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鸣岐，男，200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公主岭市。法定代理人：于占国（于鸣岐之父），现住公主岭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公主岭市西四小学校。法定代表人：胡萍。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武，吉林盛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大为，该公司负责人。上诉人于某1、公主岭市西四小学校（以下简称西四小学）、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9）吉038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某1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于某1对损害承担20%的责任不当，应由西四小学承担全部过错责任；2.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及赔偿计算方式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西四小学未尽到有效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二、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及赔偿计算方式错误。1.康复费72000元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和节约司法资源的原则予以保护；2.定残前护理费用应当计算2人的护理费用，应当以694天计算，应当根据被害人实际情况和伤残程度，一审法院少计算了100396.60元；3.交通费少计算了9954元；4.营养费每天30元过低，根据社会发展和实际情况以每天100元计为妥，应保护69400元，少保护了48580元；5.后续治疗费100000元予以保护为宜；6.定残后于某1需要护理是实际情况，也体现人文关怀的精神，保护300000元较为合适；7.律师费为实际发生，应当保护人民币100000元，少计算了80000元；8.医疗费少计算了11210.5元；9.刑事阶段按要求法官要求由泰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3900元，合理损失244373.27元，应由西四小学承担。一审法院少保护了970414.37元。综上，西四小学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改判，对少保护费用应当予以保护。西四小学辩称，1.本案应是由李大岩的犯罪行为引起的，完全是其个人行为，应当由李大岩全部承担赔偿责任2.学校已经尽到教育管理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西四小学上诉请求：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9）吉038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西四小学尽到了监督管理义务，一审法院过错认定存在错误。本案最终受伤的主要原因是跳楼这一事实，事情的起因发生于校外，校方多次要求教师不得办班补课，并要求各班主任交保证书，足以证明已经尽到了监督管理义务。二、西四小学在本案不存在任何过错。1.于某1事发时已满10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举证责任应由于某1承担，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现于某1没有证据证明西四小学未尽到管理职责而导致其受伤。2.本案中的侵权人是李大岩，并且事情起因是在校外补课过程中发生，与西四小学无关。于某1在告诉时未将李大岩列为被告，如果西四小学承担责任，依法应将李大岩承担责任部分去除。于某1未将李大岩列为被告，应视为被上诉人放弃了对李大岩应承担赔偿部分的索赔，如果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依法应相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赔偿金额过高，相关项目没有证据支持。1.一审判决认定的门诊就医费、康复费、轮椅、护具、营养费、火车费、住宿费没有门诊手册及医嘱相对应，无法确认与本案有关联性。上述损失金额合计41202.5元，法院不应支持。2.护理费应以鉴定报告中确定的受伤之日到鉴定之日。鉴定之日不是最后一次鉴定之日。护理的人数也应该一人，而不是分段计算。鉴定报告是对护理期限的综合评定。3.人保公司已经在意外险限额内予以理赔，涉及非精神损害抚慰类的赔偿与本案判决重合部分，应相应扣除。4.即使西四小学有责任，也不是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西四小学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人保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西四小学、人保公司赔偿于某1：1.医疗费396053.31元（五次住院费加门诊费用）；2.后续治疗费100000元；3.康复费72000元；4.右踝假体置换费（残疾用具费）360000元；5.护理费277600元（2人×694天×200元）；6.交通费18668元；7.住宿费7400元；8.营养费138800元（694天×200元=13880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0元（100元×3×74天）；10.残疾赔偿金482752元［30172元×20年×（0.4＋0.3＋0.1）］；1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12.定残后护理费200元×365天×10=730000元；13.律师费100000元。上述费用总计2905473.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某1原系西四小学五年七班学生，案外人李大岩时任西四小学校五年级七班班主任。2017年9月15日，在位于公主岭市石油小区李大岩开设的补课班内，因本班学生于某1与其同桌说话，李大岩罚于某1写一千字检讨书。2017年9月18日上午第四节课上课时，李大岩在班级内检查于某1的检讨书，因于某1未完成检讨书字数，李大岩遂将于某1拽至讲台前，对于某1进行殴打和语言刺激，致使于某1从班级所在的四楼教室窗户跳下，造成重伤。经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8）吉0381刑初313号刑事判决书、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刑终96号刑事裁定书认定西四小学教师李大岩构成虐待未成年人罪。