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2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金保，男，1980年11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太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金石路88号无锡万象城1层85号商铺。法定代表人：邓双喜，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张金保因与被申请人无锡太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寻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终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8)苏民申60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金保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传票传唤并公告送达，太寻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保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太寻公司在整个庭审过程中都没有出示过《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其虽称有该许可证，但并没有当庭提交过，故双方没有对该许可证进行过质证。太寻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从广州进货，但并没有说在广州什么地方进货，张金保根据一审判决才知道是在广州财之缘嘉诚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之缘公司)进的货，于是向广州市荔湾区工商局举报，但该工商局盖章回函称财之缘公司否认一审判决书查明的全部内容。2.张金保在二审时提供了新的证据即广州市荔湾区工商局回函，完全可以证明太寻公司所称其持有《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是伪造的，但二审法院仅简单表述双方观点，并没有进行实质性审查。(二)本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太寻公司向张金保销售了国家明令禁止销售的一级保护动物饰品，且隐瞒了未获得相关许可证的事实。如果太寻公司出售红珊瑚之前进行声明，张金保必然不会购买，因此张金保系被欺骗和误导后才签订买卖合同，致使张金保不能穿戴违法饰品的后果，应当认定太寻公司存在欺诈行为。2.一、二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张金保提出的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退回货款，但一、二审判决仅认定不构成欺诈就驳回了张金保全部诉讼请求。张金保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太寻公司退还货款；3.判令太寻公司三倍赔偿16065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太寻公司负担。太寻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张金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寻公司退还货款53550元并支付三倍赔偿金160650元；2.太寻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金保于2015年8月25日在太寻公司设立于无锡万象城的1-85号商铺内购买了一个18K金红珊瑚镶祖母绿翡翠吊坠、一条18K十字间圆柱项链、一个18K花型红珊瑚戒指、一副玳瑁黄金甲眼镜框及一个玳瑁打火机，共付款53550元。18K金红珊瑚镶祖母绿翡翠吊坠、18K十字间圆柱项链及18K花型红珊瑚戒指的小标签上注明了产品名称、金额、总重以及“太寻艺术馆”的字样，放置上述商品的首饰盒内有“Taixun”（太寻的拼音）的标识。玳瑁黄金甲眼镜框、玳瑁打火机上没有小标签，放置在没有“Taixun”标识的首饰盒内。太寻公司在开具给张金保以上物品的增值税发票上注明了公司的地址及联系方式。太寻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工艺品销售，珠宝首饰的设计、加工、销售、鉴定服务。红珊瑚和玳瑁分别属于《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中国家一级和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国渔水[2008]56号《关于加强红珊瑚保护管理工作的通知》规定，经营利用红珊瑚必须经农业部批准，取得农业部核发的《许可证》。红珊瑚的来源必须是靠进口获得，不能从已取得经营利用资格的企业或个人获取红珊瑚，进口红珊瑚必须经农业部批准。取得经营利用资格的企业或个人必须在指定场所经营利用红珊瑚制品。红珊瑚制品只能用于直接销售，不得转售其他企业或个人用作经营。太寻公司在出售涉案产品时未取得《许可证》，张金保在购买后就太寻公司擅自销售红珊瑚及玳瑁制品的行为向无锡市滨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管局）进行投诉。市场监管局在处理投诉的过程中，委托相关机构对涉案的红珊瑚镶祖母绿翡翠吊坠、红珊瑚戒指及玳瑁黄金甲眼镜框进行鉴定，确认使用的材质确实为红珊瑚和玳瑁。玳瑁打火机虽然没做鉴定，但张金保对该产品的材质为玳瑁没有异议。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9月1日作出行政处罚，内容为：1.没收经鉴定确认为红珊瑚的25件红珊瑚制品中所剥离的红珊瑚56.78486g、经鉴定确认为玳瑁的玳瑁制品45件；2.没收违法所得15634.2元；3.罚款97177.21元。国家推荐性标准GB/T31912-2015《饰品标识》中规定，饰品是供人佩戴或装饰室内环境的饰物、首饰和摆件的总称。该标准适用于国内销售的贵金属饰品、珠宝玉石饰品、仿真饰品。标识是用于识别饰品及其质量、数量、特征、特性、用途和使用方法所做的各种表示的统称，可以用文字、符号、数字、图案以及其他说明物表示，饰品的标识可分为印记、标签和其他标识物等。印记为打印或刻印在饰品上的永久性标识。标签是用于标明饰品分类或内容的标牌，主要包括但不限于名称、质量、数量、特征、特性、用途等信息。除印记和标签外，反映产品标识内容的其他载体，包括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使用说明书、保修单、包装物、销售凭证等。标签及其他标识物的标注内容应包括饰品名称、质量（以质量作为结算依据的贵金属饰品）、产品标准编号、生产企业（或销售企业）的名称及地址、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中文警示说明（必要时）。一审中，太寻公司陈述其销售商品会将首饰盒放置在包装袋中交给顾客，包装袋上印制有太寻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并当庭展示了包装袋。张金保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其购买时的包装袋上没有地址和电话，但其现已无法提供当时的包装袋。关于涉案产品的销售，太寻公司称除了18K十字间圆柱项链是其自行加工制作的外，其余商品均是广州市财之缘嘉诚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之缘公司）放在其处寄售，售价由财之缘公司规定，其售出后可得相应提成。太寻公司提供了嘉诚公司的《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即三倍于价款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太寻公司虽然未取得《许可证》而销售了18K金红珊瑚镶祖母绿翡翠吊坠及18K花型红珊瑚戒指，但这两项红珊瑚制品经鉴定材质确为红珊瑚。玳瑁黄金甲眼镜框经鉴定材质确为玳瑁，玳瑁打火机虽然没做鉴定，但张金保对该产品的材质为玳瑁没有异议。即太寻公司没有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冒充合格，与欺诈行为中的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不符，故不构成欺诈。而太寻公司擅自销售红珊瑚制品的行为已经市场监管局予以行政处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张金保诉称其所购买的商品为三无产品。所谓三无产品，并非法律概念，而是一个比较通俗的名词。一般来说，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应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限期使用日期等与产品相关的信息。