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9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彰武博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彰武县前福兴地乡福兴地村福兴地组99号。法定代表人：戴文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鹏，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柏珍，女，1940年10月5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泠豫，女，1989年2月23日出生，满族，公司职员，现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马柏珍、李泠豫委托诉讼代理人：冷东，辽宁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马柏珍、李泠豫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畅颜，辽宁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籍光，男，198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辽宁省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民，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彰武博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柏珍、李泠豫、籍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彰武县人民法院（2019）辽0922民初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彰武县人民法院（2019）辽0922民初8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宏与博远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籍光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后，与自然人沈金忠签订了运输车融资租赁及购买合同，在给付了全部租金和车辆残值后，上诉人便把车辆卖给了沈金忠，但没有过户。此后，上诉人未对涉案车辆进行过年检和其他管理，至于车辆如何卖给了籍光上诉人并不知情，上诉人也未与任何人建立挂靠关系，未收取过挂靠管理费。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宏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款关于“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这一规定，是针对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特殊情形所做的规定，不能适用于劳动争议案件，不能据此确定被挂靠单位和聘用人员之间存在劳动关系。②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已经废止，废止的原因是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吸收，两者均不能适用于劳动争议案件。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已经废止，并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所吸收，并依据该规定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规定对双方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未做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径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只是对是否构成工伤的答复，并非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规则，该答复是针对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驾驶员工作中出现伤亡情况能否界定为工伤的规定，并不能因此认定李宏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应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确定李宏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于单位业务的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李宏受第三人籍光的雇佣，工资由籍光发放，工作由籍光安排安排，李宏与上诉人之间不具有人身和经济上的隶属性。李宏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不接受上诉人管理，双方不存在组织上的隶属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兴城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李宏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马柏珍、李泠豫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第一,根据行驶证上的信息，涉案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双方已经形成了挂靠关系,其行为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第二，上诉人主张涉案车辆出卖给了他人，但是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而且双方也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即使存在买卖合同,该合同无论是否有效,其内容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双方，不能对抗车辆登记信息的对外公示效力。第三,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从事道路货运的，必须要取得运输许可证后，方能进行道路货运经营活动。因此第三人籍光不论以何种形式取得了涉案车辆,都必然以挂靠的形式进行运输经营，都是以上诉人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获利，而上诉人将车辆交给第三人,也必然从中获利,即使双方没有形成书面的挂靠协议,上诉人单位都要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二、本案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因双方没有形成书面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只能依法提起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后,才能到有关部门进行工伤认定。第二，最高人民法院(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的内容已经被2014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吸收，依法可以认定李宏与上诉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被挂靠单位依法需要承担工伤保险待遇项下的用工主体责任,因此一审认定正确。也只有这种劳动关系的确定才能保障劳动者能够获得工伤赔偿的保险待遇,否则就会形成一种悖论,即此种情况视为工伤,但双方又不存在劳动关系,致使劳动者有权获得赔偿却无处申请认定工伤。第三，上诉人提到的应当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发布时间分别为2005年和2013年,其均早于2014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的基本原则,上述通知和答复依法不应当被法庭采纳,不适用本案情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审理查明后联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籍光辩称，认可上诉人的观点。我在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工作，2014年5月20日我与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以235000元的价格购得案涉车辆，我与上诉人之间在事实和法律上均无挂靠关系，我与上诉人间没有交集，也从未签订过挂靠协议，相互之间从未履行过任何义务，是两个无关的个体。