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派斯迈克机电装备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张晓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斌，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苏东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卢德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派斯迈克机电装备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斯迈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苏东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派斯迈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除了主体结构其他施工项目的保修期可以自行约定是错误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规定的建筑特定部位的保修期是法定最低保修期，当事人约定的保修期低于最低保修期的应当认定无效；且一审法院认定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保修期也无效，应当按法定最低保修期认定保修期，屋面的防水工程保修期为5年，至苏东公司起诉时尚未过保，派斯迈克公司一审申请鉴定修复方式及修复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派斯迈克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双方之间的往来函件、邮寄回单、物流跟踪信息，苏东公司单方面否认，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保修期间派斯迈克公司没有提出过质量异议是错误的。双方之间除了案涉工程没有其他业务，函件的发出时间是在案涉建设工程的履行过程中，完全可以认定派斯迈克公司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对派斯迈克公司提交的工程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同意错误，违反程序。苏东公司对工程质量有保修义务，派斯迈克公司就工程质量问题提起诉讼，法院应当查明质量问题是否存在，工程经过验收不表示质量没有问题或苏东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派斯迈克公司一审提供了照片等证据，可以明显看出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苏东公司提供的钢结构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不能证明钢结构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苏东公司没有提供完整的竣工验收资料、该“验收记录”形成不符合钢结构工程的验收规范，不能证明案涉钢结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 苏东公司答辩称，派斯迈克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工程施工过程中，派斯迈克公司施工代表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督，上道工序完成之后，如果不经其代表认可，不能进行下道工序施工，即上道程序经过派斯迈克公司验收合格之后才可继续施工。案涉工程早已竣工并交付给派斯迈克公司使用，一审中也提供了验收报告，派斯迈克公司还拖欠部分工程款未付。派斯迈克公司在使用工程时就认可了苏东公司所完成的工程质量，否则其不可能使用，合同明确约定未经验收擅自使用，都视为质量合格。关于质保期的问题，合同明确约定，质保期为12个月。苏东公司所完成的工程，无论是基础还是主体结构都不存在质量问题。基础工程也不是由苏东公司完成。派斯迈克公司将土建工程发包给南通工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泰公司），与工泰公司发生纠纷、经法院处理结束后，苏东公司才进场施工，签订了相关补充协议。关于工程交付及何时使用的问题，有2014年12月15日的验收报告，工程完成后就交付给派斯迈克公司，其也进行设备安装，并非派斯迈克公司所称2016年1月1日才开始使用案涉工程。派斯迈克公司一审提交2015年6月2日跟第三方签订的环氧地坪施工合同，证明其接收了工程并认可工程质量，再委托第三方根据其生产需要后续施工。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 派斯迈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东公司赔偿3号车间屋面修复费用20万元（暂计）；赔偿地面铺设钢板及增加环氧地坪费用2,011,760元（暂计）；支付因使用与合同约定不符合的材料制作铝合金门窗的价差10万元（暂计）。