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文林鑫源果业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281MA1R3HBA8Y，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祝塘镇文林富贝路122号。经营者：陈秋蓉，女，1982年6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淮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瑞磊，男，1984年2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钱莹莹（受江阴市文林鑫源果业商行、郑瑞磊共同委托），江苏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曾用名黄某2），女，2015年1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法定代理人：殷某，系黄某1母亲，1990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法定代理人：黄某3，系黄某1父亲，1988年1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飞玉、包杰，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文林鑫源果业商行（以下简称鑫源商行）、郑瑞磊因与被上诉人黄某1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3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源商行、郑瑞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承担30%赔偿责任并重新分摊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其安全保障义务履行的缺失是导致被上诉人受到伤害的主要原因，显然不符合事实且有违法律公平原则和侵权责任的过错原则。其作为一个小超市经营者，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因果关系是，因其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直接导致被上诉人损害后果的发生，其才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在这因果关系中有两大要素：1.其主观上是否有故意或过失？这是过错责任的构成要件。结合本案，其显然不存在主观故意。是否存在过失？其在事先是否应当预见封口机会对他人造成伤害？本案伤人的封口机是在行业内享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机械设备，在安全防护方面的设计还获得国家专利，该机器只有在饮料杯装满水放入工作平台槽口，触及内部指针才会运行，其他触碰均不会导致机器运行，而即使手腕90度弯曲深入机器内部触动机器，也只要立即抬手碰到安全门就能轻易使机器停止运行。在此情况下，其如何能做到事先就预见一个刚满2周岁的小女孩会做出如此不可思议的举动来启动封口机的运行。因此，其认为，本案伤害事故发生，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预料的，其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主观故意也不存在主观过失。2.其是否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大陆法系的善良管理人标准，合理限度是指一个善良、理智的按照通常人的标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行为时的一种合理限度。结合本案来看，其为安全考虑购买的封口机是品牌产品，有安全保障，机器也是放在特定的工作台，并对店员进行操作指导培训，而封口机机身正面也有明显的警示语“请勿将手伸入机内，除非先关掉电源”以及相当明显的黑底三角形禁止动手的图形，无论对识字的人员还是不识字的人员都做到了应有的提示和警告。更何况为顾客购买的水果榨汁入杯并封口，只是其经营超市为顾客提供的一个便利，其本身并不经营鲜榨果汁销售，对此，被上诉人的监护人作为超市常客也是清楚的，也知道有鲜榨果汁封口需要找店员操作而不会擅自使用。其已做到了一个善良理智的经营者按通常人的标准所能做到的防范危险发生的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其还应当“安排人员对该机器进行看护提醒、通知、帮助需要使用该机器的顾客”，显然是对其过于苛刻要求。作为一个小型超市，连收营员在内，平时也就只有两个职员在场，如还要配备一个人员专门负责看护有安全保障的机器的使用，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小超市经营者都不会做到。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承担75%的赔偿责任，明显有失偏颇。二、导致被上诉人发生伤害结果的第一责任人应是被上诉人的监护人而非其。父母作为孩子的法定监护人，尤其是对年幼的孩子而言，是孩子安全的第一责任人，父母的监护责任是法定的义务，包括“防止未成年人损害发生的义务”和“减少既有损害的义务”，这样的法定监护义务并不因进入经营场所就发生转移，父母履行法定监护责任更是基本法律常识，并不需要特别提醒。结合本案，被上诉人监护人在事发前违反了“防止未成年人损害发生的义务”，在事发后又违反了“减少既有损害的义务”，而恰恰是这两次的违反才导致了被上诉人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1.被上诉人才刚满2周岁，作为孩子的父母对于孩子的性格、行为习惯应是最清楚的，如果孩子比较活泼爱动，平时就应教导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关照孩子不要随意触碰别人的东西，同时带孩子出门时，应进行更多看护和照顾，但被上诉人的母亲和奶奶，两个成年人，在事发时居然都没有看护被上诉人，放任一个2周岁的小女孩脱离大人视线，任其玩耍。这样的放任才是真正的侵权过错责任中的主观过失，这样的放任才是导致年幼的被上诉人处在一个不确定危险状态下的根本原因，也正是这样的放任最终造成了伤害事故的发生。