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新01民终3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玉莲，女，1964年4月2日出生，回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敬慧，女，1990年11月25日出生，回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灵（与马玉莲系夫妻关系），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向红，沙依巴克区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大湾北路西五巷18号。   法定代表人：张雄，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明远，新疆法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月华，新疆法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玉莲、王敬慧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天山区征收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2民初7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玉莲、王敬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灵、郭向红，被上诉人天山区征收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明远、付月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玉莲、王敬慧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天山区征收办要求马玉莲、王敬慧共同退还房屋征收补偿款1,079,73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首先，一审判决有失公正，偏听偏信，认定事实错误。天山区征收办出示的证据六、七、八、九均是在我们房屋灭失后形成的，天山区征收办违反《乌鲁木齐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法》第三十三条、第十条，而且天山区征收办在马玉莲、王敬慧房屋灭失后，单方滥用职权委托同一家评估机构公司作出了一个缺乏证据的虚假评估报告，同一家评估机构出具两份截然不同的房屋评估报告，从评估程序上及法律规定上均存在违法行为，且上述证据在本案起诉前天山区征收办没有向我们通知和送达过。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天山区征收办没有证据证明我们未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分层分户图，天山区征收办是在收缴了我们的房产证、土地证后，依据《乌鲁木齐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等相关规定，对房屋进行实测核实及与房产登记信息表备案进行了核实对比，现场房屋现状核实后，形成的房屋补偿方案。第三、一审法院遗漏天山区征收办提交的一份房屋的现场照片，这个照片能清晰地反映出房屋现状与老房产证载明的图纸一致，并非天山区征收办所述的地下一层、地下二层的情况，故新疆精准测绘有限公司在自查测绘报告中存在和房屋现状不相符的错误测绘。第四、一审法院在该案房屋灭失后，没有房屋的实际房屋结构现状下，仅凭天山区征收办出具的新疆精准房地产评估所作出的实测技术报告认定事实，不当。第五、一审法院认为“其发生误解的原因系天山区征收办缺乏必要的知识和信息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众所周知，天山区征收办作为政府部门相当于公权力机构，代表的是政府形象，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缺乏必要的知识和信息的表述不具有说服力。第六、天山区征收办违反双方之间的拆迁协议，单方毁约。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我们退还天山区征收办房屋征收补偿款1,079,730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以上事实，支持我们的上诉请求。   天山区征收办辩称，马玉莲、王敬慧应当退还征收补偿款1,079,730元。理由如下：一、在2017年4月7日马玉莲、王敬慧就其名下的位于乌鲁木齐市××区的房屋与我方签订了《天山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根据疆精宏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新（精宏）天山区征字第（2017）第SQHL-4-044号评估报告对马玉莲、王敬慧的房屋资产进行评估，进行货币补偿。”协议又约定：“天山区征收办应支付给马玉莲、王敬慧货币补偿款5,022,915元”。协议签订后，我方将补偿款打入马玉莲名下的银行账户。二、我方在自查时发现新疆精宏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存在多补偿的部分，新疆精宏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重新出具的评估报告补偿款应为3,943,185元，我方给马玉莲、王敬慧多补偿差额为1,079,730元，马玉莲、王敬慧应当退还。三、乌鲁木齐市住房情况查询记录以及王敬慧提供的房产证的房屋分层平面图均显示该涉案房屋地下室面积273.78平方米，一层建筑面积为253.56平方米，二层建筑面积为129.78平方米，根据《乌鲁木齐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法》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由实施房屋征收的部门与被征收人签订。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和房屋用途，以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为准”之规定，新疆精宏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征收补偿款为3,943,185元的评估报告符合法律规定，马玉莲、王敬慧应当将多补偿的1,079,730元退还我方，以防止国土资产的流失。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玉莲、王敬慧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天山区征收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7年4月7日与马玉莲、王敬慧签订的《天山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2．请求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马玉莲、王敬慧返还多收取的征收补偿款1,079,7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政府发布乌鲁木齐市天山区老城区改造提升十七户片区（十七户路）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并作出天山区征告（2017）02号征收决定，具体征收补偿工作由天山区征收办负责实施。马玉莲、王敬慧位于乌鲁木齐市××区房屋亦在该改造提升范围内。天山区征收办工作人员对马玉莲、王敬慧房屋进行实地测量，在马玉莲、王敬慧未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即分层分户图的情况下，新疆精宏房地产估价所（有限责任公司）依据测量数据出具新（精宏）（天山区征字2017）字第SQHL-4-044号评估报告，对马玉莲、王敬慧房屋评估价值为4,700,107元。据此，2017年4月7日，天山区征收办与马玉莲、王敬慧的委托代理人，即本案马玉兰签订《天山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领取房屋补偿款、一次性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奖励金合计在内各种款项合计5,022,915元，马玉莲、王敬慧搬离房屋，天山区征收办对房屋实施拆除。