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生于1940年9月15日，汉族，住湖北省巴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恋念，女，生于2005年7月10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法定代理人：张某（系陈恋念外祖母），身份信息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柳林，女，生于1993年6月16日，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波，湖北必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雄建，湖北必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巴东县沿渡河电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信陵镇西壤坡巫峡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23747687912G。法定代表人：王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瑞杰，男，生于1974年8月10日，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男，湖北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东神农溪景区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信陵镇朝阳路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23080916608Q。法定代表人：何万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清平，男，生于1975年3月16日，汉族，住湖北省巴东县，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于华，男，生于1967年9月14日，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张某、陈恋念、陈柳林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巴东县沿渡河电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渡河电业公司）、巴东神农溪景区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农溪旅游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民初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陈恋念、陈柳林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二受害人系因上游大量来水致溺亡，而事发河段只有四方寨电站蓄水发电，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这一事实，判决回避河水涨落导致在河边正常生产生活的受害人被上游来水致溺亡的事实，认定事实避重就轻，也没有查明来水的原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二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争议的是企业放水对下游的安全注意义务而非警示牌。二被上诉人明知放水会对下游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造成影响而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本案事故，其注意义务不是设置警示牌，而是对放水的时间、地点、水量大小进行通知、预警，让自己的放水规律让群众知晓。经询问证人，当地群众并不知情，足以证明二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禁止下河游泳的警示牌不合法、不合理。二被上诉人如真尽到警示义务，应该告知下游放水的时间和地点，二受害人在河边从事正常生产不违法。3、一审违背司法判例，咸丰县法院曾判决唐崖河电站承担放水致人死亡的全部责任，全国其他法院也判决了电站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纵容了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这次事故对上诉人家庭的影响以及在当地的社会影响，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沿渡河电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方寨电站当天一直在发电排水，没有大量排水。神农溪旅游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事故河段上游除四方寨电站外还有三个电站，二受害人的溺亡原因不能靠推理得出，河水不上涨二人也有溺亡的可能。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没有加害行为，尽到了危险警示义务，不构成侵权，没有过错。二受害人在河边居住多年，了解水情，其选择在危险的河道行走，对损害后果有全部过错。3、被上诉人只负责漂流活动安全，不对整个流域负主体责任。4、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违背司法判例的说法不成立，各案情况不同，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作出的判决是公正的。5、政府在协调处理本次事故时，上诉人承诺由二受害人承担全部责任，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事件已经处理完毕，上诉人的遭遇令人同情，但其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张某、陈恋念、陈柳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张某、陈恋念、陈柳林因杨发永死亡的死亡赔偿金276240元、丧葬费27951.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740.83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357662.33元；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陈恋念、陈柳林因陈德腊死亡的死亡赔偿金276240元、丧葬费27951.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082.50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338274元；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神农溪是湖北省巴东县长江北岸的一条常流性溪流。陈德腊、杨发永夫妇系巴东县沿渡河镇石板坪村一组村民，居住在神农溪岸边夫妻树（小地名）。张某系杨发永之母，陈柳林系陈德腊、杨发永长女，陈恋念系陈德腊、杨发永次女。2018年7月22日下午4时左右，陈德腊、杨发永在神农溪夫妻树段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后，巴东县沿渡镇人民政府筹措人民币60000元，其中30000元用于陈德腊、杨发永的安葬，另给张某、陈柳林、陈恋念各救助10000元。原告张某、陈柳林、陈恋念以沿渡河电业公司经营的四方寨电站在未通知下游群众的情况下放水发电，导致河水猛涨，致使陈德腊、杨发永双双溺水死亡，理应承担法律责任为由，于2019年4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决。沿渡河电业公司成立于2003年5月16日，经营范围为水利、电力开发、电力生产营销，水利、水电项目咨询，实业投资***（涉及许可经营项目，应取得相关部门许可后方可经营）。沿渡河电业公司在沿渡河水系有石柱河、四方寨两个水电站。因四方寨电站发电放水，四方寨电站出水口以下神农溪水流量时有涨落。神农溪旅游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18日，经营范围为旅游景区开发与经营，旅游客运、民族工艺品开发、销售，大货、针纺织品、农产品购销，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销售，餐饮服务，广告设计、制作、发布***（涉及许可经营项目，应取得相关部门许可后方可经营）。