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耒阳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金盆巷22号。法定代表人：邓丽，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湘川，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湖南湘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小华，男，198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娇婷，女，199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耒阳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凤，湖南惠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耒阳市妇幼保健院与被上诉人谭小华、段娇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10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耒阳市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谭小华、段娇婷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谭之豪的病难以在临产时发现，也很难治愈；2、当班护士与医生均是按照诊疗规范进行，不存在过错，与谭之豪的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3、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已完成举证义务，谭小华、段娇婷应举证证明该院的诊疗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4、一审未对谭之豪的死亡原因、过错、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程序违法；5、耒阳市人民医院、株洲市人民医院、衡阳市中心医院、湖南省儿童医院应当参加诉讼，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主体；6、谭之豪死亡是因自身特殊疾病导致，主要原因是谭小华、段娇婷不配合医疗机构的治疗，耒阳市妇幼保健院不应承担责任；7、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事实依据。谭小华、段娇婷辩称：1、谭之豪因耒阳市妇幼保健院护理及治疗不当，延误最佳抢救时机，引发最终损害结果，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应承担过错责任；2、一审没有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主体；3、一审已释明各方是否申请医疗事故鉴定，耒阳市妇幼保健院自己放弃了申请鉴定的权利；4、耒阳市妇幼保健院承担30%的责任正确；5、谭之豪需要食物维持生命，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支持。谭小华、段娇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耒阳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因误诊行为引起谭之豪死亡遭受的损失20万元（死亡赔偿金281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080元、治疗费51338.32元、护理费2125元、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85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850元，共422103.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小华、段娇婷系夫妻，段娇婷属经产妇。2019年7月8日18：30，段娇婷因宫内妊娠40＋2周，入住被告产科，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工作人员向谭小华、段娇婷作了入院医患者谈话并记录；段娇婷签署了《阴道分娩同意书》。20：38，段娇婷平产一活婴，出生记录婴儿：体重3050ｇ；哭声洪亮，肤色红润，肌张力可，心率130次／分。段娇婷产后安返病房，新生儿随母入科，予以保温，立即行早接触早吸吮早开奶30分钟。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护士向段娇婷宣读了《母婴同室新生儿安全告知书》，其中内容包括：……。2、新生儿应睡在科室提供的专用婴儿床上，母亲不要与新生儿同睡一床，防止新生儿坠床或被熟睡中的母亲误压或堵住口鼻而发生意外。……5、出生后1-3天的新生儿可能可吐羊水，因此，应尽量取侧卧位，头肩部抬高20-30度。注意呕吐情况，保留呕吐物并及时向医务人员报告。……。9、我院是爱婴医院，提倡母乳喂养，护士会来床头进行母乳喂养指导，请不要私自为新生儿调制牛奶或使用奶瓶、奶嘴喂养。新生儿服用的任何药物必须有医生的医嘱，不得私自喂服药物，防止发生不良反应，危害宝宝健康。段娇婷在告知书上签名，接受了告知。母婴同室后，谭小华、段娇婷花费690元雇请了一名护工协助护理段娇婷及新生儿。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护士也对新生儿进行监查、护理并予以记录。其中21：08，查新生儿显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脐部无渗血。早吸吮完毕。但在21：48，查新生儿显示：面色稍青紫：呼吸平稳；脐部无渗血。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医务人员进行了处理，记录内容为：因新生儿面色稍青紫，刺激足底后予低流量上氧后逐渐转红润，继观。向产妇宣教新生儿相关护理保健知识，并告知多注意观察新生面色，如有异常，立即报告值班医师查看。22：48，主治医师查房，见：新生儿神志、哭声及食纳正常，无呕吐，无肌肉抽动，无呼吸骤停，肤色正常（红润），脐部无渗血，大小便未解。体查：体温36.6°Ｃ，呼吸45次／分钟，心率133次／分，头部未扪及产瘤，前囟平软，张力不高，四肢肌张力可，活动自如。上级医师查房后指出：新生儿一般状况好，留观。随后，该新生儿被送回母婴同室病房。22：50，该新生儿被送回母婴同室病房后，通知医生查看，见：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脐部干洁，遂交代谭小华、段娇婷注意事项，嘱咐续观。