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天河街海航一号路9号临空产业园。法定代表人：毛武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冶集团武汉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17号（二十五街坊）。法定代表人：臧中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奎，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冶集团武汉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武汉勘察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4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海航蓝海公司上诉称：一、中冶武汉勘察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但法庭未给予武汉海航蓝海公司举证期限以及重新准备答辩的时间，违反法定程序规定，应当依法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即使不发回重新审理，也应依法改判。1.中冶武汉勘察院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合同双方绝大部分义务完全可以履行，合同依法不应解除，应继续履行。一方面，中冶武汉勘察院已完成了勘察报告，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武汉海航蓝海公司也愿意支付相应设计费以及依照合同约定承担延期付款责任。虽然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存在延迟支付部分勘察费的情形，但主要是由于项目因政策因素停工未能完成图审、武汉海航蓝海公司遭遇流动性危机的客观实际情况所致，且部分违约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另一方面，涉案工程项目当前并没有终止，只是因为政策原因暂停施工。目前，该项目继续推进的条件已具备，近期可恢复施工。故从鼓励交易、节约社会资源的角度考虑，案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2.即使判决解除合同，但一审判决对解除合同所依据的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错误。依据合同第6.4条的约定：“合同履行期间，由于工程停建而合同终止或发包人要求解除合同时，勘查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成的工作成果，发包人按其实际工作量支付报酬。”该条款针对的是在两种情形之下，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应当按照中冶武汉勘察院的实际工作量支付勘察费，一是因项目停工导致合同终止，二是项目停工导致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鉴于目前合同并未终止，而武汉海航蓝海公司也从未提出过要求解除合同。因此，即使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但也不能依据上述合同第6.4条的约定，判决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按照中冶武汉勘察院的实际工作量支付勘察费。一审法院在判决解除合同时对相关合同条款的约定理解有误。3.一审判决判令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支付全部合同价款，没有法律依据。即中冶武汉勘察院没有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却要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支付全部合同价款，有悖公平公正、等价有偿原则。三、一审法院判决对勘察费计费方式以及对逾期利息金额的认定存在错误。依据合同第1.7条的约定，如实际工程量大于预估工程量时，实际工程量大于预估工程量的部分未超过10％时，合同金额不予调整；如实际工程量大于预估工程量的部分超过l0％时，增量部分按照第4.2.1条约定的计费方式在竣工验收后进行结算。因此，即使按照中冶武汉勘察院诉称的7215.1延米作为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增量部分为420.1延米，未超过预估工程量的10％，故依据合同约定合同金额不应进行调整。因此，合同金额仍为569421元，按照当前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以及扣减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已支付的106942.1元，还应支付的金额为l77768.4元[(569421元×50％)-106942.1元]。鉴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在《工程承诺函》中承诺于2018年12月31目前支付勘察合同10％的预付款，共计5.69421万元；剩余款项的支付时间应当自2019年6月30日届满。故逾期利息应当以l77768.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中冶武汉勘察院解除合同的诉请，判令案涉合同继续履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中冶武汉勘察院承担。中冶武汉勘察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冶武汉勘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向中冶武汉勘察院支付勘察费497683.28元；2、判令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向中冶武汉勘察院支付暂计算至2019年8月12日的逾期违约金29382.77元,并实际支付至全部勘察费付清之日止；3、判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武汉海航蓝海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中冶武汉勘察院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解除中冶武汉勘察院、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签订的《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园AB地块勘察工程建设工程勘验合同》。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0月17日，中冶武汉勘察院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签订《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园AB地块勘察工程建设工程勘验合同》，约定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委托中冶武汉勘察院承担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园AB地块勘察任务。勘察工作于2017年9月5日开工，2017年11月5日提交勘验成果资料。计费方式：按招标人对市场评估，规定为每平方米120元，优惠率30.17%，中标固定单价为每平方米83.8元。结算方式：按照固定单价形式结算，若实际工作量不超过预估工作量的10%，合同金额按照预估工作量不予调整，若不超过预估工作量，则按照实际工作量据实结算。超出10%的增量，其增量按照固定单价形式在竣工验收后进行结算。预计勘察工程量6795延米，勘察费暂估为569421元。付款进度：合同签订之日起14日内，支付10%预付款56942.1元；勘察工作外业结束且经发包人书面确认后14日内，支付40%进度款227768.4元；勘察人提交成果资料、图审合格以及发包人书面确认后14日内，支付30%进度款170826.3元；勘查人员配合发包人完成政府勘察合同/立项通过后14日内，按照合同结算金额支付20%的合同尾款。违约责任：合同履行期间，由于工程停建而终止合同或发包人要求解除合同时，勘察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成的工作成果，发包人按其实际工作量支付报酬。发包人未按合同规定时间（日期）拨付勘察费，每超过一日，应偿付未支付勘察费的万分之一逾期违约金。该合同同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中冶武汉勘察院依约完成了案涉地块的勘察工作，并于2017年10月21日向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提交了全套勘察成果资料。后由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经营政策调整，案涉地块建设工程项目停建，无法确定图审单位,导致中冶武汉勘察院的勘验成果未能送审。2018年2月13日，中冶武汉勘察院向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发送《工程联系函》，该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中冶武汉勘察院承接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园AB地块勘察工程，于2017年9月7日进行钻探外业施工，2017年9月28日外业施工完毕退场，实际完成勘察工作量7215.1延米，实际合同额为604625.38元。由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图审单位迟迟不能确定，致中冶武汉勘察院勘验成果不能送审。根据合同约定，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应支付10%预付款56942.1元和40%的进度款227768.4元。中冶武汉勘察院分别于2018年1月13日、2018年1月30对上述两笔进度款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将增值税发票交给武汉海航蓝海公司，要求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对付款日期予以确认。同日，武汉海航蓝海公司项目负责人卢飞在该函件上签署“该款项计划于3月5日前支付”。2018年12月19日，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向中冶武汉勘察院支付工程款56942.1元。