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星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赵淑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杜静，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穗瑶，女，197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翠萍，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星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穗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汪毅独任审理。上诉人星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杜静，被上诉人林穗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林穗瑶支付货款633523.19元。3.林穗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林穗瑶向客户收取大部分货款、林穗瑶退出经营时拒不办理交接的事实。一审中，林穗瑶确认客户向林穗瑶下单，林穗瑶再向星文公司下单，星文公司根据林穗瑶的订单发货，由林穗瑶向客户收取货款，并与星文公司结算。根据林穗瑶提交的证据，林穗瑶回款比例高达87%，远远高于客户直接付款给星文公司的比例，林穗瑶向客户收取大部分货款。销售与回款均是林穗瑶负责，林穗瑶退出经营时未向星文公司办理交接。本案主要是林穗瑶退出经营时拒不办理交接而导致，其应当承担不办理交接的责任，即支付货款的责任。二、只有林穗瑶才清楚客户购货金额及应收货款金额，星文公司根本不清楚，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星文公司清楚客户资料。从常理上，星文公司按销售回款额给予10%提成，林穗瑶也不想别人知晓具体客户资源，也是为了保障其利益。林穗瑶退出经营时，星文公司多次催促办理交接，也发律师函催促交接，但林穗瑶仅退回部分货物，一直拒不办理交接。林穗瑶称其不清楚客户购买货物的金额和应收货款金额根本不属实。（1）林穗瑶与其中一个客户喜阳公司签署《确认书》，核对应收货款。说明林穗瑶才清楚每个客户应收货款金额。（2）即使有少量款项是客户打给星文公司的，星文公司也不清楚是哪个客户，也无法核实应收款金额。（3）星文公司能够提供的资料已全部提供，星文公司只与林穗瑶对接，而客户也是直接与林穗瑶对接，只有少量款由客户转到星文公司但也不足以证明星文公司就清楚每个客户及应收款金额。三、林穗瑶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星文公司应另向货物购买方主张未付货款是完全错误的。林穗瑶一直负责档口的销售和回款，在双方签署的《关于公司档口经营说明》中，明确约定林穗瑶负责向客户收款，而实际履行中，如果客户退货也可抵扣应收货款。在林穗瑶离开时不办理交接，星文公司委托发律师函催促林穗瑶办理交接，林穗瑶只退回部分货物，之后林穗瑶再没有退货，货物已全部销售则其理应支付货款。如果林穗瑶以其未收到客户货款为由不支付，则应当明确客户欠款金额，否则应当由林穗瑶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另外，根据星文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中林穗瑶自己确认签收的货物价值211161.5元，林穗瑶也应当明确货物销售情况及回款情况，否则其签收的货物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星文公司有充分依据要求其支付货款。林穗瑶辩称，不同意星文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星文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星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星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林穗瑶支付星文公司货款633523.19元；二、林穗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文公司向广东音像城有限公司承租了位于广州市机场路124-182号三楼B45、B46号商铺（以下简称涉案档口）用于销售音像制品。林穗瑶自2008年起任职星文公司处，自2011年起负责上述档口唱片销售工作直至2016年4月离职，离职时双方无办理书面交接手续。2014年7月7日，星文公司和林穗瑶签订《关于公司档口经营说明》【附件：2009至2014年类加铺货清单、星文唱片客户对账单、至2014年7月2日的客户为广州档口（瑶）的往来对账单】，约定：“经档口负责人林穗瑶和公司协商独立经营档口业务一事达成如下条款：一、档口货款：1、结止到2014年6月30日结清公司总欠款1019691.39元；其中包括盘点实物库存132265元。2、到今年12月底之前需将总欠款控制在80万元以内；二、经营事项：1、档口独立经营时间先试行半年，即2014年7月1日至12月31日。2、以经营公司产品为主线的前提下可以增加其他公司类型产品，具体经营交负责人操作；3、公司已交7月至9月租金费用，其他相关费用、人工、租金管理费等由档口自行承担；4、公司将按每月的销售回款给予档口10%回款提成，次月8日汇至林穗瑶账户或以抵扣回款方式操作；5、对于销售出去的货款不能私自扣压，每月底结算前需如实上交公司财务；6、档口业务有郑庆负责协调。”签约后，林穗瑶有向星文公司下单订货，星文公司有发货，期间林穗瑶有将档口销售货物的所得货款，不定期转账回星文公司。