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泛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628369372J，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川善公路1号。法定代表人：蒋泉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郁华，江苏惟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国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3568137595W，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旅游度假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北路路北）。法定代表人：马立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济南长清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无锡泛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国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3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泛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国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西客站热源厂项目的工程款为120万元，泛亚公司已支付85万元。因国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辅料及人工，泛亚公司多次向其发送工作联系单催促未果，为了不影响工期只得自行采购，为此支出辅材费39895元、人工费225660.9元，该款理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2.合同约定工期自2015年6月10日至2015年8月30日，而实际竣工时间在2015年11月，存在工期延误情况，剩余工程款84444.1元应赔偿给泛亚公司弥补损失。3.国辰公司在将近三年时间里从未主张过余款，从经过一个采暖季后的应付款时间2016年4月15日起算，本案于2019年11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不应再支付。国辰公司辩称，泛亚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泛亚公司支付合同欠款165万元，增加工程量款20万元，合计185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以欠款额为基数按年息24%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安装工程承包合同（KPEP-15001-03）。国辰公司（承包方，下称甲方）与泛亚公司（发包方，下称乙方）在2015年6月2日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济南热电有限公司西客站热源厂续建工程2×70MW链条锅炉烟气脱硫及废水处理系统安装工程，合同总价款120万元，本工程按包工、包辅材方式进行承包施工（主材由甲方提供，其余全部由乙方提供），工程期限为2015年6月10日开工至2015年8月30日，工程开工后付10%（乙方提供财务收据），每月25日乙方报送实际完成工程量，甲方在收到报送量审核完毕后支付工程款至当前工程量的60%（乙方提供财务收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资料归档后付至合同总价的70%（乙方提供财务收据及全额普通建安发票），一个采暖季后付至合同额的95%，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付清余款。若乙方延期出具发票或出具的发票有瑕疵，甲方可相应延付或拒付工程款，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另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2、工程量签证单和已完成工程量统计、资料移交清单。泛亚公司在2015年11月13日在工程量签证单上确认了工程量；2015年11月11日泛亚公司确认现场已完成总工程量100%，并接收工程资料。3、2016年4月19日国辰公司向泛亚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20万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4、泛亚公司已付工程款85万元（2015年6月5日支付20万承兑，2015年7月15日现汇5万元，2015年8月9日转账10万元，2015年8月20日支付10万承兑，2015年9月24日10万承兑，2015年10月23日10万元承兑，2016年2月2日20万元承兑）。5、（1）安装工程承包合同（KPEP－15004－03）。国辰公司（承包方，下称甲方）与泛亚公司（发包方，下称乙方）在2015年5月20日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济南热电有限公司浆水泉热源厂续建工程3×70MW高温热水锅炉房烟气脱硫安装工程，合同总价款130万元，本工程按包工、包辅材方式进行承包施工（主材由甲方提供，其余全部由乙方提供），工程期限为2015年6月1日开工至2015年9月10日，工程开工后付10%（乙方提供财务收据），每月25日乙方报送实际完成工程量，甲方在收到报送量审核完毕后支付工程款至当前工程量的60%（乙方提供财务收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资料归档后付至合同总价的70%（乙方提供财务收据及全额普通建安发票），一个采暖季后付至合同额的90%，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付清余款。若乙方延期出具发票或出具的发票有瑕疵，甲方可相应延付或拒付工程款，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另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2）安装工程承包合同（KPEP－15004－03）。国辰公司与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通公司）在2015年5月25日签订了济南热电有限公司浆水泉热源厂续建工程3×70MW高温热水锅炉房烟气脱硫安装工程，由国辰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益通公司，工程造价85万元，工程期限、承包范围和内容以及其他权利义务与国辰公司和泛亚公司签订的该工程承包工程一致。国辰公司在2015年6月4日向益通公司支付工程款8.5万元、2015年7月24日向益通公司支付工程款8万元，合计支付16.5万元。（3）安装工程承包合同（KPEP-15004-03）。泛亚公司与益通公司签订济南热电有限公司浆水泉热源厂续建工程3×70MW高温热水锅炉房烟气脱硫安装工程一份，该合同未署名签订时间，合同总价款110万元，工程期限、承包范围和内容以及其他权利义务与国辰公司和泛亚公司签订的该工程承包工程一致。泛亚公司在2015年8月8日向益通公司支付20万元、2015年8月27日支付20万元、2015年9月21日支付15万元、2015年10月18日支付10万元、2015年12月27日支付10万元、2016年2月1日支付20万元。（4）申请书。2020年1月14日国辰公司出具书面证明，对本案中要求支付浆水泉工程合同款的请求予以撤回。