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11月6日，建设方派斯迈克公司（甲方）与承包方苏东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承包工程为3号生产装配车间，采取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建筑面积为14,256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按图所示的钢结构范围（土建、门窗、水电及消防部分除外）；现场具备进场条件后，60个晴天内完工；质量等级为合格；合同价为565万元；工程开工前，甲方应及时办理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工程图纸的设计、论证、质量、安全、报监手续；保修期结束后，甲方每年必须自行对工程进行检查、维护；合同双方经协商同意工期顺延的，双方互不补偿或追究违约责任；由于甲方原因（包括不具备进场条件、未按照合同及时付款等）引起的延期，工期也相应顺延；由于不可抗力的因素而引起的延期、误工，双方互不承担任何责任，工期顺延或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工程原材料按照合同双方约定的承包方式予以提供；乙方提供的材料必须按照双方的约定及乙方预算编制要求及施工图要求的规格、型号组织采购，并经甲方或甲方现场代表验收后方可进场；乙方对其提供的材料承担质量保证责任，由于质量问题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甲方代表应及时参加各项隐蔽验收和中间验收工作，并在五个工作日内书面向乙方提交验收意见；乙方应在二日内给予书面答复，双方在二日内明确质量问题的原因和责任方。乙方如在规定的时间内未收到有效的书面文件，即视为验收合格，进行下道工序施工；工程竣工后，由乙方提交工程技术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给甲方，甲方收到资料及报告后应在30日内组织验收并签署验收意见，以便工程结算；乙方根据甲方验收意见进行工程修整；修整完毕后按上述方式再次书面通知并验收；甲方在接收到乙方完整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后，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不得投产使用；否则即视为验收合格且引起的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如因甲方原因调整原先设计图纸，甲方代表应签发变更通知书，根据甲方变更项目进行增减；工程款以现金、汇票方式支付（280万现金和285万承兑汇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付170万元，钢架进场后三日内付170万元，彩钢板进场后三日内付5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十日内付55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半年内付6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60万元；本工程质量保修期为12月，保修期从实际验收日起计算；保修期内，如发生质量问题乙方在接到甲方维修通知后，一周内派人到现场维修，费用由乙方负责；工程质保范围为乙方提供的原材料、工程施工项目；任何一方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否则均视为违约，应支付对方违约金合同价款的5‰；防水涂料不包含在本合同内；双方约定附件1～4大项实际过磅重量合计不少于640吨，每少1吨按每吨6000元扣减；油漆采用雄鹰牌，底漆二遍，面漆二遍，色号待定；彩钢板采用无锡新大中A板；屋面水沟采用1.0mm厚SUS304不锈钢。 后派斯迈克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基础等部分工程发包给工泰公司施工。2013年5月14日，派斯迈克公司以工泰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与工泰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之后形成的补充协议并赔偿。经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双方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之后形成的补充协议予以解除；2.派斯迈克公司给付工泰公司已完部分工程款及损失计100万元，减去已付工程款82万元，尚应付18万元，派斯迈克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给付工泰公司8万元，余款10万元于2013年12月20日前给付；3.工泰公司于2013年12月19日前拆除其临时搭建工棚，并将多余砖头运离施工现场；4.工泰公司就已完成工程须提交完整的施工资料（含验收资料）和工程款发票，并按约或法律规定承担保修责任;施工资料和工程款发票，由工泰公司于2013年12月12日前给付派斯迈克公司，……。法院制作（2013）安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调解书。 后派斯迈克公司与苏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增加了部分施工项目，具体情况如下：2016年3月1日，派斯迈克公司与苏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生产装配车间3#工程屋面PVC落水管取消，改为虹吸排水提供，在原订合同总价的基础上另增加费用9万元，乙方确保虹吸排水系统排水通畅，满足排水要求，如有积水或其他问题均由乙方负责；乙方整改不到位时，甲方有权自行更改排水设施，发生费用计入甲方合同总价，此附件与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派斯迈克公司立案时提供的该补充协议复印件载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8日，且该协议内容中“乙方确保虹吸排水系统排水通畅，满足排水要求，如有积水或其他问题均由乙方负责。乙方整改不到位时，甲方有权自行更改排水设施，发生费用计入甲方合同总价。此附件与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律”为手写，同时甲方落款处还加盖了江苏艾迈特机械有限公司的印章。 2016年3月30日，派斯迈克公司与苏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生产装配车间3号工程存在以下变更，1.