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英，女，1958年9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生，江苏雅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天岩，江苏雅言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明，男，1962年8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菊芬（系王兴明之妻）,女,1966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勇紫妍，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55年9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昱，江苏吾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秀英、王兴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继承、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6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秀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认定“2004年2月27日，王秀英与王某订立协议，约定王秀英将其对无锡市房屋中所享有的权利包括继承权以30000元的价格归并给王某，”存在错误。事实上，其仅将应继承王裕德的份额以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某，并不包括经刘兰女与王裕德离婚调解书确认其所享有的四分之一份额。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的焦点是当事人之间就房产权利所达成的数个协议的内容及效力。而对于该房产的继承问题，当事人之间并无争议。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而一审法院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超出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且缺乏依据。一审判决“王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兴明房屋归并款60000元。”超出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且“给付王兴明60000元”系王某的个人主张，并未获得本案其他当事人的认可，此判决缺乏合理依据。王某辩称：在2004年2月27日王某向王秀英支付了房屋归并款3万元。王秀英对涉案房屋的权利全部转移给其，所以王秀英对涉案房屋，不应当享有任何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该依法维持原判。王兴明辩称：同意王秀英的上诉意见。王兴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其享有涉案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不要求归并。事实和理由：其父亲王裕德与母亲刘兰女于1974年离婚，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明确约定：夫妻二人共同所有的位于无锡市房屋由王裕德、王某、王兴明、王秀英四人共同所有。王裕德于1996年9月去世。其在王裕德去世前，作为共同所有人，对该房屋依法享有四分之一份额。父亲去世后，对于该房屋属于父亲的四分之一份额，其作为法定继承人应与王某、王秀英各应分得三分之一份额，故其应得该房屋总的三分之一的份额。而一审法院将该房屋判决由王某一人所有，王某给其归并款60000元，不合理。现该房屋涉及拆迁，背后的经济价值及利益复杂，如仅以60000元归并款就将其的份额归并给王某，将极大损害其的利益。因此，本案应直接确认房屋份额，不应进行归并。王某辩称：1991年5月，其支付给王兴明3000元的房屋归并款后，其就享有该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在2004年2月27日，其支付给王秀英30000元房屋归并款后，其对该涉案房屋享有11／12的份额。涉案房屋拆迁，该房屋的利益应归并给其，王兴明应当放弃对房屋享有的1／12份额。所以该涉案房屋应当由王某所有。王秀英辩称：同意王兴明的上诉意见。王秀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对无锡市的房屋进行析产并按照法定继承，确认其享有该房屋三分之一份额，该份额无需分割归并；2、诉讼费由王某、王兴明承担。事实与理由：王裕德与刘兰女夫妇共育有两子一女王某、王兴明和其。1974年3月28日，刘兰女和王裕德经无锡市市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约定房屋归其、王某、王兴明和王裕德所有。王裕德于1996年9月去世。虽然其于2004年与王某就该房屋订立继承权转让协议，并收到王某给付的转让款30000元，但因该房屋系四人共同共有，该协议未经过全体共有人的同意，该转让协议无效。如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其仅是将应继承王裕德的份额以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某，但其就该房屋仍有经离婚调解书确认的四分之一的份额。因房屋为共同共有，从未分割，其提起的诉讼是对新丁巷房屋物权的处分，未超过诉讼时效。王某一审辩称：王裕德于1996年9月去世，王秀英于2018年提起诉讼，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无锡市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王裕德，其父母离婚调解书协议明确新丁巷房屋归子女和王裕德所有，即其与王秀英、王兴明及王裕德各占该房屋四分之一的份额；1991年其与王兴明订立协议，约定王兴明将其在该房屋所有份额以3000元的价格归并给其，其按约支付了该款项；2004年其与王秀英订立协议，约定王秀英将其在该房屋的所有份额以30000元的价格归并给其，其按约支付了该款项，在上述协议中王兴明、王秀英对新丁巷房屋都有放弃权利的承诺，故王秀英和王兴明对该诉争房屋无任何权利，该房屋为其单独所有。