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国，男，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河北省任县，现住河北省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现军，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全生，男，1966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元琛辉，河北明喆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檀俊强，男，197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河北省任县，现住河北省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峰，河北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二果，女，195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任县。 上诉人李军国、李全生、檀俊强因与被上诉人吴二果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6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军国、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现军、上诉人李全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元琛辉、上诉人檀俊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峰到庭参加诉讼。经传票传唤，被上诉人吴二果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军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四方责任承担比例与《任县老大街237号房屋“5.22”倒塌事故调查报告》确定的责任明显不符。一审判决划分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吴二果承担的部分，已由上诉人所赔偿。吴二果有过错，理应承担相应份额。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支付的赔偿款数额有误，应认定上诉人已支付135万元。我支出的100万元应认定为对三位死者家属的赔偿金。我赔偿张为雷损失14万元是有证据支持的。我赔偿吴二果21万元合理合法，有证据支持。 李全生辩称，涉案调查报告是追究刑事责任的依据，并没有对民事责任进行划分，两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不同，因此本案并不能直接依据刑事判决认定李全生承担赔偿责任。我方是听从李军国的指示进行施工，划分责任应当与李军国作为一方主体，并不能将两者分开计算，否则会加重我方责任。上诉人提到100万元、14万元都包含取得被害人谅解的款项，因此并不能证明其损失具体为多少。 檀俊强辩称，李军国上诉称我方没有对房屋进行安全鉴定不是事实。我方希望李军国出示其主张的法律文件。李军国主张我方未采取安全必要措施没有法律依据。案涉的调查报告是邢台市人民政府在管理本次事故中形成的文件，该文件不是确定民事责任的依据。 吴二果未到庭，未答辩。 李全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军国对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军国作为雇主，无权向其雇员李全生进行追偿。李全生没有重大过错，不应当判决李全生偿还李军国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采纳证据错误。刑事案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本次事故的发生系多因一果，至少存在挖槽、浸水、房子自身缺陷以及使用不当等四个原因，上述四个原因都与李全生无关系。引发浸水的原因是钩机在挖掘过程中将主水管道挖裂，这属于钩机司机在作业中的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造成的，跟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原告的追偿责任不应及于其自己的雇员李全生。 李军国辩称，李全生主张其与答辩人之间系雇佣关系是错误的。答辩人将工程发包给李全生，包工不包料，与李全生形成加工承揽法律关系。施工现场的工人是李全生找来的，由他负责发工资。答辩人有权向李全生、檀俊强、吴二果进行追偿。李全生、檀俊强、吴二果四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答辩人认可李全生对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公的主张。 檀俊强辩称，李全生上诉称我方因承租构造有缺陷的房屋，并改造加盖房屋的事实，应承担责任，不能成立，事故的发生与我方承租使用房屋的行为没有关系。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我方改建加盖房屋。李全生对于我方该部分上诉没有依据。 吴二果未到庭，未答辩。 檀俊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是由于上诉人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但违反《砌体结构设计规范》、《建筑抗震设计规范》的项目，均是建造房屋的项目，装修根本无法对这些项目进行改动，一审判决通篇没有上诉人过错的论证，非常突兀地判令上诉人承担5％的责任明显逻辑错误、前后矛盾，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我通过工伤保险基金以及上诉人购买的商业保险已经承担了本次事故本应李军国承担的绝大多数损失。 李军国辩称，檀俊强上诉时提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檀俊强是任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6民初916号民事判决的原告。