屋面气楼变更为成品弧形气楼（见图纸）；2.墙面系统做法变更为0.5mm780型墙板（横向布置），板材采用无锡新大中品牌；3.推拉门采用双层夹芯板；4.地坪采用C30标号的商品混凝土，厚度为150mm，散水600mm；5.落水管采用公元品牌，按甲方要求布置；6.墙板距离地面500mm；窗户按原施工图纸要求，铝材为江阴华立厚度为1.2mm，玻璃厚度为5mm；未尽事宜按原合同及图纸执行；在原合同总价的基础上另增加费用272万元，开工日期2016年3月30日，竣工日期2016年10月30日。派斯迈克公司立案时提供的该补充协议复印件载明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9日，且协议内容中不包含“开工日期2016年3月30日，竣工日期2016年10月30日”的约定。 关于案涉工程的开工、竣工、验收、使用等时间节点，派斯迈克公司陈述案涉工程于2011年11月2日开工，2013年8、9月钢结构进场施工，2015年7月钢结构施工结束，2016年1月1日派斯迈克公司使用案涉车间；由于苏东公司未能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导致案涉工程至今未能办理整体竣工验收。苏东公司陈述，其不清楚案涉工程的具体开工时间，由于派斯迈克公司与工泰公司之间诉讼，导致钢结构迟迟未能进场，直到2013年下半年钢结构才进场施工，2014年12月钢结构（包含补充协议增加的工程量）施工完毕，且派斯迈克公司进行了验收，验收之后就交付给派斯迈克公司使用；导致案涉工程至今未整体竣工验收的原因是派斯迈克公司的手续不齐全，且合同约定未经竣工验收不得投产使用，派斯迈克公司也是基于苏东公司所完成的工程符合要求后才使用的；况且苏东公司仅具备钢结构的施工资质。对此，苏东公司提供了2014年12月15日钢结构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验收意见为符合要求、合格，同时有设计单位南通冠典规划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建设单位派斯迈克公司加盖印章。派斯迈克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苏东公司的证明目的，仅有苏东公司备注2014年12月15日的落款时间，其他单位均未备注落款时间，且该验收记录是为了配合检验部门而制作的送检记录。 派斯迈克公司提出案涉工程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按技术要求，行车梁结构件之间应安装摩擦板，苏东公司均未安装摩擦板，不能满足行车后期安全使用；2.在图号“结施1/7”四材料说明第一条檩条等钢结构钢材为Q235B，檩条采用热浸镀锌板为基板制作及防腐，镀锌量每平方米250～275g，但苏东公司未按此标准要求制作；3.按技术要求，墙面板应先用剪板机下料后再滚压成型，但实际上被告是滚压成型后再用砂轮片切割（砂轮片切割会出现高温氧化），致使40%剖口出现锈蚀，严重影响使用寿命；4.在图号“结施1-7”四材质说明第8条屋面单层彩钢板采用热镀锌基板，厚度0.5～1.0，镀锌量双面不小于每平方米275g，事实上被告采用的屋面板不是热镀锌板加面漆，镀锌厚度也不满足图纸设计要求，致使屋面大面积锈蚀；5.顶柱间十字支撑厚度达不到“结施图纸”要求；6.“电施2/3”设计图纸规定了屋面避雷布置，但3号厂房未按图纸施工，厂房整体避雷不符合设计要求，实际布局数量与图纸不符；7.“补充协议”第4条，地坪采用C30标号的商品混凝土，经第三方取样，实际检验结果只达C15标号值，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值标号商品混凝土，导致地坪严重泛砂。 派斯迈克公司为证明工程存在上述质量问题，且已在保修期内向苏东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5年8月7日海安县建筑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混凝土抗压检测报告，证明苏东公司在地坪施工时使用的混凝土标号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质量存在严重问题；2.照片一组（无拍摄时间），反映存在的质量问题是屋面渗水、地坪泛砂、屋面彩钢板大面积锈蚀，证明苏东公司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3.项目施工联系函、催促函、工作联系函及相应的EMS物流信息跟踪单，证明派斯迈克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23日、2016年1月14日、2016年7月4日、2016年10月27日、2017年9月6日共计5次书面函件要求苏东公司进行整改，但其并没有采取有效的整改措施；4.2015年6月2日派斯迈克公司与仲铭签订的工程合同、发票复印件、照片一组，其中照片反映铺设钢板现状，证明在苏东公司拒绝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整改的情况下，派斯迈克公司一方面在原地坪上部分铺设钢板安放机器设备，另一方面对其他通行部分的地坪另行安排第三方进行施工，且支付第三方费用223,760元。 苏东公司质证认为，对检测报告情况不清楚，系派斯迈克公司单方委托，真实性不予认可，派斯迈克公司早已使用工程，使用期间没有提出过异议，如工程质量非常不好，给派斯迈克公司造成损失，其不可能在此期间向苏东公司支付工程款；对照片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函件，苏东公司没有收到，且派斯迈克公司也没有提供加盖邮局印戳的邮寄单证明这些函件已经寄给了苏东公司；工程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派斯迈克公司在苏东公司完成地面工程后增加了新的施工项目，在增加新的施工项目之前，对被告苏东公司完成的地坪工程没有提出异议，即使提出，也超过了保修期。