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成华，男，196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泰安华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职工，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刚，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婷，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泰山富丽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迎胜路北端迎胜商业楼。 法定代表人：韩泰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军，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广，山东东岳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成华因与被上诉人泰安泰山富丽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丽华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成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作为股东持有公司公章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持有公司公章有理有据，是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2、上诉人取得和持有公司公章合法，不违反法律规定，现行公司法对于公司印章等的管理并没有做出详细规定，在公司的规章制度也没有做出规定的情况下，公司印章由谁管理应当由公司最高权力机关的“股东会”决定，在未有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为公司最高效力决议。上诉人是经全过全体股东协商同意后持有公司公章，上诉人是占45%股份的大股东，有权参与公司经营和管理，上诉人持有公司公章不违反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泰华等人虚构事实滥用权力，不顾公司利益视公章为儿戏，返还公章将对公司利益造成极大损害。 被上诉人富丽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富丽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将编码为3709020020650的原告公章返还给原告；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富丽华公司是2011年12月2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三人，分别为韩泰华（出资比例45%）、杨成华（出资比例45%）、张学军（出资比例10%）。其中，韩泰华任原告公司执行董事，为法定代表人，杨成华即本案被告，任原告公司监事，张学军任原告公司总经理。2011年12月16日，富丽华公司的三位股东，共同制定了公司章程，该章程第十八条规定：“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股东会负责，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1）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2）执行股东会的决议；（3）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4）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决算方案；（5）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6）制订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7）拟定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的方案；（8）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9）提名公司总经理人选，根据总经理的提名，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决定其报酬事项；（10）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11）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12）在发生战争、特大自然灾害等紧急情况下，对公司事务行使特别裁决权和处置权，但这类裁决权和处置权须符合公司利益，并在事后向股东会报告”。该章程中没有关于公章保管的特别规定。原告富丽华公司的公章编号为3709020020650，该编号公章即为诉争公章。 近三年左右，诉争公章在被告杨成华处保管。2019年5月23日，原告富丽华公司员工王亚文向泰安市公安局迎胜派出所报警，称公司公章丢失。同年5月28日，原告在泰安峰赢印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刻制了新的公司公章（编号为3709023010109），同日又在齐鲁晚报刊登公告，声明原公章（本案诉争的编号为3709020020650公章）因丢失作废。2019年6月6日，原告公司员工王亚文通过EMS向被告杨成华发送文件（次日签收），通知杨成华于2019年6月8日上午9点召开股东会、韩泰华委托张学军办理富丽华公司全部事宜。2019年6月8日，富丽华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作出《股东会记录》一份，写明：“2019年6月8日，召开股东会，应到股东韩泰华、杨成华、张学军，实到韩泰华（全权委托张学军），张学军。股东会议题：一、通报韩泰华全权委托张学军进行股权管理的事宜；二、因公司公章丢失，今天启用新公章，原公章已声明作废，原公章的任何行为与公司没有关系。” 后被告杨成华又收到一份“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遂于2019年6月22日向原告及其他股东发出《通知》一份，写明：“2019年6月21日下午6点收到“召开临时股东会通知”，内容为：定于2019年6月22号上午9点30分召开临时股东会。我作为公司股东，特提出异议：一、该次“临时股东会”召开程序不合法，未按照《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和《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的时间提议召开；二、“召开临时股东会”中没有注明谁提议召开？为什么召开？三、“召开临时股东会”没有会议议题。为此，这次临时股东会不合法，进而作出的任何股东会决议均无效。特别告知：“召开临时股东会”中加盖的“泰安泰山富丽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3709023010109（编码）”公章系虚构丢失原因、违法私自刻制，公司公章（合法备案的编码3709020020650）合法保存在股东杨成华手中（有杨成华保管手续），对此，将依法追究具体私刻公章人员的行政责任、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被告杨成华除在该《通知》的落款处签名外，还在左下角加盖了富丽华公司编码3709020020650的公章。收到被告上述《通知》的当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书面声明一份，写明：“2019年6月22日上午收到杨成华发的《通知》，通知收悉后，方知原公章在你处，你私自藏匿公司公章，且不报公司知晓，严重影响公司业务正常开展，故公司将原公章报失，原公章已作废，若你再继续使用原公章，公司将追究你的法律责任，现公司要求你将原公章交回或销毁。”该声明加盖了编码3709023010109的公章。 2019年6月24日，杨成华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告诉富丽华公司，同时将韩泰华、张学军列为诉讼中的第三人，要求“判令撤销富丽华公司于2019年6月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宣告私自刻制的富丽华公司新启用公章（编码3709023010109）无效”等。当日，一审法院受理此案，案号为：（2019）鲁0902民初3486号。同年8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902民初34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泰安泰山富丽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6月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记录》相关内容）。现该判决已生效。 