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娜李仁，女，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体营，男，1973年3月29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英，云南展腾（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宾川绿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金牛镇大辛商贸小区（张年生租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24MA6MD3FN06。法定代表人：李江秀，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因与被上诉人宾川绿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宾川绿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20）云2924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会见了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英及被上诉人宾川绿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江秀，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娜李仁、张体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20）云2924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1、驳回宾川绿佳公司对张体营的所有诉讼请求；2、驳回宾川绿佳公司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要求娜李仁、张体营对增加的13172.91元货款进行清偿的诉讼请求；3、判令娜李仁对欠款（213726.9元）以5000元月进行分期支付，直至所有欠款全数结清之日止。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宾川绿佳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以“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了债权转让说明，愿意将娜李仁所出具的欠条上的债权转让给宾川绿佳公司，故宾川绿佳公司要求享有该六份欠条上的债权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为由，对属于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的13172.91元的债权予以支持，要求娜李仁一并就该款项向宾川绿佳公司进行支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在一审程序中，因诸多因素，一共历经了三次庭审，从第一次庭审开庭直到最后一次庭审结束，宾川绿佳公司均未提交关于债权转让的相关证据材料，仅仅就口头上以宾川绿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是同一批股东为由而向上诉人就13172.91元的货款一并提起诉讼，属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结合宾川绿佳公司关于两家公司系同一批股东的陈述，在第三次庭审结束后审判员要求宾川绿佳公司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宾川绿佳公司才在庭审结束一周后就两家公司的关系及债权转让问题提交了一份由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单方说明。但是本案从宾川绿佳公司提起诉讼直至上诉人拿到判决书的整个过程中，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并没有就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娜李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一份事后补充的债权转让说明书，在未查明债权转让事宜是否通知债务人的情况下就对债权转让事宜进行认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娜李仁欠宾川绿佳公司的农药、肥料款属娜李仁与张体营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承担共同清偿欠款本息的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张体营不是“宾川县娜李仁农资店”的投资者、经营者、管理者，依法不应当就农资店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与宾川绿佳公司进行农药、化肥购销业务往来的是“宾川县娜李仁农资店”，该农资店的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所谓“个人经营”，即公民一人独资经营，独资经营的权利主体是个人，由个人行为而产生的法律责任只能由个人承担，不能转移给其他人。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因此，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其财产责任不涉及家庭共有财产，这是一般原则。作为“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只能以其全部个人财产，而不是以全部家庭财产对经营债务承担责任。其次，“宾川县娜李仁农资店”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特定主体，是权利义务的承受者，依据合同相对性，合同主体特定性，权利义务的一致性的原理，本案张体营在未参与农资店的投资、经营的情况下，也不应该是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以娜李仁、张体营提交的通话录音来认定张体营与娜李仁共同向宾川绿佳公司赊购农药、肥料属共同经营，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已查明如下事实：张体营均未在本案所涉的欠条、销售单、送货单上签过字。结合“宾川县娜李仁农资店”的营业执照上记载的“个人经营”等相关登记信息，本案张体营未参与农资店的经营应当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书中认定张体营提交的通话录音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却又依据该通话录音对案件所谓的“事实”进行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况且，张体营作为娜李仁的丈夫，在妻子官司缠身、债权人逼债等情形之下，给债权人打电话为妻子协商还款事宜，应属人之常情，并不能据此就认定其应当就妻子的个人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体营与娜李仁属共同经营，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张体营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驳回宾川绿佳公司对张体营的所有诉讼请求。三、“宾川县娜李仁农资店”的经营，面向的是广大农民群众，农民向农资店购买化肥、农药也是以赊购的方式为主。加之今年疫情影响，农产品滞销，更是为农资店的欠款回收增加了难度。娜李仁、张体营又原属贫困户，虽然已经脱贫，但是家中收入并不乐观，属于娜李仁的财产部分更是少之又少。因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要求娜李仁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履行债务清偿义务，娜李仁也确无履行能力。如果为了履行本次拖欠的货款，娜李仁势必需要四处举债确保本次债务得以履行，而最终的结果将导致娜李仁户再次戴上贫困户的帽子。因此，请求人民法院综合考虑娜李仁的现实情况，对其债务履行期间进行适当延长，并允许娜李仁按原《回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以5000元月对宾川绿佳公司的合法债务进行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的上诉请求。宾川绿佳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宾川绿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娜李仁、张体营支付给宾川绿佳公司肥料欠款本金232246.90元、利息18579.75元（本金为232246.90元，按月利率2%，从2019年9月1日起计算到2020年1月1日止共4个月的利息），合计250826.65元，并支付给宾川绿佳公司肥料欠款本金232246.90元从2020年1月2日起到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娜李仁、张体营承担。在诉讼中，宾川绿佳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娜李仁、张体营增加支付肥料款13172.91元，共支付尚欠肥料款245419.81元，利息19633.58元（以245419.81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9年9月1日起到2020年1月1日止，4个月的利息）合计265053.39元，并支付肥料欠款本金245419.81元从2020年1月2日起到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宾川绿佳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从事农业技术开发、农药、肥料的批发兼零售。娜李仁与张体营系夫妻。娜李仁于2015年9月15日登记成立了宾川县娜李仁农资经营店从事农药、肥料零售。娜李仁从2018年10月8日起向宾川绿佳公司赊购农药、肥料用于零售。张体营参与娜李仁共同向宾川绿佳公司赊购农药、肥料。2018年12月29日，宾川绿佳公司为甲方与娜李仁为乙方签订了《回款协议》，第三条约定：“关于2018年剩余的尾欠以及2019年的货款，经甲、乙双方协定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承诺于2019年9月30日前偿还货款的70%，如果立马终止合作，并向乙方追讨货款，剩余尾欠乙方承诺于2020年1月23日前还清”。娜李仁每次赊购农药、肥料都在宾川绿佳公司提供的格式欠条上签名确认，娜李仁每次在宾川绿佳公司出具的格式欠条上签名时，欠条上均载明还款期限及若不能按期还款按照所欠款总额2%的月利息支付违约金。