林穗瑶离职后于2016年5月4日与案外人广州喜阳音像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阳公司）签订确认函，就喜阳公司与星文公司的往来账务确认如下：“1.2015年7月由林穗瑶铺货金额143143元；2.2015年12月代林穗瑶缴交广东音像城B45，B46号档口铺租金63744元；3.截止至2016年1月31日止铺货金额为79399元。”2016年5月25日，星文公司将涉案档口退还给广东音像城有限公司。林穗瑶有将涉案档口物品打包让星文公司司机拉回，但无办理书面交接手续。星文公司曾委托律师于2016年8月18日向林穗瑶发出律师函，称林穗瑶作为星文公司员工，在任职期间代表星文公司对外进行产品销售业务，并负责有关货款的回收，但林穗瑶离职后至今没有向星文公司移交相关财物及货款，也没有办理交接手续，要求林穗瑶收函后5天内将林穗瑶保管的属于星文公司的所有财物、货款移交给星文公司并办理交接手续，否则承担法律后果。2018年7月18日，星文公司再次委托律师再次发函给林穗瑶，认为林穗瑶在收到上次律师函后仅退回部分货物，但仍拖欠货款776666.19元未结清，故要求林穗瑶收函后与星文公司协商解决等等。2019年1月23日，星文公司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日收到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随后，星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星文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4年10月至2016年3月的销售单（打印件）数百张，拟证明星文公司按林穗瑶下单已将上述货物交付给林穗瑶，但林穗瑶离职后仍拖欠上述货款。该销售单所写客户均是：广州档口（阿瑶），有写明日期、商品编码、商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情况，下方打印业务员为林穗瑶，制表及复核为黄捷、吴穗华、刘双梅等，货运场为音像城新馆B45-46。其中，除了有几张销售单上有签名外，其余绝大部分销售单均无收货人签名。林穗瑶对全部销售单真实性确认，确认是林穗瑶作为业务员根据客户要求向星文公司所下的订单，但认为上述货物并非全部送货至林穗瑶涉案档口处，并非全部是林穗瑶收货，只有林穗瑶本人签名的才是林穗瑶的收货，因为全部订单均是星文公司发货，大部分客户都是在广东音像城，故星文公司将货物送至广东音像城后，有时是星文公司的司机直接通知客户取货，有时是林穗瑶通知客户直接取货，由于离职时已将全部物品和资料打包让星文公司司机拉回，故现在林穗瑶已无法区分哪些是林穗瑶收的货，也无法区分是哪个客户的货及所付货款，总之林穗瑶已将已收货款全部转回给星文公司，只有星文公司自己才清楚具体情况。星文公司陈述：星文公司司机是有将货物送至广东音像城，有时是司机通知客户取货，有时是林穗瑶取货或通知客户收货，星文公司也不清楚哪些销售单是林穗瑶直接收货，只有林穗瑶才清楚。2.署名为“苏玉华”的书面说明，拟证明林穗瑶离职时未交还全部财物及资料。该说明内容为苏玉华是公司司机，从广东音像城撤出档口是拉回半车货物，其中有音像制品、传真件、音箱、射灯，没有发货单据资料。林穗瑶对该书面说明不认可。3.星文公司根据林穗瑶证据、林穗瑶代收货款金额及喜阳公司开具发票金额情况所统计的表格，拟证明林穗瑶代收货款远高于客户直接公账汇款给星文公司的金额。林穗瑶认为星文公司只是按林穗瑶数据计算，没有按照星文公司所有客户的总汇款计算，因为林穗瑶只是掌握客户汇款给林穗瑶再由林穗瑶汇款给星文公司的数据，但客户直接汇款给星文公司的情况林穗瑶是无法统计，客户汇款林穗瑶都会打电话给星文公司财务告知客户名称，星文公司财务是有客户资料的，星文公司称无法核查不属实。林穗瑶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林穗瑶提供其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广源西路支行卡号为62×××00的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拟证明星文公司通过其财务吴成英账户向星文公司支付工资及提成，而林穗瑶将在涉案档口直接出售货物所得的货款通过转账入星文公司财务吴成英、黄小虹私人账户的方式上交给星文公司。根据明细清单显示，在2013年1月至2016年3月期间，星文公司每月不定期多次向星文公司财务吴成英账号95×××54转账款项，金额不等，对方上述账户或另一账户62×××34定期于每月初向星文公司账户转账工资和提成，金额不等。星文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但认为林穗瑶未交回全部货款。2.QQ聊天记录和喜阳公司付星文公司货款明细表（以下简称《货款明细表》），拟证明该客户订货是直接将货款支付给星文公司。其中，QQ聊天记录显示星文公司和有关人员关于订货、退货、收款的内容，其中包括林穗瑶将星文公司户名的收款账户、星文公司财务人员吴成英的收款账户提供给对方客户为“喜阳音像-廖穗红”等让对方汇款。星文公司对QQ聊天记录予以确认，其中“嘉希”QQ聊天记录是星文公司员工吴穗华，负责打单，该记录沟通即是林穗瑶下单，由吴穗华打单出来；“潮汐”聊天记录是星文公司财务，喜阳货款需要开具发票的均已开具。3.喜阳公司出具的《货款明细表》，内容为在2010年12月30日至2016年4月29日期间，喜阳公司共向林穗瑶支付共82笔货款的支付明细，包括每笔货款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付款方式，该82笔货款中有5笔是银行汇款汇入吴成英账户、1笔1950元无写收款人情况，其余均是通过支票或银行汇款款入星文公司公司账户。星文公司对《货款明细表》无异议，但对有2笔款即2016年1月11日汇入吴成英账户的19498.4元、2016年2月25日的工行转账无写收款人的1950元有异议，认为星文公司无收到此两笔款项。