如该房屋中还有他人的份额，要求归并给其。请求驳回王秀英的诉讼请求。王兴明一审辩称：王裕德与刘兰女的离婚调解书确定，无锡市房屋归其与王秀英、王某、王裕德所有，各占四分之一份额；1991年其虽然与王某就该房屋订立协议，并收到王某给付的3000元，但该款项并非王某给付其的房屋份额转让款，而系其搬出房屋外出租房，王某补贴其的费用，且当时王裕德尚在世，新丁巷房屋为原被告及王裕德四人共同共有，故该协议无效；2008年7月5日，王某与其及刘兰女订立协议，但王某及刘兰女并未按该协议履行，其亦不履行该协议，即不放弃其在房屋中的权利。按照法定继承，其在房屋中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该份额无需分割归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裕德与刘兰女夫妇共生育王某、王秀英、王兴明三个子女。坐落于无锡市房屋原为王裕德与刘兰女的夫妻共同财产。1974年3月28日，王裕德与刘兰女经无锡市市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确定，王某、王兴民、王秀英归王裕德抚养，房屋归王某、王兴民、王秀英和王裕德所有等。1989年7月24日，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王裕德，该房屋登记的建筑面积为64.4平方米。王裕德于1996年9月17日死亡。现房屋由王某使用。一审另查明，王某与王兴明于1991年5月17日订立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王某、王兴明现住，兄弟二人已成家立业，生育子女，共住壹间楼房，家中人口较多，住房造成困难，兄弟二人经过多次协商，准备一户搬出，经双方多次考虑，由王兴明将原有私产（半间楼房）折人民币三千元正卖给王某，现金于5月18日付贰千元整，6月15号全部结清，房间东西限壹个月左右搬出，但王兴明把全家户口迁到周新里居委会蒋巷368号母亲刘兰女现住的一间公房居住，王某户口迁回原址。从今日起，新丁巷壹间楼房财权全部归王某所有。蒋巷368号公房或将会分配的公房使用权全部归王兴明使用，但兄弟二人不得后悔，互不干涉,同时安排好父母住房及生养死葬，母亲有王某负责，父亲有王兴明负责，双方住房之事他自愿，兄弟二人不管房子多少无条件推让，最终目的要给父母亲住好，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壹份，签字后生效。王某、王兴明分别在落款立协议人处签字，聂付城、丁祥元在见证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1991年5月17日。王某于1991年5月16日给付王兴明1000元、于1991年5月20日给付王兴明2000元。2004年2月27日，王某与王秀英签订协议书1份，协议书内容为：经王某与王秀英友好共同协商对无锡市私房一间（砖木、二层）64.4平方米，原系父亲王裕德为产权人（其父已于2000年9月15日死亡），现该房由王某居住，现王秀英自愿将其房屋的继承权全部归王某所有，今后该房屋的产权变换、出租或变卖均由王某处理，凡是该房发生的一切变化均与王秀英无关，其余人均不得干涉，王某一次性付给王秀英30000元为该房屋继承权的补偿费，其变化也均与王某无关，该协议由舅舅丁某、姨夫聂富成共同见证，双方均不得反悔，在该协议签字之日王某将该房屋补偿款一次性付清给王秀英，付清款项后签字生效。此协议由双方共同监督，甲方处王某签字，乙方处王秀英签字，落款日期为2004年2月27日。2004年2月27日，王某给付王秀英新丁巷23-5房屋的归并款30000元。2008年7月3日，刘兰女、王某与王兴明订立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内容为：本人刘兰女，现决定将我名下承租的蒋巷368号的住房拆迁以后全部归与孙女王梦瑶（王兴明的女儿）名下，本人今后的住房问题由儿子王兴明一家负责，并由王兴明补偿我房屋拆迁款中的一部分（壹万元），对此决定本人绝不反悔，本人王兴明，因为母亲刘兰女将蒋巷368号的住房拆迁后全部归我女儿王梦瑶名下，所以本人决定放弃对的住房所拥有的权利，以后对于房屋本人所拥有的权利全部移交给哥哥王某所有，本人绝不过问有关的房屋的事情，对此决定本人绝不反悔，本协议一式三份，刘兰女、王某、王兴明各执一份，另外，有关刘兰女以后的生老病死所有事项由王某、王兴明二家共同负责，落款协议人处刘兰女、王某、王兴明各自签字。2008年7月5日，刘兰女与无锡市宏成拆迁有限公司、无锡市崇安区房产管理局就无锡市蒋巷368号房屋签订《无锡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该房屋拆迁权益为拆迁补偿款143000元及一套经济适用房的购买资格。之后，刘兰女将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给了王兴明，将经济适用房1套的购买资格给了王某之女。一审诉讼中，王某陈述，其与王兴明于1991年签订的协议证明王兴明将该房屋中所占份额以3000元转让给其，其已按约向王兴明支付了相应份额的对价。其与王秀英于2004年签订的协议书证明王秀英将房屋的所有权和王秀英应继承王裕德在该房屋中的份额以30000元转让给其，且其按约于当日向王秀英支付了该房屋的归并款30000元，2004年同地段房屋价格约为1400元每平方米，其与王秀英约定的房屋归并款30000元系王秀英就该房屋享有及继承份额的对价，王秀英就该房屋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刘兰女已将蒋巷368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给王兴明，关于蒋巷房屋拆迁获得的经济适用房1套的购买资格，因王兴明放弃购买，后由其女儿王佳购买，该事项并非王兴明不履行2008年协议的理由。如果法院认定王兴明在该房屋中占有份额，因其在该房屋中所占份额较大，该房屋归其所有，其愿意给付王兴明房屋归并款60000元。王兴明提交2011年10月25日的情况说明1份，内容为：本人刘兰女，已将承租的蒋巷368号公房拆迁以后的经济适用房购房资格，转让给了王某的女儿王佳，购买了瑞星家园13-906号的经济适用房。王兴明就该情况说明表示，王某及刘兰女并未按2008年7月3日的协议书履行，其亦不放弃房屋的权利。