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03民初16号 原告：浙江黄岩高桥机械模具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704688456R。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沙埠镇青瓷村218号。 法定代表人：胡挺进，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章颖芳，浙江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高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高桥街道高丰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毕建勇，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牟顺利，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志星，浙江星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台州市黄岩财进汽车配件厂（个人独资企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697035472Ｄ。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 代表人：胡财富，该厂投资人。 第三人：浙江黄岩富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704684885K。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西城工业区新城路。 法定代表人：卢彩玲，该公司总经理。 第三人：台州市黄岩财富塑料厂（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经营者：卢彩玲，女，196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西城街道岭下葛村268号。 第三人：黄仙育，男，195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原告浙江黄岩高桥机械模具厂（以下简称高桥模具厂）为与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高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高桥办事处）、第三人台州市黄岩财进汽车配件厂（以下简称财进厂）、浙江黄岩富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日公司）、台州市黄岩财富塑料厂（以下简称财富塑料厂）、黄仙育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周才华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桥模具厂的法定代表人胡挺进及其委托代理人章颖芳，被告高桥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牟顺利、张志星，第三人财进厂的代表人胡财富，富日公司、财富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及经营者卢彩玲，黄仙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桥模具厂起诉称：2009年7月31日，被告与原告口头订立《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其行政区域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面积约为22亩，每亩单价为18万元。原告在2009年7月31日、2009年11月12日、2009年11月19日、2010年9月9日，分别向被告支付了土地款100万元、14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合计为390万元。原告方为了今后家属各企业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办证的方便，要求被告方将收据除122万元直接开到自己的名下外，其余的126.664万元开到第三人财进厂名下，69.336万元开到第三人富日公司名下，72万元开到第三人财富塑料厂名下。原告支付土地款后，被告一直未交付土地给原告。原告曾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及多次找被告协商返还土地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然被告却以种种理由推脱至今。原告受让的22亩土地使用权中，有6亩系第三人黄仙育出资，原告与第三人黄仙育书面约定，在原告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后分割给第三人黄仙育。故诉请：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2.依法责成被告返还原告土地出让款390万元及其利息（其中100万元自2009年7月31日起、240万元自2009年11月12日起、50万元自2010年9月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对于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本金120万元及相对应的利息由第三人黄仙育享有。 被告高桥办事处答辩称：2009年，高桥办事处因经济发展的需要，经黄岩区人民政府同意在黄岩区高桥街道组建上山三坦工业区，决定在征用土地，总面积150亩。因该地块离高速公路较近，高速公路周边80米范围内不允许建造房屋。在2009年征地时，高桥办事处就告知原告、财富厂、财进厂并再三强调，离高速公路80米外的土地使用权，价格为35万元／亩，离高速公路80米内土地不允许建造房屋，价格为18万元／亩；原告等表示同意受让该地块。为此，高桥办事处按5.8万元／亩支付给土地补偿款。原告等在2009年12月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为21.852亩。后胡挺进于2009年12月15日与黄仙育签订《分割协议》，将其所拥有位于实际使用权的土地部分以20万元／亩的价格分割给黄仙育。因村民要求原告增加地款2万元／亩，高桥办事处于2010年8月30日为原告垫付了46.3262万元，该款项由原告在2010年9月9日支付的50万元予以归还。2011年1月20日，原告就其征用土地的地块与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补偿贴农金2.1万元／年，但该款项原告方未予支付。高桥办事处为维护稳定，为原告等进行了垫付。高桥办事处于2019年8月9日收到了原告发送的律师函。根据高桥办事处开具的往来票据，是针对不同的主体，并非原告一个主体，故对本案涉案主体有异议。并且原告主动购买土地至今已10年，现在起诉要求高桥办事处返还价款及赔偿损失，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高桥办事处替原告垫付给的土地征收补偿款5.8万元／亩及贴农金21万元，以及原告占用土地的使用费等应当在本案中一并结算。高桥办事处未与第三人黄仙育形成法律关系，原告与黄仙育签订的协议属于内部关系，黄仙育作为本案第三人的主体不适格。 第三人财进厂称：与高桥办事处商谈土地出让事项，都是由高桥模具厂的原法定代表人胡财富出面以高桥模具厂的名义商谈的，没有与第三人财进厂、富日公司、财富塑料厂进行商谈。后来高桥模具厂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挺进。商谈好后，高桥办事处给了高桥模具厂一个账号。高桥模具厂的家属为了以后方便分割土地，就自己内部进行了分割并要求高桥办事处开具相应的发票。 第三人富日公司、财富塑料厂称：与财进厂的意见相同。 第三人黄仙育称：黄仙育分割的土地是从原告高桥模具厂取得的，没有与高桥办事处签订协议，但该土地一直没有交付给黄仙育。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09年间，高桥办事处因经济发展的需要，经黄岩区人民政府同意在黄岩区高桥街道组建上山三坦工业区，并决定在征用土地。因本案讼争的地块距离高速公路较近，属于高速公路控制线范围内，不允许建造房屋，高桥办事处拟以相对较低的价格进行出让（在高速公路控制线范围外的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格约为35万元／亩）。 高桥模具厂的原法定代表人胡财富与高桥办事处协商后， 高桥模具厂同意受让该地块，并于2009年7月31日与高桥办事处口头订立《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高桥办事处将位于其行政区域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高桥模具厂，土地面积为21.852亩，土地单价为18万元／亩。