一审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关于工伤问题答复已经被废除，2013年最高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中明确答复，该情形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该答复是2013年颁发，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该适用2013年颁发的答复，一审法院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工商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是为了审理工商类的行政案件，仅适用于工商保险责任纠纷案件，在该规定的前言对此有明确规定，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不应该适用该规定，上述规定中第三条第五款规定，系针对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商保险合同的单位特殊情形作出的规定，不可以适用本劳动争议案件。马柏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宏与博远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柏珍系李宏(已死亡)的母亲，李泠豫系李宏的女儿。李宏受第三人籍光的雇佣驾驶辽Ｊ×××××号解放牌半挂牵引车，于2018年4月13日21时许在307国道沧县境内77km+600m处沃尔沃4S店门前段卸车干活时，被宋颜来驾驶的冀Ｊ×××××号大众牌小型轿车撞后身亡，经沧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在此事故中李宏无责任。2019年2月18日，彰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对本案逾期未作出受理决定。马柏珍、李泠豫向本院提起诉讼。辽Ｊ×××××号解放牌半挂牵引车登记在博远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宏与博远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李宏受籍光的雇佣驾驶辽Ｊ×××××号解放牌半挂牵引车，该车实际登记在博远公司名下。籍光虽以个人名义雇佣李宏为司机，李宏驾驶的车辆登记在博远公司名下，其行为后果应由博远公司承担，博远公司是李宏法律上的雇主，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博远公司主张该车辆已经出售，未办理过户手续。庭审中，博远公司不能提供买卖合同等可以证明出售该车的证据，故对意见不予支持。籍光主张马柏珍、李泠豫诉请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已于2017年10月1日废止，且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作出的(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中明确指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废止的原因是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吸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对籍光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确认李宏与彰武博远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彰武博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远公司提交了《运输车融资租赁及购买合同》，用以证明涉讼车辆出售给沈金忠，其与籍光没有任何关系。籍光对该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涉讼车辆不是向沈金忠购买的，而是向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购买的。马柏珍、李泠豫对该合同有异议，认为该合同一审时已经提到，不是新证据。该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双方，不能对抗车辆行驶证上载明的对外信息公示内容。本院经审查认为，博远公司虽在一审开庭时提到了上述合同，但没有提供合同原件或复印件。《运输车融资租赁及购买合同》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籍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车辆买卖合同1份、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证明1份、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网上企业信息截图1份、沈金忠视频资料1份，证明2014年5月20日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将解放牌辽Ｊ×××××号车辆出售给籍光，沈金忠是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对籍光提交的4份证据，博远公司没有异议。马柏珍、李泠豫对车辆买卖合同、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证明、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网上企业信息截图有异议，认为不是新证据，不应采信。视频资料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出庭接受问询。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疫情原因，沈金忠无法出庭，其以视频资料形式作证并无不当。籍光提交的4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应予采信。尽管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证明籍光一审时已经提供，但一审法院认为“籍光应提供购车合同，”据此认为“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现该证据能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相互印证，故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确认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0年8月1日，博远公司与沈金忠签订《运输车融资租赁及购买合同》，约定租赁物是指依据乙方（沈金忠）需求自行选定的，由甲方（博远公司）出资购买，在购买后出租给乙方使用，并在租赁届满由乙方购买的3台牵引车。租赁期为2年。2014年5月20日，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与籍光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以235000元的价格，将解放牌辽Ｊ×××××号汽车和冀骏牌辽Ｊ×××××号挂车出售给籍光，约定“如乙方（籍光）待车款付完后，需要办理车辆过户，甲方协助办理车辆过户”、“如乙方暂不需要车辆过户，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运管费、车辆保险、车辆年检、车辆综合性能检测、车辆二保及营运证年审”。车辆出售后，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仍登记在博远公司名下。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李宏与博远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宏受雇于籍光，从事籍光安排的劳动，由籍光发放劳动报酬。由此可见，李宏与博远公司不具备上述通知中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博远公司与沈金忠2010年8月1日签订《运输车融资租赁及购买合同》，2014年5月20日，沈阳经济区彰武鑫顺利运输有限公司与籍光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现在，解放牌辽Ｊ×××××号汽车及挂车实际所有权人是籍光。尽管车辆没有过户，依旧登记在博远公司名下，但依据上述规定，李宏与博远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但被挂靠单位需承担工伤待遇项下的用工主体责任。这是一种特殊的工伤责任，并不以真实的劳动关系为前提。综上所述，彰武博远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彰武县人民法院（2019）辽0922民初8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马柏珍、李泠豫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被上诉人马柏珍、李泠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树密审判员  万孝全审判员  李祥彬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