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兰婷，女，195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胶南市，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学奇，山东金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波，男，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振英，女，195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先，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海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海龙村。 法定代表人：张宗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刚，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来阳，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兰婷因与被上诉人吴波、被上诉人孙振英、原审第三人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海龙村村民委员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9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岳兰婷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97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波擅自将其承包的近四百亩土地上栽种的苗木等附着物无偿转让给吴波债权人之一的孙振英，该转让行为导致吴波财产进一步减少，加剧了吴波偿债能力的不足，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吴波的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明显造成了损害。二、吴波多年来在该四百亩承包土地上投入巨额资金，如果今明两年涉案土地被国家或当地政府征用或占用，吴波可能获得征用或占用赔偿款一千余万元。现吴波将地上附着物的无偿转让行为，导致吴波的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无法实现。 被上诉人吴波未答辩。 被上诉人孙振英答辩称：本案债务人吴波与受让人孙振英以及海龙村委会于2017年5月5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根据《民法总则》第154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恶意串通行为由以下三个要件构成：第一，双方当事人通谋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即双方当事人对于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有意思联络；第二，他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第三，他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与双方当事人的恶意串通行为存在相当因果关系。本案中吴波与孙振英、海龙村委会三方签订的协议仅仅是将承包土地租赁费的支付义务转让给被上诉人孙振英，该协议涉及张家楼镇海龙、东寨、北寨约180户村民土地承包经营权利益，三方当事人对于通谋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没有意思联络，也没有损害到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三、本案孙振英已经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并不存在低价转让行为。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结合被上诉人的证据材料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海龙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土地租赁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村集体及第三人利益，且实际履行两年多，应认定合法有效。1、海龙村村委会同意签订《土地租赁权（使用权）转让协议》的背景是，被上诉人吴波经营不善无力交纳承包费，引起流转土地村民的不满，部分村民欲抢回流转的土地自行耕种。因案涉土地系海龙村村委会从本村及西寨、北寨两个村共计近180户村民处统一流转至海龙村村委会名下，再以海龙村村委会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吴波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故案涉土地承包费涉及张家楼镇海龙、西寨、北寨三个村近180多户流转土地村民的利益。在被上诉人吴波无力交纳承包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孙振英作为被上诉人吴波的债权人有能力支付承包费，海龙村村委会为了保证承包合同的稳定性，及时收取承包费并向村民发放承包费，海龙村村委会同意被上诉人吴波与孙振英的转承包行为，并签订上述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村集体及第三人利益。2、案涉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孙振英已履行交纳承包费合同义务两年多，共计支付承包费213万元，该承包费都已发放给上述近180户流转土地的村民。案涉协议的实际履行，充分保护了村民的利益，维护了社会的稳定。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波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依法通过执行程序解决，案涉协议并未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村集体利益及第三人利益，村委会认可合同现状，应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6）鲁0211民初12549-8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及（2017）鲁0211执1786号一执行裁定书仅是对被上诉人吴波在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苗木及其他赔偿款予以扣留，并未对案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查封，也未禁止被上诉人吴波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上述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及执行裁定书查封的是并未发生的财产权益，不具有实际查封效果。对此，因被上诉人吴波经营不善无力支付承包费，村委会同意签订案涉协议没有过错。因案涉土地存在纠纷，短期内不存在被占用补偿的可能性。