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明，男，1956年5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春，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九彪，男，198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翠，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德明因与被上诉人孙九彪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6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春，被上诉人孙九彪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李德明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九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孙九彪主动向李德明交纳租金，李德明因搬迁未收取租金，且李德明未能举证证明下一年度租金尚未交纳系因孙九彪的恶意违约行为所致，进而驳回李德明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一、根据李德明与孙九彪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第二条，孙九彪应当提前三日向李德明交纳租金，否则合同自动解除。向李德明交纳租金是孙九彪最主要的合同义务，孙九彪未按约定时间交纳租金属于根本违约，双方的合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二、孙九彪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李德明主动交纳租金而李德明拒绝接受，涉案土地是否列入搬迁范围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孙九彪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暂缓交纳租金的情形。三、李德明是否依法行使解除权等事宜，对本案的审理具有重大影响，一审法院未予以审查认定属于重大遗漏。李德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明确传达给孙九彪。虽然李德明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确认合同于2019年4月24日自动解除，但是该诉讼请求是基于双方合同关于解除时间的约定而主张，并非李德明提起本案诉讼的最基本的诉求，李德明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是确认双方合同状态，是为了寻求通过司法途径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具体该合同于何时解除属于人民法院依法审查裁量的范围。一审判决对于李德明是否已经在行使了合同解除权这一事实没有予以审查，驳回李德明的诉讼请求，并释明李德明另行予以解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也不利于李德明与孙九彪之间合同纠纷的有效化解，李德明的诉讼目的，是对双方合同状态的确认，即使另案再行起诉也同样是再次要求法院对双方合同状态予以确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完全可以一并予以解决，无需要求李德明另案主张，增加李德明因基于一事不再理的基本法律原则而无法再行起诉的风险。孙九彪辩称，不同意李德明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李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李德明、孙九彪于2016年4月24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已于2019年4月24日自动解除；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九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日，顺义区北石槽镇北石槽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李德明（乙方）签署《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项目为种植菜地，东西长55.5米，南北长25米，合计2.1亩，共计3个大棚6.3亩。承包期限为2003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因确权土地不收使用费，该户为4亩确权地，另外2.3亩地每年552元，一年交一次，如遇国家政策费用调整，按国家政策执行。李德明称2017年该户确权土地调整为3亩，并提交2017年7月23日北京市顺义区北石槽镇北石槽村经济合作社与其签署的《顺义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佐证。诉讼中，李德明称其实际地块面积为15亩，并提交2010年2月26日北石槽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我村李德明在我村承包15亩大棚地种菜，需办营业执照、销售菜，请工商所给予办理。2016年4月24日，李德明（甲方）与孙九彪（乙方）签署《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承包的北石槽村的土地及地上所种植的树木转让给乙方。转让土地名称为种养植地，总面积约十亩，转让期限为十四年，自2016年4月24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甲方应于2016年4月24日前将土地交付乙方。乙方应于签订本合同起，以货币方式向甲方以每年每亩2000元，并且以一年一付款的方式，以现金形式付清。下次付款时间必须提前三日内付清。否则该合同自动解除。如按期履行，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本合同。经依法批准的征收、占用土地和规划调整占用土地不属于违约，如遇国家征用占用规划土地，该土地上所有种植物建筑物的补偿部分归乙方所有。附：甲方东侧两个大棚和西南一个大棚归乙方所有，以现金一次性买断方式。如遇拆迁大棚建筑部分补偿归乙方，其他补偿归甲方。2019年4月，顺义区北石槽镇东石槽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指挥部发出《致全体被搬迁人的一封信》，载明：顺义区北石槽镇东石槽村棚户区改造项目非住宅部分涉及东石槽村及北石槽村部分区域。本项目既是响应群众迫切期盼、保障群众切身利益的民生工程，也是推动北石槽镇建设、实现总体规划布局的发展工程。为保障搬迁工作顺利有序进行，本项目设置10日的搬迁奖励期限（2019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27日），被搬迁人在搬迁奖励期限内与搬迁人签订搬迁货币补偿、拆除补助协议并按约定期限交房的，给予奖励费；在搬迁奖励期限内未签订搬迁货币补偿、拆除补助协议且未按约定期限交房的，不给予奖励费，拆除政策参照现行法规执行。李德明称：2019年4月，孙九彪未按约定时间交纳下一年度租金。在2019年4月24日后的搬迁奖励期限内，李德明签署了相关搬迁协议，搬迁人是否正式签订不清楚。2019年5月上旬，地上物被拆除。孙九彪称：其向李德明按期主动交纳租金，但李德明称要拆迁了，看看后续拆迁情况，未收取租金。孙九彪称即使晚交，也不构成解除，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至今未收到李德明的解除通知。北京首创中北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为涉诉土地的搬迁人，其在另案中称：李德明在搬迁协议上签字，搬迁人要审核、收回土地使用权凭证原件，完善相应手续，但李德明不配合提交原件。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是对合同效力附条件的情形，所附解除条件应与合同自身内容、履行行为无关，应是客观上将来不确定的事实。第九十三条规定的是约定解除权的情形，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可以依据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方式行使解除权，行使解除权应依照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双方约定：“下次付款时间必须提前三日内付清。否则该合同自动解除。”该约定与合同履行内容有关，应属约定解除权的情形，虽然合同约定自动解除，但并不意味着该条件成就时合同可以不经通知对方即已解除，该约定只是赋予李德明在孙九彪不按约定支付租金时享有解除权。同时，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等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诉土地存在可能被纳入搬迁范围而无法使用，考虑到孙九彪同意向李德明交纳租金只是因搬迁问题搁置等情形，李德明未能举证证明下一年度租金尚未交纳系因孙九彪的恶意违约行为所致。故李德明要求确认合同2019年4月24日自动解除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合同效力状态、承包经营权的范围、李德明是否依法行使解除权等问题，因无论结论如何，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本案中不予涉及，如双方发生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德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李德明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我国合同解除权分为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本案中，双方在涉案《承包合同书》约定：“下次付款时间必须提前三日内付清。否则该合同自动解除”。该约定应属约定解除权的情形，虽然合同约定自动解除，但并不意味着该条件成就时合同可以不经通知对方即已解除，该约定只是赋予李德明在孙九彪不按约定支付租金时享有解除权，同时，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等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孙九彪自2016年承租涉诉土地后一直按期交纳租金，诉争土地在孙九彪2019年4月应交纳下年度租金时有可能被纳入搬迁范围，且现已拆迁完毕，孙九彪同意向李德明交纳租金只是因搬迁问题搁置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孙九彪欠付租金非恶意违约，并据此驳回李德明要求确认合同于2019年4月24日自动解除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李德明上诉主张孙九彪未依约交纳租金属于根本违约，其系行使法定解除权，但一审中其并未据此主张合同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李德明是否依法行使解除权等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在本案中未予涉及并无不当，本院对李德明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德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德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卢圆圆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