额款项，而且其中存在多笔有零有整的款项。结合双方之间存在亲密的朋友关系，双方均确认存在支付垫付款、代购款、旅游款及节日问候等款项往来，张文无法对其所主张的款项性质进行明确说明的事实，本院难以认定单泳珊收取相关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张文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本院均不予采信。张文二审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查询单泳珊名下微信、支付宝、银行账户情况，鉴于单泳珊在二审中已确认收到相关款项，张文该项调查取证申请已无必要，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张文二审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查询张文名下支付宝账户涉案交易的密码验证方式以及涉案交易中每笔账单的第一次删除时间、恢复时间，本院认为，即使查证相关交易密码验证方式为单泳珊的指纹，也不构成不当得利，张文应另寻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故本院对其该项调查取证申请亦不予准许。单泳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未提交证人证言，本院对其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张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单泳珊存在不当得利，故对其诉请要求单泳珊返还688866.75元，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8元，由上诉人张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婷审判员 庄晓峰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小曼李小兵廖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