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琼民申1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三亚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解放四路059号。 法定代表人:蔡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某,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某,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供销(海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海大道117号海南滨海国际金融中心A座2505单元。 法定代表人:杜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南裕泰科技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港澳大道6-1号。 法定代表人:崔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海南金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南省三亚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以下简称三亚农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供销(海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销海南公司）、原审第三人海南裕泰科技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终26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三亚农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在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适用与法律规定相冲突的法律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供销海南公司存在未经三亚农业公司同意两次转租的事实，三亚农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诉求解除租赁合同有法律依据。（二）原判罔顾供销海南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和明确的法律规定，而从促进交易保护交易秩序稳定的角度出发，支持违约方的主张，适用原则作为裁判依据错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的规定，判决结果对三亚农业公司严重不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法律赋予出租人的合同解除权并不以转租行为是否给出租人造成实际损失和承租人投入的运营成本作为出租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二审以此作为判决前提与法律规定相悖。二、原判认定合同中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已得到履行，供销海南公司的转租行为未给三亚农业公司造成出租权益的实质性损害，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三亚农业公司是基于在对供销海南公司充分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才将30亩仓库及库区内现有库房5栋及办公室和值班室（建筑面积约5788平方米）出租给供销海南公司使用，租赁物如何使用收益，对出租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赋予出租人合同解除权，以便出租人可以收回租赁物，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这是立法本意。其次，根据《租赁合同书》第二条的约定，供销海南公司向三亚农业公司每年支付的租金是48万元，10年不变，从第11年开始，租金根据当时海南省政府公布的物价指数进行调整，具体幅度由双方再商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海南省的物价指数不断上涨，但供销海南公司对三亚农业公司依约提高租金的要求却以各种理由予以拒绝，三亚农业公司通过出租租赁物获取相应租金的权利没有得到履行，供销海南公司已构成违约，原判认定合同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已得到履行，转租行为未给三亚农业公司造成出租权益的实质性损害错误。综上，请求裁定再审本案。 供销海南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三亚农业公司明知供销海南公司转租的事实且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供销海南公司与裕泰公司签订转租协议后，一直以“海南裕福康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缴纳水电费，并将公司牌匾悬挂至大门处。三亚农业公司在2014年知晓转租事实后并未要求与供销海南公司解除租赁合同，而是通过其上级单位海南省供销合作联社与供销海南公司进行协商，显然从那时起三亚农业公司就明确知晓供销海南公司将库房出租给裕泰公司的事实。2016年6月21日，秀英区房屋征收管理局召开会议，针对涉案土地和仓库区拆迁问题进行座谈，除供销海南公司外，三亚农业公司和海南裕福康食品有限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均出席了会议，印证了三亚农业公司一直清楚，甚至是默认同意转租的事实。而在三亚农业公司2018年3月16日向供销海南公司发送的要求协商调整租金事宜的函件中，也未就转租一事提出异议，不存在三亚农业公司主张的2018年3月才知道转租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原则与法律规则相冲突的问题。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供销海南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转租行为并未给三亚农业公司造成任何损失。自2002年签订租赁合同至今，供销海南公司一直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和时间支付租金，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2012年，供销海南公司在三亚农业公司的要求下根据租赁合同提高了租金，但三亚农业公司在看到供销海南公司转租的租金高于该公司所收取的租金后，多次发函要求调整租金，并认为供销海南公司转租牟利，造成其资产严重流失。但实际上供销海南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先后投入了4000余万元将租赁厂房进行改建和改造，供销海南公司收取更高的转租租金无可厚非，且转租给裕泰公司的主要是供销海南公司改建扩建的厂房及增加的设备，供销海南公司承租的办公室和值班室都是自己使用，并未转租，在双方未能就新租金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三亚农业公司解除合同没有依据。退一步说，即便供销海南公司未在转租前告知三亚农业公司转租事宜，存在轻微违约，但转租并未给三亚农业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原判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7条规定。且双方合同已经履行18年，距法定最长租赁期限届满仅剩2年多，供销海南公司对租赁物和场地已投入较多运营成本，从民法总则与合同法关于促进交易、保护交易秩序稳定的角度出发，原判符合法律规定、法律原则和立法本意。综上，请求裁定驳回三亚农业公司的再审申请。 裕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裕泰公司对房屋征收管理局召开会议一事并不知情。二、裕泰公司在租赁时曾要求供销海南公司提供其与第一手的租赁合同，并多次要求该公司提供生产经营许可证、消防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及排污许可证等材料，但供销海南公司提供的证件达不到裕泰公司的标准。三、裕泰公司是在诉讼中才知道土地所有权人是三亚农业公司，三亚农业公司因为住所地在海口，在管理上可能因鞭长莫及不知道转租事宜，裕泰公司同意三亚农业公司关于本案应当再审的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因供销海南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三亚农业公司同意或以行为默认该公司将租赁物转租给裕泰公司，故原判认定供销海南公司的转租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虽然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但在审判实践中，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以及解除合同是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是人民法院确定合同应否解除时考虑的因素。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是一份长期租赁合同，供销海南公司基于合同能够履行40年的信赖预期，在合同签订后，已经在租赁场地范围内新建、改建了部分建筑物，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且自2002年1月29日签订合同后，三亚农业公司与供销海南公司均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近17年未发生争议，而三亚农业公司虽然系以供销海南公司违法转租为由提起本次诉讼，但从该公司对供销海南公司第一次转租行为予以认可的表示以及该公司在发现供销海南公司再次转租后于2018年3月16日给供销海南公司发送的《关于再次要求调整我司海口站土地房屋租金的函》载明的“要求供销海南公司与三亚农业公司共同协商调整租金事宜，否则就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内容来看，三亚农业公司主要是因租金调整问题协商未果才对供销海南公司的转租行为提出异议，双方纠纷的根源在于供销海南公司未能按照三亚农业公司的要求调整租金。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距离20年法定最长租赁期限（2022年1月1日）届满已经不到两年，在法定最长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可就该合同后续的权利义务问题另行进行协商并寻求法律救济途径，不影响三亚农业公司后续要求租金调整利益的实现，故原判综合上述情况，在本案未有证据证明供销海南公司的转租行为确实影响了三亚农业公司收取租金合同目的实现的情况下，从促进交易、保护交易秩序稳定的角度出发，未判决解除《租赁合同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三亚农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三亚农业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 艳 审 判 员  王显芳 审 判 员  赖凯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一帆 书 记 员  柯丹盈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