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男，194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大美，湖南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女，××××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芙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3，男，××××年××月××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煌，湖南瀛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某4，男，××××年××月××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芙蓉区。上诉人周某1因与上诉人周某2、周某3及原审被告周某4赡养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2民初1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周某2从2020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赡养费现金4000元，限于每月5日前一次付清；2019年7月22日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的赡养费，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由周某2一次性付清；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一、关于华都家园房屋问题。1、华都家园的首付款、税费、车位款均由周某1支付，2019年4月之前的按揭款也是由周某1支付，周某2是2019年4月以后才支付按揭款。该房屋购买后一直由周某1和妻子张胜利居住直至张胜利去世，之后由周某1居住，从未交付给周某2使用。2、该房屋是周某1按揭购买并赠予周某2的财产，因周某2未尽赡养义务，周某1已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赠与，该案已经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目前在本院二审审理中。3、一审判决认定周某2支付房贷每月4654.6元的方式替代支付赡养费，没有法律依据，于情于理不公。二、周某2提交了华都家园还贷记录，混淆了实际还贷人是周某1，2019年4月以后周某1因经济困难无法支付贷款，周某2才开始支付还贷。但周某2在一审答辩状中声称其十多年来以提供华都家园房屋供周某1居住的形式尽了赡养义务，一审判决并未认可，却在判决中对其抗辩理由予以支持，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相互矛盾，严重不公，应当撤销。三、周某1将华都家园房屋赠予女儿周某2，是以周某1和妻子张胜利有生之年享有无偿居住权与周某2必须履行赡养义务为条件的。十多年来双方实际按照这个条件履行，房屋所有款项包括按揭款均由周某1支付，房屋由周某1及其妻子张胜利实际使用。张胜利在世时，双方关系融洽，周某2也经常来看望周某1，且当时周某1经济条件较好，未要求周某2支付赡养费。所以，周某2不收租金是因为获得赠予的同时承诺了周某1有无偿终生使用权。同时，在周某1未要求周某2赡养费时，周某2也未支付。自张胜利过世后，周某1因经济状况恶化，要求周某2支付赡养费而产生矛盾，才形成本案与撤销赠与案两案纠纷。上诉人周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周某2愿意将现代华都家园1栋504房屋给周某1无偿居住的形式承担赡养义务，但一审判决确定的赡养费总额过高。赡养费的确定应当同时考虑当地的经济水平、被赡养人的实际需求和赡养人的经济能力。一审判决确定的赡养费总额为14000元每月，约为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6.7倍，明显过高，请求改判。2、一审判决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并未查明周某1要求高额赡养费的理由即予以支持。3、周某2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家庭经济困难，无力承受每月4000元的赡养费，请求予以降低。周某2愿意以多承担照顾、护理义务的方式履行赡养义务。上诉人周某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确定高额赡养费无事实依据，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确定的每月14000元赡养费明显过高，应当适当向下调整。3、一审判决未考虑周某3每月需向银行还贷26498元的实际负债情况，要求周某3每月承担7000元的赡养费过高，周某3无力承担。4、周某3愿意以亲自承担护理责任的方式履行赡养义务，或在可承受范围内支付合理的赡养费。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周某2、周某3每月共同支付赡养费16000元，于每月五日前一次性付清；2、请求判令周某2、周某3履行赡养义务：在周某1生病住院时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费用；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周某2、周某3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周某1对其子女的抚养情况。周某1与第一任妻子张胜利于××××年结婚，××××年10月30日、××××年××月××日生育共同子女周某2、周某3，并共同抚养。1990年后，周某1与张胜利离婚，后又复婚。1993年，周某1与张胜利再次离婚。××××年××月××日，周某1与第二任妻子谢全玲生育共同子女周某4，并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与谢全玲共同抚养周某4。