以上事实，有户籍信息证明、房产证、市法（74）民字第11号民事调解书、协议、收条、土地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无锡市市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确定，无锡市房屋归王某、王秀英、王兴明和王裕德所有，该调解书未明确各自所占的份额，应认定由王某、王秀英、王兴明、王裕德各占该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虽然1989年颁发的房屋的产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王裕德一人，但该房屋仍为王裕德与王某、王秀英、王兴明四人共有，各占四分之一的份额。1991年5月17日，王兴明与王某订立协议，约定王兴明将其享有的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以3000元的价格归并给王某，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归并价格符合当时该房屋的市场价格，合法有效。故在1991年5月王某支付给王兴明3000元房屋归并款后，王某就享有该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王裕德、王秀英各占有该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王裕德于1996年去世，王裕德生前未立遗嘱，故王裕德在房屋中所有的四分之一份额为王裕德的遗产，应由王裕德的法定继承人王某、王秀英、王兴明平均继承，各继承该房屋的十二分之一份额。在2004年2月27日，王秀英与王某订立协议，约定王秀英将其对房屋中所享有的权利包括继承权以30000元的价格归并给王某，该30000元即为王秀英在该房屋中所占有四分之一份额及继承王裕德在该房屋中的十二分之一份额的对价，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房屋归并款的数额亦符合当时该房屋的市场价格，合法有效。故在2004年2月27日，王某向王秀英支付该房屋归并款30000元后，王某即占有房屋的十二分之十一份额，王秀英对该房屋不再享有权利。现王兴明在该房屋中占有十二分之一的继承份额未处理。王某主张该房屋归并给其一人所有，由其给付王兴明房屋归并款60000元，因王某占有该房屋的十二分之十一份额及王某主张给付归并款的数额亦符合该房屋现在的市场价格，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无锡市房屋归王某所有。二、王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兴明房屋归并款60000元。三、驳回本案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某负担8067元，由王兴明负担733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2004年2月27日王秀英与王某订立的协议中王秀英归并给王某诉争房屋的份额应如何认定。二、王兴明是否享有诉争房屋的三分之一份额，王某主张将该房屋归并给其一人所有是否应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一。2004年2月27日，王秀英与王某订立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虽然该协议约定“现王秀英自愿将其房屋的继承权全部归王某所有”“兴国一次性付给王秀英30000元为该房屋继承权的补偿费”，但从该协议的另外约定“今后该房屋的产权变换、出租或变卖均由王某处理，凡是该房发生的一切变化均与王秀英无关，”以及从王某支付给王秀英30000元款项来看，王秀英所继承的份额占该房屋的十二分之一份额，根据当时的市场该价格，显然王秀英所继承房屋份额的市场价格不值30000元，相反，根据王秀英原有的份额加上继承的份额，王某所支付的款项数额却符合当时该房屋王秀英所占整个份额的市场价格。此外，该协议的见证人丁某、聂某也向法院陈述，王秀英是将房屋权利全部转给王某。因此，应认定，2004年2月27日，王秀英与王某订立的协议是约定王秀英将其对房屋中所享有的权利包括继承权以30000元的价格归并给王某。故一审判决驳回王秀英的诉讼请求，并无法不当。另外，王秀英的诉讼请求是对诉争房屋进行析产继承，因此，本案应是继承和分家析产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适用法律并不错误。既然王秀英诉请要求对诉争房屋进行析产，一审判决王某给付王兴明诉争房屋归并款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也并未超出王秀英的诉请。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兴明与王某于1991年5月17日订立协议，约定王兴明将其享有的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以3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某，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王某依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故王兴明不再享有原占该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只享有通过继承王裕德的遗产而获得的诉争房屋中的十二分之一份额。关于归并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王某主张将诉争房屋归并给其一人所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当予以准许，其自愿给付王兴明房屋归并款60000元，也符合诉争房屋的市场价格，法院也应予支持。王兴明主张其享有诉争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不要求归并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秀英、王兴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秀英、王兴明各负担一半。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