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木联电子商务（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生态城国家动漫园文三路105号读者大厦第7层办公室A区。法定代表人：陈志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虎城，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才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方明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南法信大街118号天博中心C座8层801A-57室。法定代表人：李明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香梅，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福，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香梅，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木联电子商务（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亿方明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方公司）、李明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6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木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依法改判支持木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亿方公司、李明福承担。事实和理由：1.木联公司从未收到过亿方公司支付的任何木材款。亿方公司提交的70万元付款证据中，收款人为郑某，付款人为信阳市第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阳二建），收款人及付款人与《木材、模板买卖合同》的签署方不一致。虽然郑某在涉案合同的经办人处签字，并负责发货，但经办人的权限应当以公司的授权内容为准，木联公司从未授权郑某收取木材款，故郑某没有收取木材款的权利。根据郑某一审时的出庭陈述，其进入木联公司工作前，就与李明福有经济往来，郑某将李明福介绍给木联公司，李明福与郑某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结清。根据常识及出于资金安全的考虑，根本不存在木联公司授权郑某收货款的可能性。故一审判决推测得出郑某作为经办人收取货款的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亿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信阳二建向李明福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内容仅指参加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保利花园项目劳务分包工程的投标及过程经营活动，无法看出信阳二建授权李明福购买施工材料。退一步讲，即使授权内容包含购买施工材料，该授权的受托方是李明福，而不是涉案合同签署方及付款义务人亿方公司。因此，木联公司认为，亿方公司提交的70万元付款证据中，信阳二建不是付款义务人，郑某亦不是本案收款权利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当被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同时，郑某亦对该70万元款项的性质作出了合理解释，即该组证据是其他项目的款项，不是本案货款。综上，木联公司认为，亿方公司提交的70万元付款证据不能达到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要求，亿方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违约金应以合同为依据。亿方公司、李明福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郑某在一审出庭的时候明确表示，由其负责进购木材、签订合同、送货及收取货款，并且，仅有郑某个人与李明福个人进行联系，木联公司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此也是认可的。2.木联公司称保证书中所述的木材款就是其本案主张的木材款，而保证书中写的很明确，李明福欠郑某的木材款1163462元，李明福履行还款。显然，本案中木联公司对于郑某收取货款和李明福支付货款都是明知且认可的。3.在保利花园项目中信阳二建给李明福的是特别授权，包括跟项目相关的全权授权。涉案木材就是李明福联系郑某将货送到保利花园项目中使用，木材的实际使用单位是信阳二建，故李明福以信阳二建的支票来支付货款。4.李明福是按照保证书，以支票的方式分期向郑某偿还的本案木材款30万元和40万元，郑某也确实收到了该70万元。木联公司主张该70万元是其他项目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木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方公司、李明福向木联公司支付货款1163462元，并支付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货款结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亿方公司、李明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2日，木联公司（乙方）与亿方公司（甲方）签订《木材、模板买卖合同》，约定亿方公司向木联公司购买建筑木方及多层板等工程材料，工程名称保利花园H办公楼、施工地点河北石家庄。合同约定材料的名称、规格、单价、价款备注不含税，合同接收数量以双方签认的对账单/结算单为准；各批次交货以甲方通知为准，指定收货人为余佰胜、李太军；结算方式：采购方从提货日起，每月10日应付给供应方全部货款的40%，以此类推，余款2017年农历12月25日之前付清。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按合同约定计算方法，按延期部分货款日千分之一计算补偿金。该合同尾部有双方公司签章，李明福在亿方公司负责人处签名，郑某在木联公司经办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木联公司称其依约履行义务进行供货，木联公司提交送货单显示，货款合计1163462元，送货单抬头顾客处注明：亿方公司，发货人处郑某签名，提货人处为李太军签名。