后派斯迈克公司补充提供了EMS邮寄单5份，该邮寄单未载明邮寄的文件内容，苏东公司认为邮寄单均未载明邮件的品名、签名人、邮寄时间，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苏东公司提供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组（四笔，分别为2014年6月4日派斯迈克公司向苏东公司转账100,000元，2014年6月4日苏东公司向无锡新大中薄板有限公司转账100,000元，2014年6月11日派斯迈克公司向苏东公司转账406,835元，2014年6月11日苏东公司向无锡新大中薄板有限公司转账406,835元），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采购了彩钢板，且派斯迈克公司安排工作人员与苏东公司一同购买彩钢板，彩钢板由无锡新大中薄板有限公司直接发货至案涉工地。派斯迈克公司对该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达不到苏东公司派斯迈克公司的证明目的。 审理中，派斯迈克公司申请鉴定，要求对苏东公司施工的钢结构厂房屋面进行质量鉴定、出具修复方案并评估修复费用；对钢结构厂房的地坪进行质量鉴定、出具修复方案并评估修复费用；对苏东公司做制作的铝合金门窗的造价（含人工）与其报价单之间的差价进行鉴定。经法院释明，派斯迈克公司坚持原鉴定申请，不对苏东公司施工涉及到的主体结构及基础部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至一审起诉前，派斯迈克公司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未能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苏东公司仅有钢结构的制作、安装资质，但苏东公司施工的部分包含了钢结构以外的施工，其施工工程超越了其施工资质，违法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均无效。派斯迈克公司、苏东公司对于无效合同的缔结及履行均负有过错。 关于案涉厂房竣工验收时间的问题。案涉工程的验收理应包含地基基础验收、钢结构部分分项验收、工程综合竣工验收。由于案涉工程完工后才具有土地许可，至今无工程规划许可手续，故派斯迈克公司所谓质量监督行政机关参与的地基基础验收、整体综合验收不能成行，其责任并不在苏东公司。且案涉工程地基基础工程由工泰公司施工，工泰公司完成的工程是否符合设计要求不得而知；派斯迈克公司与苏东公司间最初合同本身只涉及钢结构施工，并不涉及基础工程（其时地基基础工程由派斯迈克公司发包给工泰公司）；双方两份补充协议中并未涉及地基基础工程质量交由苏东公司负担，亦未涉及将地基基础工程与钢结构工程结合起来的综合验收交由苏东公司负责；由于派斯迈克公司案涉工程许可存在天然缺陷，苏东公司所完成的钢结构工程双方验收并合格后即对双方有拘束力。派斯迈克公司有关案涉工程整体综合验收方对双方有效，不符合事实与法律，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苏东公司提供的钢结构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钢结构施工通过竣工验收为2014年12月15日，但案涉工程至今未能组织整体竣工验收。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用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之日。派斯迈克公司虽自认案涉工程自2016年1月1日起使用，但苏东公司予以否认，并主张案涉工程自2014年12月钢结构竣工验收后即交付给派斯迈克公司使用。综上，法院认定案涉钢结构工程的竣工日期应为2014年12月15日。 关于保修的问题。一方面，建设工程的保修期应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或合同约定的时间起计算。工程质量保修责任是承包人的法定义务，即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或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未经竣工验收擅自使用工程的，也只是发生了视为通过竣工验收的法律后果，施工人应履行的质保义务并不由此免除。双方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期为12个月，保修期从实际验收之日起计算。派斯迈克公司主张从综合竣工验收之日起算，不符合合同约定。派斯迈克公司认为该约定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关于建设工程屋面防水最低保修期限5年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约定。法院认为，我国法律对建设工程的基础和主体结构实行国家强力干预制度，即工程基础及主体结构质量要求、保修期均应当满足国家强制性规范的要求，但对其他项目的保修期，发包人与承包方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依照建设工程最低保修期限的规定。故苏东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除主体结构以外，其余保修期为2014年12月15日起12个月。派斯迈克公司还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在保修期内向苏东公司有效提出了质量异议以及处理方法、后果等事宜。根据其提供的往来函件、EMS邮寄单、物流信息跟踪单等证据，EMS邮寄单未能反映所邮寄函件的内容，苏东公司否认收到派斯迈克公司举证的函件，也未收到派斯迈克公司提出的任何质量异议，法院对派斯迈克公司主张已在保修期内向苏东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难以采信。