2009年6月15日，周某1与谢全玲协议离婚。2011年3月14日，周某1与张胜利再次复婚。2018年6月29日，张胜利自杀身故。2、关于周某1与周某2、周某3的矛盾所在。周某1与周某2、周某3在“周某1当前是否生活经济困难”“周某2、周某3是否不尽赡养义务”“周某1是否对张胜利不忠诚，并致其患病和自杀”“周某2、周某3是否从周某1处接手了老杨明远眼镜店及家庭财产”“周某1是否转移、出借、擅自处置家庭巨额财产”“周某1是否亲情淡漠多次起诉争夺财产、是否应当向媒体曝光家庭矛盾”等方面存在说法和看法的不一致，并导致矛盾分歧。3、周某1当前收入及开支情况为：周某1现年79周岁,当前名下无房，无大额存款，现居住周某2名下雨花区劳动西路528号现代华都家园1栋504号房屋（以下简称华都家园房屋，周某1、周某2认可该房屋出租市场价为每月4000元左右，周某2每月须还房贷4000多元）。周某1自2006年至今多次入院治疗，并于2016年5月18日被认定为三级肢体残疾。周某1表示其每月需护理费10000元，医药费2000-4000元不定,生活费3000-4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4、周某2的财产及收入开支状况为：华都家园房屋一套，每月房贷4654.6元。华都家园房屋负二层车位1个。芙蓉区车站北路228号王府花园4栋403号房屋一套，与周某3共有。周某2丈夫的单位福利分房两套，分别位于。周某2系长沙市环境监测中心站职工，每月实发工资5004.08元。周某2丈夫已退休，每月收入6000-7000元，其父母均已过世。周某2与其丈夫无共同子女。周某2与前夫生育了一个女儿，现已成年。周某2丈夫另有一子，亦已成年。5、周某3的财产及收入开支状况为：周某3系湖南省老杨明远眼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为40.9%。湖南省老杨明远眼镜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有湖南省老杨明远眼镜有限公司营盘分公司等分支机构14个。周某3有王府花园房屋一套，与周某2共有。长沙市小林子冲13号Ｂ、Ｃ栋1303号房屋一套，周某3称已转卖，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周某3妻子名下万达公馆住房一套，有房贷。周某3妻子为家庭妇女，其父母尚在，无共同子女。周某3与前妻生育有两个子女，现已成年。6、周某4的财产及收入开支状况：因周某4未到庭，其财产、收入、开支状况不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赡养费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本案原告周某1年事已高,身患残疾，无劳动能力,难以自行维持其生活,三被告作为其子女，均应履行赡养义务，故该院依申请依法追加周某4为本案被告。周某2、周某3的答辩意见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即使属实，亦不足以形成对周某1诉求的抗辩，故不予支持。关于赡养费的具体数额,周某1关于日常医药费和护理费较高、每月赡养费用需两万的主张，因未提交切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该院根据周某1的生活实际需要和子女的承受能力，依据公平原则，参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25064元），酌情认定每月常规医疗费4000元、护理费6000元、生活费4000元。其中，周某2每月承担赡养费4000元，以提供华都家园房屋供周某1居住的方式支付，周某3因系湖南省老杨明远眼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经济条件相对较好，每月承担赡养费7000元，周某4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辩论的权利，其财产收入状况未查明，酌情判决周某4每月承担赡养费3000元。如周某1另因重大疾病等事由，确实需要增加赡养费的，待事由实际发生后，周某1可依据实际情况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周某2从2020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周某1赡养费4000元（周某2的赡养费，以提供周某2名下雨花区劳动西路528号现代华都家园1栋504号房屋供周某1生前居住的方式支付，如其收回该房屋，则从收回该房屋的当月开始，每月支付周某1赡养费4000元，限于每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二、周某3从2020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周某1赡养费7000元，限于每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三、限周某4从2020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周某1赡养费3000元，限于每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四、驳回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40元，由周某2、周某3、周某4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周某3向本院提交了湖南老杨明远有限公司解放路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该分公司门店已经关闭。上诉人周某1对该证据发布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分公司有几十家，仅仅关闭一家对周某3的收入没有实质上的影响。上诉人周某2对该证据无异议。经评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但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周某3的证明目的，不足以证明周某3的实际收入水平因分公司门店关闭受影响的程度。