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9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灯塔市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住灯塔市佟二堡镇曹家村。法定代表人：刘永俊，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训，灯塔市旺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勇（曾用名李明永），男，196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晨（李明勇之子），199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娇，辽宁法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灯塔市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灯塔市人民法院（2019）辽1081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家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训，被上诉人李明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晨、施晓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家村委会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灯塔市人民法院（2019)辽1081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因被告李明勇在本案诉争的土地上建造房屋，且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而房屋与土地系不可分割的整体，故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要求返还土地的请求于法无据的认为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本案是二份办厂占地合同，两份合同是同一天签订的，两份合同村委会出现两个主体，一份是灯塔县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另一份是灯塔市佟二堡镇经济特区曹家村民委员会。村委会同一天出现两个主体，无法确定哪一份有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均应当认定为无效。案涉两份合同均没有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人的签名，两份合同只有被上诉人签名，对两份合同真实性存疑。依据全国人民法院第九次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应当认定该两份合同无效。二、案涉两份办厂占地合同内容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同意。村民不知情，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依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热点、难点100题，问题15意见：依法应当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讨论通过的事项，村委会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讨论通过即作出的民事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民事行为。案涉二份合同均为办厂占地合同，合同使用目的其中一份为使用权为办厂征地用，另一份使用权为永久使用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被申请人以办理征地为名签订合同而未办理行政审批，该行为违法，应属无效。本案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村集体组织成员占用该地建住宅，而建筑面积700平方米，占地面积1,000平方米，违反辽宁省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依据全国第八次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涉农案件的审理问题第二条的精神，对于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出售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应该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的二份合同也不应当有效。三、本案两份合同涉及占地面积3,311平方米，被上诉人的房产证批准面积（不论是否合法）建筑面积700平方米，占地面积为1,000平方米，其余的2,311平方米未经批准，一审法院认定为房屋土地一体的认定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明勇辩称，合同中村委会的主体叫的什么和盖什么样的公章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们相信村委会不能作假，两份合同也不冲突，当时佟二堡地区刚刚设置特区不久，出现这种状况应该做出有利于我们的解释；关于溯及力，上诉状中关于这一项都是在1996年设定的，均不适用本案，案涉土地不是国有土地。答辩人已经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产权性质是私有，这是对物权的明确。答辩人现有的土地是按照合同约定取得，合同对价当年很可观，并不是违法取得。合同发生在20年前，早已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曹家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被告于1996年3月29日签订的两份办厂占地合同无效，被告返还所占土地，恢复原状；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是佟二堡镇亮子口村人，不是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在落实国家的产权制度改革，执行政府工作，清产核资量化资产过程中，发现原告的原村委会于1996年9月21日一天与被告签订两份办厂占地合同，两份占地合同未经村民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同意，且合同内容改变了农用地的使用性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行为不是原告集体经济组织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原告依法诉至贵院，请贵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李明勇一审辩称：一、根据我国《立法法》第93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本案诉争的合同签订于1996年9月21日，而《土地管理法》自1999年1月1日起实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自2010年10月28日修订后实施，要求经村民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同意的法律规定均是在1996年9月21日后实施的，法律不溯及既往，不能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的相关规定约束1996年9月21日的合同，该合同没有违反当时法律规定。同理，要求不能改变土地使用的法律规定也是1996年9月21日后实施的，法律不溯及既往，不能用现在的法律约束1996年9月21日的合同。并且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辽阳市人民政府已经为答辩人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答辩人已经合法取得。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应由原告举证诉争合同无效的证据，否则，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且，如果因未召开村民大会导致合同有问题，造成原、被告双方损失，则应当由原告对原、被告双方的损失承担责任。三、本案是合同纠纷，并不是物权纠纷。四、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诉争的合同签订于1996年9月21日，原告立案时已经超过20年。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受法律保护，应当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家村委会、李明勇于1996年9月21日签订两份办厂占地合同，两份合同均系手写，其中一份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落款处中的甲方标注为“曹家村委会”，所盖的公章为“灯塔市佟二堡经济特区曹家村民委员会”，乙方的落款处为“李明永、李明勇”；另一份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的甲方落款处为“曹家村”，所盖公章为“灯塔县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乙方的落款处为“李明永”。合同一的内容为：“曹家村与李明永签订办厂占地合同，李明永办厂占地面积为：原有厂房面积为东西全长为25米，南北以厂房东大山为准为35米。96年增加东西为15米，新增加以东为准，南北长为45米。96年北增加东西长为37米，南北长为43米，以中间为准（东西长为总计77米）。制定以下项目：一、承包费一次性交清，水电设备有承包者负责。二、村负责供应场地，其他，如工商、国税等各种费用有承包者负责，占地费、税、地税有承包者负责。三、在汛期排水时，必须有承包者负责，保证排水使用权为办厂征地使用。”合同二内容为：“曹家村与李明永签订办厂占地合同，李明永办厂占地面积在原有基础上增加玖分地，交承包费柒仟元正，制定以下项目：1、承包费一次性交清，水电设备有承包者负责。2、村负责供应场地，其他，如工商、税务等各种费用有承包者负责，占地费，税、地税由承包者负责。3、在汛期排水时，必须有承包者负责，保证排农田地里的水。4、原有厂房面积为东西为全长25米，南北以厂房东大山为准，为35米，新增加东西为15米，东西总长为40米，新增加以东为准，南北长为45米，使用权为永久性使用。”李明勇曾于1996年10月25日向曹家村委会交款7,000元，于1998年11月27日向曹家村委会交款20,000元，于1998年12月31日向曹家村委会交款3,000元，于2000年11月10日向曹家村委会交款1,500元。李明勇在曹家村建造的房屋于1999年7月26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反映李明勇的房屋建筑面积为700平方米，占地面积为1,000平方米，房屋25间，使用性质为砖混房、住宅。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办厂占地合同复印件两份、现金收入收据复印件四张、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因李明勇已在本案诉争的土地上建造房屋，且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而房屋与土地系不可分割的整体，故曹家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要求李明勇返还土地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我国实行土地国有或集体所有制度，曹家村委会、李明勇就合同中“使用权为永久性使用”的条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条款无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灯塔市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与李明勇于1996年9月21日签订的办厂占地合同中“使用权为永久性使用”的条款无效；二、驳回灯塔市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灯塔市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与李明勇各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曹家村委会主张案涉两份占地合同的签订不是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未经村民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同意，且合同内容改变了农用地的使用性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无效。但涉两份合同分别加盖了“灯塔市佟二堡经济特区曹家村民委员会”、“灯塔县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两份合同的内容无冲突，虽两份合同加盖的公章名称不一致，且与本案上诉人现在的名称“灯塔市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不一致，但上诉人未否认公章的真实性，亦未主张上述两个公章涉及的单位与己无关，上诉人关于案涉合同的签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应当认定案涉两份合同均为上诉人与李明勇签订，该合同对上诉人、李明勇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未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不影响该行为对外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关于该合同未经村民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同意，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李明勇已在本案诉争的土地上建造房屋且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合同内容改变农用地的使用性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土地用途、地上房屋合法性的问题，可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另行主张权利。曹家村委会、李明勇的合同中关于“使用权为永久性使用”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条款无效，该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现上诉人主张合同整体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合同部分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灯塔市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灯塔市佟二堡镇曹家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墅审判员 郁 岚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王首智书记员胡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