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46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7号致真大厦D座4层403室。法定代表人：伊贵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利，男，汉族，1982年9月26日出生，北京环球兴学发展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畅，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建设部大院内。法定代表人：沈元勤，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玮，男，汉族，1977年9月25日出生，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慧，女，汉族，1992年3月12日出生，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员工，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685栋理工国际交流大厦五层。法定代表人：丛磊，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超，男，汉族，1961年8月31日出生，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环球公司）、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简称建筑出版社）、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北理工出版社）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1445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环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利、彭畅，建筑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玮、杨锡慧，北理工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超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建筑出版社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涉案图书系考试用书，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各自编写体制均来源于考试大纲，考试大纲是公有领域的内容。涉案图书的结构及内容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情形属于正常情况，不涉及侵权。2、被上诉人建筑出版社所出版的《全国二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以下简称建筑版《建》书）系汇编作品。而上诉人环球公司所编写《最新版全国二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精编教材》-《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以下简称理工版《建》书）亦为汇编作品。编写图书体例是按照考试大纲中列举的二、三、四级标题的采用章节结构，在此之下用文字内容，如特定、分类等采取列表的形式进行大量的扩充，这些内容明显具有独创性。而建筑版《建》书与理工版《建》书雷同之处多为法定概念、技术规范及技术标准，这些内容已经进入到公有领域中，实际相似的部分极少，属于正常引用，不构成侵权。3、理工版《建》书主要是供收费培训班的学员使用、少量作为推广向直营的分销和合作代理商赠送图书，此类情况下环球公司未获得巨额经济利益，不会造成建筑出版社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建筑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建筑出版社答辩称：不同意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北理工出版社答辩称：同意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建筑出版社的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图书定性为汇编作品，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上诉人出版的图书的定性存在错误，上诉人出版图书并非汇编作品。汇编作品是对作品、作品片段或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材料进行选择或编排而形成的作品。虽然汇编作品要有一定的选取思想和独特的编排方式，但汇编作品不改变原有作品的内容和形式。建筑出版社出版的建筑版《建》书具有很强的独创性，其在编排形式、内容构成、表达形式等方面均完全不同于汇编作品。2、一审法院判决环球公司和北理工出版社赔偿我公司37500元，判决金额过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1445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环球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建筑出版社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北理工出版社答辩称：不同意建筑出版社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北理工出版社的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建筑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涉案图书系考试用书，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各自编写体制均来源于考试大纲，考试大纲是公有领域的内容。