后因诉争公章仍一直由被告杨成华保管，原告遂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原告起诉时递交的诉状，在原告公司落款处只加盖了编码为3709023010109的公章，没有原告法定代表人韩泰华的签名，但在原告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广、张学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即加盖了编码为3709023010109的公章，韩泰华也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庭审后，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向韩泰华核实，韩泰华认可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其本人知晓且同意。 对于诉争公章近三年左右由被告保管的原因，被告杨成华称，是因发现韩泰华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将富丽华公司的房产租赁给韩泰华经营的泰安唐会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致富丽华公司的经营利益受损，基于此，经被告杨成华与另两位股东韩泰华、张学军商量，决定由杨成华保管诉争公章，以利于监督，因此，2017年5月，杨成华从韩泰华的妻子卢桂香（非富丽华公司人员）处取走了诉争公章，并向卢桂香出具了收条。对此，原告称，被告确实经原告法定代表人韩泰华同意，从韩泰华妻子卢桂香处取走了诉争公章，但是此后，因公司经营活动需要经常使用公章，而被告不能及时将诉争公章送至公司，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韩泰华多次要求被告将诉争公章交回公司，但被告迟迟未交回，后来又称丢失了，无法交回。在此情况下，公司不得已启用了新公章。直至后来被告向原告发的通知上加盖了诉争公章，原告才知道被告一直持有诉争公章，并未丢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其一、富丽华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二、富丽华公司主张杨成华返还公司公章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在富丽华公司编码为3709020020650的公章由被告杨成华控制的情况下，富丽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泰华（指示委托诉讼代理人具体操作）代表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杨成华返还该公章，于法有据，本案原告主体适格。鉴于一审法院已向韩泰华本人核实，提起本案诉讼确系经其本人同意，则不论在诉状上仅加盖编码为3709023010109的公章，还是在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广、张学军的授权委托书上既加盖编码为3709023010109的公章，又由韩泰华签名，都是韩泰华以公司名义对外实施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就是富丽华公司提起了本案诉讼。被告以一审法院（2019）鲁0902民初3486号民事判决书已撤销富丽华公司2019年6月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记录》相关内容）为由，主张本案民事起诉状加盖的是编号为3709023010109的公章，就不能代表富丽华公司进行起诉，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现已查明诉争的富丽华公司编码为3709020020650的公章确由被告杨成华控制。虽然现行公司法对于公司印章等的管理并没有做出详细规定，但在公司章程没有规定，作为公司最高权利机关的“股东会”也没有关于公章保管权的决议的情况下，那就应该根据社会公众认知来合理确认公司公章的保管义务人。而同样是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可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是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因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是法律所认可、社会公众所信赖的最能代表公司意志的自然人。在没有其他明确规定或约定的情况下，公司的公章作为具有特殊意义的公司财产，其保管义务应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代表公司授权的人）履行，其他任何人（包括公司其他股东）均无权掌管和占有这些特殊财产。因此，富丽华公司主张杨成华返还编码为3709020020650的公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杨成华辩称，因其他股东有损害富丽华公司利益的行为，自己才掌管了诉争公章，且未影响原告的经营。但，首先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他股东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退一步讲，即便被告所讲属实，其也应采取合法的措施，依法维护自己、其他股东和富丽华公司的合法权益，而不应采取控制公章的措施。现已查明，被告与其他两位股东，因对于诉争公章由谁产生争议，已有多次交涉，甚至引发了一审法院（2019）鲁0902民初3486号案件和本案的诉讼。而被告却辩称“对于被告持有公章，另外两股东均知悉并同意”。何时知悉原、被告所述不一，在已引发诉讼的情况下，还讲对方同意，显然不是事实。而且，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向原告法定代表人韩泰华核实时，韩泰华也明确表示因被告持有诉争公章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其多次要求被告返还诉争公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成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安泰山富丽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付该公司编号为3709020020650的公章。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杨成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在2020年1月1日所发的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被上诉人刻制了尾号为109的新公章并启用，涉案尾号为650的原备案公章正式作废。证实被上诉人对于本案诉争的公章是不认可的，被上诉人请求返还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有权利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公章。本院认为，涉案尾号为650的公章即便作废，也是富丽华公司已经作废的公章，被上诉人当然有权予以收回，对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司的公章作为具有特殊意义的公司财产，应当由公司掌管，上诉人作为富丽华公司的股东，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参与公司事务，其个人通过掌控公章的方式来参与公司管理，至少应获得多数股东的同意。上诉人虽主张其持有涉案尾号为650的备案公章是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但本案二审期间，富丽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泰华及诉讼代理人张学军，均出庭应诉，两人均是富丽华公司的三股东之一，且两人共持有55%的公司股份，韩泰华、张学军在诉讼中均明确要求收回涉案公章，因此，对上诉人关于其持有涉案公章是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亦明确表示“在未有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为公司最高效力决议”，现二审期间，持有富丽华公司55%股份的韩泰华、张学军两位股东已经明确要求收回涉案公章，上诉人再持有涉案公章已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编号为3709020020650的涉案公章，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韩泰华等人虚构事实滥用权力，不顾公司利益视公章为儿戏，返还公章将对公司利益造成极大损害，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且即便上诉人主张属实，亦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