2018年12月24日，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向中冶武汉勘察院发送《工程承诺函》，函称该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勘察合同10%的预付款56942.1元，并承诺于2019年6月内与中冶武汉勘察院协商勘察合同终止或继续履行协议，如终止将办理相关手续，终止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内容支付剩余款项。2019年1月10日,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向中冶武汉勘察院支付勘察费50000元。以上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共计支付勘察费106942.1元。2019年6月14日，中冶武汉勘察院发送《催款函》,要求武汉海航蓝海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勘察费497683.28元。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未予回复。2019年8月16日，中冶武汉勘察院诉至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冶武汉勘察院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签订的《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园AB地块勘察工程建设工程勘验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以及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履约过程中，中冶武汉勘察院在完成工程勘察作业并将勘察成果资料交付给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后，于2018年2月13日通过发送《工程联系函》的方式，要求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这表明中冶武汉勘察院对债务人进行了催告，武汉海航蓝海公司项目负责人也在工程联系函签署了“该款项计划于3月5日前支付”的意见，但武汉海航蓝海公司仅逾期于2018年12月19日支付部分工程款，未按该约定期限履行足额付款义务。2018年12月24日，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向中冶武汉勘察院发送《工程承诺函》，承诺于2019年6月内与中冶武汉勘察院协商勘察合同终止或继续履行协议，如终止将办理相关手续，终止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内容支付剩余款项。该承诺期届满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除于2019年1月10日支付50000元工程款外，仍未按该承诺履行义务。2019年6月14日，中冶武汉勘察院又向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发送《催款函》，但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未予回复。截至本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在案涉地块的工程因其自身原因仍处于停建状态，以致中冶武汉勘察院的勘察成果无法送审，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因此，本案符合“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解除情形。故对中冶武汉勘察院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应支付勘察费的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中冶武汉勘察院已完成勘验工作并向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提交勘察成果资料，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未依约进行验收，中冶武汉勘察院提交勘察成果资料之日应为案涉勘验工程竣工之日。中冶武汉勘察院于2018年2月13日向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发送《工程联系函》，载明实际完成勘察工作量7215.1延米，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收到该联系函后，其项目负责人签字承诺进度款的付款时间，并在之后按合同约定支付部分工程进度款，且一审庭审中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确认其未对上述实际工程量提出异议，故法院确认案涉勘察工程实际工作量为7215.1延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间，由于工程停建而终止合同或发包人要求解除合同时，勘察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成的工作成果，发包人按其实际工作量支付报酬。案涉合同因工程停建而解除，故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应按实际工程量支付中冶武汉勘察院勘察费。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固定单价每米83.8元，故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应支付勘察费604625.38元（7215.1×83.8），扣减已支付的106942.1元，还应支付497683.28元。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勘察工程合同因武汉海航蓝海公司违约而解除，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应赔偿中冶武汉勘察院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虽然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但武汉海航蓝海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向中冶武汉勘察院发送工程承诺函后，中冶武汉勘察院对该承诺函载明的付款期限未提出异议，表明双方对付款期限做出了变更，故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应自该工程承诺函载明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19年7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标准日万分之一，法院确定其逾期利息为：以497683.2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冶武汉勘察院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签订的《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园AB地块勘察工程建设工程勘验合同》；二、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支付中冶武汉勘察院勘察费497683.28元；三、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支付中冶武汉勘察院逾期利息，以497683.2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中冶武汉勘察院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款项，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71元，减半收取4535.5元，由中冶武汉勘察院负担149.5元，武汉海航蓝海公司负担4386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中冶武汉勘察院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签订的《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园AB地块勘察工程建设工程勘验合同》合法有效。依据该合同，中冶武汉勘察院的义务系依约完成勘察任务（包括勘察、提交成果、图审合格），以及配合完成立项。中冶武汉勘察院已向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提交了勘察成果，但由于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经营政策调整，案涉地块建设工程项目停建，无法确定图审单位，导致中冶武汉勘察院的勘验成果未能送审。故图审、立项不能进行不应归责于中冶武汉勘察院。现武汉海航蓝海公司仍无证据证明已具备图审、立项的条件，上述合同约定的中冶武汉勘察院的义务没有继续履行的基础，故应当视为中冶武汉勘察院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中冶武汉勘察院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武汉海航蓝海公司认为中冶武汉勘察院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且案涉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合同的解除系因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建设工程项目停建，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系违约方。应适用《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园AB地块勘察工程建设工程勘验合同》第六条6.4条款，即合同履行期间，由于工程停建而终止合同时，勘察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成的工作成果，发包人按实际工作量支付报酬，故武汉海航蓝海公司应按中冶武汉勘察院完成的实际工作量支付报酬。武汉海航蓝海公司所称的合同第4.2.1条不适用于违约情形。故原审法院对于勘察费的认定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中冶武汉勘察院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武汉海航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71元，由武汉海航蓝海临空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骆朝辉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