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1民终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吐鲁番市阜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吐鲁番市高昌区大河沿镇自来水公司斜对面。 法定代表人：毛能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来兵，新疆建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平，男，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托克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新，新疆伯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德源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托克逊县西大街北侧农业银行住宅楼5区19栋2层3单元202室。 法定代表人：秦廷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高昌区火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吐鲁番市阜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平、原审被告新疆德源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德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托克逊县人民法院（2019）新2123民初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阜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能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来兵，被上诉人罗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新，德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新2123民初701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水泥款3,557,890元和逾期付款损失1,345,32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通过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欠条以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债时的通话录音足以证明，在本案中，购买上诉人水泥的是被上诉人而不是原审被告。被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仅提交了一份原审被告与秦宗喜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但在一审庭审时秦宗喜当庭作证证明该合同系被上诉人以付水泥款为由对其要挟，秦宗喜为了拿到自己销售给被上诉人的水泥款才在该合同上签字。而且原审被告对于与秦宗喜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也是不予认可。因为原审被告作为房地产开发商，其并没有自己的施工队伍，所开发的房地产均发包给第三方进行施工，原审被告没有购买水泥的需求。所以，原审被告不可能对外购买水泥。二、原审判决对于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认定错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水泥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上诉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50％罚息来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关于要求被上诉人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全部诉求，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罗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并由原审被告承担付款责任，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但未扣除被上诉人在出具欠条后支付秦宗喜的720,000元货款（其中包括转账：243,800元及现金476,200元）错误。二、上诉人作为本案的原审原告，即本案上诉人，其主体身份不合法。首先与原审被告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的主体是秦宗喜，而非上诉人。秦宗喜并非以上诉人名义签订合同，而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同时，秦宗喜自始至终都未向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出具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其次，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是给秦宗喜个人出具，而非给上诉人出具。再次，被上诉人向秦宗喜支付720,000元水泥款，秦宗喜并未支付给上诉人。上述事实均证明原审被告拖欠水泥款的主体为秦宗喜，而非上诉人。三、一审判决关于逾期付款的损失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50%的罚息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无任何法律依据。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借款合同纠纷，根本不存在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因而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能直接适用于本案。 德源兴业公司述称，请求依法撤销（2019）新2123民初701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支付水泥款及逾期付款损失责任。原审被告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货款，原审被告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是涉案水泥的购买人。原审判决由原审被告承担支付责任是错误的。 阜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罗平向原告支付水泥款3,557,890元。2、判令被告罗平向原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1,345,327元（3,557,890元×8.25%/12月×55月）。以上合计4,903,217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宗喜作为原告阜翔公司的员工，代表乙方原告阜翔公司与甲方被告德源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水泥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根据甲方资金情况与乙方协商，在2015年11月30日全部付清。被告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平分别于2015年4月13日出具887,500元欠条一张，2015年4月20日出具563,700元欠条一张，2015年4月29日出具2,106,690元欠条一张。原告阜翔公司与被告德源公司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计算方法均未进行约定。原告已全部履行供货义务，被告德源公司尚欠原告阜翔公司货款3,557,89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阜翔公司与被告德源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及形式均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一、关于货款，被告德源公司拖欠原告阜翔公司3,557,890元未支付，原告阜翔公司已按约完成了供货义务，被告德源公司应当按约及时支付货款。现被告德源公司拖欠不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责任，故原告阜翔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请，应予支持。二、关于原告提出秦宗喜所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是被告罗平利用威逼胁迫的手段让其书写的。原告阜翔公司提交的秦宗喜与马志勇通话录音证据和证人秦宗喜出庭陈述的证人证言中，并没有体现出秦宗喜是受到胁迫签订的合同。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的，其承担不利后果。且被告罗平出具的《水泥购销合同》为原件，属直接证据，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和证人陈述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直接证明待证事实，属于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效力”，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被告罗平持有《水泥购销合同》原件的证明效力大于原告提交的证据。因其原告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德源公司辩称的罗平当时是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便利条件在水泥购销合同上加盖被告德源公司公章，该合同缺乏真实性，《水泥购销合同》上的主体应该是被告德源公司，而该份合同的主体是罗平。