本案争议的焦点及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一、国辰公司能否就济南热电有限公司浆水泉热源厂续建工程3×70MW高温热水锅炉房烟气脱硫安装工程主张工程款。泛亚公司主张国辰公司不能主张浆水泉工程的工程款，理由为国辰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后，未经其同意就将该工程转包给益通公司，且该工程是由益通公司在实际施工，其也已向益通公司支付了大部分的工程款，故国辰公司无权主张该工程的工程款。国辰公司则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依法订立，其将该工程转包给益通公司，并不影响其主张权利，为此其在2015年7月25日向泛亚公司发出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要求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为证明其主张，提供2015年7月25日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载明其已完成了合同内部分安装工作，按施工合同约定，泛亚公司应支付已完成工程量价款的60%。泛亚公司项目部在甲方处盖章签字。泛亚公司则认为，国辰公司未经其同意就将该工程转包给益通公司，其为不影响工期的情况下与益通公司重新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且该工程实际由益通公司实际进行施工，工程款已向益通公司支付，故国辰公司无权主张该笔工程款。审理中国辰公司未提供该工程转包给益通公司经泛亚公司同意的证据。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国辰公司与泛亚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后将该工程又转包给案外人益通公司，同时泛亚公司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与案外人益通公司就同一工程签订了新的工程承包合同，新签订合同的工程内容、范围、工期等原合同均一致，审理中国辰公司对浆水泉工程的工程款请求予以撤回，是其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法律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因该工程涉及案外人益通公司的利益，双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已付的85万元中的13万元是西客站工程的工程款还是浆水泉工程的预付款。国辰公司主张泛亚公司在2015年6月5日支付20万元承兑是支付西客站工程的预付款7万元、浆水泉工程的预付款13万元。泛亚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该工程国辰公司已转包给益通公司，其无需支付预付款。一审法院要求国辰公司提供收到的款项中13万元系浆水泉工程预付款的收款收据。国辰公司未予提供。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国辰公司虽主张其向益通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及部分工程款，并提供了收款收据，故其有权收取浆水泉工程的预付款，同时泛亚公司也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上盖章签字，泛亚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已经将工程转包给第三人，实际施工人为第三人，则不应再收取该工程的相关费用。对此，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开工后付10%（乙方提供财务收据），即国辰公司应在收到款项后向付款方泛亚公司出具收据，现国辰公司未提供收款收据证明所收到的85万元中13万元的性质系浆水泉工程的预付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在国辰公司将工程转包第三人益通公司、泛亚公司与第三人益通公司签订新的合同、益通公司实际进行了施工的情况下，故浆水泉工程涉及案外人的权利义务，鉴于国辰公司在本案中撤回对浆水泉工程的承揽款主张权利，即本案中不涉及浆水泉工程承揽款的给付。综上，对泛亚公司已付的85万元认定为西客站工程的工程款。三、泛亚公司支付的辅材费39895元、人工费225660.90元是否从总工程款中革除。泛亚公司主张在西客站工程的施工中，合同约定辅材由国辰公司负责，但国辰公司未予采购，同时为保证工程进度另行安排人员进行施工，支出辅材费39895元、人工费225660.90元，要求在总工程款中革除。为证明其主张，提供：1、2015年7月1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现场施工队伍缺少电焊工10人、焊接量巨大，现场焊接人员无法满足现场进度。缺少铆工3人，现场下料、组装无法满足现场进度。2、2015年7月4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要求国辰公司派施工规划安排人员一名，有脱硫制作安装经验铆工两名于2015年7月4日到西客站现场施工。3、2015年8月6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要求国辰公司派电焊工6名，有脱硫制作安装经验铆工1名于2015年8月7日到西客站现场施工。4、2015年8月8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根据业主、监理要求国辰公司在目前人员基础上派电焊工10名、有脱硫制作安装经验铆工2名，有设备安装经验人员8名于2015年8月9日到西客站现场施工。5、2015年8月16日的工作联系单及材料清单。载明根据安装合同条款约定辅材归乙方（国辰公司），以下为膨胀节档板门螺栓、橡胶垫、石棉绳清单。请于2015年8月18日前采购到现场。材料清单中的价格合计4813.60元。6、2015年8月17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电气热控施工人员迟迟未到，在工期十分紧急之下，请贵单位在一个工作日内落实。7、2015年9月13日的工作联系单及材料统计表。载明辅材归乙方（国辰公司），以下为电缆铜鼻子、电缆终端接头、热缩管清单。请于2015年9月15日前采购到现场。材料统计表中载明了所用的规格型号、数量。8、2015年9月16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要求国辰公司派热控专业施工人员4名于2015年9月17日到西客站进行施工，逾期热控人员未进场我公司将采取相应措施，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以及经济损失将从安装合同里加倍扣除。9、2015年10月27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CEMS安装在安装范围内，请在收到本联系单后落实安装人员到场进行CEMS安装工作。10、2015年10月27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CEMS安装在安装范围内，请在收到本联系单后落实安装人员到场进行CEMS安装工作，逾期为不影响业主正常通烟气我公司将自行安装。11、辅材清单。金额为35895元、运费4000元。12、网银往来账凭证3张。分别是2016年2月2日由江苏鲲鹏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汇款陈益群107580元（备注工资）、2016年1月29日江苏鲲鹏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汇款张坚7803.90元（备注工资）、陈阳10277元（备注工资）。13、2016年11月7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10万元。