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辛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向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冲，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日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国，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4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平住建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开平住建公司无需向长兴公司支付33374元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利息；2.诉讼费由长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长兴公司在供货过程中存在违约的情形，需扣除33374元，而且长兴公司也盖章确认需扣除该费用，故应当从开平住建公司应付货款中扣除该33374元。长兴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按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但一审法院却判决开平住建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付利息，判决内容明显超出长兴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富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长兴公司对富利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富利公司不承担一审诉讼费，判决长兴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富利公司不应承担合同责任。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和认定案涉合同关系发生于长兴公司与开平住建公司之间，富利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一审法院引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作为判决依据，而该法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显然该规定适用于合同当事人双方之间，不能作为判决富利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2.富利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细察《会议纪要》内容，与会各方并没有明确的缔结合同并且受其约束的意思表示，富利公司也没有债务加入、债务承担、提供担保等意思表示。因此，不能据此认定富利公司对长兴公司负有法定或者约定的偿还、担保等义务。《会议纪要》明确记载：“此次广东保利退回的质保金至富利公司账上后，将由开平住建公司委托富利公司定向支付”。富利公司向长兴公司付款，并非因为富利公司与长兴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非因为富利公司对长兴公司作出了承诺、负担了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富利公司是否付款，不取决于自身的主观认识和意志，而是依据开平住建公司的委托指令。按照富利公司与开平住建公司的工程合同关系，广东保利退回的质保金属于开平住建公司的应收工程款，开平住建公司对此具有支配权利，在没有开平住建公司的明确委托指令的情况下，富利公司不能径行向长兴公司拨付该款。而开平住建公司未委托富利公司付款的行为，属于其对长兴公司的合同违约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关责任，与富利公司无涉；富利公司也不应当因此向长兴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上，《会议纪要》签订后，富利公司并未收到开平住建公司委托其代为付款至长兴公司的通知。而且，开平住建公司已经实际自行偿付长兴公司货款674万元，并无打算要通过委托富利公司代付的方式偿付其债务。在此期间，长兴公司也再未联系富利公司，富利公司并不清楚开平住建公司是否已经向其完成清偿。再者，《会议纪要》所谓“此次广东保利退回的质保金”实指公园九里项目的质保金，该笔质保金总额242万元。该款支付过程为：富利公司开具两张支票给开平住建公司，开平住建公司背书转让给长兴公司，长兴公司兑付收款。因此，即使认为富利公司应当代付，富利公司的代付责任也仅限于公园九里项目的质保金范围内，且富利公司已经实际将公园九里项目质保金定向支付给长兴公司，完成了代付，不应再额外承担任何责任。长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会议纪要已有明确约定，由于富利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承担付款义务，应当由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二，对于开平住建公司提出扣除33374元的主张，该部分内容是开平住建公司在结算单盖章后自行加入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三，由于开平住建公司没有按约定付清货款，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长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开平住建公司支付拖欠长兴公司货款633805.38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2.富利公司对开平住建公司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3月18日，开平住建公司（甲方、需方）与广州市长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乙方、供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KPRB购2016031804）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供应琶洲保利地块三项目工程所需的预拌混凝土。2017年3月10日，开平住建公司（甲方、需方）与广州市长泰混凝土及预制构件有限公司（乙方、供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一、乙方于2017年3月10日公司名称从“广州市长泰混凝土有限公司”变更为“广州市长泰混凝土及预制构件有限公司”，公司名称变更后，业务主体和法律关系不变，原合同继续有效，原有的业务关系和服务承诺保持不变。”