涉案图书的结构及内容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情形属于正常情况，不涉及侵权。2、被上诉人建筑出版社所出版的建筑版《建》书系汇编作品。而上诉人环球公司所编写理工版《建》书亦为汇编作品。编写图书体例是按照考试大纲中列举的二、三、四级标题的采用章节结构，在此之下用文字内容，如特定、分类等采取列表的形式进行大量的扩充，这些内容明显具有独创性。而建筑版《建》书与理工版《建》书雷同之处多为法定概念、技术规范及技术标准，这些内容已经进入到公有领域中，实际相似的部分极少，属于正常引用，不构成侵权。3、理工版《建》书主要是供收费培训班的学员使用、少量作为推广向直营的分销和合作代理商赠送图书，此类情况下我公司未获得巨额经济利益，不会造成建筑出版社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建筑出版社答辩称：不同意北理工出版社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环球公司答辩称：同意北理工出版社的上诉请求。建筑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立即停止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销毁库存；2、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连带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建筑出版社造成的经济损失8.1万元(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图书共300千字,建筑出版社主张其中270千字为侵权字数，按照每千字300元进行主张)。事实与理由：建筑出版社合法出版《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第四版）》-《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以下简称建筑版《建》书），对该书享有专有出版权。2016年1月，北理工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最新版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精编教材》－《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以下简称理工版《建》书），书中大量抄袭了建筑版《建》书的内容。环球公司编写、销售了理工版《建》书。建筑出版社认为，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侵害了其对建筑版《建》书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如下：一、建筑版《建》书2013年9月4日，建筑出版社（乙方）与《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委会（甲方）签订了《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第四版）合作出版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建筑版《建》书等9册考试教材图书书稿，乙方审校后完成出版工作，前述图书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享有图书的专有出版权。甲方授权乙方以乙方自己的名义全权代表甲方开展本书的著作权维权工作，包括就针对本书的任何侵权行为独立提起行政投诉和法律诉讼。本合同在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本合同在本书未进行改版之前一直有效。协议书落款处有包括编委会主编在内的多位甲方代表的签字。建筑出版社明确其在本案主张的权利为专有出版权，从2013年至2016年涉案图书的版本都没有发生变化。2015年1月，建筑出版社出版发行建筑版《建》书，署名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字数518千字，2015年1月第六十一次印刷，定价55元。该书载明第四版考试用书的编写委员会的主编为丁士昭、逄宗展，委员有于光、毛志兵等多人，本书的编写组的组长为毛志兵，编写人员有王飞等多人。诉讼中，建筑出版社还提交了一审法院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多份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其享有建筑版《建》书的专有出版权及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中，建筑出版社认为其图书是独创性作品、原著作品，明确不按照汇编作品进行主张。二、理工版《建》书理工版《建》书署名环球网校建造师考试研究院编，版权页中注明北理工出版社出版发行，全国各地新华书店经销，字数300千字，2016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定价38元。环球公司认可前述环球网校建造师考试研究院系其下设单位，相应责任由环球公司承担。环球公司认可理工版《建》书为其编写，其为培训机构，开设有收费的二级建造师多种班次的培训班，编写该书的目的是供培训班课堂教学使用，免费发放给学员，并未销售。北理工出版社认可其出版发行了理工版《建》书。2016年6月8日，名为韩岳的买家从京东平台购买了理工版《建》一书。