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晓波，男，198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懋云，四川虹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双全，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四川则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晓波因与被上诉人尹双全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4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晓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懋云、被上诉人尹双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晓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尹双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尹双全在转账给黎晓波之前，尹双全代表广安凯丰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丰源公司）已与亿滋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滋公司）签署了《经销商协议》，且与广安市广安区天顺副食店（以下简称天顺副食店）签订了转户协议，就亿滋食品经销权进行了转让，但尚未取得进货权，只能通过前经销商天顺副食店向亿滋公司进货，黎晓波收到尹双全的32万元货款后，立即转账31.5万元给了天顺副食店刁某账户，刁某同日将该笔货款转入了亿滋公司专门账户，亿滋公司同日扣划了货款并发货，因凯丰源公司已是实际经销商，天顺副食店直接指示送货司机将货物送到了凯丰源公司库房并卸货，当时凯丰源公司暂未取得进货权，便以天顺副食店的名义签收的货物。2.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遗漏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涉案款项的去向涉及到刁某、凯丰源公司、天顺副食店以及亿滋公司，一审中黎晓波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其未申请追加上述利害关系为第三人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3.根据尹双全在另案中的陈述，黎晓波接受委托是履行职务行为，亿滋公司已发货，凯丰源公司事实上也收到了货物，黎晓波不应承担责任。4.尹双全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其在诉黎晓波、亿滋公司及天顺副食店合同纠纷案【（2019）川1602民初6586号】中的陈述前后矛盾。 尹双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1.尹双全委托黎晓波进货的事实客观存在，双方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无论黎晓波又委托给谁，都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天顺副食店与亿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交货、发货都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事实是黎晓波收到尹双全的款项，尹双全未收到货。2.一审法院明确告知过黎晓波是否追加天顺副食店、刁某为第三人，黎晓波明知没有履行受托义务，明确表示不追加，故不存在漏列当事人。一审证据可证明黎晓波与刁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天顺副食店与亿滋公司在2018年才解除合作关系，2016年双方仍在合作，（2019）川1602民初6586号案件与本案无关，且该案已经提出上诉。3.黎晓波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39条规定的新证据，一审中其也提出了两次申请，但均未通知证人出庭。 尹双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黎晓波向尹双全退还购货款32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3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从起诉之日起直至归还清退货款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黎晓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3日，尹双全通过其在工商银行广安城南支行开设6222082316000652359卡号向黎晓波在中国银行开设的6216613100001693871卡号转入320000元货款，口头委托黎晓波为其购买亿滋公司生产的产品。当日，黎晓波将其中的315000元转入刁某在工商银行开设的6212262316001463007卡号，刁某将收到的315000元转入到天顺副食店在工商银行开设的2316552609201009796账号，天顺副食店将收到的315000元转入亿滋公司银行账户。亿滋公司收到货款后，于2016年6月24日将相关货物发出，天顺副食店随后收到货物，在亿滋中国送货单上的客户签章处加盖公章。 同时查明，黎晓波自2013年1月22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在亿滋公司的销售部门担任经销商主管。 一审法院认为，尹双全口头委托黎晓波无偿向亿滋公司购买货物的事实，有尹双全、黎晓波的当庭陈述和黎晓波收到尹双全转入的货款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双方据此形成合法有效的无偿委托合同关系。 黎晓波接受尹双全委托并收到货款后，依约应当按照尹双全的指示亲自处理受托事务，为尹双全购进货物，完成受托事务，并报告受托事务的处理情况。现有事实表明，黎晓波接受尹双全的委托后，却将受托事务转委托给刁某完成，但无证据证明该转委托征得了尹双全的同意，故尹双全与刁某之间不产生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尹双全仍可依法要求黎晓波履行委托合同的义务。