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国，男，197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依坚，男，199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甲坤，江西竞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凤，女，199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系刘武平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回珠，女，193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系刘武平母亲。 上诉人张保国、张依坚因与被上诉人刘美凤、刘回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5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保国、张依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甲坤、被上诉人刘美凤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回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保国、张依坚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5民初1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视频显示，上诉人张保国所陈述的事实是针对的一楼的废品，并不知晓死者会绕道北侧楼梯进入三楼房间，没有“叫”或者“允许”其进入三楼房间，仅仅凭借上诉人张保国的言行无法确认死者系合法进入家中。毛祚华的言行不能证明死者是合法进入，相反证明死者系非法进入。死者如何进入家中，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的推断是错误的。上诉人没有邀请、允许死者进入家中，没有过错。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未提供上诉人张依坚的身份信息，张依坚被安置时是家庭成员，后参军入伍，户籍迁出，已不是家庭成员。事发时张依坚只是协助空调安装，不认识，也没有注意死者的进入，行为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死者的赔偿标准。适用城镇标准的前提是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经营，实际居住，其相关赔偿不应当适用城镇标准。另，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高，上诉人的过错仅仅是未关门（施工方应维护施工场地的安全），导致死者在没人阻拦的情况下，进入，相应的责任应当由空调工人所在公司承担，比例不应当超过6%。上诉人如果本着人道主义出钱，也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自愿原则。请求二审法院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美凤答辩称，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死者未经允许进入案涉房产。刘武平事发前在上诉人家中呆了几个小时，上诉人称没见过刘武平进入家中不是事实。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刘回珠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刘美凤、刘回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99,603.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武平，男，1968年4月25日出生，户籍地为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鳌头66号，系原告刘回珠儿子、原告刘美凤父亲。原告刘回珠丈夫已故，两人育有包括刘武平在内4子女。刘武平仅生育了刘美凤一个女儿。2016年4月14日，刘武平注册经营湾里区刘武平食杂便利店，在2019年6月28日注销后，刘武平从事废品收购。2019年11月9日10时左右，刘武平驾驶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湾里区招贤镇招贤村禹港农民公寓1栋2号安置房南侧，该房总共5层（含一楼车库），南侧楼梯只能上到2楼，北侧楼梯可一直通到5楼。因2楼到3楼预留有一处两三平方米的缺口准备安装室内楼梯，该缺口距离房间门口不足一米，刘武平在该房3楼收废品经过该缺口时，不慎踏空坠至2楼受伤。事发时，被告张保国在一楼房屋外指挥安装空调，妻子毛祚华在打扫卫生，儿子张依志和张依坚在协助安装空调，家中3楼还有2名空调安装工人。受伤后被告张依坚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报警内容为“湾里区红湾大道禹港农民公寓2栋3楼，一名男子捡东西的时候不慎从3楼坠落至2楼，已通知120”。接到报警后，湾里公安分局招贤派出所民警前往事发现场，并全程开启执行记录仪记录，期间拍摄到事发现场情况以及民警口头对张保国、张依坚、毛祚华和空调安装工人进行的询问内容。在派出所民警达到现场十分钟后，刘武平被120救护车送往江西嘉佑曙光骨科医院进行救治，2019年11月1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刘武平因受伤入院抢救，花费医疗费用28804.57元，均为刘武平家属垫付。被告张依坚支付了260元救护车费用。在事故发生后，湾里公安分局分别对张保国、张依坚、毛祚华、张依志、江海清（空调安装工人）、况警察（空调安装工人）、刘文平（刘武平亲属）制作了《询问笔录》。张保国、张依坚、毛祚华、张依志在《询问笔录》中均称不认识刘武平，不知道刘武平何时进入房内以及进去干什么。空调安装工人况警察在《询问笔录》中描述“两个外机、两个内机的包装箱都放在三楼靠客厅楼梯口的房间，也就是走廊一边两个房间，靠外的那个房间”、“业主儿子在我旁边站着，然后看到有人从放纸箱的房间出来，然后他左手提着纸箱从房间出来，出门走了两步就踩空了”。 另查明：湾里区招贤镇招贤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4月9日出具《证明》，证明该村委会于被告张保国签订的《招贤镇招贤村保利项目农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张保国系作为户主与村委会签字，该户的安置对象包括张保国、毛祚华、张依坚、张依志四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应当根据过错原则追究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刘武平是否合法进入被告家中，被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2．被告张依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3．原告主张的赔偿标准问题。 关于刘武平是否合法进入被告家中，被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两被告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庭审过错中，均不承认与刘武平认识，也不知道刘武平何时、怎样进入房内，但根据派出所出警的执法记录仪记载的现场情况，张保国自述系刘武平事发当天早上在吆喝收购废品，正好家中有些废品就叫刘武平拿去。张保国妻子毛祚华也自述刘武平把纸壳子清掉来打扫卫生，叫刘武平把纸壳买去。