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522民初754号 原告：康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天水知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牟某。 原告康某与被告牟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康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告牟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牟某偿还借款400000元，并按18％的年利率承担利息至付款之日（自2019年10月30日起计息）；2.由被告牟某承担律师代理费和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牟某偿还借款400000元，自2019年1月22日起至2019年7月22日按1％的月利率承担利息，2019年7月23日起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9年1月被告牟某因经济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2019年1月22日，原、被告达成借条形式的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借款400000元，借期半年（6个月）。在借款合同上又特别约定：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逾期还款加息50%（即月息为1.5%)，如到期不能还清本息，由借款人承担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原、被告均在《借条》上签字确认，被告堂弟牟某1也在借款人（实为见证人）处签字。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以现金方式向被告交付了400000元借款。2019年9月10日，在原告的催促下，被告支付了2019年10月30日前的利息。后原告多次催促被告还本付息，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推拖不还。综上，我国法律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借款后，经多次催促不还，其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法状诉贵院，请依法判处。 牟某辩称，第一，原告所述与案件事实不符,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400000元的借贷关系。2017年因被告修房子需要资金,又与原告系朋友关系,便向其提出欲借款50000元用于修房,最初借款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但借款当日原告直接从本金中扣除10000元,被告实际收到40000元借款,原告还要求被告于次月归还本息5万元。被告念及友谊并未反对,不想从此被告在原告“借新还旧”思想的引诱下持续多次借款,每次均约定借款50000元,但原告自动扣除10000元所谓利息,实际借款金额均为4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每月利息为10000元。前三、四次借款一个月借期届满后被告均一次性向原告归还本息50000元。2018年4月1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元,但实际收到借款40000元（其中10000元在借款的同时扣除所谓利息),被告分别于2018年5月18日、2018年6月18日、2018年7月18日、2018年8月18日向原告各还款10000元,共计40000元。2018年4月2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元,同样是实际收到借款40000元(其中10000元在借款的同时扣除所谓利息),后被告分别于2018年5月28日、2018年6月28日、2018年7月28日向原告各还款10000元,共计30000元。2018年5月15日,被告因无力归还上述借款,在原告的反复说服下重新向其借款50000元(实际收到借款金额仍是40000元)，次月即2018年6月15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全额本息50000元。2018年6月1日、2018年7月2日,因被告仍无力还款,原告便再次引诱被告继续借款,以还清前几笔借款剩余本息,被告未识破骗局,又继续借款两次,每次均约定借款50000元(其中2018年6月1日实际收到借款40000元;2018年7月2目实际收到10000元,其余3万元原告自动扣除,以归还前几笔借款的利息),后被告分别于2018年7月1日、2018年8月1日归还(针对2018年6月1日的借款)原告各10000元,共计20000元。2018年8月2日归还原告10000元(针对2018年7月2日的借款)。被告合计收到借款170000元，被告合计归还借款160000元，被告在上述五笔借款前另行借款3-4次,均按每月1万元利息归还了本息,故被告已经还清所有欠款本金。但原告认为,被告每月归还的数额均是利息,且原告每次均按50000元计算本金,认为被告以上四次(2018年5月15日的借款本息已结清)总计200000元本金悉数未还。原告将四笔借款从2018年8月18日最后一笔10000元还款后起算利息(每笔每月1万元)至2019年1月30日,平均定为5个月,每月利息合计40000元,共200000元利息,本息合计400000元,以上便是原告口中400000元借款的实际来源。被告自2018年8月18日被告归还最后一笔10000元后,经济拮据,且深感自己在原告的引诱下进入无限交叉借款、还款的恶性循环,身处原告“套路贷”的圈套之中,便再没有向原告还款。2019年1月22日,经过原告无数次打电话、短信骚扰、多次到被告工作单位逼债,威逼、恐吓、损毁名誉等多种恶劣催债行为的威逼下,被告被迫在原告提供的借条上签名,同时受逼迫签字的还有被告的弟弟牟某1。2019年6月,被告不堪其扰,无奈下又凑足1万元交付给原告。综上,结合上述几次借款、还款金额的汇总，被告已经还清所有借款本金。故被告和原告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400000元借款,被告不具有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的义务。第二，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18%承担利息、律师代理费及诉讼费于法无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原告反复多次向被告放货并收取高额利息,并实施使被告恐惧、恐慌的滋拢、纠缠等违法犯罪手段影响被告正常生活、工作的,以迫使被告向其支付高额利息,应当认定双方上述全部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按照400000元的本金支付利息及其他任何费用。综上所述,原告捏造借款事实,请求被告还本付息并支付其他费用于法无据。被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庭审中，当事人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和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 1.