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声福，男，196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济南德馨斋食品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韩丕法（系韩声福之子），男，198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港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云奎，主任。 委托代理人娄彬，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文宇，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芳，女，196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韩丕法（系王庆芳之子），男，198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韩声福、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港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港沟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王庆芳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18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涉案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神武村，有历城集用（2007）第0x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证载土地使用权人王庆芳。该房屋位于神武村旧城改造范围内，经测绘涉案房屋面积为200.86平方米，2016年9月23日由被告拆除。原审法院作出（2017）鲁0112行初8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 2.2013年12月6日，王庆芳、韩丕法、韩声福出具证明，将王庆芳名下的历城集用（2007）第069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及房产全部给韩声福所有。王庆芳、韩声福于2013年12月16日协议离婚。2018年11月29日，王庆芳（乙方）与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神武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港沟神武村住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后，被告已对王庆芳及韩丕法予以安置。 3.2015年10月1日起，地上附着物按照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2017年12月18日起，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 4.神武村房屋安置最小户型为67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1.被告港沟街道办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原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因该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直接财产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房屋已在神武村旧村改造过程中灭失，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王庆芳已签订协议接受安置，故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关于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集体土地上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 3.关于房屋主体结构的赔偿问题。在集体土地征收中，房屋是作为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赔偿、补偿的，而且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原告房屋在神武村旧村改造范围内，是该被征收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原审法院考虑原房屋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价值，以及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集体土地上居民可以取得土地补偿款以及新增人口再次安置等因素，不符合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赔偿原则。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损失的情况下，如原告选择住宅安置，《神武村旧城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的实施方案》第三条规定，对按本方案应予安置的，按每人47平方米安置。对原告韩声福进行安置，则原告可选择在安置内区由被告安置最小户型67平方米的楼房，其中20平方米按评估价格11207元/平方米进行购买；如原告选择货币赔偿，按照《神武村旧城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的实施方案》确定的补偿安置面积和神武村周边商品房销售价格确定原告的该项损失数额合理适当。神武村片区商品房平均价格为11207元/平方米，原告应得的赔偿价值为526729元。如原告韩声福选择货币安置，可获得20%货币安置奖励费，货币安置价格为13448.4元/平方米，原告应得赔偿价值为632074.8元。 4.关于被拆除房屋超出40平方米部分的赔偿。理由同前，被告应当根据《神武村旧城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的实施方案》和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计算，160.86平方米的赔偿金为113714.2元。 5.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原告附属设施的损害赔偿，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按照被告清点的附属设施赔偿费为7209元。 6.关于过渡安置费、搬家费的赔偿问题。因王庆芳在另一处住宅获得安置，过渡安置费、搬家费不重复计算。被告辩称已向韩声福支付至2019年4月的过渡安置费，但无充分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房屋被拆除后，其至今未获得安置和赔偿或者补偿，原告受到的损失应得到合理赔偿。时间自2016年9月原告房屋被拆除起计算至2019年12月，共40个月。按照《神武村旧城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的实施方案》第十一条规定，回迁时间定为36个月，若逾期不能回迁，超出回迁时间的过渡安置费加倍发放。2017年12月18日《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颁布实施，此后过渡安置费和搬家费补偿标准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执行。同时参照济南市城市更新局济更政字[2017]25号文件规定，过渡安置费每月不足1500元的，按1500元计算，逾期支付的从逾期之月临时安置费增加一倍支付；搬迁费总额不足2000元的，按2000元计算。因此，2016年9月至2017年11月共计15个月的过渡安置费应当按照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计算，为12000元（800元/月/人×1人×15个月）。