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赡养费纠纷。上诉人周某1年近八旬，早已到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年纪，却为了解决自己年迈多病、无人照料的窘境，将自己的亲生子女告上法庭，当有自己的辛酸和苦衷，其境遇确实令人唏嘘。上诉人周某2、周某3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推上被告席，抑或也有自己的委屈和无奈。尊重父母、孝敬老人不仅是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也是我国法律规定的必然要求。本案当事人之间确实发生过一些家庭矛盾，父子、父女之间发生过冲突和龉龃，其间的是非曲直外人难窥全貌，法律上难以作出评价，也不应成为为人子女者赡养父母的障碍。本案成讼的主要原因不在于作为子女的周某2、周某3否认和拒绝承担赡养义务，而在于双方对于赡养方式和赡养费数额大小意见不一。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判决确定的赡养费是否合理；二、一审判决确定周某2以提供居住权的方式折抵赡养费是否合理；三、赡养费的支付应从何时起算。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周某2、周某3均上诉称一审判决确定的赡养费数额过高且缺乏依据。经查，一审判决已查明，上诉人周某1年近八旬，名下无住房，无大额存款，自2006年以来多次住院治疗，且于2016年5月被认定为三级肢体残疾，生活确实存在诸多困难。一审判决根据周某1的实际生活需要、考虑到各个子女的收入状况和支付能力，酌情认定每月常规医疗费4000元、护理费6000元、生活费4000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上诉人周某2和周某3虽上诉称自身经济状态不佳，但老人目前面临的困境相比更大，解难纾困手段更为有限，二人应尽量体谅老人的难处尽力克服自身困难。虽然现在人均期望寿命已是可观，但真正高寿的百岁老人并不多见，上诉人周某2、周某3在面对自身困难的同时，也应更加珍惜父子、父女情缘的珍贵和不可复制，及时行孝不留遗憾。因此上诉人周某2、周某3的该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周某1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周某2可以提供居住权的方式折抵赡养费是错误的。经查，一审判决已查明，关于周某1老人目前居住的长沙市雨花区房屋，产权目前归周某2所有，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上诉人周某1主张其于2009年7月10日将该房屋产权赠予女儿周某2时，双方明确约定其享有终身的免费居住权，周某2本人对此不予认可。但对于该房屋自购买后先由周某1与张胜利共同居住、在张胜利去世后由周某1一人居住使用的事实，周某1和周某2均予以认可。周某1在上诉状中陈述，在张胜利去世之前，周某2经常上门看望两位老人，周某1与周某2的父女关系融洽。且当时周某1本人经济状况良好，因此也未要求周某2另行支付赡养费。2018年张胜利身故后周某1与周某2的关系趋于紧张，周某1自述其经济状况恶化，因此要求周某2另行支付赡养费，二人协商不成故而引起本案诉讼。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对该房屋赠予给周某2后继续由周某1免费居住是一种默认的状态，周某2未要求父亲周某1支付房租，周某1也未要求女儿周某2另行支付赡养费，是长期存在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赡养老人的方式主要包括经济上的供养、生活上的照顾和精神上的慰藉。周某2在庭审中多次表示，愿意将其名下的该套住房长期免费提供给其父亲周某1居住，其行为值得赞许，也说明周某2与周某1父女之间亲情尚在。现周某1因为自身经济状况变化，要求周某2、周某3另行支付赡养费，如果周某2应当承担的赡养费以提供居住权的形式折抵，不仅打破了父女二人长期以来形成的默契和亲情，也不利于满足周某1晚年生活的实际需要。因此上诉人周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三。上诉人周某1还上诉称周某2应当按照每月4000元的标准，一次性支付从周某1提起一审诉讼的2019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的赡养费。经查，上诉人周某1在一审起诉状中未明确提出要求周某2支付赡养费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由此判令自一审判决确定的次月即2020年1月1日起由周某2支付赡养费，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周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周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周某2和周某3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1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周某2从2020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周某1赡养费4000元，限于每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二、维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1662号民事判决二、三、四项。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某2和周某3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益民审判员  于 峰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廖菲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