2.伤害事故发生后，有人即刻就将封口机电源拔掉，导致热源一直覆盖在被上诉人手背。其的店员因经过操作培训，第一时间就提出插上电源，让热源复位上升，这样就能立即放出被上诉人被热源所压的左手，但该提议遭到被上诉人母亲的强烈反对，不同意插上电源，而是要求店员找工具硬撬，店员无奈只能去翻找工具，而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母亲和奶奶均未想到要拨打120，直到店员找来工具硬是撬开一点缝隙把被上诉人被压左手拉出后，才想起拨打120。诚然其理解被上诉人母亲在孩子发生这种意外时焦急的心情，但不理智的阻挠，不冷静的处理，不及时的救助120，都导致被上诉人的伤情进一步加重。综上，被上诉人母亲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在完全没有尽到防止孩子损害发生的义务，在损害发生后又没有尽力减少损害扩大，面对孩子受到的严重伤害，不正视自己的过失，一味的把责任全部推给其，这样的行为不是解决问题，而是逃避问题、掩盖隐患，作为孩子的父母不承担看护责任，却把孩子的安危交付第三人手中，要求另人代替自己看护，这是本未倒置。虽然其不能苛求一个2岁的孩子能判断自己是否存在危险性，但作为她的父母可以，所以，不能因为在此次伤害事故中孩子是无辜的就苛于经营者要承担责任，这样以“同情弱者”的心态作出的判决，不是在维护被上诉人的利益，反而是损害被上诉人利益。如果年幼的孩子在外受到伤害总是由第三方承担主要责任甚至是全责，那作为孩子的父母带孩子出门只会更加疏于照顾，因为出事了总有其他人来承担，这是在减轻父母的法定监护责任，加重第三人的安全责任，这样法律就失之公允了。黄某1辩称：第一，本案悲剧的发生是上诉人进行使用的设备导致的。上诉人的设备时刻处于运行中的高危状态，无人看守，且将设备摆放于极易被人（包括仅2周岁，身高仅90厘米的其）触及的危险位置，未设置足以阻拦顾客自己动手操作或触碰设备的障碍，也未尽安全提醒义务，在其事故发生后没有足够的操作知识及操作规范以使其及时脱困。如果上诉人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就不会发生事故。第二，上诉人所称的设备获得了专利，但是没有提出证据也没有明确具体是什么专利。即使相关的设备具有相应的专利，但不代表设备没有安全隐患，更不代表上诉人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所列举的设备使用的方式以及运转的机制，根据惨痛的事故结果来看，上述机制完全没有任何的效用，设备存在重大设计、安全缺陷。第三，本案其父母多次到上诉人的店里消费，上诉人应当对于其家人消费过程中，在经营场所内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在经营场所内可以认为是一个相对封闭安全的场所，上诉人没有提供安全保障义务就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另外，其要求按照新的2019年的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向其赔偿，并且维持一审法院对于双方责任的认定。黄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鑫源商行和郑瑞磊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177242.11元（医疗费53729.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763元，已扣除鑫源商行先支付的40000元）;2.本案鉴定费和诉讼费由郑瑞磊和鑫源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9月1日，其与母亲至鑫源商行购买水果。鑫源商行实际也经营现调饮料销售。事发时，鑫源商行用于现调饮料封口的机器位置放置过低、未有任何防护措施、未有明显的警告、未关闭电源、未有店员看管，导致其不慎将手触碰到感应器处后引发机器运作，造成其手被机器热压伤。事发后鑫源商行工作人员缺乏相应的应急处置能力，导致其遭受长时间的伤害而不能有效得到解除。鑫源商行作为对外经营的商业主体，应当充分尽到安全生产义务、为顾客提供良好、安全的消费环境。但鑫源商行未进行有效的安全生产管理导致生产设备造成其的损害，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郑瑞磊作为鑫源商行的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日晚间，黄某1随其母殷某及其奶奶至鑫源商行购买水果。在购买水果期间，因事发时黄某1和案涉机器都无人看护，黄某1在玩耍间将其手掌伸入鑫源商行所有的放置在该商行店门内附近的一台封口机器内引发该机器启动，致使黄某1左手受伤。事发后，黄某1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鑫源商行为此垫付费用40000元。经黄某1申请并由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黄某1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进行了鉴定并于2019年7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黄某1左手部植皮术后，范围达一手掌面积50%评定为十级残疾；其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为宜。黄某1为此预交鉴定费用3060元。上述事实，由病历本、医疗费发票、照片、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赔偿责任比例如何分担；2、黄某1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合法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本案中，一方面，鑫源商行作为经营性场所，其依法对到店消费和接受服务的顾客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该安全保障义务要求鑫源商行既要保障其管理的场所或设施的安全性，也要对在场所内活动或使用设施的人进行必要的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及提供必要的帮助，以预防侵害的发生，而显然，鑫源商行对其经营场所内的封口机器既未设置有关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未安排人员对该机器进行相应的看护以提醒、通知、帮助需要使用该机器的顾客，更未将该机器放置在较为安全的地点，致使本案事故的发生，鑫源商行对其安全保障义务履行的缺失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殷某作为黄某1的母亲在带领黄某1至有关经营性场所活动时，应审慎尽到其作为父母的对于子女的法定保护义务，本案中殷某未能有效看护好黄某1亦是产生事故的一定原因。