2017年12月起应当依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执行，计算至2019年12月，为43500元（1500元×21个月+1500元×4个月×2）。共计55500元。搬家费2000元。 7.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的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根据原告的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1万元。 8.关于拆迁奖励。按照赔偿原则，原告应当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同类拆迁村民的奖励待遇100元/平方米。原告应得的拆迁奖励为20086元。 9.关于精神损失费等问题。因以上费用的产生不是被告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港沟街道办在神武片区安置区内为韩声福安置67平方米楼房，其中20平方米按评估价格11207元/平方米进行购买或者赔偿原告赔偿金632074.8元，具体赔偿方案由原告韩声福选择其一。如韩声福选择楼房安置，被告应当在向原告村其他被征收人安置时一并安置；如韩声福选择货币赔偿，被告应当自本判决生效后、原告选择货币赔偿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赔偿金；二、限被告港沟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韩声福超出安置房面积赔偿金113714.2元，附属设施赔偿金7209元，过渡安置费55500元、搬家费2000元、室内财产损失赔偿金10000元，共计188423.2元；三、限被告港沟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韩声福拆迁奖励20086元；五、驳回原告韩声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王庆芳的诉讼请求。行政赔偿诉讼不收取诉讼费用。 上诉人韩声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港沟街道办在神武片区安置区内为韩声福安置67平方米楼房，其中20平方米按评估价格11207元/平方米进行购买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据《神武村旧城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第三条规定，按建设成本价3200元/平方米购买。二、原审法院以1500元每月计算2016年9月至原审判决之月的过渡安置费，在计算日期、计算面积方面均计算错误。原审法院判决支付2000元的搬家费亦计算错误。三、原审法院判令港沟街道办赔偿韩声福室内财产损失赔偿金10000元过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一、港沟街道办在神武片区安置区内为韩声福安置67平方米楼房，其中20平方米按建设成本价3200元/平方米进行购买或者赔偿原告赔偿金632074.8元；二、港沟街道办支付韩声福过渡安置费230154.6元；三、港沟街道办支付韩声福搬家费6025.8元；四、港沟街道办支付韩声福室内财产损失赔偿金50000元；五、港沟街道办支付韩声福地上附属物20000元；六、港沟街道办支付韩声福超出安置房屋面积赔偿金128688元。 上诉人港沟街道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港沟街道办虽同意对韩声福予以房屋安置，但应当依法从中扣除其已自行处分的20平方米面积，剩余面积才应当为韩声福实际享受的安置面积。二、原审法院判决给予韩声福过渡安置费属于重复支付，因港沟街道办已经向韩声福支付了过渡安置费且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或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已在旧城村改造过程中灭失，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依据上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集体土地，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集体土地拆迁改造过程中，原审判决综合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以及涉案土地所在片区集体土地拆迁改造补偿情况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确保上诉人韩声福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拆迁改造应当获得的补偿，并赋予其选择安置房或者货币赔偿的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韩声福主张按照安置房价格进行赔偿，其实质是要求将其集体土地上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赔偿，如上文所述，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集体性质土地，并非国有性质土地，不能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标准进行赔偿。关于超出安置面积的20平方米，原审判决由韩声福按评估价格11207元/平方米进行购买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王庆芳已签订协议接受安置，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亦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确认了上诉人港沟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因港沟街道办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韩声福涉案房屋灭失，属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应当由港沟街道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港沟街道办违法强制拆除韩声福的房屋，导致韩声福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韩声福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港沟街道办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韩声福的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原审判决结合韩声福提交的相关证据，并考虑涉案房屋所在片区进行拆迁改造以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事实，排除房屋内存在贵重物品的可能，酌情认定韩声福屋内物品损失，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拆除房屋超出40平方米部分的赔偿，原审判决根据相关标准计算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附属物的赔偿，在港沟街道办已经举证，且韩声福不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港沟街道办清点的附属设施补偿费用情况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韩声福主张的精神损失，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关于过渡安置费和搬家费的标准与数额问题。2017年12月《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颁布实施，此后，过渡安置费补偿标准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执行。原审判决根据相关标准计算的过渡安置费和搬家费正确。原审判决港沟街道办向韩声福支付拆迁奖励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韩声福、港沟街道办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