即使按照派斯迈克公司陈述，其提出的质量问题都属于外观检测而非技术检测的内容，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及验收时放任质量约定而不认真检验致使外观检测就能发现的质量问题而未能及时发现，在随后发现质量问题后不及时反馈声索质量问题并留存证据备查，应当承担怠于行使权利的风险；派斯迈克公司至今并未主张案涉工程存在地基基础及主体结构可归责于苏东公司的质量问题，其主张质量异议时已经超出了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派斯迈克公司不申请对苏东公司施工所涉主体结构质量申请鉴定，法院对其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派斯迈克机电装备江苏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94元，由派斯迈克公司负担。 二审中，派斯迈克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在质保期内向苏东公司提出施工质量异议并要求维修、2014年12月15日并未施工结束、更未交付使用。证据：1、2015年5月25日，派斯迈克公司发给苏东公司的项目施工联系函以及联系函的EMS的邮件详情单，联系函的内容主要是钢结构柱脚混凝土工程没有施工结束，通知要求对方在3日以内进厂施工；2、2015年7月11日，派斯迈克公司发给苏东公司的项目施工联系函以及EMS邮件详情单签收记录，内容是苏东公司施工的地坪存在泛砂等问题，要求到现场来商谈有关的补救措施；3、派斯迈克公司办公室主任刘斌发给苏东公司副总的手机信息截图，时间是2017年的7月22日，内容是通知对方来维修解决厂房漏雨问题。苏东公司质证认为：该三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有关函件所称寄送时间太长，苏东公司没有核实或查找到这类函件；关于手机信息，双方施工合同中明确工程施工代表为曹维胜，不是秦德晚，秦德晚是苏东公司的人，但不负责这个工程，经向其核实，其表示时间长了，不记得了。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除两份补充协议签订时间以外，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派斯迈克公司起诉状中称“双方在2013年5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对3号车间工程量进行变更，增加地坪、门窗等施工，增加工程价款272万元；2014年4月28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对3号车间工程量进行变更，增加工程量9万元”；其起诉时提供两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与其起诉状陈述内容一致。诉讼中派斯迈克公司又提供两份“补充协议”原件、加盖有两公司印章，但该两份补充协议原件内容与其起诉状陈述内容及起诉时提供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内容部分不一致，且该两份补充协议原件内容相互之间及与派斯迈克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起诉及庭审陈述存在矛盾：落款时间在前“2016年3月1日”的补充协议内容为“屋面PVC落水管取消、改为虹吸排水系统”、但落款时间在后“16年3月30日”的补充协议中却约定“落水管采用公元品牌”，前后矛盾；落款时间为“16年3月30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增加地坪施工、开工日期2016年3月30日，但派斯迈克公司多次陈述3号车间工程在2015年7月基本完工、其2016年1月1日开始使用3号车间，派斯迈克公司提供的其与第三方环氧地坪施工合同为2015年6月2日签订、其提供的2015年7月11日、7月23日、2016年1月14日发给苏东公司的函件中均提到地坪混凝土泛砂；派斯迈克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抗压检测报告记载委托检测时间和报告时间是2015年8月7日，以上均与约定地坪施工的补充协议原件落款时间、所记载的开工、竣工时间矛盾。该两份补充协议“原件”不应采信（双方应审查该两份“原件”形成经过及来源，如涉私盖公章、伪造证据等不法行为，应及时依法举报处理）。派斯迈克公司起诉时提供的两份补充协议虽为复印件，但双方均未否认其真实性，也与双方陈述及提供的其他证据内容没有矛盾、可相互印证，应与2011年11月6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一同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两份补充协议共同约定了苏东公司为派斯迈克公司进行3号车间的建筑施工，施工范围为钢结构、地坪（土建）、门窗（安装）等，因苏东公司仅有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等级资质，没有土建、安装承包资质，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施工方超越资质承包工程、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同时，案涉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样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对于案涉钢结构工程，根据苏东公司提供的钢结构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其施工的钢结构工程部分已通过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的验收，验收记录所列各分项工程均符合要求、质量控制资料“齐全、符合要求”、安全和功能检验（检测报告）“符合要求、合格”。派斯迈克公司虽称各方未进行符合质量验收规范要求的竣工验收，但其在该验收记录上加盖公章，诉讼中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否定该验收记录内容、结论的真实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苏东公司施工的钢结构工程有该验收记录记载的“钢构件焊接分项”、“钢构件紧固件连接分项”、“钢结构（零件及部件加工）分项”、“钢结构（构件组装）分项”、“单层钢结构安装分项”、“压型金属板安装分项”、“钢结构（防腐涂料涂饰）分项”以外未经验收的部分。