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20）鲁委赔3号赔偿请求人：王同元，男，195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赔偿义务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府前大街79号—1。法定代表人：廖伟忠，院长。王同元以错误执行为由申请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营中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该院（2019）鲁05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受理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同元于2019年10月8日向东营中院申请国家赔偿，主要理由：东营中院在执行案件中未将扣留的被执行人获得的补偿款执行给自己，东营中院拖延执行导致执行款被列为破产财产，造成6709740.10元无法执行，损害其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第三项，请求赔偿损失6709740.10元。东营中院查明，王同元诉东营海红港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红港建设公司）、东营市海红港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红港旅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法院生效判决：海红港建设公司向王同元支付工程款11668908.41元及其利息。2013年7月24日，王同元向东营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8月2日，东营中院裁定扣留被执行人海红港建设公司因承包的浅海滩涂被征用而给予的补偿款2600万元。由于该补偿款未实际到位，系预先扣留。2014年3月25日，东营广利港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将补偿款50790718元汇入东营市东营区会计集中核算中心，该款包括海红港建设公司补偿款16789081.73元，其余款项为海红港旅游公司的补偿款。2014年3月5日，广道律师事务所向东营中院递交《破产清算申请书》，申请对海红港建设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东营中院于2014年3月18日在《人民法院报》向海红港建设公司公告送达（2014）东破字第3－1号通知书，于2014年5月23日立案，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裁定受理广道律师事务所提出的对海红港建设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2015年2月5日，东营中院民二庭将海红港建设公司的补偿款16145341.69元扣划至该院账户。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清算期间，王同元作为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并参加了债权人会议，并担任债权人会议主席。2014年4月8日，王同元因东营中院受理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案件，提出“情况说明”，认为有新老两个名称完全一致的海红港建设公司，两个公司注册资本不同、股东不同；恳请法院尽快查明事实，将老公司欠其工程款尽快执行到位。2018年1月3日，王同元递交《诉请书》，要求继续执行，向其支付扣留的16145341.69元补偿款。东营中院裁定驳回其请求。王同元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依法执行，将已经扣留的1600余万元执行款及时支付给异议人。东营中院认为，在海红港建设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将争议款项纳入破产财产并无不当，王同元要求继续执行生效判决的请求不符合破产法等法律规定，裁定驳回了王同元的异议请求。2019年5月10日，东营中院作出（2014）东破字3-4号民事裁定书，宣告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7月12日，该院作出（2014）东破字3-5号民事裁定书，对海红港建设公司管理人制作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予以认可。在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清算中，清偿王同元破产债权10079341.63元，尚有6709740.10元未清偿。11月20日，东营中院作出（2014）东破字3-6号民事裁定书，终结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程序。对于王同元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东营中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国家赔偿决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只有违法行使国家职权的行为才能构成国家赔偿；必须具有损害事实才能请求国家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案件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包括以下情形：（三）对已经发现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故意拖延执行或者不执行，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从主观要件上分析，只有人民法院具有“对已经发现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故意拖延执行或者不执行”的情形，才构成违法。本案中，海红港建设公司作为被执行人，除因承包的浅海滩涂被征用而应获得的补偿款之外，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查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且海红港建设公司已停止经营。在补偿款拨付之前，已有债权人向本院申请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清算，这说明海红港建设公司尚有其他债务，而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在这种情况下，本院考虑的是公司个别债权人利益和整体债权人利益的平衡问题。基于保护整体债权人利益的原因，暂缓执行；法律亦未明确规定这种情形下具体应当如何处置，如果法院明知被执行人被其他债权人申请破产，仍抢时间将案款付给王同元，会导致海红港建设公司无产可破，不利于其他债权人通过法律的破产程序来救济自己权利的立法目的，继续执行不符合破产法规定的平等保护的原则。具体来说，2014年3月5日本院收到了债权人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的《破产清算申请书》，3月18日本院在《人民日报社》刊登了向海红港建设公司送达（2014）东破字第3－1号通知书的公告，也即在涉案补偿款尚未转入被查封账户前，本院已收到其他债权人对海红港建设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并公告送达通知书。由于海红港建设公司除补偿款外无其他财产，若（2013）东执字第116号案继续执行，则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案件无财产可供分配，海红港建设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债权就不能得到公平清偿。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设置了前置审查程序，周期较长程序较复杂。在债务人失联的情况下，本院通过公告送达通知书增加了时间长度。王同元自2014年1月份向本院提出异议，本院多次核查，导致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才裁定受理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对海红港建设公司的破产申请。2014年4月8日，王同元向本院审理破产案件的庭室提出异议，证明执行法官和王同元都知道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对海红港建设公司提出破产申请。本院公告送达期间，无论是暂缓执行还是继续执行，从法律适用和价值取向上，应该允许法官对是个别清偿还是概括清偿、公平受偿进行利益衡量，这是法律应有的价值选择。在此情况下，若继续执行，既会导致海红港建设公司所有债权得不到公平保护，也会引发社会稳定问题。因此，本院暂缓扣划被保全的补偿款，并无不当，不能认定本院有“故意拖延执行或不执行”的情形。从客观要件上分析，只有人民法院对已经发现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故意拖延执行或者不执行，“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才能引起国家赔偿。本案中，涉案款项在东营区会计核算中心至破产审判庭扣划到法院账户前，该款项一直属于被执行人海红港建设公司的财产，权属并未转移。在本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的申请后，该财产转化为破产财产，本院依法扣划了已被采取扣留措施的唯一财产16145341.69元作为破产财产，这不是国家赔偿法所指的“损害事实”，亦不属于“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情形。