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为兴，男，1951年8月3日生，汉族，居民，住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增军，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湖县大溪河开发公司，住所地建湖县沿河镇自强村。法定代表人：谢超剑，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潘为兴因与被上诉人建湖县大溪河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大溪河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湖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9）苏0925民初6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为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增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大溪河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为兴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指令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1.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建湖县恒济镇山河村村民委员会于1989年签订协议“租赁”山河村下属小组所有的荡滩，用作经营基地，因违反了《民法通则》关于强制性规定的相关规定，应该属于无效协议。而基于该协议，后续签订的诸多补充协议均归于无效。2.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建湖县恒济镇山河村村民委员会也共同参与组织相关招标活动，一直以来未对大溪河公司的招标活动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合。3.一审判决认为大溪河有权收取租金实属荒谬，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被上诉人参与到涉案村委会的发包活动中，承包款也应该交纳给村委会。大溪河公司提交答状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1.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建湖县恒济镇山河村村民委员会自1989年5月28日至2012年8月6日订立的“关于山河村的1940.6亩荡滩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5年1月1日订立了《塘口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上诉人依据合同主张权利合情、合理、合法，被上诉人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并被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所确认。2.上诉人援引《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认为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显属运用、理解法律不当。大溪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并责令潘为兴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返还移交121.1亩塘口；2.潘为兴支付2019年度121.1亩承包金54495元；3.诉讼费用由潘为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为适应改革开放的新形势，积极实施沿海地区发展战略，搞好建湖县荡滩开发，建湖县人民政府决定成立大溪河公司，后于1989年3月8日经盐城市建湖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经营水产品养殖、销售等。大溪河公司成立后，经营荡滩面积6358.5亩，占用了建湖县恒济镇山河村和九里村以及建湖县沿河镇自强村的部分荡滩面积，并与这三个村分别签订了租赁经营合同，起初租金为30元/亩，后由于基本建设的投入、土地收益的增加，大溪河公司与建湖县恒济镇山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河村委会）多次签订补充协议书，多次对租金进行调整。2012年8月6日，大溪河公司与山河村委会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1989年5月28日，大溪河公司（甲方）、山河村委会（乙方）根据县政府对大溪河荡滩开发经营的有关意见，签订了协议书。根据乙方要求，订立如下补充协议：一、因乙方要求，根据2012年5月11日书记办公会议精神，在发包收益分配上进一步明确。从2014年起，第一个五年1/3发包收益，第二个五年1/2发包收益，第三个五年60%发包收益归各村所有。2028年底承包到期后产权归还相关镇村。二、本轮承包期结束后，从2014年起，原所属村荡滩开发的水面，由甲乙双方共同组织面向本村和原大溪河开发公司承包户公开竞标。三、该补充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应严格执行，在2012年到2028年底期间，乙方不再提出与之相关的问题，如期间发生与此事有关的矛盾和问题，乙方承担相应后果，不再执行本补充协议第一条款，并无条件执行县人民政府2006年第26号县长《专题会议纪要》精神。四、本协议一式五分，甲、乙双方，见证单位，县农工办各执一份。”相关见证单位也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大溪河公司与上述三个村的经济合作社签订补充协议后，将一部分土地用于对内承包，一部分土地在三个村的经济合作社共同参与下用于对该三个村的村民进行公开发包。潘为兴系建湖县恒济镇山河村村民，大溪河公司将建湖县恒济镇山河村境内的第五十号塘口发包给潘为兴经营。2010年1月1日大溪河公司（甲方）与潘为兴（乙方）签订一份《大溪河公司塘口合同租赁书》约定：“一、位置、面积：甲方将第五十号塘口租赁给乙方，面积为121.1亩（以开发时县区划办测量的面积为准）。二、租赁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三、租赁费：每亩265元，合计￥32091.5元，乙方必须在合同签订时交清；续签下年承包合同的，下年租赁费必须在2010年12月30日前交清，否则合同自行终止。四、圩堤管护：为保证甲方塘口圩堤设施完好无损，甲方将圩堤现状丈量交由乙方管理、使用，待移交塘口时，按照圩堤土方损失部份按实补偿土方费用。五、乙方必须做到：1.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乙方必须在合同终止时无条件让出塘口，否则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合同终止时属于乙方的塘口设施由乙方自行处理。3.执行公司的规章制度，服从管理，维护水、电、道路及护坡等公共设施，乙方承包塘口范围之内的上述设施在租赁期限内发生损毁的，乙方负责修复。塘口清淤吸浆不得排放到外河内，如排放到外河，乙方除负责清理外另赔偿甲方3000元。无条件服从汛期滞洪。4.不得私自转租和改造塘口。六、违约责任：如一方违反上述条款，即构成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见证方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应负的义务。上述合同到期后，大溪河公司（甲方）与潘为兴（乙方）又于2011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建湖县大溪河开发公司塘口合同租赁书约定：“一、位置、面积：甲方将第50号塘口租赁给乙方，面积为121.1亩（以开发时县区划办测量的面积为准）。二、租赁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三、租赁费：每年每亩320元，每年计￥38752，计叁万捌仟柒佰伍拾贰元，乙方必须在合同签订时交清2011年的塘口租赁费；2012年的租赁费必须在2011年12月31日前交清，2013年的租赁费必须在2012年12月31日前交清，否则合同自行终止。