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现文，男，197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方城县，现住河南省南阳市百里奚路果品市场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起政，男，200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方城县，现住河南省南阳市百里奚路果品市场北区。法定代理人：刘现文，男，197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方城县，现住河南省南阳市百里奚路果品市场北区，系刘起政父亲。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刚，河南宛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河南宛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连，女，195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明海（曾用名余建设），男，195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业，河南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现文、刘起政因与被上诉人李永连、余明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91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现文、刘起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永连、余明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永连、余明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双方通过以物抵债以达到消灭70万元债务的目的。1.刘现文与李永连、余明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为偿还债务办理了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同时李永连、余明海还向刘现文出具了公证的授权书，同意刘现文将涉案房产买卖、过户，并承诺对刘现文在授权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文件认可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2016年5月23日借款到期后，李永连、余明海应将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给刘现文，但却不能偿还到期债务，因此双方协商以涉案房屋抵债，一审中有证人证实催债的事实。2016年12月刘现文在授权范围内办理了以物抵债，消灭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3.依据2016年3月23日李永连、余明海在借款时所做的房屋价值确认，涉案房产双方同意的市价为70万元，在2016年12月28日办理以物抵债时，李永连、余明海拖欠的本金及利息约为85万元，故以案涉房产抵债给刘现文，不存在损害李永连、余明海利益的情况。4.在案涉房屋抵债给刘现文后，刘现文与承租人牛涛签订了为期三年的房屋租赁协议，牛涛向刘现文交纳了房租。如果李永连、余明海不知道或不同意以物抵债的话，就不会同意刘现文收取牛涛长达三年的租赁费，因为此前都是李永连、余明海向牛涛收取租赁费，充分说明李永连、余明海同意并认可案涉房产抵偿给刘现文以清偿债务。5.一审认定余明春系上述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与事实相悖，借款人是李永连、余明海。二、一审处理不妥，加重了刘现文主张权利的成本，损害了刘现文的利益。李永连、余明海作为违反合同约定不偿还债务的一方，分文未还，刘现文作为债权人一分钱未要到，还要多支出五六十万元的费用，且按照一审的处理，双方的债权债务等于没有消灭，双方还要继续诉讼，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纠纷，达到“案解事消”的诉讼目的。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判决书署名的审判员未参与开庭活动，程序违法。李永连、余明海辩称，一、关于案件事实。1.李永连、余明海与刘现文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不属实。刘现文提交的借款合同和借款抵押合同的出借人是张某，不是刘现文，表明双方没有借贷关系，李永连、余明海也没有支付过利息。2.李永连、余明海没有依法到房管局办理抵押登记，刘现文所谓的公证是张某欺骗李永连、余明海所写。3.双方根本没有协商以物抵债，既然过户消灭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刘现文或者张某为何不将借款手续还给李永连、余明海。4.李永连、余明海的房子是光彩市场的门面房，价值近200万元，张某欺骗李永连、余明海说只是抵押，他们是套路贷，欺负老年人。刘现文直接将房子过户给刘起政严重损害了李永连、余明海的合法权益。5.刘现文非法占有李永连、余明海房屋后，李永连、余明海通过牛涛才知道房屋被过户的事实。6.关于余明春是实际借款人的事实是刘现文的证人高某、张某在法庭上说的，刘现文也认可所谓的利息都是余明春支付的。所有的借贷手续虽然很完善，但足以说明刘现文是职业放贷人，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一审判决完全按照法律规定判决，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刘现文非法过户他人财产的行为是违法行为，理应为自己的违法行为付出代价，其所谓的损失并不成立。李永连、余明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永连、余明海委托人刘现文与刘起政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无效，返还房产（将房产过户登记至李永连、余明海名下）产生费用由刘现文、刘起政承担；2.刘现文、刘起政赔偿李永连、余明海房屋租赁费损失12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刘现文、刘起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永连、余明海系夫妻关系，刘现文、刘起政系父子关系。2016年3月23日，余明海给张某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某人民币（大写）柒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5月23日”；同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人余明海于2016年3月23日收到出借人张某现金柒拾万元整”。同日，余明海、李永连与张某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李永连、余明海因经营需要，特向张某借款人民币柒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5月22日；借款利息利率为月息3分；李永连、余明海自愿以涉案房屋抵押给张某,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同日，李永连、余明海作为委托人与刘现文（××）签订一份《委托书》,委托书的主要内容为：“因工作繁忙，不能亲自到现场，现将位于南阳市××区靳岗乡××果品市场北××号（房产证号：宛市房权证字第××号及宛市房权证字第××号）房产的贷款的归还、抵押登记解除、买卖、房款的收取、过户、相关税费的交纳、房管部门档案的查询事宜，特全权委托给刘现文办理。凡刘现文在上述授权范围内所签署的一切相关文件，我们完全认可，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日,李永连、余明海到河南省宛都公证处对上述《借款抵押合同》、《委托书》进行了公证，公证书编号分别为（2016）宛市证民字第1842号、第1841号。其中（2016）宛市证民字第1842号公证书内容最后一项为：“借款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抵押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担保义务，甲方（张某）可持本公证书向本公证处申请办理执行证书公证，并凭本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日,张某委托刘现文将614300元（扣除介绍费1.5万元、按照月息5分计算两个月利息7万元、公证费700元）借款汇至余明海个人账户。同日,李永连、余明海与张某在南阳市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另查明,刘现文系上述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余明春（系余明海兄弟）系上述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余明春借款发生后支付了部分利息，之后一直未能清偿剩余借款本息。后刘现文在南阳市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涉案房屋解除抵押登记手续。2016年12月28日,刘现文在未告知李永连、余明海的情况下,以李永连、余明海（曾用名余建设）的名义,与其子刘起政签订了一份《房产买卖协议》,将涉案房屋以35万元的价款出售给刘起政，刘现文分别以李永连、余明海代理人和刘起政监护人的名义在房产买卖协议上签字。