4、喜阳公司出具的说明。星文公司认为是林穗瑶未与星文公司协商自行和喜阳公司达成货款抵扣租金的，星文公司不认可。诉讼中，星文公司、林穗瑶确认：林穗瑶有将涉案档口出售货物所得货款以转账入星文公司财务的银行账户方式上交给星文公司。林穗瑶陈述：1.林穗瑶根据客户向星文公司下单，只有档口零售的货物是直接送至档口处，其余均是星文公司向客户送货；2.每月对账是星文公司财务通过QQ发送对账单给林穗瑶，林穗瑶查看核对，但该资料存放于当时档口的电脑内，电脑已交还星文公司，林穗瑶无保留该资料。3.离职时林穗瑶已将涉案档口全部剩余货款、部分退货及办公设备等打包好交还给星文公司的司机拉回给星文公司，但无办理书面交接手续。以上事实，有不予受理通知书、仲裁文书送达证明、《关于公司经营档口的说明》、《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书》、销售单、确认函、社保缴费历史明细、律师函、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QQ聊天记录、《货款明细表》、《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林穗瑶应否对其经营档口期间的所有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分析认为：第一，关于双方约定方面。双方签订《关于公司经营档口的说明》约定林穗瑶独立经营档口，但约定内容较为简单，其中有约定林穗瑶不能私自扣押销售出去的货款，每月底结算前如实上交公司财务，但无明确约定对于销售出去货物的应收未收货款应当由林穗瑶承担付款责任。第二，关于双方履行方面。现双方对于货物销售方式、发货送货及签收、货款对账及结算、档口支付租金及水电费、档口应收货款及已付货款、档口交还时的交接情况等，存在较大争议。而星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销售单上的货物均是已送货至林穗瑶处由林穗瑶签收后再交付给客户，也不足以证明林穗瑶已实际收取到销售单上所记载货物的货款。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对于上述情况无法做出认定。第三，根据双方陈述的意见及现有证据显示，是客户向星文公司购买货物，且部分货款是星文公司直接收取，部分货款是林穗瑶收取后转回给星文公司，星文公司有向林穗瑶支付工资和提成。星文公司和林穗瑶之间并非货物买卖合同关系。鉴于林穗瑶同时是星文公司的员工，在双方无明确约定林穗瑶需对所有应收未收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的情况下，星文公司要求林穗瑶对应收未收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缺乏理据。星文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向货物购买方主张未付货款。综上，星文公司要求林穗瑶支付货款633523.19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本案是因为货款结算产生的纠纷，且星文公司在诉前申请劳动仲裁已林穗瑶知不予受理，故林穗瑶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的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4月29日判决：驳回星文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67.6元，由星文公司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星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在一审证据《星文客户对账单表》基础上增加了签收人签名的表格。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穗瑶对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林穗瑶是否存在代收的没有交给星文公司的客户货款并予以返回。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双方签订《关于公司经营档口的说明》约定林穗瑶独立经营档口，但约定内容较为简单，其中有约定林穗瑶不能私自扣押销售出去的货款，每月底结算前如实上交公司财务，但无明确约定对于销售出去货物的应收未收货款应当由林穗瑶承担付款责任。二、现双方对于货物销售方式、发货送货及签收、货款对账及结算、档口支付租金及水电费、档口应收货款及已付货款、档口交还时的交接情况等，存在较大争议。而星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销售单上的货物均是已送货至林穗瑶处由林穗瑶签收后再交付给客户，也不足以证明林穗瑶已实际收取到销售单上所记载货物的货款。三、根据双方陈述的意见及现有证据显示，是客户向星文公司购买货物，且部分货款是星文公司直接收取，部分货款是林穗瑶收取后转回给星文公司，星文公司有向林穗瑶支付工资和提成。星文公司和林穗瑶之间并非货物买卖合同关系。鉴于林穗瑶同时是星文公司的员工，在双方无明确约定林穗瑶需对所有应收未收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的情况下，星文公司要求林穗瑶对应收未收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缺乏理据。综上所述，星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5元，由上诉人广东星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