另，建筑出版社还提交了当当网、天猫网等平台上销售涉案理工版图书的网页截图，建筑出版社据此主张环球公司在网络中销售理工版《建》书，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是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在销售该图书。2016年7月15日，建筑出版社向北理工出版社发送《侵权告知函》，称其出版的包括涉案图书在内的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精编教材大量抄袭其图书内容，要求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等。三、建筑出版社主张理工版《建》书抄袭建筑版《建》书内容本案中，建筑出版社主张，理工版《建》书中有270千字抄袭了建筑版《建》书内容。为证明理工版《建》书抄袭建筑版《建》书内容，建筑出版社通过在其图书中圈画涉嫌侵权内容同时在理工版《建》书中标注对应建筑出版社书中相应页面的方式进行了侵权比对并提交了侵权比对表。对此，环球公司称其编写的图书的目录是完全按照大纲进行编写的，其通过将其编写的涉案教材进行相应比对，在相应内容旁边标注了所引用的规范性文件或来源，对于建筑出版社指控侵权的部分进行相应的划横线，在相应内容旁标注了相应出处，一并提供了相应来源的资料，其认为，其图书内容主要是来源于法律、行政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文件，有对应数据进行基础比对工作，对于已经做好的内容有71.8%的比例对应有法律、行政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文件，这些内容已经进入到公有领域中，建筑出版社图书的框架是依据大纲进行编排，但其实大多数内容是汇编过程。而环球公司图书的编排体例中，主体体例框架包括考点、总结以及思维导图、知识导图，和具体考点讲解和习题演练，是针对每一部分内容进行细化的解释与演练培训，编排的逻辑思路也是辅导书最基本的逻辑思路。建筑出版社提到考试大纲是由其出版发行，但除内容之外发行以及版权与本案无关，大纲也是公有领域的内容，建筑出版社书籍中的概念、技术标准、技术规范不完全是编者个体所完成的，比如某工艺流程，是该领域中的基本技术要求，对于建筑出版社的编者而言，可发挥独创的空间有限，所以环球公司图书其所编写的思路及内容并非在侵权范围中。对此，建筑出版社认为，建筑出版社编写的涉案图书是其专家根据自己的经验按照考试大纲进行编写，在大纲基础上进行了延伸，至少延伸了三级。延伸框架和图书内容构成有机整体，也是跟建筑出版社图书构成整体，不能割裂开来看，环球公司图书实际上跟建筑出版社图书是完全一致的，环球公司不是抄袭大纲，而是抄袭建筑出版社内容。考试大纲只有标题没有具体内容，建筑出版社图书是根据考试大纲展开论述，环球公司不仅使用建筑出版社图书框架，也使用了具体内容，环球公司的行为是整体性的抄袭；环球公司图书部分来自于标准规范，没有注明具体出处和比对表，建筑出版社使用标准规范经过选择和编排，不是原封不动的引用，经过比对后，环球公司图书对规范使用方式与建筑出版社是完全一样的，环球公司直接使用建筑出版社图书内容，而不是从规范当中摘引过来的；关于环球公司称来自于大学教材和网络的内容，这部分环球公司没有提交来源和出处，无法证明此项。环球公司图书主体结构是抄袭建筑出版社，例题占环球公司篇幅非常少，环球公司图书中知识结构，实际上不是来自于环球公司；环球公司图书写的是全国二级建造师精编教材，在每一本书前言中都有在保留考试大纲知识点的基础上将教材内容进行适当精简，事实上说明环球公司自认是对建筑出版社考试用书内容的摘抄，考试大纲没有具体内容。关于考试大纲没有具体内容的情况，建筑出版社提交了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建设工程经济》科目予以证明，对此，环球公司予以认可，亦表示大纲仅有多级标题，无具体的展开内容。如前所述，环球公司使用其出版的涉案图书对内容进行了对比，按照其标注，其认为其每章设计的“本章知识结构”表及其设计的习题演练的相关内容属原创内容；关于建筑出版社指控的正文中的部分内容，其详细标注了来源的相关规范及技术标准等文件的出处；还有部分建筑出版社指控的内容，其未能提供来源。环球公司为了证明以上事实，提供了其图书与规范条文、文献资料的对比情况材料，标准规范的文件及列表及各项资料的来源列表等，其整理的涉案图书对比列表显示：其认为其编辑的图书引用标准规范、例题、知识结构原创图表总计约194千字，参考大学教材及相关辅导用书约90千字。根据建筑出版社及环球公司进行的建筑版《建》书与理工版《建》书的比对情况，择典型之处列举如下：一是关于两个涉案版本图书的编写体例建筑版《建》书目录及体例，是按照四级分类，如第1页，“建筑工程施工技术”为一级标题，“建筑工程技术要求”为二级标题，“建筑构造要求”是三级标题，“民用建筑构造要求”是四级标题，在四级标题下分“一、民用建筑分类”等下级标题，在此基础上又根据需要列下级标题，并在相关标题下编写相关内容。在前述四级标题前都标注有与大纲一致的标题代码。理工版《建》书的目录及体例，采取章节的方式，章相当于建筑出版社书的二级标题，节为三级标题，节以下的大标题相当于建筑出版社书的四级标题。二是理工版《建》书中的具体文字表达与建筑版《建》书存在完全一致或者基本一致的情况。如：建筑版《建》书第34页：“花岗石板材主要应用于大型公共建筑或装饰等级要求较高的室内外装饰工程。花岗石因不易风化，外观色泽可保持百年以上，所以粗面和细面板材常用于室外地面、墙面、柱面、勒脚、基座、台阶；镜面板材主要用于室内外地面、墙面、柱面、台面、台阶等，特别适宜做大型公共建筑大厅的地面”。理工版《建》书第20页：“花岗石板材主要应用于大型公共建筑或装饰等级要求较高的室内外装饰工程。花岗石不易风化，外观色泽可保持百年以上，其粗面和细面板材常用于室外地面、墙面、柱面、勒脚、基座、台阶；镜面板材主要用于室内外地面、墙面、柱面、台面、台阶等，特别适宜做大型公共建筑大厅的地面”。建筑版《建》书第1页：“（2）除住宅建筑之外的民用建筑高度不大于24m者为单层和多层建筑，大于24m者为高层建筑（不包括高度大于24m的单层公共建筑）。人们通常又将建筑高度大于100m的民用建筑称为超高层建筑。”；理工版《建》书第1页“（2）除住宅建筑之外的民用建筑高度不大于24m者为单层和多层建筑，大于24m者为高层建筑（不包括高度大于24m的单层公共建筑）。人们通常又将建筑高度大于100m的民用建筑称为超高层建筑。”