现无证据证明尹双全收到了货物，且黎晓波也明确表示不愿再继续完成受托事务，故尹双全可解除委托合同，要求黎晓波退还货款并承担占用货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尹双全提起本案的诉讼，实质就是解除与黎晓波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故对尹双全要求黎晓波退还全部货款并承担占用货款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尹双全的利息损失程度，黎晓波承担的应退货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尹双全主张的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3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 黎晓波在接尹双全委托期间虽为亿滋公司销售部门经销商主管，但无证据证明其接受尹双全的委托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尹双全将货款转入黎晓波个人账户，黎晓波将货款转给他人的事实，也完全能表明本案的委托关系是在尹双全与黎晓波间形成，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尹双全与黎晓波享有和承担。 黎晓波关于其将尹双全委托进货的事务转委托给刁某是征得了尹双全的同意，以及尹双全已经收到亿滋公司发送的相关货物的辩称意见，既无相应证据证明，也与现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黎晓波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尹双全返还货款32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7月3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尹双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尹双全负担250元，黎晓波负担2,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黎晓波提交了如下证据：1.《经销商协议书》及《2016年度经销商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拟证明本案委托合同的主体实际是凯丰源公司与亿滋公司，而不是尹双全和黎晓波；2.商贸费用对账单2份，拟证明凯丰源公司2016年9月份之前未在亿滋公司开设户头，只能以天顺副食店的名义进货；3.（2019）川1602民初658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转户协议的主体是凯丰源公司，尹双全支付的32万元是凯丰源公司向亿滋公司的进货款。尹双全质证意见：对《经销商协议书》及《2016年度经销商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两份协议的生效日期有异议，生效日期为2016年7月1日；对商贸费用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履行期有异议；对（2019）川1602民初6586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裁定并未生效，且与本案无关。 经本院当庭询问，尹双全陈述其转款32万元委托黎晓波向亿滋公司进货，因为当时没有经销权，以个人名义买回来由凯丰源公司出售，但没有收到货。黎晓波陈述，2016年6月19日天顺副食店与凯丰源公司签订转户协议后，将原来的库存转移给凯丰源公司，后来凯丰源公司需要进32万元的货，因对刁某不熟悉，尹双全就将货款转给黎晓波，黎晓波转给刁某，刁某再转给亿滋公司，亿滋公司大约在当年6月27日将货物送到，当时黎晓波通知了尹双全，在场人还有凯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开芳、徐某、曾某、唐某等，货物卸至广安五福南路383号凯丰源公司库房，收货单是物流司机找刁某以天顺副食店名义签收的。尹双全陈述因通知他看的货与所订的货不一致，他拒收，至于货物后来怎么处理的不清楚。黎晓波陈述当时尹双全是第一次与亿滋公司合作，根本不清楚有哪些产品，不可能提供订单，订单是黎晓波根据市场行情为其提供的，以前的经销商与亿滋公司合作前都是这样操作的，没有拒收这回事，只是当时司机运货过来有两件货物破损，找到黎晓波协调，黎晓波为此还赔付了几百元钱。 为证明尹双全已收到货物的事实，黎晓波还申请了证人刁某、唐某、曾某、徐某出庭作证。 刁某证实：其系天顺副食店经营者郭秀玉的丈夫，天顺副食店以前是亿滋公司在广安市的经销商，后来将经销权转让给尹双全夫妇的凯丰源公司，当年5月份其将天顺副食店的印章移交给了黎晓波；凯丰源公司在与亿滋公司正式合作前无法以自己名义进货，尹双全就通过黎晓波以天顺副食店名义进货；其知道讼争的货物送到凯丰源公司库房之事，因物流司机找不到路与其电话联系过，另外，货物好像有点破损还让其协调过，因其不在现场，不清楚尹双全最后是否收货。 唐某证实：其原系黎晓波在亿滋公司的同事；那时尹双全还没正式和亿滋公司合作，尹双全与刁某签了转户协议后，转款32万元给黎晓波，通过原经销商刁某户头进货；货物没几天就送到位于广安，因当时有两件货有破损，经销商凯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开芳不收，物流司机又要收单子，当时其好像去过现场，还通知业务员帮忙下货，业务员曾某、徐某在场；亿滋公司在广安没有专门的办公场所，都是由经销商提供，亿滋公司要求业务员每天都要到经销商库房报到，天顺副食店转户后，亿滋公司的业务员就在凯丰源公司报到，物流司机送货后，唐某看到凯丰源公司库房里堆了很多亿滋公司产品。 曾某证实：其原系亿滋公司业务员，2014年上班，主要工作是协助经销商卖货；亿滋公司业务员跟着经销商走，刁某转户后就到尹双全的凯丰源公司上班；新经销商与亿滋公司正式合作前没有资格进货，只能通过原经销商进货；其亲眼见到凯丰源公司收了黎晓波通过天顺副食店订的货物，当时其还帮助经销商抄单、卸货，第一批货后来批发给了好人家等超市。 徐某证实：其原系黎晓波在亿滋公司的同事，天顺副食店转户后就在凯丰源公司报到，争议的这批货物当时由其协助卸货，货物卸至尹双全的公司库房，库房位于广安附近。 对上述四名证人的证言，黎晓波质证认为均是真实的，应予采信；尹双全质证认为，对刁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其与涉案标的物存在利害关系，关于货物签收时间和盖章记忆均是模糊的，且与黎晓波陈述相互矛盾；对唐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其不记得是否到过现场，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对曾某、徐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证人的身份有待考证，即便是亿滋公司业务员，也与黎晓波存在利害关系。 尹双全提交了凯丰源公司2016年1月到9月的进销记录。拟证明凯丰源公司并未收到争议的32万元货物。黎晓波质证意见:对进销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记录内容有删减。