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运城市中银南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景继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峰，山西卫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建峰，男，197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临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保伟，山西瀛航（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空港新区通达路西。 法定代表人：高伟听，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男，199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猗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铺安街989号金城大厦6层、5层东侧半侧。 法定代表人：梁仲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男，199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猗县。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丁朝阳，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临猗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运城市分公司”）、石建峰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运汽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原审被告丁朝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802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运城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峰、石建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保伟及被上诉人大运汽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运城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次事故发生时，挂靠在被上诉人公司的晋Ｍ×××××/晋Ｍ×××××重型半挂车是史伟斌驾驶，史伟斌持有的是C1驾照，其驾驶的车辆与驾照上准驾车型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相对重型半挂车要求的驾驶资格，史伟斌属于无资格驾驶。其次，被上诉人作为一个从事运输经营的公司，明知驾照不符属于法律禁止行为，在给其所有车辆投保时上诉人也就该免责事由进行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供了证据的情况下，却认定上诉人没有提到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另外，被上诉人辩称是在空白保险合同上盖章，既然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盖章就代表默认了合同的所有内容。最高院也有乙方在空白合同上盖章产生合同效力的认定解释。 石建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鉴定费。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大运汽运公司车辆损失的30%责任应由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不用再承担此项责任。上诉人车辆在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所购买的第三者责任险数额为100万元，足够赔偿大运汽运公司车辆损失的62290.5元。本案鉴定费、诉讼费应由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和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分担。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第六十六条规定的“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首先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另有约定，其次，即使有约定也属于格式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况且本案是由于保险公司怠于理赔造成，因此鉴定费和诉讼费应由二保险公司分担。 被上诉人大运汽运公司答辩称：人保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处未载明具体的免责条款信息，不能证实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提示义务，且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保险公司也未对保险条款作出详细说明，因此该条款不生效。我公司对保险公司提交的四份判决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四份判决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我公司与人保公司是合作关系，因此投保是批量投保，保险公司向我们提供的投保声明并没有详细说明，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我公司进行了相应的提示和告知。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答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按照一审判决向大运汽运公司履行完毕。 大运汽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司机）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65590.11元，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145344.5元;2、依法判令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62290.5元，不足部分由被告丁朝阳、被告石建峰承担连带责任；3、依法判令四被告承担车辆损失鉴定费128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5日17时12分左右，史伟斌驾驶晋M.51241—晋M.U595（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自西向东行驶至国道209线656KM+870M路段时，因未保持必要的安全车速、占道行驶、且临危采取措施不当，与相对方由被告丁朝阳驾驶的晋Ｍ×××××—晋M.S527（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晋M.51241—晋M.U595（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乘坐人韩刚刚受伤、驾驶人史伟斌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史伟斌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丁朝阳负事故次要责任；乘坐人韩刚刚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韩刚刚先后在隰县人民医院、河津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5590.11元。史伟斌驾驶的晋M.51241-晋M.U595（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经过山西光大司法鉴定所评估，车辆损失价格为212435元，零部件回收价值为2800元。同时查明：史伟斌驾驶的晋M.51241—晋M.U595（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由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处投有机动车损失保险27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6年1月6日至2017年1月6日。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运城市大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本保单的第一受益人，2019年8月20日，运城市大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保险收益转让给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被告丁朝阳驾驶的M50710—晋M.S527（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处投有机动车损失险220800元，第三者责任险1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9月18日。又查明：2017年1月9日，原告先行垫付给史伟斌家属死亡赔偿金5万元，史伟斌的父亲史某1向原告出具了收条；2017年3月5日，原告赔付给史伟斌家属修车款10万元，史伟斌的父亲史某1、母亲于某向原告出具了收条。再查明：2018年1月5日，死者史伟斌的法定继承人薛晓丽、史某2、史某3、史某1、于某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95775.69元。同年3月27日，本院作出（2018）晋0802民初305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赔付薛晓丽、史某2、史某3、史某1、于某各项损失共计264202.9元。2018年6月12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薛晓丽、史某2、史某3、史某1、于某，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伟强一案，本院作出的（2018）晋0802民初1556号民事调解书，人保运城市分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前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2000元，薛晓丽、史某2、史某3、史某1、于某同意支付给太平洋财保运城中心支公司33000元，该款从（2018）晋0802民初305号民事判决中由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赔付的264202.9元中扣除，剩余的231202.9元，太平洋财保运城中心支公司于2018年7月20前支付给薛晓丽、史某2、史某3、史某1、于某。