亿方公司、李明福对其中两张送货单提出异议，该两份送货单备注:石家庄栾城区万象城项目，提货人为余佰胜。2018年6月25日，李明福以保证人身份出具保证书，载明：经双方协商，李明福所欠郑某人民币10万元及石家庄所送木材款1163462元，合计1263462元，分期付款：10万元在2018年7月1日之前以汇款方式还到郑某农行卡上为准，剩余木材款以支票方式还款：2018年7月20日给予30万元，2018年9月20日给予40万元，2019年1月20日给予463462元，以上规定李明福2018年7月1日开始履行，如不按规定履行，郑某有权按木材合同走司法程序。李明福在保证人处签名。亿方公司否认其与木联公司存在欠款，其与李明福提交信阳二建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5月28日签订的《保利花园H1H2办公楼项目主体结构（一标段）劳务分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分包范围包括保利花园H1H2办公楼项目结构施工图纸、结构工程变更、结构施工规范、结构施工方案上所有施工工序和施工内容；分包方需结合建筑图纸进行结构施工，并需发现和提出图纸的矛盾和不合理处，否则造成额外费用由分包方承担。劳务分包作业内容包括基础工程、钢筋工程、模板工程、混凝土工程、脚手架及安全防护工程等。合同价款8996273.1元，计划开工日期2017年6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1月20日。合同落款处，李明福在信阳二建代理人处签名。该合同附件4授权委托书载明，信阳二建法人以信阳二建名义授权委托李明福为信阳二建授权委托代理人，授权代理人以信阳二建名义负责参加工程投标及过程经营活动。亿方公司、李明福提交2015年6月30日、2015年10月10日、2016年2月4日、2017年9月5日支出凭单及转账支票。上述证据均显示付款项目为郑某多层板方木款，并标注支票号码，领款人处有郑某签名。其中，2017年9月5日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当日李明福通过网上银行向郑某支付21万元。支出凭单载明，郑某签字确认收到郑某银湖城工地木材款21万元（支票已退回#05470066），至此银湖城所有款项全部结清。亿方公司、李明福提交收条（2018年7月2日）及领取转账支票单，载明：2018年7月2日，郑某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信阳二建交来木材款30万元，转账支票号03320179”。2019年1月28日的支出凭单显示，“即付郑某木材款支票号03320184#20万，03320183#20万，计40万元”，郑某在领款人处签字。郑某一审出庭陈述，“2014年前后，我个人与李明福之间有木材、模板的交易，一直持续到2016年前后。2017年前后，我进入木联公司打工，之后我把李明福介绍给了木联公司。木联公司的合同是我代表公司签订的。实际供货是公司供货，供货送到石家庄的工地。我个人与李明福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结清，李明福还欠我几十万的款项。”“把李明福介绍给木联公司之后，和李明福联系的人是我。我负责和李明福签订合同，供货联系的也是我，公司需要李明福支付货款时，我会联系李明福支付货款。保证书是我从李明福手里面拿过来的。保证书上载明的10万元，是我个人在2017年9月12日借给李明福的，该10万元已经偿还。30万元的支票没有收到，40万元支票也没收到。保证书是我代替木联公司做的。从签订合同的时候我就告诉过李明福是木联公司的员工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确实口头和李明福说过。我代表木联公司就做了这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有两个送货地。”经郑某一审当庭核对，其对亿方公司、李明福提交的40万元付款无异议，对30万元提出异议，认为该款项与本案合同无关。郑某称其以中厚公司名义与信阳二建2014年前后签订合作合同，送了多个工地木材，上述两笔款项均是支付到中厚公司名义的合同项下的，且该合同并未结算完毕。经一审当庭核对，郑某确认中厚公司2017年6月17日注销工商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亿方公司、李明福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本案后续诉讼，视为其放弃了在后续诉讼中的上述权利。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包括：本案合同是否履行，亿方公司、李明福70万元付款的具体指向。一审法院就该两个焦点分析如下：一、本案合同是否履行。关于本案买卖合同，亿方公司、李明福对合同签订不持异议，但辩称该合同未实际履行。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结合本案合同及送货单据，送货单据上载明顾客为亿方公司，送货品名、数量等与合同约定相符，送货地点与合同约定基本一致，送货的提货人李太军等均系合同约定人员。而且，李明福在保证书上对案涉石家庄木材款1163462元予以确认。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合同实际履行，亿方公司、李明福的该项意见与一审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亿方公司、李明福70万元（30万元+40万元）付款的具体指向认定。首先，该70万元付款凭单、收据上均有郑某签名，郑某认可收到40万元，其对30万元收据签名虽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且木联公司就此亦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该70万元款项的支付应予以认定。其次，因本案合同系郑某作为经办人以木联公司名义与亿方公司签订，且李明福在保证书中也称欠付郑某石家庄木材款项。同时，木联公司提交发货单据上，发货人由郑某签名确认。因此，郑某作为木联公司经办人收取李明福支付的款项，与合同签订、履行及保证书所载事实均相符。再次，木联公司主张该70万元款项不是本案合同款项，郑某一审出庭称，该款项实际为其以中厚公司名义与信阳二建签订合作合同项下。但一方面，中厚公司合同签订于2014年前后，本案合同签订于2017年，从时间上难以对应；另一方面，经一审法院核实，中厚公司2017年已经办理注销手续，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尚未结算的情况下，仅凭郑某口头陈述不足认定该70万元款项为中厚公司合同款。最后，木联公司提交李明福出具的保证书，不但明确了欠付本案合同石家庄木材款项，而且还明确分期付款的时间及具体金额。虽然70万元中付款的时间并不完全相符，但该付款均在保证书2018年6月25日出具之后，且金额完全一致。付款主体虽显示为信阳二建，但保证书上仅载明以支票方式付款，并未限定由李明福本人支付。