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某，男，1940年1月20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文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山东文康（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1963年2月23日出生，住威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儒，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睿，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马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同居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12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判定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仅仅以房产证登记张某某就认定张某某为单独的物权所有人，认定马某某对房屋无物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认定马某某无权要求房屋返还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马某某与张某某之间存在的共同生活的合同基础为《关于共同生活养老承诺协议》约定的扶养关系，如若不然上诉人断不会出资购买房屋并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无论是物权上的“出资-受益”对等原则还是民法中的公平原则，张某某未实际出资且双方生活时间很短，法院直接认定房屋单独归属张某某是不妥的。从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而言，该涉案房屋虽初始登记为张某某，并且在房屋所有权证书共有关系一栏登记为“单独所有”，但是法院既然已经认定该房屋由马某某出资购买，并依据协议约定暂由被上诉人进行房屋登记的事实，就应当认定该登记仅产生物权法上不动产登记的对张某某和马某某以外的公示效力，但不能直接认定房屋属于张某某单独所有。因此，该房屋是张某某履行涉案协议获得财产，涉案协议解除后，因履行合同获得财产应当返还实际出资人，马某某在扶养合同关系解除后，有权要求返还协议项下财产，一审法院认定应当就合同解除后的财产返还进行一并处理。本案中双方的纠纷兼具同居析产和婚约财产纠纷特点，且在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定的关于共同生活养老承诺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成立并生效，协议内容未涉及遗赠扶养的法定内容和遗产分配方案，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时基于对自己承诺的履行也是双方共同养老生活的前提，其购买目的主要是基于协议第一条的内容及双方共同养老居住，因此协议不涉及扶养人与被扶养人关于生老死葬义务，不属于遗赠扶养协议。二、上诉人基于双方之间的协议一开始就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个人名下，且期间未发生变更，而被上诉人也按照协议约定积极履行义务，提供生活上的帮助，此外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个人名下，系经双方认可后作出的公示，完全是上诉人自愿的民事行为，且不存在登记错误。应当由被上诉人单独所有，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作出裁判。马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署的《关于共同生活养老承诺协议》；2.将遗赠扶养协议项下的养老房产变更至马某某名下；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张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某某与张某某于2016年经人介绍相识，经过初步了解后于2016年10月开始同居生活。同居期间，双方为共同居住及养老事宜决定购买位于荣成市花园36号楼206室房屋一套，2017年4月6日，马某某交付了房款30万元，2017年4月12日，马某某交付购房款292000元。同日，马某某（甲方）与张某某（乙方）签订《关于共同生活养老承诺协议》一份，协议内容如下：经甲乙双方协商就共同居住生活养老达成以下承诺协议：一、甲方出资认购山东万恒置业有限公司在威海某某某36栋206室住宅一套，总价值59.2万元，作为甲乙双方共同居住养老，并以乙方名字办理房产所有权证。二、甲乙方在共同居住生活所需费用主要由甲方承担。三、乙方承诺在同甲方共同居住生活期间忠实认真服务，有病期间陪护周到，并将甲方送终结束。四、双方在共同居住生活养老期间如乙方中途无故离开不再承担一切服务陪护养老等承诺，时间超过六个月以上，视乙方违约，乙方愿在经济上给予甲方补偿，可按当地房产市场价计算该房总价款以60%计算给予赔付。五、甲乙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应相互尊重、关怀、理解、包容的原则精神相处。六、双方如有违约或不能自行解决争议事项，可通过申请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给予调解或仲裁。七、此承诺协议一式二份，甲乙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八、如甲方中途无故离开乙方，自愿放弃该房产所有权。上述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于2017年10月18日取得不动产登记证书，并登记在张某某名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登记号为鲁（2017）荣成市不动产权第00000号。马某某与张某某就共同生活及产生矛盾的过程陈述不一。马某某称：我与张某某分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与我儿子无关。因房产是我出资购买，张某某没有履行陪伴的责任，所以我想收回房子。我给张某某买房买车后至2018年6、7月份，双方经常为了小事争吵，这期间张某某有三次不辞而别，最长的一次是半个月，这样反反复复的吵闹影响了我的身体状况。更有甚者是张某某说要么双方结婚，要么给她100万元。我坚决要求分手，我替张某某前期支付的十几万元可以不要，但房屋必须过户到我名下，我可以给张某某补偿10万元。张某某称：马某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我一直在履行义务，马某某起诉后的一个月后我还一直在照顾马某某。马某某要求分手，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双方是为了共同生活为了登记结婚购买的房屋，马某某说房屋写我的名字，让我以后养他老。后双方一直生活的很好，到了2017年10月份相处一年的时候，我提出登记结婚，马某某说再和孩子商量一下，但马某某和他孩子说了后，他儿子不同意。马某某在其孩子干涉下，向我提出不是要和我结婚，而是搭伙过日子，且在相处一年半的时间里，马某某频繁接到异性的电话。现在马某某要求分手没有理由，他应该放弃房产，我不同意马某某提出的关于房产的调解意见，马某某坚决要求分手，我要求房子归我。一审法院认为，马某某与张某某签订的《关于共同生活养老承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成立并有效。