被告德源公司是开发房地产的，是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对外发包的，不需要购买材料，而罗平是承建被告德源公司所开发房产的实际施工人。因被告德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对上述辩解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且法定代表人罗平是以德源公司名义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其法律后果由法人德源公司承受。四、关于利息，双方并无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阜翔公司要求被告德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五、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加收50％的逾期罚息，根据2004年开始执行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已对逾期贷款利率标准作出了调整。该通知第三条规定，对2004年1月1日以后新发放的贷款，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原来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固定制改为浮动制，中国人民银行所规定的逾期贷款罚息是针对银行贷款合同，逾期贷款罚息的利率标准是在原借款合同载明的利率水平上上浮一定比例，然而本案是买卖合同并非借款合同案件，根本不存在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因而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能直接适用，故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德源公司应以35578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3至5年期5.5％的利率标准，自2015年11月30日起计至2019年11月30日止，共计产生逾期利息782735.47元（3557890元×0.055÷360天×1440天）。判决：一、被告德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阜翔公司货款3557890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782735.47元。二、驳回原告阜翔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审被告德源公司提供四份协议（复印件）。证明罗平在购买水泥期间具有双重身份，既是工程实际施工人，又是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阜翔公司质证意见，对四份协议的三性都认可。被上诉人罗平质证意见，因四份协议是复印件，对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该四份协议为复印件，原审被告德源公司未补充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至2015年期间，罗平多次从秦宗喜处购买水泥，罗平向秦宗喜分别于2015年4月13日出具887500元欠条一张；2015年4月20日出具563700元欠条一张；2015年4月29日出具2106690元欠条一张。至2015年10月22日罗平分两次通过手机银行向秦宗喜共支付223800元。之后，秦宗喜在多次向罗平索款无果情况下，告知了阜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能胜，毛能胜在2016年8、9月间多次与罗平通电话催要货款亦未果。 再查明，2011年1月1日，阜翔公司与秦宗喜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第三条第1款：“固定期限合同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第五条：“根据甲方要求，乙方同意在销售业务岗位从事工作。甲方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合同诚信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变动乙方的工作岗位。”秦宗喜在订立涉案买卖合同时，未告知对方与阜翔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 又查明，2019年4月25日，秦宗喜与德源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了买卖货物名称、单价、付款期限等内容，由罗平、秦宗喜签名，德源公司加盖了单位公章。 罗平为了证明其在订立涉案买卖合同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提供证据《水泥购销合同》、工商登记；阜翔公司提供反证欠条、电话录音、当事人陈述；德源公司提供反证四份协议。经综合审查认定如下：该《合同》是双方在口头订立买卖水泥之后所签订，有德源公司加盖的单位印章，是对罗平以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涉案合同的追认，明确了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德源公司，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阜翔公司认为该《合同》系罗平胁迫秦宗喜所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阜翔公司提供的反证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罗平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涉案买卖合同；德源公司提供的四份协议亦无证明力。故原审判决根据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小，综合认定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不是罗平而是德源公司，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一、阜翔公司能否以自己的名义要求支付货款。通过阜翔公司与秦宗喜签订劳动合同的内容，可以反映秦宗喜是受阜翔公司的委托有权从事涉案水泥销售业务。由于受托人秦宗喜是以自己的名义与德源公司订立涉案买卖水泥合同，且订立时德源公司并不知道秦宗喜与阜翔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在德源公司不履行支付货款时，受托人秦宗喜将上述情况告知了委托人阜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能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委托人阜翔公司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秦宗喜对第三人德源公司的权利。二、关于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罗平称其在出具欠条后又支付给了秦宗喜七十余万元，应当从欠付货款中扣除。因罗平对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要求扣减的理由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德源公司拖欠阜翔公司货款3557890元，并无不当。因德源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要求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即依据《水泥购销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的付款期限，以35578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3至5年期5.5％的利率标准，并加收50％罚息，自2015年11月30日起计至2019年11月30日止，共计产生逾期利息1174907.88元（3557890元×0.0825÷365天×1461天）。原审判决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阜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托克逊县人民法院（2019）新2123民初701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新疆德源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吐鲁番市阜翔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557890元； 三、原审被告新疆德源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吐鲁番市阜翔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1174907.88元； 四、驳回吐鲁番市阜翔商贸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25.74元，由新疆德源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3264.2元，吐鲁番市阜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761.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26元，由新疆德源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3264.44元，吐鲁番市阜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761.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 彬 审判员 南 斐 审判员 王纳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玉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