另查明，新疆精准测绘有限公司在自查时，新疆精宏房地产估价所（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了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证和分层分户附图，发现房屋所有权证与原测绘报告中房屋的楼层存在差异，原测绘报告中房屋的楼层存在差役，原测绘报告中的地下一层应为地下二层，一层应为地下一层，二层应为地上一层，三层应为地上二层。据此，该公司根据房屋所有权证及分层分户附图进行了修改：地下二层38.70平方米，地下一层235.04平方米，一层为259.15平方米，二层为132.95平方米，顶层楼梯间15.97平方米，并就此问题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精准房侧字（2017-8-5）王敬慧实测技术报告书，并向天山区征收办出具了《关于王敬慧征收测绘情况说明》。又查明，新疆精宏房地产估价所（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新疆精准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实测技术报告书和房屋所有权证及产权证书，于2017年9月6日对天山区征收办王敬慧房屋重新作出评估，评估王敬慧涉诉房屋价值为3,620,377元，与原评估报告存在1,079,730元。据此天山区征收办多次与马玉莲、王敬慧协商，要求其退还多给付的房屋征收补偿款1,079,7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第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否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以及合同能否撤销？第二、补偿款应不应当返还？一、关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否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以及合同能否撤销的问题。同撤销权是指撤销权人因合同欠缺一定生效要件，而享有以其单方意思表示撤销已经成立的合同的权利。如果合同时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者一方以欺诈、胁迫等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对情况下所订立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申请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一、因重大误解而可撤销的合同一般具有以下几个要件：1．误解一般是因受害方当事人自己的过失产生的，其发生误解的原因系因当事人缺乏必要的知识、技能、信息或者经验造成的；2．必须是对合同的内容构成重大误解。所谓的重大的确定，要分别误解者所误解的不同情况，考虑当事人的状况、活动性质、交易习惯等各方因素。审判实践中，对误解是否重大，主要是从以下两点来考虑：其一、如果对标的物本质或性质的误解可以构成重大误解；其二、误解是否造成了对当事人的不利后果。3．这类合同要能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有的权利义务，合同一旦履行就会使误解方的利益受到损害；4．重大误解与合同的订立或者合同条件存在因果关系。误解导致合同的订立，如果没有这种误解，当事人将不订立合同或订立的合同或虽然订立合同但合同条件将发生重大改变。第二、订立合同显失公平。所谓显失公平的合同，就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的合同。标的物的价值或价款过于悬殊、承担责任、风险承担显然不合理的合同，都可称为显失公平的合同。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双方权利和义务很不对等，经济利益严重失衡，违法了公平合理的原则，法律规定显失公平的合同应予撤销，是公平原则的体现和保障公平原则的实现。本案中，天山区征收办在房屋征收工作的自查中，发现与本案马玉莲、王敬慧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征收补偿款的给付依据，即新疆精宏房地产估价所（有限责任公司）依据测量数据出具新（精宏）（天山区征字2017）字第SQHL-4-044号评估报告所采信的涉诉房屋的测量数据与被征收人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明的数据有出入，属于合同法规定的重大误解，其发生误解的原因系因天山区征收办缺乏必要的知识和信息，即对马玉莲、王敬慧涉诉房屋的面积信息掌握不准确，导致天山区征收办对马玉莲、王敬慧涉诉房屋的性质产生重大，造成了天山区征收办多计算马玉莲、王敬慧涉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使马玉莲、王敬慧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过于悬殊，明显显失公平。最终导致天山区征收办履行涉诉征收补偿协议时，向马玉莲、王敬慧多支付征收补偿款的不利后果。综合本案情况，双方合同实际履行完毕，马玉莲、王敬慧涉诉房屋已经被拆除灭失，撤销合同各自返还财产的条件已经不复存在，故天山区征收办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但就合同项下的房屋征收补偿款给付条款，应当予以撤销。   第二、补偿款应不应当返还的问题。天山区征收办因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与天山区征收办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导致其多支付马玉莲、王敬慧补偿款。涉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给付征收补偿款所依据的新疆精宏房地产估价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新（精宏）（天山区征字2017）字第SQHL-4-044号评估报告，违反《乌鲁木齐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由实施房屋征收的部门与被征收人签订。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和房屋用途，以不动产登记簿（房产登记簿）记载为准”之规定，现天山区征收办要求马玉莲、王敬慧退还重复各付补偿款1,079,73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马玉莲、王敬慧关于房屋补偿款以实地测量面积为准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采纳。遂判决：一、马玉莲、王敬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退还天山区征收办房屋征收补偿款1,079,730元；二、驳回天山区征收办要求撤销2017年4月7日双方签订的《天山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的规定。本案中，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天山区征告（2017）02号征收决定中包括涉案被征收房屋，天山区征收办与马玉莲、王敬慧签订的《天山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发生于2015年5月1日之后，系行政机关与公民订立的行政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基于此类行政协议提起的诉讼，并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一审法院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进行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2民初73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17.57元，退还天山区征收办；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7.57元，退还马玉莲、王敬慧。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琛   审  判  员   高  茜   审  判  员   庞  艳   二 〇 二 〇 年 六 月 五 日   书  记  员   阿依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