上诉人称案涉土地今明两年存在被国家或政府征用或占用的现实性，被上诉人吴波因此可能获得苗木等地上附着物征用或占用赔偿款1000余万元，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岳兰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吴波、孙振英以及海龙村委会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权（使用权）转让协议》；2、吴波、孙振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如下：2017年5月5日，甲方孙振英与乙方吴波、丙方海龙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期（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将2012年9月27日从丙方租赁的约183.48亩土地中的174.19亩转租（包）给甲方，乙方将2014年1月14日从丙方租赁的约212亩土地中的164.9亩土地转租（包）给甲方；2、甲方转租上述两宗土地的价格仍按乙方与丙方于2012年9月27日和2014年1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格执行；3、（1）174.19亩土地的转租期限自2017年5月5日起至2042年9月30日止，该宗土地2016年9月30日之前的租赁费由乙方承担，2016年9月30日之后的租赁费由甲方承担（2）167.5亩土地的转租期限自2017年5月5日起至2044年1月14日止，该宗土地2017年1月14日之前的租赁费由乙方承担，2017年1月14日之后的租赁费由甲方承担；4、本协议所涉土地租赁权（使用权）以及所涉土地的所有地上附着物（包括但不限于林木、苗木及其他附着物）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全部归甲方所有；5、丙方声明并确认已知悉该土地租赁权（使用权）转让行为的所有具体情况，包括租赁土地的性质、范围和面积，并已仔细阅读和完全理解本协议及附件的所有相关内容，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乙方将协议中约定的土地租赁期（使用权）转让给乙方；6、甲乙丙三方已经明确了解本协议所涉两宗土地的现状，包括该两宗土地因乙方与他人发生纠纷被法院查封，甲方仍自愿受让该两宗土地。 另外，吴波与包括岳兰婷、孙振英之夫赵吉祥在内的多人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业经法院审理结案，且包括岳兰婷以及赵吉祥在内的涉及吴波的多起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其中岳兰婷与吴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已作出（2017）鲁0211执1786号民事裁定书，扣留、提取吴波在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经济管理中心苗木及其他赔偿款。赵吉祥一案【（2014）黄民初字第459号】经调解吴波应支付赵吉祥本金3600000元、利息40000元，共计3640000元，并负担自2014年3月25日始至实际付清借款本金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吴波作为被执行人在原审法院涉及多起案件，其名下的财产已被采取保全措施。 各方对涉案协议应否撤销有争议。岳兰婷主张，吴波所背负的包括岳兰婷在内的已知债权人的巨额债务约1500万余元未能偿还，虽经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但债权人的上述债权至今未能实现，说明吴波的实际偿债能力明显欠缺，在此情况下，吴波擅自向孙振英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和地上林木等附着物所有权，且无对价支付或抵顶，导致吴波的财产明显减少，偿债能力进一步降低，其转让行为显然损害了包括岳兰婷在内的所有债权人的利益；孙振英明知吴波背负上述巨额债务以及案涉土地等财产尚有法院查封且在保全有效期间内的事实，仍然受让该土地使用权和附着物所有权，且没有支付对价；经了解，案涉土地及其林木等附着物存在近期可能被征用或占用的现实情况，本案涉及的转让协议，吴波与孙振英存在串通的高度盖然性，企图达到由孙振英个人领取案涉土地及其附着物在被征用后获得的补偿款，然后吴波与孙振英再私自处分，以达到规避执行、逃避债务的目的。因此，本案撤销权之诉依法应予支持。 孙振英主张，其与吴波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不是无偿转让，是通过了债权债务的抵顶，是合法有效的，土地租赁协议与岳兰婷查封的尚未发生的树木及附着物补偿款并不冲突，岳兰婷无权限制吴波、孙振英、海龙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协议；另外，孙振英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吴波应当支付给海龙村委会的租赁费110万元，其后孙振英均按约履行了支付租赁费的义务，至今共付租赁费200万元左右。为证明该主张，提交海龙村委会出具的收据、证明。 海龙村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孙振英偿还了吴波尚欠的租赁费80余万元。海龙村委会认为，（2017）鲁0211执1786号民事裁定书仅是对吴波在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苗木及其他赔偿款予以扣留，并未对案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查封，且查封裁定也未禁止吴波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因吴波经营不善无力支付承包费，村委会同意签订案涉协议没有过错。签订涉案协议时吴波因经营不善无力支付承包费，因涉案土地涉及海龙、东寨、北寨近180户村民利益，村委会为及时收取承包费故同意签订涉案协议，该协议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侵害他人利益，应认定合法有效。为证明该主张，提交土地租赁费发放明细。 岳兰婷、孙振英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并不符合上述规定，理由是：一、从涉案协议的内容看，吴波不存在转让债权的问题，而是将所欠海龙村委会的租赁费以及租赁期间应支付给海龙村委会的租赁费转让给孙振英，只有当涉案林地面临征用、占用需要进行补偿时才能涉及补偿款等债权，但该债权何时实现，是否能够实现均存在变数；该租赁协议系集中了180余户的村民承包地而来，现吴波已经没有能力支付村民的租赁费，而孙振英却有能力支付，涉案协议的签订保障了村民的利益，而吴波的债权人并未受到损害；二、孙振英已经支付吴波尚欠的海龙村委会的租赁费达80余万元，且涉案协议约定的租赁费与吴波和海龙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相一致，并非吴波低价转让。综上，岳兰婷要求撤销涉案协议不符合上述规定，应予驳回。原审据此判决：驳回岳兰婷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岳兰婷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孙振英与吴波的《转让土地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在转让前甲方（孙振英）替乙方（吴波）交纳租赁费、滞纳金及其他费用共计1100000元，双方约定该两宗土地被国家占用或流转给其他企业的补偿款，以上费用从属于乙方的补偿款中扣除，并扣除约定月息贰份。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学奇与被上诉人吴波在2020年2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吴波在聊天记录中称之前在涉案土地上投资近千万元，同时吴波认可与孙振英签订的转让协议并不是真实转让，涉案土地将来被他人占用后的补偿款扣除孙振英垫付的部分，剩余的归吴波所有。 原审认定其他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一审及二审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足以认定债务人吴波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给其债权人之一的孙振英，对吴波的其他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并且受让人孙振英知道该情形。因此，岳兰婷要求撤销吴波、孙振英以及海龙村委会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权（使用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9786号民事判决； 二、2017年5月5日孙振英与吴波、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海龙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赁期（使用权）转让协议》予以撤销。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孙振英、吴波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振英、吴波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于瑞军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