马某某主张该协议系遗赠扶养协议，然而遗赠扶养协议是扶养人与被扶养人(即遗赠人)之间签订的、有关扶养人承担被扶养人生养死葬的义务、被扶养人的财产在其死后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而马某某与张某某所签订的协议约定马某某出资购买的房屋登记在张某某名下及双方共同居住生活期间的权利义务，不符合遗赠扶养协议的要件。故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并非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既有财产的约定，又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两人能否在一起共同生活属于各自的人身自由，现马某某坚决要求与张某某分手，合同已无法履行，马某某要求解除，予以准许。关于分手后涉案房屋的处分问题，双方在协议第四条、第八条中约定了两人“无故离开”对方后对财产的处分，但“无故离开”所表达的意思并不明确具体，难以参照该约定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理，涉案房屋虽由马某某出资购买，但初始登记在张某某名下，并非由马某某名下变更至张某某名下，马某某自始对涉案房屋不具有物权，即涉案房屋并非马某某的财产，不存在遗赠或赠与的基础，马某某要求张某某返还物权，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马某某虽无物权返还请求权，但其可依合同履行情况另行主张债权请求权。判决：一、马某某与张某某于2017年4月12日签订的《关于共同生活养老承诺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驳回马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20元，减半收取计4860元，由马某某、张某某各负担24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马某某与张某某签订的《关于共同生活养老承诺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既有财产的约定，又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但两人能否在一起共同生活属于各自的人身自由，从内容上看，上述协议对于同居生活约定了限制条件，马某某现在要求解除该协议的目的无非是解除同居关系，故两人约定的共同生活是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颁布实施后未领取结婚证共同生活，属同居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起诉请求解除同居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当事人因同居期间财产分割或者子女抚养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马某某解除同居关系虽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但当事人因同居期间财产分割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故两人共同生活期间的财产问题依法应受婚姻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001修正)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2001.04.28时效性现行有效调整，该协议并非遗赠抚养协议，因有关内容有悖于婚姻法的规定，故应为无效协议，亦无需解除。在马某某与张某某同居期间，涉诉房产登记在张某某自己名下，全部房款592000元由马某某缴纳，双方均无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对购房的背景和同居养老的一致性陈述，应当认定涉诉房屋是为了养老目的、在双方同居期间购买的，现双方无法共同生活，已经结束同居关系，至于分手原因，双方各持己见，亦无法查明，但关于分手后涉案房屋的处分问题，应该属于同居析产纠纷。非婚同居关系有别于婚姻关系，它涉及到复杂的社会生活和微妙的情感领域，而将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的同居关系破裂后果及情感变化寄予法院，不是文明社会应有之现象。对于同居关系析产纠纷的当事人，法律仅提供必要的保护，即力求在同居关系终止时公平合理地分割同居者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十七条【不动产登记簿与不动产权属证书关系】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级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16.02.22时效性现行有效》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张某某名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某某应为案涉房屋的权利人，马某某主张其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应举证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现其并未举证有效的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马某某要求确认登记在张某某名下的房屋为其所有依据不足，其要求变更至自己名下，本院不予支持。因马某某在一审审理中对于诉讼请求表述不明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马某某要求张某某返还物权，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无事实依据未予支持，但其可另行主张债权请求权，二审中马某某明确表示要求张某某退还房屋或者返还购房款592000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一并予以处理，马某某出于共同生活养老的目的出资购置上述房屋，虽然登记在张某某名下，但不能认定为系对张某某个人的赠与，马某某与张某某已丧失同居关系这一共有财产的基础，故在分割财产时二人享有的具体份额应按照出资比例，鉴于购房款由马某某全额支付，且数额较大，故涉案房屋归张某某所有，张某某应当返还购房款592000元，但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马某某自行负担。综上所述，马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二、位于荣成市花园36号楼206室（登记号为鲁（2017）荣成市不动产权第00000号）归张某某所有；三、张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某某购房592000元；四、驳回马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20元，减半收取计4860元，由马某某、张某某各负担2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20元，由上诉人马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双祝审判员  高翠荣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桂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