借条1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的合意及牟某收到现金400000元的事实。 2.光盘1张（附文字说明），里面包括视频和录音，视频证明被告书写借条的过程，当时气氛很融洽，不存在胁迫等情形，为被告自愿书写；录音证明原告在被告跟前一直催要借款，被告从未提出该借款是虚假的或者胁迫的，一直表示自己无钱偿还或者忙的里。 3.短信截屏10页，证明催要借款的经过。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 4.《借条》5份，证明被告2017年7月19日、2017年12月31日、2018年5月15日、2018年4月6日之前借的钱已经还清，每月50000元的利息是10000元，都是以高利贷的形式放贷的。 5.《借条》4组14份，证明2018年4月18日借款50000元扣除10000元的利息，被告只拿到40000元的本金，5月18日还不上50000元，继续还10000元的利息，并将条子换为5月18日。2018年4月28日的借款50000元扣除10000元的利息，被告只拿到40000元的本金，条子是从4月28到7月28日支付了30000元，换了三次条子。2018年6月1日借款50000元扣除10000元的利息，被告只拿到40000元的本金，直到8月1日付了20000元，换到了8月1日。2018年7月2日借款50000元扣除10000元的利息，被告只拿到40000元的本金。证明康某给被告的借款是虚假的。 6.录音光盘1张，证明目的：2020年6月7日，在原、被告共同的朋友李志钰调解时，50000元本金一个月10000元的行息是成立的存在的，与被告陈述的一致。 7.证人牟某2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1份，牟某2陈述：“我是牟某的父亲。2020年4月3日早上10点多，我和我家侄儿找到康某家看能把这个400000元的事情商量的解决不，我想的去看到底借了多少钱，想的解决，哪怕利息比社会上高一点还了就行。这个事情他们逼的我的儿找死了，结果找去没见康某的人，到二楼碰见康某的女人和儿子，开口要打我，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我儿子说借了康某50000元扣10000元，还了20多万元，已经超过借的钱了，说把后事安排了，他要找死，我不让死，我第二天就找康某家，下午我还到扫黑办报案了，扫黑办没有受理。” 8.证人牟某1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1份，牟某1陈述：“我和被告是亲堂弟兄关系。写40万元的条子时我在现场，是我堂哥打电话叫我的，我当时在庆华厂，打电话说叫我做个啥，我哥就开的车和一个少年，我哥就把我们拉到康某家里，就开始算账从4万元算一算算到20万元，后翻了40万元，写了个条子，没有见现钱，他们两个就把字签了，后让我签字，我说我不签，我没有钱还，人家让我签，我就不情愿的签了。算了20万元，怎么成40万元的不清楚。字是牟某签的，我的字也是我签的但不情愿，语言上有一点，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没有威胁。原告老婆没有打我二爸，推搡了一下，我就拉开了。” （三）本院依牟某申请调取的证据： 9.《甘肃省秦安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1份。 10.《秦安县公安局扫黑办关于牟某举报康某涉黑恶实力犯罪问题线索核查情况的报告》1份。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借条是虚假的，1月22日康某让他儿子到我单位门口把我接上，再到我兄弟家接上我兄弟，然后接到他们家，写的条子，本金是200000元、利息是200000元，是胁迫恐吓的我写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是在原告家里写的借条，是原告儿子在我单位门口胁迫我到康某家的；对证据3，原告通过录音和用短信保留证据，是引诱、欺诈的行为。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4中的第1份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其他3份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说的证明目的，只能证明借款的事实；对证据5有异议，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不能证明被告说的证明目的。根据被告的陈述每次借款都见钱的里，每次还款是否有收条，没有收条就说明没有偿还借款。对证据6的真实无异议，当时我在现场，李志钰组织我们在胡耀明律师事务所商量，但说的什么我不清楚了，被告说胡耀明算，我不认可被告说的；对证据7的证人证言陈述原告借款200000元的事实认可，其余不认可；对证据8的证言不认可，当天没有交付400000元的现金认可，每次都是先拿钱，后写条子。 原、被告对法庭调取证据的质证意见：原告对证据9认可，也证明了原告的清白；对证据10核查情况报告的结论认可，对多次借款的认可，对欠款20万元未还的不予认可。被告对证据9的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可；对证据10的报告认可一部分，对被告借200000元的本金不认可里面存在砍头息，是扫黑办侦查不彻底，对扫黑办否定200000元的高利息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对证据2、6、9、10，经当事人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不同程度的异议，故对证据2、6、9、10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应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认定；对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应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认定；对证据3，被告虽对其有异议，但其上有被告的电话号码，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4，虽为复印件，但结合证据10，能够证明被告分别于2017年7月19日、2017年12月31日、2018年4月6日、2018年5月15日借款50000元，共计200000元，已还清的事实，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认为原告存在高利放贷的证明目的，结合证据10，能够证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4月6日、2018年5月15日所借款项，原、被告约定的利息均为月息10000元，但是否按此利率给付利息，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无法证明被告的此项证明目的。