该“钢结构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可以作为双方对钢结构部分施工验收合格的证据，验收时间为该记录载明的2014年12月15日。故对该部分工程的保修期应当自2014年12月15日开始计算。《建筑法》第62条“建筑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保修范围应当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和其他土建工程、以及电气管线……等项目。……具体保修范围和最低保修期限由国务院规定”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二）屋面防水工程……；（三）供冷与供热系统……；（四）电气管线……。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以上字面规定含义明确，即地基基础、主体结构、防水防渗漏、供冷供热、电气管线等项目规定有最低保修期、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和承包方约定。一审法院认为除主体结构以外其余项目保修期均可由合同双方自行约定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派斯迈克公司2019年1月25日起诉时苏东公司施工的屋面防水工程并未超过5年保修期。 对于苏东公司施工的地坪、门窗安装等工程内容，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验收，但根据派斯迈克公司提供的与第三方环氧地坪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其在2015年6月2日之前已接受3号车间，并委托他人进行后续施工，应认定派斯迈克公司2015年6月2日之前已接受苏东公司施工的3号车间整体工程。虽双方施工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工程验收：c、甲方在接收到乙方完整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后，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不得投产使用；否则即视为验收合格且引起的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但该条款约定了双方的义务、苏东公司并未按约定提供竣工验收报告（地坪、门窗），同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该条款非结算条款，对双方无约束力。派斯迈克公司称进行环氧地坪施工是因苏东公司施工的地坪质量不合格而进行的补救，与其提供的发给苏东公司的函件内容矛盾（“3号厂房后续工程进入环氧地坪施工阶段、7月8日进入地坪表面处理”、“地表大面积泛砂，造成环氧地坪施工队伍不提供质保，导致我公司环氧地坪的施工严重滞后”、“环氧地坪施工工作量及耗材加大”），其举证的函中从未提及因地坪施工不合格而需要增加环氧地坪项目施工，应认定环氧地坪是其因自身使用需要而进行的后道施工，派斯迈克公司称是因苏东公司地坪施工不合格而采取的补救不符合事实。关于苏东公司施工的地坪的工程质量，派斯迈克公司提供混凝土抗压检测报告、主张施工质量不符合约定，但苏东公司不予认可，该报告仅一页纸张、不能说明取样情况、并非其与苏东公司共同参与检测形成，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曾通知苏东公司参与，该报告形成程序及结论存疑，不能证明苏东公司施工的地坪存在派斯迈克公司所称的质量缺陷。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本案苏东公司施工的地坪土建、门窗安装部分工程未经验收，派斯迈克公司接受3号车间时已整体接收了钢结构（即使否定2014年12月15日钢结构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地坪、门窗安装等全部工程成果、产生与竣工验收相同的法律后果。派斯迈克公司对于未验收且使用的地坪、门窗等，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不予支持。 综上，派斯迈克公司关于其一审起诉时苏东公司施工的钢结构工程中屋面防水未过保修期的上诉理由成立。但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陈述，派斯迈克公司尚有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未付，派斯迈克公司所称的屋面修复费用（起诉时暂计20万元）并未明显超过其未付工程款金额（苏东公司陈述约100万元、派斯迈克公司未反驳）。工程欠款和工程保修是因同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产生，派斯迈克公司在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工程（尚不能认定为合法建筑）有工程款未付的情形下要求苏东公司先行支付低于未付工程款金额的保修责任赔偿不符合合同履行全面、诚信、经济、便利、平衡的原则，为避免片面处理、扩大损失，本院不就屋面防水保修问题单独处理（如有漏水等缺陷，不排除派斯迈克公司自行修缮），双方可在结算工程款时一并依法结算。一审法院部分认定有误，但实体处理结果可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94元，由派斯迈克机电装备江苏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刘彩霞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