四、圩堤管护：为保证甲方塘口圩堤设施完好无损，甲方将圩堤现状丈量交由乙方管理、使用，待移交塘口时，按照圩堤土方损失部份按实补偿土方费用。五、乙方必须做到：1.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乙方必须在合同终止时无条件让出塘口，否则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合同终止时属于乙方的塘口设施由乙方自行处理。3.执行公司的规章制度，服从管理，维护水、电、道路及护坡等公共设施，乙方承包塘口范围之内的上述设施在租赁期限内发生损毁的，乙方负责修复。塘口清淤吸浆不得排放到外河内，如排放到外河，乙方除负责清理外另赔偿甲方3000元。4.不得私自转租和改造塘口，无条件服从汛期滞洪。六、违约责任：如一方违反上述条款，即构成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见证方各执一份。”合同订立后，潘为兴交纳了相应的承包金，大溪河公司将塘口交给潘为兴养殖，同时于2011年12月28日向潘为兴发出书面通知，内容为“潘为兴承包户，你承包公司的50塘口于2013年底到期，2014年起公司对养殖塘口进行公开招标发包，请您根据2011—2013年度承包合同的有关约定，注意塘口放养模式，对下一轮的公开招标发包请早作准备为感！特此通知。”潘为兴也在该通知上签字确认。2013年11月18日，大溪河公司对该塘口进行公开招标，后该塘口无人竞标，但潘为兴未按期让塘，并对该塘口进行部分投入，双方造成矛盾，经协调未果，大溪河公司遂于2014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建颜民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一、潘为兴于2014年12月31日前将其承包的位于建湖县恒济镇山河村境内面积为121.1亩的塘口腾让给大溪河公司，潘为兴腾让时自行处理该塘口的固定资产；二、潘为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大溪河公司2014年的塘口租赁费48400元；三、驳回大溪河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潘为兴的诉讼请求。后潘为兴不服，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日作出（2015）盐民终字第000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月1日，大溪河公司（甲方）与潘为兴（乙方）在建湖县恒济法律服务所见证下签订一份《大溪河公司塘口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塘口面积121.1亩（以开发时县区划办测量为准），位置50#塘口；承包合同期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承包款上交方式四年一次性交清，计217980元；除潘为兴下一轮中标外，潘为兴应保证合同到期及时让出塘口，以便大溪河公司进行下一轮发包，如不能顺利移交的，除赔偿下期承包人的经济损失外，其他的法律、经济责任一律由乙方承担；双方如一方违约的，违约方依法承担责任。”合同期满后，潘为兴未移交塘口，继续从事水产养殖业。后大溪河公司通知潘为兴返还塘口或续订新的书面合同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大溪河公司与案外人山河村委会签订协议，山河村委会将其所有的一部分土地租赁给大溪河公司作为经营基地，并且山河村委会也共同参与组织相关招标活动，一直以来未对大溪河公司的招标活动提出异议，2012年8月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明确约定由双方共同组织面向山河村和原大溪河开发公司承包户公开竞标，则应当认定山河村委会知晓并同意大溪河公司对外招标的行为。后大溪河公司将山河村境内的第五十号塘口发包给潘为兴经营，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潘为兴也系山河村的村民，则该三份合同书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应负的义务。现双方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已届满，潘为兴应无条件让出其承包的塘口。鉴于大溪河公司起诉前，潘为兴已投放了鱼苗，对该塘口已有一定的投入，且起诉时也不是进行重新发包的时节，大溪河公司要求潘为兴立即让出塘口也不符合养殖规律，因此可让潘为兴继续承包至2019年底。原、被告未对2019年的承包金进行约定，双方2015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四年的承包金为217980元，因此对大溪河公司主张潘为兴支付2019年承包金5449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大溪河公司与潘为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已期满，故对大溪河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事实上的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潘为兴的辩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潘为兴于2019年12月31日前将其承包的位于建湖县恒济镇山河村境内面积为121.1亩的塘口腾让给建湖县大溪河开发公司；二、潘为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建湖县大溪河开发公司2019年的承包金54495元；三、驳回建湖县大溪河开发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2元，减半收取581元，由潘为兴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归纳为：本案所涉合同是否有效，大溪河公司有无主张诉讼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所谓诉讼当事人适格，是指对于特定的诉讼，可以自己的名义成为诉讼当事人的资格。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判断当事人是否适格时，除债权人代位权和撤销权外，应注意考察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只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合同另一方当事人提起诉讼，其不能对第三人提起诉讼，即使是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同样，第三人也不能基于合同直接向合同的当事人提起诉讼，因第三人与合同当事人不具有直接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故不是适格原告。当然，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对于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起诉的，过半数的村民可以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诉人潘为兴所异议的被上诉人大溪河公司与案外人山河村委会签订协议的效力问题，由于山河村委会没有提起诉讼，上诉人潘为兴又仅为一户村民，尚未达到该集体经济组织过半数村民的前提性条件，因而，本案不予理涉。至于，被上诉人大溪河公司依据其与上诉人潘为兴所签订的协议，由于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因而，大溪河公司可以作为合同一方对合同的相对方潘为兴提起诉讼，主张其权利。综上，上诉人潘为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增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上诉人潘为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 浩审 判 员  时 云审 判 员  周 和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周光营书 记 员  陈本浩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