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对于黄某1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法院认定应由鑫源商行承担75%的赔偿责任，郑瑞磊就此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黄某1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黄某1提供的各项证据和鑫源商行、郑瑞磊的答辩意见，法院认定如下：具体项目黄熙涵主张（元）法院认定（元）认定依据或方式医疗费53729.1153331.11双方一致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等营养费鉴定意见书等残疾赔偿金双方一致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意见书等护理费鉴定意见书等交通费根据就医需要等217242.11169081.11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某1因本案事故产生医疗费等各项损失费用合计169081.11元，由鑫源商行、郑瑞磊赔偿75%即86810.83元（已扣除鑫源商行先行赔付的4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4450元（黄某1已预交），由黄某1负担2270元；由鑫源商行、郑瑞磊负担2180元。鑫源商行、郑瑞磊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黄某1。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另二审中，黄某1向本院申请变更残疾赔偿金为104920.32元，对此，鑫源商行、郑瑞磊同意黄某1在二审中变更残疾赔偿金数额。另查明，目前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残疾赔偿金根据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性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计算。2019年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为23836元，经营性净收入为5636元，2019年全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2019年度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即按52460.16元/年计算。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于黄某1所受到的损害，鑫源商行、郑瑞磊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鑫源商行作为经营性场所，应当为进入的顾客提供安全可靠的消费环境。但鑫源商行明知其经营场所内的封口机是具有相当危险性的机器设备，仍将该机器放置在顾客（包括未成年人）轻易可以触摸到的位置，且未安排专人看管或提醒或阻止顾客使用该机器设备，也未设置足以阻拦顾客自己动手操作的障碍，导致事故的发生。该情形表明，金源商行提供给到店消费和接受服务的顾客的场所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对其营业场所的安全管理存在疏忽。故一审认定鑫源商行承担主要责任，并无法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由鑫源商行承担75%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鑫源商行、郑瑞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鉴于鑫源商行、郑瑞磊同意黄某1在二审中变更残疾赔偿金数额，因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是2020年1月，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应按上一年度即2019年度标准计算，故黄某1请求的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52460.16元／年×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各项赔偿费用为：医药费53331.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8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79601.43元，由鑫源商行、郑瑞磊承担75%的赔偿责任即134701.07元，扣除鑫源商行先行赔付的40000元。还应赔付94701.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310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二、变更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310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鑫源商行、郑瑞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某194701.0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元，由鑫源商行、郑瑞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