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通州湾风生海水淡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 法定代表人：张小阜，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福，江苏刘万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迪，江苏刘万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业天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翟瑞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玲，山东德兴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通州湾风生海水淡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业天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天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3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风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业天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鉴定标的物均为风力发电机组，不含发电机和控制系统，相同物件资产评估价相差近1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我公司在华业天成公司出资时，认为其将风力发电机组、发电机、控制系统一同作为资产出资，总价值超过200万元。但华业天成公司并未将发电机和控制系统一并交付，且未开具发电机组发票。因双方协商无果我公司只能委托评估，该评估结果与华业天成公司的评估结果有巨大差距。一审中，华业天成公司对我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我公司委托评估公司所作出的是对风力发电机组的组件进行的评估，不能体现风力发电机组的整体价值，说明华业天成公司也认可若无发电机和控制系统，仅对风力发电机组评估必定不能体现风力发电机组的整体价值，反面证明了华业天成公司对我公司的评估报告是认可的。2、双方的评估报告均是有权的资产评估机构作出，一审法院不应仅以华业天成公司的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标准，应当组织重新鉴定。根据我公司的评估报告，若仅有风力发电机组的风机，价格只有137万元。华业天成公司在未缴足出资之前不得取得股东权利。一审虽根据我公司申请启动了鉴定程序，但未实际鉴定。后一审认定华业天成公司的评估报告，未认可我公司的评估报告逻辑错误。现双方对对方的报告均不信服，必须重新鉴定。3、本案应适用公司法及司法解释三第九条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这样的问题要提出具有合法资质的评估机构对该财产进行评估，评估后的价格显著低于公司章程的，应当认定出资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4、发票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需在本案中作出审查。（2019）最高法民再166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说明开票是民事附随义务。 华业天成公司答辩称：开具发票属于税务机关稽查范围，风生公司应当根据相关行政法律法规主张，且我公司并未否认该部分义务。风生公司所主张的开具发票与本案股东出资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风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业天成公司向风生公司补缴出资622000元并承担违约金207000元;2、判令华业天成公司向风生公司开具2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6日，案外人顾明(甲方)、滨海园区公司（乙方）、华业天成公司（丙方）、金树德（丁方）、任志全（戍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各方共同投资设立风生海水淡化公司。协议第二条“投资概况”约定：1、甲方以专利作为出资，出资额1230万元人民币（专利以评估价为准），占注册资本的61.5%;2、乙方以土地、厂房等300万元、现金200万元作为出资，出资额5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25%;3、丙方以一台200KW风力发电机（含塔筒和控制系统改造）作为出资，出资额200万元人民币（以评估价为准），占注册资本的10%；4、丁方以现金20万元作为出资，出资额2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1%;5、戊方以现金50万元作为出资，出资额5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2.5%;6、该注册资本主要用于公司注册时使用，并用于公司开业后的流动资金，股东不得撤回;7、甲、乙、丙、丁、戊方均应于公司账户开立之日起7日内将各应缴纳的注册资金存入公司账户。第三条“项目分工安排”约定：“……2、丙方负责提供1台200kw风力发电机机组（不含发电机)、塔筒及控制系统。该风力发电机和塔筒、控制系统与江苏省宏观经济研究院共同制定改造方案，主要是省略发电机换上液压泵和控制系统改造；改造方案经江苏省宏观经济研究院和丙方认可后，由丙方具体实施改造，在丙方车间完成测试试验后，由丙方将风机、塔筒、控制系统等运至南通项目现场，安排技术骨干指导安装调试。产品批量投放市场后，丙方将成为本合资公司的风机生产定点配套厂。3、江苏省宏观经济研究院负责风机、塔筒、控制系统等改造的方案，提供风机、塔筒、控制系统有关技术参数，协助丙方实施改造工作。”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1、任一方违反协议约定，未足额、按时缴付出资的，须在十日内补足，由此造成公司未能如期成立或给公司造成损失的，须向公司和守约方承担，并额外按照应出资额的20%向守约方支付补偿金。” 2015年6月1日，华业天成公司对其拟出资的200KW风力发电机一套（明确评估范围为“200KW风力发电机一套”）委托天衢公司进行价值评估，评估方法采用成本法，评估结论为：截至评估基准日2015年5月26日，该风力发电机的资产评估值为2628162.10元。 