于某1受伤后被送至公主岭市中心医院急救，并于当日转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至本次诉讼前，于某1曾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中日联谊、公主岭玉轩中医院共计六次住院治疗，住院天数共计74天，并曾在公主岭阳光医院、公主岭岭西社区卫生服务门诊就诊。于某1治疗期间自行支付住院费378084.81元、门诊医疗费6758元、救护车费7200元、轮椅护具费9900元、康复费1310.5元。另查明2018年于某1在其父母于某2、姜巍巍陪同下乘坐火车前往北京就医，支付车费1514元及住宿费900元。诉讼过程中，西四小学对于某1单方申请的吉林泰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向原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吉林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吉千麦司鉴中心［2019］法临鉴字第275号法医临床鉴定司法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于某1双下肢肌力下降目前致残程度评定为七级伤残；右踝关节强直目前致残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左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目前致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于某1右踝关节强直的后续治疗费用约6万元人民币，更换年限约为10年（即右踝关节行人工关节置换术的费用一次为6万元人民币，每10年更换一次）；其脊柱侧弯、后凸畸形，若病情发展为需要手术纠正，产生的治疗费用应当予以保护。3.被鉴定人于某1此次损伤的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为评残前一日为宜。4.被鉴定人于某1的康复费用按实际发生给予保护。另查明，西四小学为于某1向人保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有过失责任限额为450000元，无过失责任限额为180000元。于某1在公主岭市中心医院抢救时，西四小学为于某1支付了门诊费1674元、住院治疗费2975.13元，2017年9月21日给付于某1医药费10000元，2018年4月3日为于某1做手术出借给于某1父亲于某230000元，共计支付44649.13元。因于某1在吉林泰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时其治疗尚未终结，且系于某1在诉讼前的单方鉴定，其意见与本次诉讼中吉林千麦司法鉴定中心［2018］医临鉴字第89号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不一致，故原审法院采信吉林千麦司法鉴定中心［2018］医临鉴字第89号鉴定意见书中的意见，故对于吉林泰合司法鉴定中心［2019］法临鉴字第275号鉴定意见书中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而教师承担着传授知识、教育学生的职责，在教育学生时，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本案中，于某1原系西四小学在校学生，2017年9月18日在西四小学上课时，其班主任李大岩在班级全体同学面前对于某1进行殴打、训斥，并提及了李大岩与于某1母亲姜巍巍微信聊天中关于跳楼的内容，作为班主任的李大岩不仅未及时疏导于某1的负面情绪，反而对于某1当众体罚和进行言语刺激，对于某1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和负面心理暗示，导致于某1当场从本班级窗户跳下，人身受到严重损害。经四平地区两级法院审理，认定李大岩的行为已经构成虐待未成年人罪。李大岩作为西四小学的老师，事发时未能及时制止于某1损害的发生，对于某1造成的损害，西四小学未尽到有效教育、管理职责，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学校存在重大过错，对于某1的合理损失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事发时于某1已年满10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应具备一定的辨别及控制能力，对危险的发生应具有一定的预见性，故于某1对其自身跳楼导致的损害承担20％的责任。学校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根据李大岩的过错程度向其行使追偿权。关于于某1合理损失的问题。1.医疗费384842.81元（住院费378084.81元＋门诊就医费6758元）；2.康复费1310.5元；3.右踝假体置换费360000元（吉林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右踝关节行人工关节置换术的费用一次为6万元人民币，每10年更换一次。按照中国平均寿命72周岁计算于某1后续假体需置换6次）；4.轮椅护具等费用9900元；5.定残前的护理费124362.24元（161.93元×2人×46天＋161.93元×2人×28＋161.93元×1人×620天）；6.交通费8714元（救护车费7200元，火车费1514元），其余加油票据、高速公路收费票据、公永线黑林子收费站票据，因原审法院无法核实上述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7.住宿费900元，其他住宿费未提供票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8.营养费20820元（694天×3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74天×100元）；10.残疾赔偿金283616.8元（30172元×20年×0.47=283616.8元，伤残一处七级、一处八级、一处十级）；11.律师代理费，原审法院酌定支持律师费20000元；12.鉴定费，于某1虽提交吉林泰合司法鉴定中心的票据，但该鉴定是其单方作出的鉴定，且原审法院未采信该鉴定意见，故对于某1要求支付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康复费、定残后的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于某1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上述各项损失合计金额为1221866.35元。此外，考虑到于某1尚且年幼即造成严重残疾，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支持于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于某1的合理损失按照责任比例由西四小学承担977493.08元（1221866.35元×80％）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27493.08元，其余的合理损失244373.27元（1221866.35元×20％）由于某1自行负担。