不能认定本院具有“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情形。依据破产法等法律规定，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清算时，王同元作为债权人申报了债权，担任债权人会议主席，参与了破产清算，并受偿了10079341.63元债权，这体现了破产法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和最大限度节约社会资源的立法目的。综上，本院不存在“对已经发现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故意拖延执行或者不执行，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情形。赔偿请求人王同元主张执行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申请国家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王同元的国家赔偿申请。王同元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称，赔偿义务机关拖延执行的行为导致执行款被列为破产财产，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造成其6709740.1元财产无法执行，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赔偿。具体理由如下：1.在债权人提出破产申请至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期间停止执行不符合中止执行的规定。2.在执行期间，因被执行人被申请破产而暂缓执行不符合暂缓执行的规定。3.赔偿义务机关在执行过程中既没有裁定执行中止，也没有决定暂缓执行。4.赔偿义务机关在既不符合执行中止及暂缓执行法定条件，也没有裁定执行中止及决定暂缓执行的情况下，对已冻结的被执行人的财产不执行，导致已被冻结财产变成了破产财产，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5.在尚未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情况下，赔偿义务人考虑保护整体债权人的利益停止执行，毫无法律根据。请求给予国家赔偿6709740.1元。东营中院答辩认为：1.该院没有“故意拖延执行或者不执行”。2.本案不适用暂缓执行或中止执行的司法解释。3.该院的执行行为并未“导致被执行人财产流失”。王同元主张该院错误执行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王同元的国家赔偿申请。本院赔偿委员会调取东营中院（2019）鲁05法赔2号卷宗、（2013）东执字第116号卷宗进行了审查。经审理，对东营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东营中院未将执行程序中冻结、扣留的补偿款执行给王同元是否属于执行错误，王同元要求给予国家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相关执行卷宗，东营中院于2013年8月2日裁定扣留涉案补偿款后，至2014年8月15日裁定受理对海红港建设公司的破产申请期间，该院未采取其他执行措施。2014年3月25日，有关公司将补偿款汇入“会计集中核算中心”；2014年4月8日，王同元向东营中院递交了情况说明，书面请求东营中院尽快查明事实、将“老海红港建设公司”拖欠的工程款执行到位。在王同元提出执行请求的情况下，东营中院没有执行涉案补偿款，属存在主观故意的事实行为。从东营中院收到破产申请的时间、破产案件办理过程、对王同元提出的异议和相关申请的处理以及查封款项被纳入破产分配的结果来看，东营中院系因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程序而停止执行王同元作为申请执行人的（2013）东执字第116号案件。对此如何定性,应从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司法政策的规定进行分析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从该项法律规定文义理解，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必须中止执行程序；对于受理破产申请之前，在是否受理破产申请的审查阶段，应否中止终止执行程序，并未作出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百一十三条规定，在执行中，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执行法院经申请执行人之一或者被执行人同意，应当裁定中止对该被执行人的执行，将执行案件相关材料移送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从该司法解释规定看，在执行转破产程序中，执行法院在移送相关材料的同时应当中止执行，中止执行的时间早于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17〕2号）指出，推进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工作，有利于健全市场主体救治和退出机制，有利于完善司法工作机制，有利于化解执行积案，是人民法院贯彻中央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部署的重要举措，是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人民法院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大局的重要任务。为促进和规范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工作，保障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的有序衔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等规定，对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的若干问题提出以下意见：1.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工作，涉及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之间的转换衔接，不同法院之间，同一法院内部执行部门、立案部门、破产审判部门之间，应坚持依法有序、协调配合、高效便捷的工作原则，防止推诿扯皮，影响司法效率，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8.执行法院作出移送决定后，应当书面通知所有已知执行法院，执行法院均应中止对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但是，对被执行人的季节性商品、鲜活、易腐烂变质以及其他不宜长期保存的物品，执行法院应当及时变价处置，处置的价款不作分配。受移送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应当在收到裁定书之日起七日内，将该价款移交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案件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条件的，执行法院可以同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指导意见强调了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工作的重要意义，要求不同法院及同一法院内部不同部门之间协调配合、高效便捷，同时指出，“执行法院作出移送决定后，应当书面通知所有已知执行法院，执行法院均应中止对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该中止执行的时间早于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时间。本案中，东营中院作为执行和审查破产申请的同一个法院，对案件执行和破产审查情况最为了解。东营中院在审查广道律师事务所申请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申请期间，在明知海红港建设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下，为保护包括王同元在内的整体债权人利益，没有对海红港建设公司唯一的财产即补偿款采取进一步执行措施，该事实行为客观上与破产法关于“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的立法目的是一致的；与执行移送审查破产所规定的中止执行案件等待破产审查结果的精神是一致的。因此,并不具有违法性。当然，如果该院事实中止行为不是因为审查破产申请，而是其他违法或者非正当事由，则应该另当别论。对于是否存在其他违法或者非正当事由，王同元未能举证证明，根据诉讼规则应该予以排除。从海红港建设公司破产清算情况看，王同元作为债权人申报了债权，担任债权人会议主席，参与了破产清算，并受偿债权10079341.63元，王同元的实体和程序权利依法得到了保障。综上，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案件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情形。王同元基于本案情形申请国家给予赔偿，法律依据不足，不符合我国赔偿法定原则，故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东营中院作出的（2019）鲁05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维持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