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原告为其公司名下的晋M.51241—晋M.U595（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投有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属实，且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应当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丁朝阳驾驶的晋Ｍ×××××—晋M.S527（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处投有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根据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被告丁朝阳负事故次要责任，故被告太平洋财保运城中心支公司亦应当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辩解史伟斌所持驾照为C1，其驾驶的半挂车与准驾车型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史伟斌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禁止的行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没有规定在此情形下，保险公司可以免责。现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将其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加以约定，但并不免除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还应对该免责事由条款尽到明确提示的义务。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原告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向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投保时，仅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司公章，但因该投保人声明内容为格式条款，并未附免除责任条款内容，在原告否认收到相应保险条款的情况下，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原告，并就本案涉及的免责事由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原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故该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应对保险期间发生的保险事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故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太平洋财保运城中心支公司辩称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根据原告提供的汽车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在购车方按合同约定付清购车款相关税费等费用之前，原告对该车辆享有所有权，且晋M.51241—晋M.U595（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在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投保，投保合同上约定的受益人是运城大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而非分期付款购车的周伟强，后运城市大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保险收益转让给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故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做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其主体资格适格，被告太平洋财保运城中心支公司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石建峰辩解被告丁朝阳驾驶的晋Ｍ×××××—晋M.S527（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实际车主是临猗宏祥达物流有限公司，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且根据本院生效的（2018）晋0802民初305民事判决，可以证实该车系被告石建峰、案外人李秀娟在临猗县宏祥达物流有限公司融资的车辆。故被告石建峰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损失确定为：1、晋M.51241—晋M.U595（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车辆损失为212435元，扣除事故车辆零部件回收残值2800元，车辆损失实际为209635元，乘坐人韩刚刚医疗费5590.11元，驾驶员史伟斌死亡赔偿款50000元，鉴定费12800元，以上损失共计278025.11元。综上，史伟斌驾驶的晋M.51241—晋M.U595（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其车辆投保的被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按70%的比例承担责任，即为145344.5元；原告要求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55590.11元，因被告太平洋财保运城中心支公司在本院生效的（2018）晋0802民初305号民事判决中已被判决按30%的责任比例承担264202.9元经济损失，故原告主张的该55590.11元损失应由被告人保运城市分公司承担；被告丁朝阳驾驶的晋Ｍ×××××—晋M.S527（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故其车辆投保的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按30%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应为64290.5元，不足部分由被告丁朝阳、石建峰承担；鉴定费12800元系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因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实际费用，故应由各被告共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损失55590.11元，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145344.5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64290.5元，不足部分由被告丁朝阳、石建峰承担。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丁朝阳、石建峰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鉴定费12800元。四、驳回原告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对于史伟斌持有C1驾照驾驶重型半挂货车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否可免去赔偿责任。本案中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向大运汽运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以加黑字体标明的投保人声明中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大运汽运公司在该声明处盖章确认，表示其已经阅读知晓了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这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亦可证明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对该免责事由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对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的答复：“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本案中史伟斌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禁止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于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故人保运城市分公司对于大运汽运公司投保的车辆在发生事故时，驾驶员持有C1驾照却驾驶重型半挂货车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晋Ｍ×××××-晋M.S527（挂）号“大运”牌重型半挂货车在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投保金额是100万元，足以支付太平洋财保运城支公司应赔偿大运汽运公司的64290.5元，不存在不足部分，故对原判第二项判令的“不足部分由被告丁朝阳、石建峰承担”予以纠正。 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石建锋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64290.5元。 三、驳回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鉴定费12800元，共计19845元，由被上诉人山西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5876元，上诉人石建峰、原审被告丁朝阳共同负担39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红军 审判员  杨晓英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雅娜 书记员徐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