，对于此，环球公司提交了《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认为该部分内容来源于该文件，该文件第6页载明“2除住宅建筑之外的民用建筑高度不大于24m者为单层和多层建筑，大于24m者为高层建筑（不包括高度大于24m的单层公共建筑）；3建筑高度大于100m的民用建筑为超高层建筑”。除以上情形外，还有将建筑出版社图书中文字内容，如特点、分类等采取列表的形式，表中的相关内容有与建筑出版社书的内容一致的情形亦有做了技术调整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情形。建筑出版社主张，理工版《建》书有270千字的涉案内容与建筑版《建》书的对应内容构成实质性相似。关于字数统计，建筑出版社称，文字、示例图、常规表格都计算了，文字按照随机选择了比较满的一页进行计算，每行39个字，每页35行，非文字内容折合成字数进行计算。环球公司不认可该种统计方式，并认为环球公司图书非文字内容有大段空白内容，不能计算成文字。上述事实，有建筑出版社提交的建筑版《建》书、理工版《建》书、网页打印件、侵权告知函、侵权比对表、民事判决书、大纲，环球公司提交的理工版《建》书、规范标准法律文件及列表，以及一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建筑版《建》书的署名为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该编写委员会授权代表与建筑出版社签订协议书，授权建筑出版社获得包括建筑版《建》书在内图书的专有出版权以及以自身名义维权的权利，结合已有生效判决的认定，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虽持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建筑出版社享有建筑版《建》书的专有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图书出版合同中约定图书出版者享有专有出版权但没有明确其具体内容的，视为图书出版者享有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和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本案中，建筑版《建》书出版发行在先，理工版《建》书出版发行在后，根据“接触”加“实质性”相似的著作权侵权认定一般原则，对于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之行为是否侵犯建筑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分析如下：首先，从涉案图书的编写体例来看，建筑出版社、环球公司均认可各自的编写体例均源于考试大纲且大纲仅有多级标题，无具体的展开内容。建筑版《建》书对考试大纲所列的标题，即自大纲列举的四级标题也即最下一级标题之下的标题及内容进行大量的扩充、有具体的展开论述、举例等内容，这些内容显然具有独创性。而理工版的《建》书亦是按照考试大纲中列举的二、三、四级标题的采用章节结构，但在对应大纲四级标题下，无论是各级标题还是标题下对应的内容均与建筑出版社图书高度一致。故，从整体结构而言，二者实质性相似，从具体内容而言，既有完全一致的表达，亦有构成实质性相似的表达。其次，环球公司抗辩称理工版《建》书与建筑版《建》书部分相同或近似内容是因为该些来源于施工技术规范和技术标准、法律法规或者其他资料，并提交了相应的部分文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固然此类考试用书均需按照大纲的要求编写，对内容的编排具有一定的限制，但也正是大纲的原则简略，才给教材的编写者留下了更多的创作空间，建筑版《建》书的多位编著者就是依照大纲划定的内容范围，分别撰写了相关部分的内容，基于建筑行业的特性，其撰写的内容必然需要搜集整理大量的行业规范、标准、法律法规及其他相关文献，期间既有原创性的表达亦有不具独创性的前述规范、标准、法律法规等，最终由编写委员会汇总成书，所以，从建筑版《建》书的创作过程可以认定该书为汇编作品。故环球公司认为建筑出版社书使用了大量不受著作权保护的内容的情形并不影响汇编作品著作权人行使合法权利。再次，如前所述，从整体而言，建筑版《建》书系汇编作品，其中既有编著者选编的他人的作品或者不构成作品的资料或其他材料，亦有编著者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本案需要指出的是，建筑出版社明确在本案中就其出版的图书不按汇编作品主张，并认为该图书系具有独创性作品、原著作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建筑出版社关于其图书的成书过程可以看出，其认可该书系专家依据大纲编写，并将相关的规范、标准、法律法规等内容进行了重新编排及再创造，形成整体表达，故其前述主张系对作品性质的误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编写、出版涉案图书的行为侵犯了建筑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关于销售行为。环球公司自认同时为培训机构，理工版《建》书有两种发放方式，一种系供收费培训班的学员使用，一种是向其直营的分销和合作代理商赠送图书，一般理解，市场中的培训机构所开设的培训班费用中应已包含了培训材料的价格，故环球公司自称对理工版《建》书的两种发放方式，本质上是其开展商业性培训业务的体现，其或通过分销和合作代理商向培训学员提供理工版《建》书的行为，即为销售理工版《建》书的行为。至于北理工出版社否认销售理工版《建》书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理工版《建》书版权页明确注明北理工出版社“出版发行”，即该书向公众提供原件或者复制件的“发行”行为，由北理工出版社实施，一审法院对北理工出版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在京东等平台销售涉案图书的行为也证明了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具有将涉案图书市场销售的行为。