神农溪旅游公司负责神农溪纤夫文化走廊旅游开发与经营。2015年8月4日，巴东县人民政府组织沿渡河电业公司、神农溪旅游公司等单位就神农溪纤夫文化走廊漂流安全管理、预警联动机制、水量协调、河道治理等工作进行了专题研究，并制作了备忘录。备忘录记载各单位要进一步加强漂流河段的安全管理、预警联动机制、水量协调等工作，为游客提供安全、舒适、便捷的漂流和旅游环境，把神农溪纤夫文化走廊打造成品质一流的景区。会议决定沿渡河镇人民政府对神农溪纤夫文化走廊整个流域的安全监管负主体责任，企业负直接安全管理责任。其中四方寨电站出水口河道由沿渡河电业负责，四方寨电站出水口以下流域由神农溪旅游公司负责。沿渡河电业公司要根据气象部门及公司水情测报系统情况进行四方寨电站水库开闸泄洪或其他特殊情况向下游预警，神农溪旅游公司接到预警后，要快速反应，采取果断措施，确保漂流河段的安全。另查明，四方寨电站在神农溪上游，石板坪村夫妻树在神农溪下游，两者相距约9公里，神农溪纤夫文化走廊漂流河段在四方寨电站与夫妻树之间。神农溪夫妻树段架设有吊桥供两岸村民通行，设置有禁止下河游泳标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人身损害侵权赔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沿渡河电业公司、神农溪旅游公司均无故意加害陈德腊、杨发永的目的和行为，故沿渡河电业公司、神农溪旅游公司不存在故意侵权行为。因此，沿渡河电业公司、神农溪旅游公司是否尽到合理管理义务是其承担责任与否的关键。案涉河流神农溪系开放性常流性河流，陈德腊、杨发永溺水河道系自然河道，神农溪旅游公司等单位在神农溪流域设置了警示标语和警示牌，在神农溪夫妻树段也有“禁止下河游泳”等警示标识，相关单位已尽了合理的安全管理义务。2018年7月22日陈德腊、杨发永溺水死亡当天天气晴好，没有下雨，沿渡河电业公司无开闸泄洪行为，河水的涨落与沿渡河电业公司放水发电有关。沿渡河电业公司作为蓄水发电企业放水发电是否有义务向下游群众预警是双方争执的焦点。目前，法律对水电站正常放水发电是否应向下游群众预警没有明确规定，巴东县人民政府的备忘录中也仅要求四方寨电站开闸泄洪或其他特殊情况放水向下游预警，且四方寨电站已存在多年，除泄洪通知下游群众外，平时正常放水发电没有向下游群众预警，也没有在当地形成四方寨电站正常放水发电需向下游群众预警的惯例，因此，原告张某、陈恋念、陈柳林以被告沿渡河电业公司没有履行预警义务，要求被告沿渡河电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陈德腊、杨发永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神农溪岸边生活多年，对神农溪水流情况及因沿渡河电业放水发电河水上涨是明知的，不论陈德腊、杨发永是在河道拾柴，还是下河捕鱼，均无视了河道的危险和自身的安全，本身具有完全过错，且陈德腊、杨发永溺水河段距四方寨电站出水口约9公里，陈德腊、杨发永的死亡是否因河水上涨所致也没有证据证实，故原告张某、陈恋念、陈柳林要求被告沿渡河电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巴东县人民政府的备忘录记载四方寨电站出水口以下流域安全由神农溪旅游公司负责，但该备忘录不能代替法律，加重被告神农溪旅游公司的安全管理责任。神农溪旅游公司在神农溪流域设置了警示标语和警示牌，已尽了合理管理义务，而且陈德腊、杨发永溺水河道系自然河道，并非神农溪旅游公司重新开发的河道，因此，神农溪旅游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神农溪旅游公司提出本案遗漏重要当事人，应追加巴东县水利局、巴东县沿渡河镇人民政府和恩施水文水资源勘测局石板坪水文站为本案共同被告的问题，因无证据证实巴东县水利局、巴东县沿渡河镇人民政府和恩施水文水资源勘测局石板坪水文站实施了共同侵权行为，且相关单位已在神农溪流域设置了警示标语和警示牌，尽了相关的安全管理义务，合议庭评议后认为不应追加巴东县水利局、巴东县沿渡河镇人民政府、恩施水文水资源勘测局石板坪水文站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虎牙河电站、潭口电站、两河口电站虽为陈德腊、杨发永溺水死亡上游电站，其放水发电是否导致河水上涨，与陈德腊、杨发永溺水死亡是否具有关联均无证据证实，且认定被告沿渡河电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虎牙河电站、潭口电站、两河口电站与被告沿渡河电业公司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故不应追加虎牙河电站、潭口电站、两河口电站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陈恋念、陈柳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0元，由原告张某、陈恋念、陈柳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某、陈恋念、陈柳林提交冯某、费某、谭某、杨某等十九人的书面证言原件各1份，证实2018年7月22日下午四点左右，二受害人在河边捡柴，上游大量来水导致二人溺亡。上诉人称证人未出庭系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沿渡河电业公司、神农溪旅游公司未提交证据。经质证，沿渡河电业公司认为该证言的格式相同，本案公开审理，证人到庭不会受到疫情影响，证据真实性存疑，且事故发生时没有这么多人旁观，根据旁听得到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神农溪旅游公司亦认为该证据不真实，证人冯某、费某是其公司的漂流安全员，当时正在上游值班，不可能参与施救。经审查认为，二审期间，“新冠病毒”疫情虽然尚未结束，但已经复工、复产，人们的日常出行并未被完全限制，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证人存在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仅以疫情尚未结束不足以认定证人存在法定不能出庭的情形，故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现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被上诉人的生产行为必然会对下游的水流、水位造成影响，二受害人对此影响是否有躲避能力是认定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的基本事实。因二被上诉人的正常发电生产不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故应由上诉人就本案损害后果系二被上诉人的生产行为导致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结合现有证据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二受害人大约在事发当天下午在河道中溺亡，但不能证明事故河段当天的水位、水流有突然涨落并足以危及人身安全的情况。沿渡河电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当天其在正常发电放水，水量每小时的涨落幅度在20-30厘米左右。神农溪旅游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当天水流、水位符合漂流要求。再结合证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以及出庭时的证言看，证人何于华证明其看到二受害人时，二人站在齐腰的水中。证人杨某、谭某证明河水有涨落的情况，涨落是渐渐发生的，救人时河道的水量达到最大，水位在腰部以下。由此可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水流有突然涨落的情况。因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二受害人在下河后，河水突涨，导致其无法躲避而溺亡，故一审法院认定二受害人对河道的危险未尽到注意义务，置身于危险中，应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二被上诉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违背司法判例的上诉理由，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某、陈恋念、陈柳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元，由上诉人张某、陈恋念、陈柳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颖异审  判  员  胡 明审  判  员  张成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杨艳云书记员(兼)  杨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