2017年4月28日，开平住建公司（甲方）与广州市长泰混凝土及预制构件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原于2016年3月18日就琶洲保利地块三一期项目工程签订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KPRB购2016031804)，现因乙方将该项目使用的商品混凝土转到广州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所属的搅拌站供应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经双方协商同意，该合同于2017年4月28日予以终止，该合同项下未结清的货款，按KPRB购2016031804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付清。甲方结清货款后，该合同项下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不再履行。”2017年4月28日，开平住建公司（甲方、需方）与长兴公司（乙方、供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KPRB购2017042801）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供应琶洲保利地块三一期项目工程所需的预拌混凝土。货款三个月月结80%，余款20%在本工程主体封顶三个月内付清，主体结构施工完毕后下月供应的混凝土货款，于次月25日前付100%。长兴公司提交了2018年9月10日加盖长兴公司及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公司公章的《会议纪要》，内容为：“2018年9月10日，广东保利、富利建设、开平住建、广州市长兴混凝土公司四方相关人员在保利国际广场11楼会议室共同商议处理琶洲地块三及地块十三混凝土材料款事宜：l、欠混凝土材料款情况。开平住建欠混凝土材料商广州长兴混凝土公司材料款如下（双方核对至结算金额）：琶洲地块三项目：欠款金额6569667.63元、琶洲中学项目：欠款金额804137.75元。总计欠款金额7373805.38元。2、混凝土材料款清偿计划。为了保证琶洲地块三项目如期竣工验收，此次广东保利退回的质保金至富利公司账上后将由开平住建公司委托富利公司定向支付。2018年9月24日前，支付给长兴混凝土公司314万元，长兴混凝土公司需在此笔款项到账之日提供混凝土资料给到开平住建，并保证混凝土资料完整无误；2018年10月31日前，支付长兴混凝土公司210万元，余下欠款将于2018年11月25日前结清。”长兴公司提交了2019年6月10日加盖广州市长泰混凝土及预制构件有限公司公章的《确认书》，内容为：“广州市长泰混凝土及预制构件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与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就“广州雅居乐项目工程”及“琶洲保利中学”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2017年4月28日我司将上述合同转给广州市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继续履行，现我司确认上述合同项下的所有货款及权利转让给广州市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由广州市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我司就上述货款不再主张任何权利。”诉讼过程中，富利公司表示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为琶洲地块三项目的联合体总承包方，开平住建公司是该项目总包主办方，富利公司是该项目总包协办方。为了保证琶洲地块三项目如期竣工验收，广东保利（甲方）邀请了长兴公司及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协调混凝土款结算事宜。因开平住建公司在另保利公园九里项目（总包是富利公司、开平住建公司是分包方）己达到了甲方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开平住建公司承诺将公园九里项目退还的质保金用于琶洲地块三项目，就委托富利公司定向支付，实际富利公司己将质保金全部支付给开平住建公司，而并没有支付给长兴公司任何款项，富利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2019年1月30日开具收款人是开平住建公司、金额分别是92万、150万元支票，开平住建公司背书给长兴公司，长兴公司到银行承兑。而网上银行电子受理凭证会显示收款人是长兴公司，这不能证明富利公司有直接付款给开平住建公司。开平住建公司表示会议纪要签订后开平住建公司已支付款项674万元，另长兴公司在供货过程中存在违约的情形，合计应当扣除33374元。而且开平住建公司认为扣款金额是在混凝土结算单上填写后长兴公司才盖章的，长兴公司对此扣款金额知情并认可的。制表日期为2017年10月31日的混凝土结算单显示，长兴公司不仅在尾页盖了印章，也加盖了骑缝章，骑缝章和手写的扣款金额是有重合的，长兴公司有理由相信手写的文字是在盖章前已填写的，长兴公司是同意在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应付货款中扣除该33374元。长兴公司表示《会议纪要》确认截止2018年9月10日开平住建公司欠长兴公司货款7373805.38元，开平住建公司在签订《会议纪要》后支付了674万元，相减后为633805.38元，与长兴公司起诉金额一致。开平住建公司提交给法院的《混凝土结算单》（制表日期2017年10月31日）手写的数字是开平住建公司私自添加的，长兴公司持有的该《混凝土结算单》没有该手写部分。开平住建公司在《会议纪要》中已明确确认欠长兴公司货款具体金额，该《会议纪要》在上述《混凝土结算单》之后，开平住建公司并未提出扣减款项，故开平住建公司所述显然不属实。涉案工程是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组成联合体总承包的，属于合伙关系，因此富利公司有义务与开平住建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会议纪要》有约定富利公司须由开平住建公司委托定向支付给长兴公司，富利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开平住建公司，明显是违反约定的行为，因此富利公司须承担还款义务。庭后，长兴公司还提交了开平住建公司与广州市长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长兴公司与开平住建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签订的关于琶洲保利中学项目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开平住建公司与广州市长泰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书》、琶洲保利中学项目（2016年4季度调差）单、琶洲保利中学项目（2017年1季度调差）单、琶洲保利中学项目混凝土结算单、琶洲保利地块三项目混凝土结算单及湿拌砂浆结算单、广州市长泰混凝土有限公司登记变更为广州市长泰混凝土及预制构件有限公司的《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等。