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建筑出版社要求环球公司停止销售理工版《建》书，要求北理工出版社停止发行、出版理工版《建》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删除涉案侵权内容之前，北理工出版社不得继续出版、发行，环球公司不得继续销售理工版《建》书。以上行为足以制止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于建筑出版社要求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销毁库存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尽管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就建筑版《建》书所实施的涉案行为存在不同，但二者在分工合作过程中对该书使用涉案侵权内容存在共同的主观过错，故建筑出版社要求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连带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侵权作品字数的问题，建筑出版社的统计方式对于文字字数统计较为符合常理，但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图书中存在大量的图标公式等，如仍按行统计必然存在统计的侵权字数高于实际使用的文字字数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对建筑出版社统计的字数予以合理酌减，以250千字计算。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任何建筑出版社遭受的实际损失或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违法所得的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市场价值、用途、定价，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方式、抄袭内容所占比例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建筑出版社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不再全额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停止销售，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停止出版、发行含有涉案侵权内容的《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第四版）》-《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二、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赔偿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经济损失37500元;三、驳回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环球公司提交了五份证据材料：一、《关于印发的通知》建市监函[2003]25号文件，证明1、该文件中，对建造师考试指导书考试大纲一、二级目录以下延审内容的编制做了详细的说明和指引，并称之为“指导书示范”供编制单位参考；2、建筑版《建》书涉及国有资产，与建设部存在重大关联。二、《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内部审查工作会议纪要》（建市监函[2004]18号）文件，证明1、该文件第三条第六款明确载明：“6、二级建造师考试用书的问题：……（6）编委会名称统一为‘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的出版物为与建造师考试大纲配套的考试指导书，编委会名称与建筑版《建》书名称一致；2、住建部发布文件对考试指导书的编写进行规范，包含编写逻辑结构、编写范式，即表格、图形、标题、字体等参考模式；3、建筑版《建》书涉及国有资产，与建设部存在重大联系。三、《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编写工作纪要》（建市监函[2003]8号）文件，证明1、建筑版《建》书编委会主编、同济大学丁世昭教授也作为建造师考试大纲编写组主要成员曾向住建部、人事部、铁道部、交通部、水利部、信息产业部做出考试大纲编写汇报；2、建筑版《建》书涉及国有资产，与建设部存在重大关联。四、住建部建筑市场管理司关于做好《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和《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指导书》编制工作的通知（建市监函[2004]18号）文件，证明1、该文件第一条载明：“建造师考试大纲及考试指导书均为住建部统一组织编写”；2、建筑版《建》书具有国家意志力体现，属于政府行为，与社会公众利益密切相关；3、建筑版《建》书涉及国有资产，与建设部存在重大关联。五、《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证明汇编作品的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为每千字10-20元。建筑出版社对证据一至四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形成时间为2003年-2004年，不适用于本案图书。建筑版《建》书经过作者合法授权，系作者自行组织编写，并非建设部指定编写。