对证据5，虽为复印件，但其内容与证据10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被告分别于2018年4月18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6月1日、2018年7月2日向原告各借款50000元的事实；对被告陈述其每次收到借款40000元，且于7月28日支付了30000元、8月1日付了20000元的证明目的，除其本人陈述外，未举出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支持。对证据7、8，因证人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四）本案有争议的事实： 1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原告认为被告向其借款400000元，仅举出《借条》加以证明，被告不认可，认为其分4次共向原告借款2000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其余200000元是利息，原告将本金和利息加起来让被告出具了400000元的借条；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来看，原告除《借条》外，未举出其向被告交付400000元借款本金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认为其数次向原告借款，之前所借本息均已还清。于2018年4月18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6月1日、2018年7月2日分4次向原告所借的200000元本金，尚未归还，属于被告自认，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与《秦安县公安局扫黑办关于牟某举报康某涉黑恶实力犯罪问题线索核查情况的报告》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告于2018年4月18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6月1日、2018年7月2日分4次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因此，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200000元的借贷关系。 12.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证据证明支付利息的数额；原告在诉状中陈述被告已付清2019年10月30日之前的利息，在庭审中，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1月22日之后的利息，并认为被告仅支付了9800元的利息，前后陈述不一致，应以诉状中的陈述为准。故应当认定案涉借款的利息支付至2019年10月30日。 基于以上原、被告的诉辩称及陈述、举证过程和本院对证据的分析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 原告康某与被告牟某系朋友关系。2018年，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分别于2018年4月18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6月1日、2018年7月2日向各原告借款50000元，共计200000元，原告以现金的方式交付了借款。2019年1月22日，原告将利息200000万元计入本金，要求被告偿还本息共计40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金额为400000元的《借条》1份，约定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2019年9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条据”1份，其上载明：“我与康某贷款40万元，行息于2019年10月30日前结清，（月息壹分），牟某（签名），牟某1（签名），2019.9.10”。到期后，被告结清了2019年10月30日之前的利息，之后再未偿还借款本息。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和诉讼费用。 另查明，被告于2020年4月7日向秦安县公安局控告原告涉嫌其他侵犯财产案，经审查秦安县公安局认为没有证据证实有犯罪事实发生，并于2020年4月15日向被告送达不予立案通知书；2020年4月17日，被告及牟某1向秦安县扫黑办举报原告高利放贷，涉嫌套路贷、暴力讨债等涉嫌黑恶势力犯罪问题线索，秦安县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核查后，于2020年5月18日形成核查报告，核查结论为“举报人牟某举报的相关问题，不具有涉黑涉恶的犯罪嫌疑，也不具有其他违法犯罪嫌疑。” 本院认为，被告分4次向原告借款200000元，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予保护。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9年10月30日，到期后，被告未按约定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还款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年利率18%支付利息的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双方虽在2019年1月22日的《借条》中约定了借期内利息为1分即年利率为12%，逾期还款加息50%；但2019年9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条据，重新约定了付款时间和利息，原告未提出异议，应当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还款时间和利息达成了新的合意，重新约定的利息为月息1分即年利率12%，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原告可以要求被告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即年利率12%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年利率12%，自2019年10月30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抗辩认为原告在借款时扣除10000元利息，且其已归还原告十六万元的辩解意见，除其本人陈述外，未举出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牟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告康某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其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康某负担1650元，牟某负担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万忠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靳 慧 书 记 员 刘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