邢台市人民政府关于《任县老大街237号房屋“5.22”倒塌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该份证据是檀俊强向法院提交的，说明檀俊强认可该批复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倒塌事故的关联性。倒塌事故调查报告的认定足以说明檀俊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主观上是具有过错的，依法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李全生辩称，同李军国针对檀俊强的答辩。 吴二果未到庭，未答辩。 李军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责令被告李全生、吴二果、檀俊强共同向原告给付责任份额赔偿款108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军国与被告吴二果东西为邻，李军国居西，吴二果居东，被告檀俊强系任县润宏家电商场（任县新华电器门市）的实际经营人。被告檀俊强租用被告吴二果的房屋经营。 2017年5月21日，原告李军国对其房屋进行翻建，交由无建筑施工资质包工头李全生负责施工。大约十点半左右，李军国找来挖掘机进场，按由东、向北、向西、向南的顺序依次开挖基槽。初始开挖时，李军国、李全生均在现场，挖出的东基槽南端3到4米范围宽约1.2米，深约70至80公分（系挖掘机司机目测值）。基槽开挖深度已超出被告吴二果房屋地基。同日14时30分许，在开挖西侧基槽时，挖掘机将任县自来水公司的供水管道挖裂，水灌入西、北、东基槽内。2017年5月21日14时53分，任县自来水管道阀门漏水情况得到了控制，施工人员将东基槽内的水排完，前后用约一小时。2017年5月22日上午施工人员将东基槽进行了平整，据施工人员说平整基槽时，土刚不粘脚。 2017年5月22日12时41分许，被告吴二果房屋突然倒塌，造成润宏家电5名员工被埋。经蓝天救援队、消防队等单位全力抢救，于事发当晚21时30分，被埋5人全部救出，其中3名员工死亡，张为雷受伤，该倒塌房屋经评估损失159297元。 事故发生后，邢台市有关部门成立了“5.22”坍塌事故调查组。并委托河北大地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事故原因进行检测鉴定，检测鉴定结论为：经现场检测，新华电器门市西侧为李军国正施工工地，李军国工地施工过程中紧贴新华电器门市西墙开挖基槽，基槽开挖深度大于新华电器门市西墙基础埋深并使其基础失去侧限，加之基槽浸水导致地基土变软从而引发基础倾覆，造成墙体整体失稳；新华电器门市构造柱布置，抗震墙间距，圈梁布置，一层层高均不能满足《砌体结构设计规范》GB50003-2011、《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要求。因此，新华电器门市西侧开挖基槽、西侧基槽地基土浸水以及自身构造缺陷均是房屋倒塌的必要条件。调查组通过事故的原因进行认真调查，形成了《任县老大街237号房屋“5.22”倒塌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认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新华电器门市西侧开挖基槽，西侧基槽地基土浸水以及自身构造缺陷均是房屋倒塌的必要条件。间接原因：1、李军国、李全生施工队在开挖基槽超过涉案房屋地基且发生水罐槽时，未采取加固措施仍进行施工，未告知檀俊强及吴二果可能存在的危险。李军国在施工前未向有关部门了解房屋周边管线情况并向作业人员说明，造成挖掘过程挖裂水管。2、吴二果在得知李军国近临自己房屋施工盖房后，未能到现场观察施工是否对自己房屋产生安全影响、未及时提出安全措施要求。吴二果在出租房屋时未将房屋结构情况告知承租人。3、檀俊强在知道西邻紧贴之际承租的房屋施工的情况下，未对自己承租的房屋的安全性进行风险辨识、未采取必要安全措施。檀俊强在承租时未按照有关规定对房屋进行安全性鉴定，承租了构造有缺陷的房屋。 2018年4月25日任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为雷、任县润宏家电商场、吴二果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李军国根据县政法委的安排于2019年1月20日向任城镇财政所转款100万元，用于归还县财政的借款。原告李军国给付张为雷赔偿款140000元，给付吴二果赔偿款210000元，与张为雷和吴二果达成和解协议，附带民事诉讼人张为雷、吴二果向本院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2019年1月22日本院作出（2018）冀0526刑初5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全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李军国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县润宏家电商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告李军国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9年5月20日任县任城镇人民政府的证明，该证明仅能证明原告李军国根据县政法委安排，向任城镇政府财政所转款100万元用于归还借县财政的借款，证明用途不明确、不具体，该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用途明确后，原告李军国可另行主张权利。 原告李军国提交的张为雷收款条，证明张为雷收到原告李军国140000元，张为雷受伤后，其损失没有经相关部门确定其具体损失数额，待损失确定后原告李军国可根据确定的数额另行主张权利。 原告李军国提交的被告吴二果的收款条，证明被告吴二果收到原告李军国给付房产赔偿款210000元，被告吴二果倒塌房屋经评估损失为159297元。原告李军国多给付被告吴二果50703元，多给付部分是原告李军国与被告吴二果双方的合意，不应再主张返还。 《任县老大街237号房屋“5.22”倒塌事故调查报告》中关于事故发生的直接和间接原因的表述，实质是对原告李军国、被告李全生、被告吴二果、被告檀俊强过错责任的合理分析，本院依法认定。原告李军国和被告李全生在开挖基槽时超过被告吴二果房屋地基且发生水灌槽时，未采取加固措施，导致房屋倒塌，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告李军国和被告李全生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告李军国和被告李全生各自承担45%的责任。