国辰公司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费用支出其均未在工作联系单签字确认。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虽合同约定辅材由国辰公司负责，但结合泛亚公司所提交的工作联系单，该联系单上无国辰公司盖章签字的回复，即使工作联系单上注明如有疑问请在一工作日回复，否则视为默认，但泛亚公司未提供将工作联系单送达国辰公司的相关证据，故不能视为国辰公司对工作联系单上的内容予以默认。至于网银往来账凭证，虽备注是工资，但付款人不是泛亚公司，泛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苏鲲鹏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汇款系代其付款，收款人所收取的工资为西客站工程的劳务费，综上泛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泛亚公司主张其最后一次付款是2016年2月2日，即使合同约定了质保期，但质保期满付款的金额为合同价款的5%，其余款项已过诉讼时效。国辰公司则认为，泛亚公司支付工程款最后一笔的时间为2016年2月2日，根据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进行时间推算，诉讼时间期间应从2016年12月11日计算，而不应按起诉的2019年10月31日，所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西客站工程双方在2015年11月11日进行了验收，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在一个采暖季后付至工程款的95%，保修期满一个月内无息付清余款，同时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工程质保期为一年，即泛亚公司在2016年12月11日前应付清全部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应从2016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国辰公司在2019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泛亚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国辰公司与泛亚公司之间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KPEP-15001-03）依法订立，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泛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而引起纠纷，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泛亚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2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5万元，尚需支付35万元。国辰公司要求泛亚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的利息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参照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国辰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泛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国辰公司支付35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1月20日起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国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98元，由国辰公司负担9566元、泛亚公司负担2232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国辰公司是否未按约提供辅料和人工以致泛亚公司多支出辅料费39895元和人工费225660.9元而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二、国辰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完工情形而应向泛亚公司赔偿84444.1元。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2015年6月国辰公司与泛亚公司就西客站热源厂项目签订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合同约定工程总价120万元，由国辰公司包工、包辅料进行施工，后国辰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得到泛亚公司确认“现场已完成总工作量的100%”，并于2016年4月19日开具了120万元发票，故国辰公司依据合同享有120万元债权。泛亚公司已支付85万元，还应支付35万元。泛亚公司辩称施工过程中国辰公司未按约采购辅料和安排人工，致使其自行支出了这部分费用，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但泛亚公司提供的证据中，首先，工作联系单系泛亚公司单方制作的函件，没有证据证明已向国辰公司发送；其次，针对辅料采购仅提供了清单，不能证明采购事实及与本案的关联性；第三，针对人工费用的支出，所提供的网银往来账凭证的付款人、收款人及付款事项“工资”均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所提供的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收款人和被背书人同样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因此，泛亚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减少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泛亚公司主张工期延误给其造成损失并要求国辰公司予以赔偿，系独立的请求事项，因国辰公司不予认可，不能直接进行债权债务抵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对抗辩和反诉的区分，损失赔偿请求应当通过反诉处理，因泛亚公司并未提出反诉，故本案对损失赔偿问题不予理涉，泛亚公司可另行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对工程款的支付约定为分期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案涉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付款时间为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约定的质保期为一年，故自验收之日2015年11月11日起算，最终付款时间应为2016年12月11日。又，自2017年10月1日起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修改为三年，故国辰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泛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泛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