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四方继保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四街9号。法定代表人：高秀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慧静，女，北京四方继保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33号。法定代表人：王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沈凤，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四方继保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继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冶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9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由审判员梁睿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方继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慧静、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沈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方继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京冶工程公司支付合同款42万元，并按照合同总额30％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四方继保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京冶工程公司多次催收货款，催款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四方继保公司的债权处于诉时效期间内，依法应当受到保护。四方继保公司与京冶工程公司双方于2012年4月10日签订《技术开发合同》,同年四方继保公司向京冶工程公司陆续供货，京冶工程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签收最后一批货物。因双方合同未就质保期限进行约定，京冶工程公司也未在合理期限内通知四方继保公司是否存在质量异议，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因此，合同货物至2014年6月26日视为质量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京冶工程公司应在“验收通过后一年且可视化系统运行正常，未发现质量问题，结清余款”，即京冶工程公司最后一期付款期限应自2015年6月27日起算，诉讼时效于2017年6月26日届满。诉讼时效期间内，四方继保公司多次向京冶工程公司以电话、邮件、发函方式催收货款。其中2016年7月20日、8月1日四方继保公司两次向京冶工程公司项目负责人刘工发送催款邮件、2018年1月17日四方继保公司向京冶工程公司邮寄送达了法务函进行催款。四方继保公司的催款行为足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一审中，京冶工程公司口头否认刘工的员工身份，而一审法院也未对刘工的身份进行查明，因此，一审判决对于四方继保公司向京冶工程公司员工刘工邮箱发送催款邮件未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京冶工程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四方继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冶工程公司立即向四方继保公司支付合同款42万元；2、判令京冶工程公司按合同总额的30％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0日，京冶工程公司（委托方、甲方）与四方继保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本合同甲方委托乙方研究开发办公-住宅一体化区域既有建筑屋顶太阳能利用与美化示范项目一期工程可视化和能量控制与管理系统项目，并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乙方接受委托并进行此项研究开发工作，双方签订合同。第一条本合同研究开发项目的要求如下：1、技术目标：建立适合中冶建筑研究总院的大院太阳能项目可视化和能量控制与管理系统。第五条甲方应按以下方式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1、本合同暂定总价为60万元。2、研究开发经费由甲方分期支付乙方。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如下：（1）合同签订生效后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金额的30％；（2）乙方在合同签订生效后一个月内负责将可视化系统全部功能模块开发设计完成，并按甲方指定地点进行安装调试完成，甲方在全部可视化功能运行正常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65％，验收通过后，双方开始办理结算，验收通过一年后且可视化系统运行正常，未发现技术质量问题，结清余款。第十一条乙方应当按照以下方式向甲方交付研究开发成果：2、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时间及地点为合同签订生效后一个月内交付到甲方指定地点。第十二条双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乙方完成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按双方共同界定的设计标准，测试通过后，按软件工程规范要求进行验收。第十八条双方确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失败的，按以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1、甲方违反本合同第五条约定，应当每日按合同总额3‰支付滞纳金（支付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合同还对其他内容作出约定。同年4月26日至5月21日期间，四方继保公司陆续向京冶工程公司发货。同年5月10日至6月26日，京冶工程公司签收货物，并出具《物资签收单》。同年5月17日，四方继保公司为京冶工程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57万元。同月21日，四方继保公司收到京冶工程公司的转账18万元。2018年1月17日，四方继保公司向京冶工程公司发送《法务函》，写明四方继保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京冶工程公司履行了义务，并提供全部技术成果，且经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京冶工程公司应于2018年1月30日之前向四方继保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42万元及违约金18万元。该函收件方为京冶工程公司，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33号”，收件人为“朱建国”。次日，该邮件被签收，签收人为周新宇。诉讼中，京冶工程公司称涉案系统于2012年投入使用。四方继保公司向法院提交一份电子邮件，该邮件显示，发件时间为2016年7月20日，发件人为四方继保公司员工左丽维，收件人为changsuoyuyan.f@163.com，主题为“中冶建研大院太阳能改造可视化和能量控制与管理系统”，内容为，“刘工：您好！现将中冶建研大院太阳能改造可视化和能量控制与管理系统项目的合同和对账函发给您，麻烦您帮忙问一下项目负责人或者项目的具体情况。对账函请财务核对后盖章，等待您的回复，如有任何问题请您随时联系我，谢谢！”