被告吴二果建造的房屋经被告檀俊强装修的新华电器门市，构造柱布置，抗震墙间距，圈梁布置，一层层高均不能满足《砌体结构设计规范》、《建筑抗震设计规范》要求，也存在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吴二果承担5%责任，檀俊强承担5%责任。被告吴二果应承担的部分已被原告李军国所赔偿，原告李军国要求被告吴二果承担该部分赔偿诉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李全生给付原告李军国71683.65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檀俊强给付原告李军国7964.85元；三、驳回原告李军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0元，减半收取计7260元，由原告李军国承担6724元，被告李全生承担482元，被告檀俊强承担54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军国提交任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6刑初53号刑事附带民事卷宗的相关证据材料，1、第4—20页为受害人家属谅解书，法院核实笔录，检察院质证笔录。2、第1—3页、第21页、第23页、第29—42页张为雷的伤残十级鉴定意见、撤诉及裁定书、住院病历。3、第22页、第25—28页，吴二果的撤诉及裁定书，檀俊强妻子房费25000元的欠条、庭审笔录。证实张为雷的损失数额为14万元；李军国向任城镇财政所转款100万元，系三位死者的赔偿款；李军国赔偿吴二果房屋损失21万元。 李全生质证称，谅解书表明李军国支付的款项中含有被害人谅解的款项，因此并不能将谅解款项与实际损失进行区分，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欠房费的证明，叙述的不准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檀俊强质证称，对于李军国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对李军国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李军国提交证据仅是本次事故所造成的一部分。截止目前造成的损失高达564万元，其中三个死者每个人71万元，张为雷工伤28万元，檀俊强家电损失123万元，任县人民政府垫付其他损失200万元，这些损失总计564万元，均应由李军国承担。 李全生提交证人马双奎等人的书面证言，证明我方在挖完地基之前与李军国为雇佣关系，具有明显的支配和服从关系。李全生及其他工友均是听从李军国的指示施工，且钩机工人也均是李军国找来，听从其指挥施工，因此应认定此时段李全生与李军国是雇佣关系。 李军国质证称，这个证明是假的。 檀俊强质证称，对于李全生提交的证明没有异议。对于李军国和李全生之间的关系不清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李军国上诉理由是否成立。《任县老大街237号房屋“5.22”倒塌事故调查报告》认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新华电器门市西侧开挖基槽，西侧基槽地基土浸水以及自身构造缺陷均是房屋倒塌的必要条件。该报告认定了李军国和李全生的行为是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原审认定引发倒塌事故的李军国和李全生各自承担45%的责任正确。 二审中，李军国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三名死者实际损失数额；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张为雷的实际损失数额。且上述处理方式均是谅解、和解处理。李军国多给付吴二果的部分，系双方自行达成的合意，不能够主张返还。吴二果应承担的部分已被李军国所赔偿，李军国要求吴二果承担该部分赔偿诉求，不予支持。 一审中，李军国提交的2019年5月20日任县任城镇人民政府的证明所述的100万元的性质不明确，李军国以此来主张自己的权利不能成立。二审中，李军国提交的证据同样不能证明李军国的主张。原审对李军国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李全生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2018）冀0526刑初53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确认的事实能够作为本案的证据。该判决书第25页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李军国将房屋建设工程承包给无建筑资质的李全生。李全生提交马双奎等人书面证明。李全生未申请马双奎等人出庭作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该书面证明不予采信。李军国与李全生系发包与承包的关系。（2018）冀0526刑初53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李全生对房屋倒塌负有重大责任，李全生主张自己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不能成立。原审确定李全生承担责任比例正确。 关于檀俊强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任县老大街237号房屋“5.22”倒塌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檀俊强在知道西邻紧贴之际承租的房屋施工的情况下，未对自己承租的房屋的安全性进行风险辨识、未采取必要安全措施。檀俊强在承租时未按照有关规定对房屋进行安全性鉴定，承租了构造有缺陷的房屋。在涉案房屋倒塌事件中，檀俊强有一定过错。所以，原审认定檀俊强应当承担5%的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李军国、李全生、檀俊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上诉人李军国负担6776.48元，由上诉人李全生负担6776.48元，由檀俊强负担967.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杨拥军 审判员 张庆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魏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