2017年1月18日，刘现文分别作为（转让方）李永连、余明海代理人和（受让方）刘起政的代理人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刘起政名下，刘起政未向李永连、余明海交付售房款。之后，刘现文分别于2017年2月18日、2018年2月5日、2019年1月24日收取了涉案房屋的租赁款3.5万元、3.7万元、4万元，共计11.2万元。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李永连、余明海于2019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391民初40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刘起政名下的位于南阳市××区靳岗乡××果品市场北××号【房产证号：（2017）Z0000741】房屋一套，查封期限为三年。查封期间允许使用，但不得变卖、变更、转让、过户、抵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刘现文于2016年12月28日分别以李永连、余明海代理人和刘起政监护人的名义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是否有效？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被代理的双方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同时代理的其他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被代理的双方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本案中，刘现文作为李永连、余明海的受委托人,同时又作为刘起政（未成年儿子，签订协议时不满八周岁）的法定代理人，将李永连、余明海的房产出售给自己的未成年儿子刘起政,实际等同于以委托人的名义与自己进行房产交易,事后未经被代理的李永连、余明海的同意或追认，该行为显然违反上述法律规定；2.本案中，《委托书》虽约定委托刘现文代办包括房产贷款的归还、抵押登记解除、买卖、房款的收取、过户等事宜,但这并不意味着在李永连、余明海不知情的情况下即可以出售房屋,且涉案《房产买卖协议》至今未得到李永连、余明海的追认,说明涉案房屋的买卖并非出于李永连、余明海本意；3.根据《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涉案房屋为借款作抵押担保。因借款人逾期还款，刘现文假借买卖,将涉案房屋直接变更过户至其儿子刘起政名下,事后既未将卖房之事告知李永连、余明海,更未向其二人交付售房款,亦无证据证明刘现文依据公证委托书代为收取了其儿子刘起政的购房款，刘现文以买卖为名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具有不法占有的目的性,涉案《房产买卖协议》的签订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综上,刘现文作为李永连、余明海的××与其作为刘起政的监护人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并非委托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对李永连、余明海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因案涉房屋不存在转移登记及返还的障碍，故刘现文、刘起政应协助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李永连、余明海名下，过户费用由刘现文、刘起政负担，并返还涉案房屋。关于李永连、余明海请求刘现文、刘起政赔偿房屋租赁费损失12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刘现文在2017年2月18日至2019年1月24日期间只收取了涉案房屋租赁款11.2万元，故刘现文应将收取的11.2万元的房屋租赁费返还给李永连、余明海。关于刘现文、刘起政代理人提出的刘现文与刘起政所签涉案《房产买卖协议》系有效合同，刘现文、刘起政已经通过合法方式取得案涉房产，无需返还及赔偿房屋租赁费用的辩论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现文、刘起政代理人提出的李永连、余明海诉讼错误，本案应为撤销权之诉，而不是确认刘现文与刘起政之间的合同无效之诉，应当驳回李永连、余明海的诉讼请求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李永连、余明海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系其权利处分，刘现文、刘起政应对李永连、余明海主张的请求及事实理由进行答辩，故该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现文与李永连、余明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刘现文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现文作为李永连、余明海的代理人与刘现文作为刘起政的监护人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无效；二、刘现文、刘起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将位于南阳市××区靳岗乡××果品市场北××号【房产证号：（2017）Z0000741】的房屋转移登记至李永连、余明海名下（过户费用由刘现文、刘起政负担），并返还上述房屋；三、刘现文、刘起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永连、余明海房屋租赁费11.2万元；四、驳回李永连、余明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0元减半收取6000元，保全费4020元，由刘现文、刘起政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刘现文、刘起政提交一份国家企业信息网查询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刘现文是南阳市长寿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股东，占股90%，其有合法的生意、完全有能力出借本案借款。李永连、余明海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借款出借人并不是刘现文，刘现文的借款都是通过高某等业务员出借的，印证了刘现文为职业放贷人。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问题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余明春系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的事实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因双方对“余明春系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这一事实存在争议，且该事实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本院对该事实暂不予认定。本院认为，结合刘现文、刘起政的上诉理由以及李永连、余明海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刘现文于2016年12月28日分别以李永连、余明海代理人和刘起政监护人的名义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效力应当如何认定。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及权利义务关系，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明显不当；另，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庭审笔录中关于审判员的记载均予以签字确认，对刘现文、刘起政关于一审程序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房产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被代理的双方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同时代理的其他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被代理的双方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即我国法律对自己代理或双方代理是明确禁止的，除非经过被代理人的同意或者追认，该代理行为是无效的。本案中，刘现文一方面作为李永连、余明海的委托代理人，一方面作为刘起政的法定代理人，相互之间签订《房产买卖协议》，其行为已构成双方代理，且李永连、余明海以提起诉讼的方式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和拒绝追认，故刘现文的该代理行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产买卖协议》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刘现文主张的借款问题，可由当事人之间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刘现文、刘起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刘现文、刘起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娟审判员 刘 洋审判员 周 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