京冶工程公司称不清楚“刘工”是否为其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四方继保公司与京冶工程公司之间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四方继保公司依约向京冶工程公司提供产品，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京冶工程公司应于合同签订生效后七个工作日内给付合同金额的30％，于全部可视化功能运行正常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65％，验收通过一年后结清余款。京冶工程公司于2012年5月21日支付货款18万元，剩余货款42万元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四方继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施行之前，涉及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溯及力问题。对于义务人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形成时间，应当按照“从旧兼从长”的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已经届满的情形，义务人已经确定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变更，即在义务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权时，法院应当适用民法通则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驳回权利人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京冶工程公司的验收期应至2014年6月26日届满，并于2015年6月26日之前付清全部货款。在京冶工程公司未付款的情况下，四方继保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5年6月27日起算，并于2017年6月26日届满。四方继保公司向该院提交电子邮件以证明其于2016年7月20日向京冶工程公司催要货款，该院认为该邮件“刘工”指称不明，该院对此不予采信，诉讼时效未中断、中止。该院对四方继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方继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但四方继保公司曾向本院申请其员工左丽维及何丹出庭作证，四方继保公司在线提交左丽维及何丹的书面的证言，京冶工程公司认为左丽维及何丹与四方继保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左丽维及何丹均系四方继保公司的员工，与四方继保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另外从书面证言的内容看，也主要是主张通过电话的方式向对方主张权利，而证言中提到的发送的邮件或快递均在本院认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具体理由详见本院认为部分），故即便前述人员出庭作证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因此，本院对四方继保公司要求其员工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四方继保公司与京冶工程公司均确认《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二条涉及的用户需求调研文档、系统技术与实施方案、项目管理计划书、测试和验收方案，第十一条第一款涉及的满足甲方可视化功能需求的完整系统及系统设计技术所有文档，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涉及的验收报告、第六款涉及的项目进度甘特图均不存在。二审中，双方确认2012年6月27日四方继保公司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交付完毕（包括软件及硬件）。京冶工程公司称涉项项目在2012年年底前投入使用，在使用前完成了验收。四方继保公司称无法确认是否验收及验收的时间，也不清楚哪一天投入使用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并结合四方继保公司与京冶工程公司之间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附件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在性质上为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该合同关系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四方继保公司向京冶工程公司提供了标的物，京冶工程公司认可签收了相应标的物，并且已于2012年年底投入使用，本院不持异议。依据合同约定，京冶工程公司应于合同签订生效后七个工作日内给付合同金额的30％，于全部可视化功能运行正常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65％，验收通过一年后结清余款。现京冶工程公司于2012年5月21日支付货款18万元，剩余货款42万元至今未付。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四方继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实施，因此，本案首先需要判断民法总则实施时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届满，如果已经届满，则本案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如果未届满则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二、本案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由于双方并未约定标的物的检验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的规定，本院从双方的交易性质，标的物的应用场景，标的物交付的月份，太阳能利用的实际情况，依据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合理期间为标的物交付之日起1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合理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京冶工程公司曾就标的物质量提出过异议，因此，合同标的物于2013年6月26日应视为验收合格，京冶工程公司应于验收合格之日起7日内支付第二笔款，即在2013年7月3日前支付第二笔款。依据合同约定，验收通过一年后，未发质量问题的，结清余款。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四方继保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京冶工程公司应于2014年6月27日支付尾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关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同一债务分三期履行，因此诉讼时效自最后一期确定履行届满之日起计算，即2014年6月27日起开始计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在2016年6月26日即已满两年，本案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三、一审中，四方继保公司提供向京冶工程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均在2016年6月26日之后，不管是否属实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因此，四方继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四方继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北京四方继保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