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地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西郊前进路127号附17号15层。 负责人：黄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四川西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杰，四川西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中康骨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旧洲工业开发区振兴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罗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洋，男，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强，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宜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宾中康骨科医院（以下简称中康骨科医院）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宜宾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驳回中康骨科医院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康骨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通过鉴定结论可知医疗事故的责任人系护理人员而非医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款计算方式未扣除50%免赔额，属于根本性错误。 中康骨科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主要理由：1.太平财险宜宾公司把鉴定的分析作为鉴定结论，片面理解不当；2.根据保险公司的保费组成，不论是医生还是护士的过错导致的医疗事故，其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对于免赔额适用8%正确。 中康骨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财险宜宾公司赔偿中康骨科医院医疗责任保险赔偿款200000元；2.本案鉴定费、诉讼费由太平财险宜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中康骨科医院在太平财险宜宾公司购买医疗责任保险，保单号为65007121420180000002，《医疗责任险承保明细表》主要载明“被保险人：宜宾骨科医院；保险期限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8月30日；责任限额：累计赔偿限额10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000元，每人赔偿限额200000元，每次事故指不论一次事故或一个事件引起的一系列事故；保险期间内每次事故绝对免额率为损失金额的8%。保险费：每床位保险费500元，医疗机构保险费150000元，医务人员保险费类别1.人数31、每人保险费829.4元、保费合计25710元；总保险费175710元。特别约定：……出险时人员不在清单在内的，不属于保险责任”。该份保单所附中康骨科医院投保的《医务人员清单》中列明的医务人员有包括杨长华（主治医师）、樊智勇（主治医师）、赵世权（执业医师）、王军（主治医师）在内的31名医务人员。《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合同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的投保医务人员在保险单载明的区域范围内从诊疗护理活动时，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由受害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湾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 2019年7月7日0时33分，患者文宏念因车祸到中康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为其治疗的主任（副主任）医师系杨长华，主诊医师系樊智勇，住院医师系赵世权。2019年7月9日，医院为文宏念实施手术，手术记录中记载手术医师为杨长华、助手医师为王军、王光友。因文宏念手术后于2019年7月9日21：30出现呼吸困难，随后出现心跳呼吸停止，予抢救后恢复自主心跳、无自主呼吸。中康骨科医院向患者家属告知病情，患者家属同意转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于2019年7月10日00：05随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护车转至该院治疗。2019年8月6日文宏念因抢救无效死亡。 2019年8月28日，文宏念家属与中康骨科医院共同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中康骨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患者（文宏念）损害（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判断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2019年9月11日，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载明“宜宾中康骨科医院在对文宏念的诊疗过程中对疾病的诊断正确....手术医生（高年资主治医师及以上职称）具备相应的手术资格，手术后未严格执行一级护理，以致不能及时发现患者病情变化，从而进行针对性处理，护理观察记录欠规范、完整，颈部手术后相应的抢救设施配置不到位（如常规备气管插管、气管切开包于床旁等），对病情出现变化时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认识不够，未引起足够重视，当病情发生变化时处理不够及时、果断、准确，从而延误了宝贵的抢救时间”，鉴定结论为“宜宾中康骨科医院在对文宏念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和文宏念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属主要因素，其参与度为61%-90%左右”。 2019年9月23日，经宜宾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中康骨科医院与死者文宏念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签订《宜宾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由中康骨科医院一次性向文宏念家属赔偿626677.33元。中康骨科医院向文宏念家属进行赔偿后，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太平财险宜宾公司索赔，遭到拒赔。中康骨科医院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康骨科医院在太平财险宜宾公司处购买了医疗责任保险，太平财险宜宾公司承保了该保险，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案涉事故当事人文宏念在中康骨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中康骨科医院在对文宏念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文宏念死亡，因此赔偿了文宏念家属626677.33元。文宏念在中康骨科医院治疗期间的经治医生分别有杨长华、樊智勇、赵世权、王军等，均属于其投保时《医务人员清单》所列人员。而医生的工作职责包括全面负责病人的诊断和治疗、每天按时查房、随时掌握病人的病情变化，病人发生病危、死亡或其他重要问题时应能及时处理等。结合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载明“....手术医生（高年资主治医师及以上职称）具备相应的手术资格，手术后未严格执行一级护理，以致不能及时发现患者病情变化，从而进行针对性处理，护理观察记录欠规范、完整，颈部手术后相应的抢救设施配置不到位（如常规备气管插管、气管切开包于床旁等），对病情出现变化时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认识不够，未引起足够重视，当病情发生变化时处理不够及时、果断、准确，从而延误了宝贵的抢救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中康骨科医院在文宏念死亡事故中的过错既有医生的过错也有护士的过错，而案涉医生属于其投保的医务人员，按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太平财险宜宾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因合同约定保险期间内每次事故绝对免额率为损失金额的8%，故中康骨科医院诉请判令太平财险宜宾公司赔偿20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为太平财险宜宾公司支付中康骨科医院保险赔偿款184000（20万-20万×8%）。关于太平财险宜宾公司辩称本次事故的责任人不是保险合同中已投保的医师，不属于医疗责任保险范围，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康骨科医院诉请鉴定费由太平财险宜宾公司承担，因其未提供相应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宜宾中康骨科医院医疗责任保险赔偿款184000元；二、驳回宜宾中康骨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宜宾中康骨科医院负担172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197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案涉保险合同投保单“特别约定”第1条载明“赔偿处理方式根据《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结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确定一下理赔方式：(1)首选方式。保险人根据被保险人提出的损害赔偿请求，由保险人、宜宾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医疗纠纷调解小组、医患双方共同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侵权责任法》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下进行协商，并经各方同意，协商赔付金额在2万元以内的，保险人予以认可；协商赔付金额在2万元以上的，原则上结合‘宜宾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或司法鉴定医疗事故鉴定结果进行协商，保险人予以认可。协商过程需保险人全程参与。(2)法院判定。对被提起诉讼的被保险人在收到（翠屏区区级及区级以上的人民法院）诉讼状两日内必须通知被保险人，对人民法院判决结论由被保险人签收收到判决书两日内必须通知保险人。对于前两种情况下，如逾期未通知保险人，则保险人有权增加50%免赔，如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双方对判决结果无异议下，保险人予以认可。对于通过人民法院（翠屏区区级及区级以上的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进行赔偿处理的方式，必须由保险人、医患双方共同参与并达成一致，保险人予以认可”。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太平财险宜宾公司是否应当就案涉医疗事故承担赔偿责任；2.如应当赔偿，赔偿金额为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太平财险宜宾公司应当承担案涉医疗事故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医生和护士是医疗体系中重要的两个部分，二者分工协作。医生的职责在于疾病诊断，确定治疗方案下达医嘱等，而护士需要不折不扣的执行医嘱，进行治疗操作。在本次事故中，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详细分析了文念宏死亡的原因，除了有未严格执行一级护理的原因，医生在病情发生变化时处理不够及时果断准确，延误了抢救时间也是重要原因。太平财险宜宾公司认为本次案涉医疗事故医生没有过错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应按合同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为184000并无不当，理由如下：太平财险宜宾公司主张由于其未参加调解，应该按照投保单“特别约定”第1条第2项的约定50%免赔。但第2项的条文是针对法院判决，而本案的医疗事故是经宜宾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而达成的赔偿协议，并不符合第2项的约定。且50%的免赔额作为一个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条文并没有加黑加粗，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太平财险宜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1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