之后，探望人员陆续离开，留下谭小华及护工陪护。次日00：00，护士查房见新生儿，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但到03：00，谭小华感觉新生儿面色欠红润，经护工查看，弹击其足底不哭，吸奶无力，遂即报告值班护士，值班护士查房见新生儿：面色欠红润；体温36.7°Ｃ；呼吸平稳；脐部干洁。但值班护士未报告值班医生，只是向谭小华、段娇婷行新生儿护理知识宣教，交代注意事项。之后，谭小华、段娇婷仍感觉新生儿面色不正常，多次报告值班护士，但值班护士未报告医生查看。07：00，护士查房，见新生儿：面色欠红润；体温36.5°Ｃ；呼吸平稳；脐部干洁。但值班护士还是未报告医生。7：30，有医生查房，查房记录显示：新生儿面色欠红润。但医生仍只是嘱注意保暖，密观。8：15，段娇婷的伯父段利成到院看望产妇及新生儿，见到新生儿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即要谭小华去找医生。此时，已到上班时间。经对新生儿体查：Ｔ36.5，前囟平软，张力稍高，面色青紫，双肺可闻及干湿性啰音，呼吸音弱，心脏未闻及明显异常，心律140次／分，腹平软，脐部无渗血，四肢张力差，考虑新生儿××，建议转儿科。8：30，新生儿转儿科。在该院新生儿科，予正压人工通气2分钟，患儿面色转红，饱和度下降主，予刺激足底好转，为求进一步诊治出院，在该院用去医疗费1618.28元。于当日15：45转入衡阳市中心医院，该院入院诊断：1、新生儿感染：败血症？颅内感染？2、新生儿呼吸暂停；3、先天性消化道畸形？4、新生儿脑损伤？在该院住院治疗6天，于2019年7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1、中枢性呼吸衰竭；2、新生儿××；3、新生儿败血症；4、新生儿高血糖；5、新生儿脑损伤；6、消化道畸形？7、新生儿神经肌肉病？8、动脉导管未闭、卵圆孔未闭，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在该院用去医疗费17721.39元。同日转入湖南省儿童医院，入院诊断：1、新生儿重症××并呼吸衰竭；2、新生儿败血症（临床诊断）；3、新生儿脑病；4、腹胀查因：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消化道畸形5、先天性卵圆孔未闭；6、动脉导管未闭。在该院住院治疗6天，仍需呼吸机辅助呼吸自主呼吸弱，拆机困难，不排除基因疾病，医生建议完善全外基因检查进一步明确；告之谭小华：存在脑损伤，预后不良，可遗留有智力异常、肢体运动异常、继发脑瘫、癫痫等神经系统后遗症可能性大，预后差。谭小华考虑后要求出院，医生反复向家属交代患儿病情的严重性及预后，家长经慎重考虑后签字不同意基因检查，要求办理出院，遂于2019年7月20日出院，在该院用去医疗费13223.78元。2019年7月21日00：23，新生儿因呼吸衰竭死亡，遗体已火化。谭小华、段娇婷认为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行为延误了对新生儿的治疗，致新生儿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机会，要求耒阳市妇幼保健院承担赔偿责任。耒阳市妇幼保健院不予同意，从而引起纠纷。2019年7月10日，谭小华、段娇婷为新生儿申请办理了出生医学证明，取名谭之豪。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谭之豪属产道正常分娩出生，谭小华、段娇婷虽未另行为谭之豪办理住院手续，但谭子豪之母即段娇婷是在与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办理了住院手续后，入院待产、分娩的，耒阳市妇幼保健院作为医疗机构对正常出生的新生儿进行监查、护理，仍属在对产妇的正常医疗范围内，耒阳市妇幼保健院要求段娇婷签名的《母婴同室新生儿安全告知书》，可以确定该医疗机构对新生儿谭之豪有合理的医疗义务。在耒阳市妇幼保健院所作的《新生儿护理记录》中，可以确定谭之豪在2019年7月8日20：38出生后，身体相关状况正常，无需特殊处理。但在一小时后的21：48，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医务人员即发现该新生儿面色稍青紫，为此给予“低流量上氧后逐渐转红润”，并要求谭小华、段娇婷“多注意观察新生儿面色，如有异常立即报告值班医师查看”，可见，耒阳市妇幼保健院此时对谭之豪的异常行为采取了合理的治疗行为，且收到了明显效果。就常理来看，耒阳市妇幼保健院此时应将该新生儿列入重点异常关注对象范围，要求护士在工作中多加注意观察。谭小华、段娇婷按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医务人员的嘱咐，在对谭之豪护理时，应以“多观察面色为主，如有异常立即报告值班医师查看”，而如出现异常，医生给予的治疗行为如“上氧”的措施即应有效。22：48，该新生儿被送回母婴同室病房后，至次日3：00前，面色红润，表示属于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告知的正常状态。但在3：00时，谭小华、段娇婷发现谭之豪面色欠红润后，报告了值班护士，但值班护士却未报告值班医师查看，显然与该新生儿在前日21：48上氧后面色逐渐红润后被送回病房时的医嘱不符；且在长达5个小时的时间内，经谭小华、段娇婷多次报告，值班护士仍不报告医师查看、处理，致使该新生儿在段娇婷的伯父段利成于8：00到院探望产妇和新生儿时，发现该新生儿面色青紫，报告医生后，才转新生儿科抢救，以致错过了以最佳的抢救方式进行抢救的最佳时机，虽经转上级医疗机构抢救，仍不治而亡，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行为不符合基本的医疗操作规则，不属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情形，确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谭小华、段娇婷作为谭之豪的监护人，虽在03：00之后将谭之豪面色欠红润的情形报告了值班护士，却未能及时将谭之豪的面色由欠红润转为青紫的情况报告值班护士，直到段娇婷的伯父段利成于8：00到院探望产妇和新生儿时，发现该谭之豪面色青紫才报告医生，对于错过最佳的抢救时机，谭小华、段娇婷有重大过错，应减轻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侵权责任。对于谭小华、段娇婷因谭之豪错过最佳抢救时机而不治死亡造成的损害，酌定由谭小华、段娇婷承担主要责任，耒阳市妇幼保健院承担次要责任，主次责任比例为7：3。