针对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二审期间，建筑出版社提交了（2018）京73民终757号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图书不是汇编作品，是原创作品。环球公司与北理工出版社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关于建筑版《建》书系汇编作品的认定是否正确；二、理工版《建》书是否侵害了建筑出版社对建筑版《建》书的专有出版权；三、一审法院关于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承担侵权法律责任的具体形式的认定是否正确。一、一审法院关于建筑版《建》书系汇编作品的认定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汇编作品是一种以体系化的方式呈现的作品、数据或其他信息的集合。汇编作品的独创性在于对既有作品、作品片段、数据或其他信息的选择或编排上具有独创性。独创性汇编的结果不产生新的文字内容、艺术造型、音乐旋律等传统文学艺术作品的表现形式，但是也能体现汇编者的观点。本案中，通过对比可知，首先，建筑版《建》书在编写过程中，按照考试大纲所列的标题，对自大纲列举的四级标题以下的标题及内容进行大量的扩充、有具体的展开论述、举例等内容。同时，尽管建筑版《建》书大量汇编了建筑工程行业的通用规则、操作规程、技术规范、法律法规规章等内容，但是仍然创作了诸多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具体体现在对建筑领域材料、技术等进行内涵定义、特征总结、分类介绍等，如对建筑涂料的定义、建筑涂料的分类介绍、特征总结，这些内容并非对既有作品、数据或信息的集合，而是体现了作者对于创作素材的独创性的选择编排，能够独立表达思想内容，构成独创性作品。故整体来说，建筑版《建》书的内容能够体现作者从无到有的智力创造，而非仅仅是对既有作品、数据和信息的汇编，具有独创性，构成文字作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理工版《建》书是否侵害了建筑出版社对建筑版《建》书的专有出版权。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本案中，建筑版《建》书出版发行在先，理工版《建》书出版发行在后，根据“接触”加“实质性”相似的著作权侵权认定一般原则，可以认定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具有接触建筑版《建》书的可能性。从体例编排对比，建筑版《建》书是按照考试大纲所列的四级标题，而理工版的《建》书对考试大纲中列举的二、三、四级标题采用章节结构，但在大纲四级标题下，各级标题均与建筑版《建》书高度一致。从书籍内容对比，理工版《建》书在大纲四级标题下，各级标题下具体内容的文字表达顺序、文字表达方式、内容的选择编排均与建筑版《建》书高度一致，不仅包含了理工版《建》书中汇编通用规则、操作规程、技术规范、法律法规规章的内容，还包含了建筑版《建》书中独创性表达的文字内容。鉴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建筑版《建》书与理工版《建》书构成实质性相似。建筑出版社对于建筑版《建》书享有专有出版权，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编写、出版的理工版《建》书中使用了建筑出版社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建筑版《建》书内容，侵害了建筑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一审法院关于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承担侵权法律责任的具体形式的认定是否正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的。”本案中，环球公司编写、销售、北理工出版社出版发行理工版《建》书的行为，侵害了建筑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环球公司停止销售理工版《建》书，北理工出版社停止发行、出版理工版《建》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鉴于建筑版《建》书中既有作者从无到有的独创性表达，又有汇编他人作品、数据等的内容，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在侵权使用时，理工版《建》书与建筑版《建》书保持高度一致。故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综合考虑建筑版《建》书独创性表达部分和汇编部分的比例、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的侵权使用方式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市场价值、用途、定价，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方式、抄袭内容所占比例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7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尽管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瑕疵，但是裁判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8元，由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8元，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8元，由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田 芬书 记 员  申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