另，亿方公司、李明福就此提交信阳二建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合同及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李明福经授权以信阳二建名义签订合同，其以信阳二建开具的支票进行付款，与一审该部分查明事实相符。综上，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该70万元款项系本案合同木材款项。木联公司就此项焦点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关于木联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货款的金额应扣除上述款项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木联公司主张按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亿方公司、李明福提出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酌减。李明福出具保证书，其作为保证人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北京亿方明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木联电子商务（天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63462元；二、北京亿方明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木联电子商务（天津）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63462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标准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三、李明福对北京亿方明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木联电子商务（天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庭审中，经询，木联公司称涉案中厚公司系指北京中厚信业商贸中心，类型为个体。二审中，木联公司提交郑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并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称为查明事实，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木联公司还向本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以本案证人郑某称收款人处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为由，申请对亿方公司、李明福提交的2018年7月2日的收条进行鉴定。亿方公司、李明福认为《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且证人也没有出庭，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相应的情况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院经审查认为，郑某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先后两次出庭作证，就相关事实进行了陈述，且木联公司未向本院说明郑某再次出庭作证的必要性，故对木联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本院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对木联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另，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木联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申请鉴定，对其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亿方公司、李明福是否已经履行了70万元货款的支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木联公司系持《木材、模板买卖合同》、保证书和送货单向亿方公司、李明福主张权利。经查，木联公司经办人郑某代表木联公司在《木材、模板买卖合同》上签了字，李明福出具的保证书中也载明李明福欠付郑某石家庄木材款项。木联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据上发货人处亦由郑玉泉签名确认。而亿方公司、李明福提交的收条、领取转账支票单据各一张上均有郑某签名，且上述收条及领取转账支票单显示的付款方式及金额与李明福出具的保证书载明的付款方式及金额相吻合。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木联公司申请郑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郑某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认可收到了40万元款项。虽然郑某对30万元收条上的签名提出了异议，并称该两笔款项实际为其以北京中厚信业商贸中心名义与信阳二建签订合作合同项下款项，但木联公司未申请对收条上的郑某签名进行鉴定，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系郑某以北京中厚信业商贸中心名义与信阳二建签订的合同项下款项。木联公司举证不能，依照上述规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该70万元款项系本案合同木材款并无不当。木联公司上诉主张郑某没有收取木材款的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减少，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木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1元，由木联电子商务（天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春迎审 判 员 周 岩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杜 茵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