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2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范振海，男，无职业，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杰，吉林鼎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铁强，男，汉族，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吉林郭新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春江花园二期B3-B4号楼一楼门市（江北开发区）。 负责人：白云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振海因与被上诉人刘铁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20）吉0602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振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成年人，从网络上、电视上、日常生活中，应当知道交通肇事后逃逸，法律上对此是否定评价，但仍然为之，所以投保单上无论是否其签字，既然保险合同已生效，均应该知道商业险的此项免责条款，所以投保单上无论是否其签字，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知晓商业险的逃逸免责条款，此认定事实不当。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通过电话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是在电话沟通之后才向上诉人送保险单，但并没有保险条款，而在保险公司留存的投保单上签字栏上并非是上诉人亲笔签字，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保险条款上的免责条款尽到的提示义务，仅凭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电话承保时拍摄上诉人本人照片和身份证信息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保险公司的电话销售不足以证明尽到了提示义务。原审法院仅仅是依保险公司提供的电话销售保险单，在该保险单中即没有电话销售业务人员的电话录音，以证明向上诉人进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并且应在电话销售录音中，应对保险功能的介绍、尤其是对免责条款的介绍应详细具体，同时并提示上诉人在收到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时仔细阅读相关责任免除条款，业务员电话销售的提示义务根本未尽到。另外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应该将条款送达给上诉人，投保单上亲笔签名并非上诉人本人签名，而是其他人所签。保险公司根本提供不出规范的投保行为，更不用说对保险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等法定情形，所以保险公司根本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即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要求，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由投保人在投保单上亲笔签字，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肇事逃逸保险人不承担责任。只有做到上述提示义务，方能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保险公司的业务人员在电话介绍时完全是由业务人员操作，保险条款当中的免责条款根本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保险公司的电话销售不足以证明尽到了提示义务。由于本案是电话销售，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单背后附加保险条款，而保险公司未做到附加保险条款的义务，所以应承担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免责条款无效。综上，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刘铁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2019年1月26日上诉人与刘铁强发生事故后，上诉人弃车逃逸，原审中上诉人自认已经有开车四年的驾龄，其作为成年人发生交通事故时虽然受伤（没有证据），其应当第一时间报警，然而其由于客观原因（有可能是酒驾、醉驾）逃离现场，目的就是为了规避法律追究其责任，其应当知道交通肇事逃逸的后果，依据法律和保险条款的规定，保险公司是拒绝赔偿的，上诉人为了规避更严重的处罚，也就是避重就轻，弃车逃逸，根据商业保险条款规定，保险公司是拒赔的。因从事驾驶员的资格必须经过科目一的考试，交通肇事逃逸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明令禁止的行为，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24条规定，是保险公司不负赔偿的情形。同时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在投保时通过业务员电签投保单，通过人脸识别确认保单的成立，在投保时已经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诉单上签字，原审中上诉人主张该签字不是自己所签，即使该签字不是自己所签订，是委托他人所签，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及合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已经向其及其委托代理人告知。因此法院认定上述保单的成立及免责条款的告知和说明的事实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保监会相关文件规定不对保险条款及保险合同有法律效力的约束力，仅仅是内部操作规范，但不能对抗商业保险条款、免责条款拒赔的情形。关于上诉人的补充理由，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应当在背面附有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但是该条法律规定并没有该事实，也没有这么规定，本案中实施的是网络电销签订投保单，依据当时的网络技术，通过本人的人脸识别及相应的身份证正好吻合，网络电签才能生效，投保单的签字并不影响合同生效，因为当时是电销通过网络人脸识别通过之后，投保单是生效的，投保单签字之后形成了一个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该保险单详细注明请详细阅读我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款”，其中特别注意各条款中的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投保单成立之后公司会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给付投保人，该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已经加黑加粗，足以让投保人能看到和注意到，所以我公司在投保时已告知上诉人相关免责条款的权利和义务，现上诉人逃逸，其自己明知逃逸是保险条款中拒赔的情形，仍然逃离，为了规避更大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客观事实作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正确。 刘铁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范振海、保险公司赔偿刘铁强车辆损失费14758元、鉴定费3000元、营运损失36785.55元，合计54543.55元；二、判令范振海、保险公司赔偿刘铁强支付吕亭亭的赔偿款49361.83元、鉴定费4340元、诉讼费1644元，合计55345.