涉案产品属于饰品，因饰品存在原材料需要开采或从国外进口，经过切磨、雕琢、镶嵌等加工制作才形成成品的特殊性，国家并无强制性标准要求必须标注生产厂家、厂址、执行标准等。而国家推荐性标准《饰品标识》是企业自愿采用的标准，该标准中规定可以在饰品标签及其他标识物上标注生产企业或销售企业、产品标准编号等。太寻公司作为销售企业，已经在标签或者外包装袋上标明了“太寻”的标识、地址和联系电话，即便张金保购买时候的外包装袋上未标明太寻公司地址及联系方式，但销售发票上也注明了太寻公司的相关信息。由此可见，张金保诉称的涉案产品未标注生产厂名、厂址、执行标准等构成三无产品的说法不能成立。另一方面，张金保在购买时对涉案产品标签、其他标识物上如何标注相关信息是明知的，但仍然选择购买，与消费者因经营者的故意欺诈而做出错误意思表示显然并非同一情形。且购买后又以未标注相关信息构成欺诈为由主张高额赔偿，有违诚信。综上，太寻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不构成欺诈。对于张金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金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13元，由张金保负担。张金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太寻公司提供的关键证据《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未经质证，程序违法。2、太寻公司销售的商品违反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太寻公司在没有获得《许可证》的情况下销售红珊瑚，并隐瞒其无证销售的事实，对张金保购买行为造成误导，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太寻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太寻公司辩称：一审程序没有问题。张金保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张金保曾多次向无锡其他珠宝店购买商品并达成赔偿协议，是职业打假人，其行为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立法目的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张金保提供广州市荔湾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其举报投诉的答复，拟证明太寻公司未取得《许可证》即销售，构成欺诈。太寻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太寻公司未取得红珊瑚经营许可已受到行政处罚，但这与张金保购买红珊瑚制品用于佩戴的目的并无矛盾。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根据一审法院2016年10月27日开庭笔录记载，太寻公司于庭审中提供了《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张金保对此发表了质证意见，故张金保以该证据未经质证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太寻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均属于饰品，产品材质为红珊瑚和玳瑁，不存在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冒充合格等情形，张金保亦明知其购买的产品为红珊瑚和玳瑁制品，故太寻公司销售产品不构成欺诈。即便张金保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太寻公司未取得《许可证》即销售涉案产品，也与张金保无关，太寻公司仅是违反相关行政管理规定，并不会对张金保的购买行为产生误导。故张金保提出太寻公司构成欺诈的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太寻公司提供商品不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作出判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张金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张金保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及太寻公司退回货款并三倍赔偿能否成立。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出售、购买、利用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制品。”《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中红珊瑚和玳瑁分别属于国家一级和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太寻公司出售给张金保的相关饰品，经市场管理局委托鉴定，其中红珊瑚镶祖母绿翡翠吊坠、红珊瑚戒指及玳瑁黄金甲眼镜框所使用的材质确实为红珊瑚和玳瑁。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局国渔水[2008]56号《关于加强红珊瑚保护管理工作的通知》规定，经营利用红珊瑚必须经农业部批准，并取得农业部核发的《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但太寻公司出售红珊瑚饰品时未取得《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太寻公司称除了涉案18K十字间圆柱项链由其自行加工制作外，其余饰品均系为财之缘公司代售，并提供了财之缘公司持有的《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但从张金保二审提交的广州市荔湾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对张金保举报投诉事项的答复”可知，财之缘公司虽持有《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但其并不认可出借给太寻公司。故应当认定太寻公司出售红珊瑚和玳瑁饰品未取得《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有关禁止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双方买卖合同中涉及红珊瑚和玳瑁饰品部分，应当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太寻公司应当返还张金保除18K十字间圆柱项链外的购物款51552元；张金保应返还太寻公司18K金红珊瑚镶祖母绿翡翠吊坠、18K花型红珊瑚戒指、玳瑁黄金甲眼镜框、玳瑁打火机原物。因张金保购买红珊瑚和玳瑁饰品时未审查太寻公司是否持有《水生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对合同无效亦有责任，如有损失应当自行承担。故其主张太寻公司三倍赔偿16065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金保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终388号民事判决及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403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张金保与无锡太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8月25日买卖合同中及红珊瑚及玳瑁饰品的部分无效；三、无锡太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金保购物款51552元；张金保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无锡太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原物如下：一个18K金红珊瑚镶祖母绿翡翠吊坠、一个18K花型红珊瑚戒指、一副玳瑁黄金甲眼镜框、一个玳瑁打火机。四、驳回张金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13元，由无锡太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83元，张金保负担34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13元，由无锡太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83元，张金保负担34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晓明审判员  蒋 蕾审判员  陈 皓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