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经销商协议书》及《2016年度经销商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具有真实性，与本案亦有关联性，但不能达到本案委托合同的主体实际是凯丰源公司与亿滋公司的证明目的；商贸费用对账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2019）川1602民初6586号民事裁定书具有真实性，但两案法律关系不同，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人刁某、唐某关于物流司机送货到凯丰源公司，因货物出现破损进行协调的事实陈述一致，与黎晓波的相关陈述相互印证，唐某、曾某、徐某关于争议的货物卸至凯丰源公司库房，亿滋公司的业务员每天在凯丰源公司报到的陈述是吻合的，上述证言中关于以天顺副食店名义收货的内容有黎晓波在一审提供的亿滋中国送货单佐证，尹双全对证人证言并未提出有效的反驳证据，亦未说明充分的反驳理由，本院对证人刁某、唐某、曾某、徐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对于黎晓波在二审中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行为予以训诫。对于尹双全提交的进销记录打印件，黎晓波对证据真实性持有异议，因该证据系尹双全制作，其未提供电子做账记录原件或超市的进货记录佐证，难以判断内容是否真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6月17日，亿滋公司与尹双全代表的凯丰源公司签订《经销商协议》，约定亿滋公司授予凯丰源公司作为在四川省广安市销售亿滋公司产品的经销商，协议有效期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同日，亿滋公司与凯丰源公司还签订了《2016年度经销商协议书之补充协议》。2016年6月19日，尹双全代表的凯丰源公司与黎晓波代表的亿滋公司以及刁某代表的天顺副食店签订《转户协议》，天顺副食店终止与亿滋公司的经销合作关系，将库存商品转给凯丰源公司。因凯丰源公司在与亿滋公司正式合作前没有经销权，尹双全便转款32万元委托黎晓波通过原经销商天顺副食店进货。亿滋公司收到货款后于2016年6月24日将相关货物发出。送货司机电话联系天顺副食店刁某后，将货物送至凯丰源公司，因其中两件货物破损发生纠纷，黎晓波、刁某及亿滋公司工作人员唐某参与协调，亿滋公司工作人员曾某、徐某协助下货，货物卸至凯丰源公司库房，送货单客户签章处加盖了天顺副食店印章。 亿滋公司在广安的办公场所由经销商提供，天顺副食店转户后，亿滋公司的业务员每天会到凯丰源公司库房。 另查明，尹双全在一审诉状中称黎晓波至今未向其履行交货义务，其于2019年10月1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又称“后来黎晓波叫我到广安天顺副食部（刁某）收货时，我发现与我委托他代买品项差异很大，就拒收了货物”。 其他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委托事务是否完成。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黎晓波上诉称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刁某、凯丰源公司、天顺副食店以及亿滋公司为第三人，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刁某、凯丰源公司、天顺副食店以及亿滋公司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刁某、凯丰源公司、天顺副食店以及亿滋公司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亦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刁某作为知晓案件事实的人，其身份应当是证人。虽然尹双全所购贷物系用于凯丰源公司出售，但尹双全以个人名义委托黎晓波进货，其再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亦无不当，黎晓波关于本案委托合同主体应是凯丰源公司和亿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黎晓波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委托事务是否完成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委托事务已经完成，尹双全所代表的凯丰源公司已收到货物。主要理由：第一，证人刁某、唐某、曾某、徐某的证言以及亿滋中国送货单能够证明尹双全所委托购买的32万元货物送至凯丰源公司的事实，证人唐某、曾某、徐某的证言作为直接证据证实货物已卸至凯丰源公司库房。第二，尹双全拒收货物，应当提供当时在场员工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尹双全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本案证人证言，本案虽因两件货物包装破损发生过纠纷，但经协调货物最终卸至凯丰源公司库房。第三，尹双全拒收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尹双全称委托黎晓波所代买品项与购货清单差异很大，但尹双全在与亿滋公司正式合作前第一次订货，没有下单系统，对亿滋公司产品又不熟悉，其自行提供订单不符合情理，且尹双全也无证据证明其曾书写购货清单交给了黎晓波；第四，若尹双全拒收，其拒收后不知货物去向亦不合常理。物流司机将货物送至凯丰源公司，其带走签收的送货单前不可能不卸货，黎晓波等亿滋公司工作人员亦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将货物搬运至他处而不为尹双全知晓。第五，尹双全的陈述前后矛盾。尹双全在诉状中称黎晓波未交货，在黎晓波提供证据证明亿滋公司曾送过货物时，又称拒收货物，且一审中称黎晓波叫其到天顺副食店收货，而二审中证人证实收货地点是凯丰源公司库房时，其并未明确提出异议。第六、若尹双全未收到货物，其在三年后才提起诉讼有悖情理。 综上所述，黎晓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48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尹双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尹双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尹双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春霞 书 记 员 程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