参照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本案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8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谭小华、段娇婷因谭子豪死亡遭受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32563.45元（1618.28元＋17721.39元＋13223.78元）；2、护理费，谭子豪共住院12天，谭小华、段娇婷未提供证据证实护理费的情况，按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6613元的标准计算12天，为1204元（36613元／年÷365天×8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200元（100元／天×12天），谭小华、段娇婷请求按850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该项金额按850元计算；4、死亡赔偿金，谭子豪虽为新生儿，在世时间仅为12天，但出生时即为活体，谭小华、段娇婷有权请求死亡赔偿金，为281860元（14093元／年×20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6、丧葬费33080元；7、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谭小华、段娇婷请求的营养费，因无证据证实，且根据谭子豪的抢救情况，未要求加强营养，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述各项共计401557.45元，由耒阳市妇幼保健院赔偿30%计120467.24元，谭小华、段娇婷自负70%计281090.21元。谭小华、段娇婷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0万元中的120467.24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关于谭小华、段娇婷的新生儿谭之豪死亡是因存在自身疾病，与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无关的反驳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耒阳市妇幼保健院赔偿谭小华、段娇婷损失120467.24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付清；二、驳回谭小华、段娇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觉履行的，可将标的款付至耒阳市人民法院标的款账户，户名：耒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账号：83×××66；开户行：华融湘江银行耒阳支行。付款时需注明案号）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谭小华、段娇婷负担795元，耒阳市妇幼保健院负担135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认定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该规定，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是否有过错，以其是否尽到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应当尽到的注意义务为标准。本案中，谭小华、段娇婷数次向值班护士反映谭之豪情况异常，但值班护士未按照医嘱向值班医师报告，导致谭之豪次日上午才被送往新生儿科抢救。值班护士的行为没有尽到医务人员应当尽到的注意义务，构成医疗过错，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对谭之豪的正确治疗，可能影响其后续治疗效果。一审法院认定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过错与谭之豪的最终损害结果之间有一定的程度上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关于其诊疗行为与谭之豪的最终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谭小华次日在他人提醒下才报告医生抢救，存在过错，且谭之豪自身疾病亦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一审法院根据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过错与谭小华、段娇婷的过错以及谭之豪自身疾病等因素酌定由耒阳市妇幼保健院承担30%的责任、谭小华、段娇婷自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关于责任比例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谭小华、段娇婷已提交证据证明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医务人员存在过错，并提交了就诊、受损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耒阳市妇幼保健院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情形。耒阳市妇幼保健院不能就上述抗辩事由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其主张不能成立的法律后果。本案亦不属于法院依职权委托鉴定的情形。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在一审时未申请追加其他医疗机构为共同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必要共同诉讼。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关于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谭之豪需要进食以维持生命，一审法院支持其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耒阳市妇幼保健院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支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耒阳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耒阳市妇幼保健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润成审 判 员 王若中审 判 员 滕小松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曾芬芬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