开平住建公司发表如下书面质证意见：一、琶洲保利中学项目（2016年4月季度调差）、琶洲保利中学项目（2017年1季度调差）真实性不予确认，无我司盖章确认；混凝土结算单真实性不予确认，无我司盖章确认；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真实性确认；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真实性确认；湿拌砂浆结算单真实性不予确认，无我司盖章确认。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长兴公司的申请对开平住建公司名下的财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长兴公司提交的加盖了长兴公司及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公章的《会议纪要》已明确开平住建公司拖欠长兴公司的材料款共计7373805.38元，对此开平住建公司虽有异议主张应当扣除33374元，但开平住建公司提交的2017年10月31日的《混凝土结算单》上扣除33374元为手写的数字，且该表格制作日期在《会议纪要》之前，故开平住建公司主张扣减33374元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开平住建公司拖欠长兴公司的材料款金额以《会议纪要》为准即7373805.38元。开平住建公司与长兴公司均确认《会议纪要》签订后开平住建公司支付了674万元给长兴公司，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故开平住建公司还需支付货款633805.38元（7373805.38元－674万元）给长兴公司，长兴公司要求开平住建公司支付货款633805.38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会议纪要》中约定的在2018年11月25日前付清全部款项，现开平住建公司逾期未付款，长兴公司请求开平住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的利息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自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在《会议纪要》中，长兴公司及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已约定广东保利退回的质保金至富利公司账上后由开平住建公司委托富利公司定向付款，现富利公司已确认质保金其已支付给开平住建公司也即确认其实际收到了广东保利退回的质保金，故开平住建公司应委托富利公司付款，也即富利公司也有付款义务，现开平住建公司未足额付款，也未委托富利公司付款，不能免除富利公司的付款义务，故长兴公司要求富利公司对开平住建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判决：一、开平住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长兴公司支付货款633805.38元及利息（按照本金633805.38元、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二、富利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开平住建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长兴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62元由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开平住建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长兴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案涉欠款利息。长兴公司同时确认，开平住建公司在签署《会议纪要》后，已向其支付三笔货款，分别为432万元、92万元、150万元，共计674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案涉欠款是否应当扣除33724元以及欠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是否超出长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富利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开平住建公司提交的2017年10月31日的《混凝土结算单》加盖了长兴公司的公章，但结算单上扣除33374元的字样为手写，难以确定该内容是否为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鉴于此后开平住建公司在2018年9月10日签署的《会议纪要》中确认其尚欠长兴公司材料款7373805.38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开平住建公司的欠款金额并无不当。开平住建公司上诉请求从该公司应付货款中扣除33374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欠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长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申请变更，开平住建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利息超出长兴公司的请求范围，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案涉《会议纪要》中，长兴公司、开平住建公司、富利公司约定广东保利退回的质保金至富利公司账上后，由开平住建公司委托富利公司定向付款。根据上述约定，富利公司受托支付的款项来源于广东保利退回的质保金，其义务仅是将款项支付给长兴公司。虽然富利公司在办理过程中，将其收到的质保金92万元、150万元以支票方式支付给了开平住建公司，但鉴于开平住建公司后已通过背书方式将上述款项付给长兴公司，应认定富利公司已完成其受托事项。现长兴公司无证据证明富利公司处尚有广东保利退回的其他质保金未予支付，其诉请富利公司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富利公司的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富利公司的义务认定有误，判决富利公司对开平住建公司的本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4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42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2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均由上诉人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6.35元，由上诉人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34.35元，被上诉人广州市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03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