2015年6月15日，风生公司通过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各股东的出资方式及时间为：滨海园区公司认缴出资500万元，以土地使用权出资3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以货币出资2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5年7月29日；华业天成公司认缴出资200万元，以实物方式出资，出资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顾明认缴出资1230万元，以专利权方式出资，出资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金树德认缴出资20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任志全认缴出资50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2015年6月19日，风生公司经工商登记设立。2018年1月11日，风生公司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将注册资本增加到2150万元，并增加张卫和、王新馨、汪春为新股东，原股东任志全退出。章程修正案确认华业天成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实物出资200万元。 风生公司成立后，其认为华业天成公司所投资入股的风力发电机组未包含发电机及控制系统，遂通过发函和手机短信等方式联系华业天成公司经办人薛建成，要求对案涉风力发电机组进行重新评估，华业天成公司未予同意。 2018年11月25日，风生公司委托五星公司对华业天成公司投资入股的200KW风力发电机部分组件进行评估（明确评估范围为“200KW风力发电机部分组件”），评估结论为，截至评估基准日2015年5月26日，该风力发电机部分组件资产的评估值为1378000元。 另查明，2015年4月17日，华业天成公司关联公司山东华业风能设备有限公司（乙方，后更名为山东华业电气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翟树兴，系华业天成公司股东任文平的丈夫）与江苏省宏观经济研究院（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乙经充分协商，一致共同完成非并网风电日产200吨国产一体化海水淡化示范项目，由甲方支持协助乙方研发一种适应新能源海水淡化等高耗能设备新机型，进一步开拓风力发电机国内外市场，并使该项目在南通形成成套设备生产、销售的产业基地。由支持甲方项目产业化的公司与乙方及南通共同出资组建公司进行项目建设。有关出资约定：……乙方以200千瓦风力发电机（不含风机内发电机、含控制系统改造和为200千瓦风机配套的成套塔筒装备）作为出资，出资额计200万元。其他约定：……2、乙方负责于2015年6月30日之前提供一台200KW风力发电机机组（不含发电机）、塔筒及控制系统。该风力发电机和塔筒、控制系统与研究院共同制定改造方案，主要是省略发电机换上液压泵和控制系统改造；改造方案经三方认可后，由乙方具体实施改造，在乙方车间完成测试实验后，由乙方将风机、塔筒、控制系统等运至南通项目现场，安排技术人骨干指导安装调试。产品批量投放市场后，乙方将成为本合资公司的风机生产定点配套厂。3、甲方负责风机、塔筒、控制系统等改造的技术方案，提供风机、塔筒、控制系统有关技术参数，协助乙方实施改造工作……。 还查明，在本案起诉前，华业天成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案号为（2019）苏0612民初1595号]，要求风生公司提供公司自成立以来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及会计账簿。后华业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 审理中，风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将案涉200KW风力发电机组价值进行司法评估。一审法院根据风生公司的申请，将本案评估材料移送该院鉴定部门进行鉴定，该院鉴定部门依法确定了鉴定机构，但鉴定机构以评估对象为专用设备，难以通过正常程序确定价格为由，将评估材料退回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风生公司主张华业天成公司未履行足额出资义务并向其承担违约金是否具有事实根据；2、风生公司要求华业天成公司开具2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风生公司主张华业天成公司未履行足额出资义务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第三十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发现作为设立公司出资的非货币财产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应当由交付该出资的股东补足其差额；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必须经过具有专业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评估作价，只要股东将已完成评估作价的财产根据其认缴的出资期限向公司办理所有权转移即完成了出资义务。本案中，根据《投资合作协议书》及风生公司通过的公司章程均规定，华业天成公司出资方式为实物出资，出资标的为一台200KW风力发电机机组，出资额200万元。华业天成公司向风生公司交付出资设备时，已向风生公司提供了具有合法资质的评估机构所作的评估报告，评估报告载明出资设备价值为2628162.10元，故应当认定华业天成公司已履行了足额出资义务。本案中，风生公司仅凭其自行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并不能推翻华业天成公司评估报告的有效性。再者，从两份评估报告的评估范围上看，华业天成公司所作的评估报告评估范围为风力发电机组的整体价值，而风生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的评估范围为风力发电机组的部分组件，两份评估报告的评估范围存在差异。根据常理，评估范围不同必然导致评估结论存在差异，从此角度上看，风生公司的评估报告亦不能否定华业天成公司评估报告评估结论的真实性。关于华业天成公司出资的风力发电机机组是否包括发电机和控制系统的问题。