娜李仁在2018年11月26日、12月3日、12月13日、12月26日，2019年3月28日向宾川绿佳公司赊购农药、肥料过程中，娜李仁出具的欠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9日、2018年12月7日、2018年12月16日、2018年12月26日、2019年3月28日的六份欠条上均载明是欠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货款，并于2020年1月2日向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退货1292.55元。截止到2019年8月24日娜李仁共向宾川绿佳公司赊购了价值377256.90元的农药、肥料款（包含娜李仁出具的欠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六份欠条上的欠款），扣除娜李仁向宾川绿佳公司退回价值90357.09元的农药、肥料（含娜李仁于2020年1月2日向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退货1292.55元）、已支付的农药、肥料款60000元，依法确认娜李仁共欠宾川绿佳公司农药、肥料款226899.81元（包含娜李仁出具的欠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六份欠条上的欠款）。因娜李仁、张体营未按期支付尚欠货款，宾川绿佳公司多次向娜李仁、张体营催要尚欠农药、肥料款未果后，于2020年1月17日起诉到法院。在诉讼中，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债权转让情况说明，将娜李仁欠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及相关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宾川绿佳公司享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宾川绿佳公司与娜李仁买卖农药、肥料的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宾川绿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证实向娜李仁提供了农药、肥料，娜李仁尚欠农药、肥料款未支付，娜李仁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向宾川绿佳公司支付农药、肥料款的义务。首先对双方争议的宾川绿佳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其提交的娜李仁出具的欠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六份欠条上载明的欠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在案的证据证实，该六份欠条上的农药、肥料均系宾川绿佳公司提供，且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了债权转让说明，愿意将娜李仁所出具的欠条上的债权转让给宾川绿佳公司，故宾川绿佳公司要求享有该六份欠条上的债权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次，对双方争议的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支付标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娜李仁向宾川绿佳公司出具的欠条中，虽载明了还款期限及未按期还款时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但宾川绿佳公司与娜李仁于2018年12月29日签订的《回款协议》仅约定了2018年的货款及2019年的货款的支付期限，未对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宾川绿佳公司与娜李仁签订的《回款协议》视为双方对娜李仁尚欠2018年度农药、肥料款的重新约定，娜李仁在2019年后出具的欠条中虽载明了还款日期及逾期利息支付标准，但宾川绿佳公司与娜李仁在2020年1月21日进行结算时也未要求娜李仁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故宾川绿佳公司要求从2019年9月1日起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结合双方在《回款协议》中的约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娜李仁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时间从2020年1月24日起计算，双方虽在欠条中约定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该利息支付标准过高，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第三，对双方争议的张体营在本案中是否应当与娜李仁共同承担支付尚欠农药、肥料款及逾期利息的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案的所有欠条及销售单、退货单均没有张体营的签名，但从张体营提交的通话录音能证实张体营与娜李仁共同向宾川绿佳公司赊购了农药、肥料属共同经营，且张体营与娜李仁系夫妻，依法确认娜李仁所欠的农药、肥料款为娜李仁、张体营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张体营应当与娜李仁承担共同清偿欠款本息的义务。张体营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观点，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由娜李仁、张体营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支付宾川绿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农药、肥料款226899.81元及该款自2020年1月24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276元，由宾川绿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60元，由娜李仁、张体营负担4516元。二审中，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与被上诉人宾川绿佳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提出两点异议，1、一审认定张体营参与娜李仁共同向宾川绿佳公司赊购农药、肥料错误，宾川绿佳公司实际是娜李仁个人在经营，张体营并没有参与经营；2、一审认定2019年8月24日娜李仁共向宾川绿佳公司赊购了价值377256.9元的农药、肥料款错误，赊购的肥料款377256.9元应扣除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的13172.91元。被上诉人宾川绿佳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提出的第1个异议，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异议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提出的第2个异议，将在本院部分予以详细阐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双方无争议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权转让是否有效及张体营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债权转让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对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本案案外人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将对娜李仁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宾川绿佳公司，应当通知债务人娜李仁，并且通知到位，现宾川绿佳公司仅提供由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关于债权转让的情况说明》，但并提供娜李仁已收取该情况说明的证据，故不能证明该“债权转让”已通知到娜李仁，该债权转让尚未生效。综上，案涉债权转让对娜李仁不发生法律效力，宾川绿佳公司依据《关于债权转让的情况说明》要求娜李仁对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的欠款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判令娜李仁向宾川绿佳公司支付属于祥云县上好佳岁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货款13172.91元，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体营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张体营上诉认为其并没有参与农资店经营，不应与娜李仁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证实张体营知晓娜李仁欠付宾川绿佳公司的农药、肥料款，并参与了经营。其次，张体营本人在一审中陈述“对宾川绿佳公司要求张体营与娜李仁共同偿还欠款没有意见”，而其代理人在一、二审中均表示其没有参与经营，不应承担付款责任，陈述前后不一，存在矛盾，违反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诉讼规则。再次，张体营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娜李仁二人夫妻财产采取的是约定财产制且宾川绿佳公司对此是知情的。故一审判令张体营承担付款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20）云2924民初246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支付被上诉人宾川绿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农药、肥料款213726.9元及该款自2020年1月24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宾川绿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76元，由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负担4516元，被上诉人宾川绿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上诉人娜李仁、张体营负担2138元，被上诉人宾川绿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丹审判员  马克辉审判员  苏春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蒲怡书记员李颖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