公主岭市教育局为包括于某1在内的西四小学的在校学生向人保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本案发生在人保公司承保的保险期间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西四小学对于某1的损害有重大过错，故人保公司应在保险赔偿范围责任限额内赔偿于某1合理损失450000元。因西四小学已为于某1垫付公主岭市中心医院门诊费1674元和住院费2975.13元，该费用虽未包含在于某1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但该费用系为于某1治疗所用，西四小学和于某1均需按双方的过错比例承担此部分费用，西四小学应负担3719.3元，于某1负担929.83元。于某1应自行负担的929.83元应从西四小学赔偿于某1的合理损失中予以扣除。此外，西四小学给于某1的10000元医药费及30000元借款均视为已垫付的费用，对于该40000元亦应从西四小学赔偿给于某1的各项合理损失金额中予以扣减。西四小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于某1垫付的被服200元押金退给于某1，故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西四小学虽辩称医疗费用应考虑本案中已被撤诉的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的赔偿部分，不应重复理赔，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与于某1之间系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对于某1理赔数额不影响西四小学赔偿于某1的数额，不应予以扣减。除已抵扣的数额40929.83元（929.83元＋40000元）和人保公司在保险赔偿范围责任限额内赔偿的450000元外，西四小学实际还应当赔偿于某1的合理损失486563.25元（977493.08元-40929.83元-450000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536563.25元。诉讼过程中，西四小学对于某1提供的吉林泰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支出鉴定费3900元，该鉴定费系为确定于某1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康复费用所用，原审法院全部采纳了该鉴定意见，故该鉴定费应由西四小学和于某1按双方的责任比例承担此部分费用，西四小学应负担3120元，于某1负担78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内赔偿于某1450000元；二、西四小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于某1各项合理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536563.25元；三、驳回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各方的责任分担的问题。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于某1在事故发生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事故发生于上课期间，学校老师当众体罚并进行言语刺激，导致于某1当场从本班级窗户跳下，西四小学因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于某1的损失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事发之日，于某1已年满10周岁，应当具备与其年龄相适应的危险认知、心理承受及问题处置等能力，故其监护人亦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判决酌情认定由西四小学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于某1自身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于某1合理损失的问题。1.于某1受伤由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医疗费的认定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根据于某1的伤情，参照吉林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于某1因本次事故所需的定残前护理费、营养费、康复费、右踝假体置换费、轮椅护具等费用并无不当。西四小学关于护理期为受伤之日至鉴定之日，鉴定之日应当为具备鉴定条件之日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交通费（救护车费7200元，火车费1514元），其余加油票据、高速公路收费票据、公永线黑林子收费站票据，因无法核实上述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4.住宿费900元，有正式的票据予以证明，应予支持。5.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律师代理费2万元并无不当。6.鉴定费用，因于某1单方申请吉林泰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且一审法院未采信该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鉴定费用并无不当。关于后续康复费、定残后的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于某1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西四小学主张应扣除人保公司理赔项目中涉及非精神损害抚慰类的赔偿与本案判决重合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某1、公主岭市西四小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某1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7元，由于某1负担；公主岭市西四小学校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7元，由公主岭市西四小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庆华审判员 刘晓东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殷晓慧书记员 邓堡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