合作协议第二、第三条明确约定，华业天成公司出资的风力发电机组不含发电机，风生公司要求华业天成公司交付发电机显然与合作协议的约定相悖；虽然合作协议约定风力发电机组包含了控制系统改造，但控制系统改造与控制系统交付显属不同概念，且合作协议中约定风力发电机和控制系统由华业天成公司与江苏省宏观经济研究院共同制定改造方案，并非由华业天成公司单独负责控制系统改造和交付，故风生公司要求华业天成公司交付控制系统亦与合作协议的约定不符，故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合作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华业天成公司交付案涉风电机组时必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开具发票不是华业天成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且双方之间并不是买卖交易关系，风生公司无权在本案中要求华业天成公司开具案涉风力发电机组增值税发票。另外，从法律关系上看，纳税义务人的开票行为属于国家税务部门稽查处理的范围，并非民事法律行为，风生公司以本案诉讼的方式要求华业天成公司开具发票，亦与法律规定不符，故其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风生公司主张华业天成公司未履行足额出资义务，证据不足。关于案涉风力发电机的价值问题，因客观原因未能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亦不能归责于华业天成公司。风生公司要求华业天成公司补缴出资并承担违约金等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风生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风生公司向本院提交资产评估执业准则—资产评估报告，以证明华业天成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不符合规范，违反了评估准则中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等规定；且华业天成公司的评估报告中适用国有资产评估依据有误，案涉设备不是国有资产。一审法院认可该评估报告有误。 华业天成公司质证认为，该准则无相关评估协会部门的盖章，对于真实性不确定，且该准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而我公司所委托的评估单位作出的评估报告的时间是2015年6月1日，该资产评估执业准则不具有溯及力。 本院认证意见，风生公司提供的该准则第二十九条载明“本准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而华业天成公司所提供的评估报告形成于2015年6月1日，故该准则条款对华业天成公司的评估报告不产生约束力。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业天成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向风生公司开具2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风生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签收上述发票。 二审争议焦点：风生公司主张华业天成公司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要求其补足出资并承担违约金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发现作为设立公司出资的非货币财产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应当由交付该出资的股东补足其差额；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风生公司章程规定，华业天成公司以实物出资2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现风生公司对于华业天成公司已将案涉风力发电机组进行评估作价并交付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华业天成公司未按约交付发电机及控制系统，且风生公司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中设备价格明显低于原评估报告，故华业天成公司出资不实，应补足出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华业天成公司以一台200KW风力发电机（不含发电机、含塔筒和控制系统改造）作为出资，现风生公司认为华业天成公司所交付的风力发电机组中应包含发电机，显然系对协议内容的错误理解；且根据风生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所载内容，可看出评估时案涉风力发电机组已包含塔筒、变浆控制系统等。其次，一审中风生公司曾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后，因受托评估机构及备选机构均未能予以鉴定而终结鉴定程序。对于华业天成公司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虽系单方行为，但各股东及风生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且通过章程修正案等形式数次确认了华业天成公司将已交付的风力发电机组作价200万元作为出资的事实。相反，对于风生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华业天成公司并未认可，且该评估报告系将风力发电机组部分组件价值分别进行评估。风生公司将部分组件价值简单相加的结果直接推定为风力发电机组的整体价值，缺乏依据及合理性。此外，风生公司认为华业天成公司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中的设备包含发电机，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对此碍难采信。综上，因风生公司委托的评估报告尚不足以推翻原评估报告，结合一审法院已启动过鉴定程序的情况，本院对风生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根据华业天成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认定华业天成公司已按照投资合作协议书及公司章程约定足额履行出资义务，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并无不当，风生公司要求华业天成公司补足出资并承担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因华业天成公司已向风生公司开具并交付了2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本院对此不再理涉。 综上，风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0元，由上诉人南通通州湾风生海水淡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