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6日，刘铁强驾驶吉F×××61号轿车（乘车人李珈莹、吕亭亭、姚磊、毕艳华）与范振海驾驶的F6Z379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严重损坏，刘铁强、范振海、李珈莹、吕亭亭、姚磊、毕艳华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范振海弃车逃逸。吕亭亭出院后在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作出（2019）吉0602民初1003号判决书，判决刘铁强支付给吕亭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49361.83元，支付鉴定费4340元、诉讼费1644元。 另查明，刘铁强车辆损失除本人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分公司赔偿外，还剩余14758元车损没有赔偿。车损鉴定费3000元，交警队扣留车辆37天，修车90天。范振海为吉F×××79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1、范振海辩称投保单上不是本人签字，免责条款对其不生效，对其此项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因为其作为成年人，从网络上、电视上、日常生活中，应当知道交通肇事后逃逸，法律上对此是否定评价，但仍然而为之，所以投保单上无论是否其签字，既然保险合同已生效，均应该知道商业险的此项免责条款，承担肇事后逃逸的法律后果。也因此对范振海申请对投保单上签名是否是本人签字进行鉴定，法院亦不予支持；2、在本次事故中刘铁强无责任，因此，其在（2019）吉0602民初1003号案件中已支付给吕亭亭各项费用49361.83元，支付鉴定费4340元、诉讼费1644元，共计55345.83元，应当由范振海及保险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不明或者该机动车未参加强制保险，需要支付被侵权人人身伤亡的抢救、丧葬等费用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后，其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吕亭亭的各项费用53701.83元（55345.83元-1644元），范振海赔偿给刘铁强1644元诉讼费；3、刘铁强请求的车损费用14758元、鉴定费3000元及营运损失，应当由范振海及保险公司承担。但其请求的营运损失应按白山市市场“出租车班费”价格，白班110元、夜班90元，每天200元计算扣车天数和修车天数，范振海、保险公司没有异议，按127天（37天+90天）计算，营运损失为127天×200元=25400元，三项合计43158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范振海赔偿41158元。 综上所述，为维护道路交通安全，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四条第二款“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三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争议，当事人可以请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当事人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书生效后不履行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刘铁强55701.83元（53701.83元+2000元）；二、被告范振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刘铁强42802元（41158元+1644元）。案件受理费1249元，由被告范振海负担1120元，原告刘铁强负担129元。” 本院二审期间，范振海申请证人张伟出庭作证，证明范振海的车险是其经办的，办了一个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属于电话车险，在南岭的平安车险办理的，当时其是属于代办。其向范振海通过视频的方式拍摄范振海的身份证和本人照片，范振海在投保单上的签字由其代签，保险条款没有给范振海，也没向范振海宣读过保险条款，其本人只知道第三者理赔额是三十万，具体条款不清楚。其本人是平安寿险业务员，但可以办理平安车险业务。具体操作是南岭平安车险公司工作人员，其是代办人签字。 保险公司质证认为，范振海与张伟是委托代理关系，委托人与被委托人形成代理关系之后，被代理人的一切行为委托人要承担法律责任。张伟是人寿保险公司的人员，代理范振海投车辆保险时是在南岭广场车险办理的，其只是一个代理人，在电销网络办理的时候，应当是由我公司工作人员在电话上办理的这项业务，最后在投保单签字时，是由范振海的委托代理人张伟签字，并且由其交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成立。作为人寿的业务员，我公司的免责条款在电销时已经向范振海的委托代理人说明和提示，他为范振海签字，该所有提示义务，委托人范振海就应当知晓，因为被委托人是受委托人委托办理的业务，被委托人的意思就代表委托人，所以在电签时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有范振海签字，该投保单已经说明请详细阅读2014版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所以我公司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理由是范振海和张伟是委托代理关系。 范振海、刘铁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各方当事人对证人张伟的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张伟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各方当事人再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在与投保人签订合同时，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以及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书面或者口头明确说明；保险公司的该笔保险业务经办人张伟的证言也证实，保险条款没有给投保人范振海，也没向范振海宣读过保险条款，故本案肇事车辆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认为张伟系范振海的委托人，其在投保单上代范振海签字，范振海就应当知晓相关提示和说明，因张伟不是投保人，而是保险公司代办业务人员，其行为只能代表保险公司，而不能同时代表合同相对方即投保人，故对保险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能免除保险责任。一审法院以法律上对交通肇事逃逸行为持否定评价，范振海应该知道商业险的此项免责条款为由，认定免责条款生效，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保险公司对刘铁强车损费用14758元、鉴定费3000元及营运损失25400元均无异议，以上合计43158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1158元。 综上，范振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20）吉0602民初28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项下支付给刘铁强55701.83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项下支付给刘铁强41158元，以上合计96859.83元； 三、范振海支付给刘铁强1644元诉讼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8元，由刘铁强负担129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负担36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家通 审 判 员 朱济生 审 判 员 林 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姗姗 书 记 员 刘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