高桥办事处从征用了该地块，约在2009年12月间将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实际交付给高桥模具厂，但未办理书面的土地交接手续。高桥模具厂在2009年7月31日、2009年11月12日、2009年11月19日、2010年9月9日，分别向高桥办事处支付了土地出让款100万元、14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合计为390万元。因高桥模具厂要求，高桥办事处分别开具往来款票据给原告高桥模具厂122万元，第三人财进厂72万元，第三人富日公司69.336万元，第三人财富塑料厂72万元，开具给胡财富54.664万元。 高桥模具厂取得土地后，于2009年12月15日以胡挺进的名义与黄仙育签订了《分割协议》1份，约定：高桥模具厂愿将其座落在高桥街道并拥有实际使用权的土地的其中6亩分割给黄仙育，具体位置为该地块的北段（靠近树场方向），分割价格为高桥办事处转让给高桥模具厂的价格（约20万元／亩），在协议签订后二日内先预付120万元等内容。同日，黄仙育支付给胡挺进120万元。 2011年1月20日，高桥模具厂就其征用的地块与村委会签订了《协议书》1份，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高桥模具厂征用土地的地块贴农金事宜，达成如下补偿协议：由高桥模具厂按1000元／亩补偿标准计算贴农金，补偿款为2.1万元／年；高桥模具厂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先付给2010、2011年两年共4.2万元的补偿款；2011年后的付款时间为每年的12月31日前；签订合同后，应全力配合高桥模具厂开发使用该用地等内容。高桥模具厂实际已经支付给2010、2011年两年的贴农金补偿款共4.6万元。此后的贴农金补偿款均由高桥办事处支付给，金额为2.5万元／年。其间，高桥办事处在2010年8月30日支付给补偿款46.3262万元。此后，因国家“三改一拆”政策的实施，此地块一直闲置及部分土地被附近企业作为临时停车场在使用。高桥办事处于2019年8月9日收到了浙江桔洲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律师函，该函称浙江桔洲律师事务所接受财富塑料厂、财进厂、高桥模具厂、富日公司、胡财富的委托，要求高桥办事处在接到本函后一个月内退还土地款，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等内容。高桥办事处未予答复。 另查明，胡财富与卢彩玲系夫妻关系，胡挺进系胡财富与卢彩玲的儿子。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身份证明、户口本、浙江省农村合作银行现金缴款单、浙江省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支票及进账单、台州市商业银行本票及账单、台州银行转账凭证、浙江省行政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往来票据、《分割协议》及银行流水、律师函及签收凭证、土地平面图，被告提供的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协议书》及原、被告双方，第三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出让给土地使用者，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第十五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签订书面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本案中，高桥办事处与高桥模具厂没有订立书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没有约定土地使用权的使用年限，且法律没有赋予高桥办事处订立出让合同的权利，高桥办事处也不享有签订出让合同的合法主体资格，因此，该口头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双方口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该口头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本案的土地使用权有无交付的问题，从高桥模具厂在2009年7月31日至2010年9月9日期间已经全额支付了土地出让款390万元，其于2009年12月15日与黄仙育签订了土地的《分割协议》，其于2011年1月20日就其征用的地块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其已经支付给村委会2010、2011年的贴农金补偿款看，能够证明本案的土地使用权实际上已经由高桥办事处交付给了高桥模具厂。因此，该合同无效后，高桥办事处应当返还给高桥模具厂土地出让款390万元，高桥模具厂也应当返还给高桥办事处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因高桥办事处不是出让合同的合法主体，其仍然违法出让土地使用权；而高桥模具厂应当明知该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仍然以低价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对于本案所产生的各种补偿款损失及利息损失，其中高桥模具厂已经支付给的贴农金补偿款4.6万元，以及高桥模具厂在2019年8月9日发出律师函主张权利前因土地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由高桥模具厂自行承担；高桥办事处此后支付给的贴农金补偿款2.5万元／年，高桥办事处在2010年8月30日支付的补偿款46.3262万元和征用土地所产生的损失等，以及其在2019年8月9日收到高桥模具厂主张权利的律师函后所产生的利息损失，由高桥办事处承担，该利息损失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高桥模具厂要求将土地出让款中的120万元及相应利息由第三人黄仙育享有，因其与黄仙育之间签订的《分割协议》系内部协议，没有高桥办事处的参与，与高桥办事处无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高桥办事处提出其于2010年8月30日为原告垫付了46.3262万元，该款项由原告在2010年9月9日支付的50万元进行了归还，因高桥办事处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采信。高桥办事处提出本案原告高桥模具厂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经高桥模具厂以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的解释以及结合款项的支付凭证，能够证明与高桥办事处之间存在土地出让行为的仅是高桥模具厂，因此，本案原告高桥模具厂的诉讼主体适格，对高桥办事处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浙江黄岩高桥机械模具厂与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高桥街道办事处之间口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 二、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高桥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浙江黄岩高桥机械模具厂土地出让款39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8月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19日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本案讼争的土地使用权归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高桥街道办事处享有。 四、驳回原告浙江黄岩高桥机械模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702元，减半收取27851元，由原告浙江黄岩高桥机械模具厂负担8461元，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高桥街道办事处负担193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周才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林威 代书记员 丁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