虽然该执法记录仪记载的被告张保国和毛祚华的自述与公安《询问笔录》不一致，但现场第一时间当事人的自述更具有可信性，更能真实反映现场情况，因刘武平将三轮摩托车停靠在张保国指挥安装空调的位置旁边，车辆旁边已经有刘武平搬下来的废品，刘武平上到3楼收购废品需从停车的北侧楼梯方能进入，事发时3楼还有张依坚、张依志以及2名空调安装工人，刘武平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绕道进入有人的家中收购废品可能性不大，且庭审中张保国也承认视频中所说的话是真实的。空调安装工人况警察的陈述也证实了被告张依坚看到了刘武平进入房间提着纸箱出来。故刘武平是在经过被告张保国同意的情况下收购废品，刘武平系合法进入房屋收购废品，进入房屋收购与交易习惯也不发生冲突，正好印证了毛祚华所述要把纸壳拿掉打扫卫生。刘武平在进入房内收购废品时，因手拿纸盒挡住视线，未注意观察到行进路线前方有缺口，导致踏空坠楼，其作为成年人，疏于安全防护，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事发房屋虽属于尚未装修完工，但在允许外人进入的情况下，家中预留的一个几平方米未安装扶梯的缺口，且房间门口与缺口只有咫尺之距，刘武平出房间两步后即踏空坠楼，该缺口存在安全隐患，两被告均未能及时给予安全提醒，也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或设置提醒标志，未能防止刘武平在无扶梯的缺口坠落死亡的后果发生，所以其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应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 关于被告张依坚是否应当与张保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主张由张保国和张依坚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依坚辩称涉事房屋系安置给张保国的，与其无关，但根据招贤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张保国只是作为户主与招贤村委会签订《招贤镇招贤村保利项目农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该房屋的安置对象包括了张保国、毛祚华、张依坚、张依志四人，被告张依坚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明》。原告选择将其中两人作为被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应予支持。张依坚作为涉事房屋的安置对象，在与被告张保国共同享有房屋权利的同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对房屋内的安全防护同样负有责任，且事发时张依坚就在现场，在看到刘武平提着纸箱从房间出来时，未能对刘武平及时给予安全提醒，故被告张依坚与张保国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标准问题。刘武平于2016年起就在湾里区经营食杂店，后又从事废品收购，虽刘武平系农村户口，但其在城镇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被告提出刘武平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损失的抗辩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村委会出具的刘武平与刘松平出生日期仅相差4个月的《证明》，原告称系户籍登记信息录入错误造成，虽该《证明》中刘松平与刘武平出生日期相差四个月，不符合常识，但不排除信息录入错误可能，且该《证明》属对原告赔偿不利证明，本院采纳刘武平承担原告刘回珠赡养义务的四分之一的标准计算的意见。原告方因刘武平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主张医疗费28,804.5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606.25元（10,885元/年×5年/4人）、丧葬费28,416元、死亡赔偿金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两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相关损失2,000元，本院酌定为1,000元。以上损失合计748,206.82元，鉴于刘武平和两被告的过错大小，本院酌定刘武平本人和两被告对刘武平坠亡这一损害结果应分别承担80%和20%的责任，即被告张保国和张依坚应连带向原告刘美凤和刘回珠赔偿上述损失合计149,641.36元。刘武平的死亡致使原告方在精神上深受损害，但刘武平自身负有主要责任，可减轻两被告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院确定原告方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为6,000元。综上，以上损失合计155,641.3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保国、被告张依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刘美凤、原告刘回珠因刘武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155,641.36元；二、驳回原告刘美凤、原告刘回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647.03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张保国、被告张依坚共同负担1,420元，原告刘美凤、原告刘回珠负担2,227.0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陈述如下：一、关于刘武平事发时是否系合法进入上诉人家中、上诉人张保国、张依坚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刘武平生前从事废品收购工作，事发前其在上诉人张保国、张依坚所有的房屋附近收购废品，根据公安机关出警执法记录仪中记载情况反映，上诉人张保国及其妻子均亲口陈述是让刘武平进入打扫、处理废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武平系经过合法允许进入上诉人家中处理相关废品，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张保国的陈述仅仅是让刘武平处理一楼的废品，并未让其进入三楼，但是刘武平在一楼不可能知道三楼家中有废品，而且上诉人正在打扫新房子、安装空调，以便入住，也不可能仅仅只处理一楼废品，上诉人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与上诉人张保国妻子毛祚华明确的陈述不一致，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上诉人明知自家房屋楼梯有缺口，存在安全隐患，在允许刘武平进入后应当告知存在的风险并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但是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刘武平从楼上摔下死亡，显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二、关于刘武平的赔偿款项是否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侵权案件中，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或者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赔偿。本案中，刘武平自2016年起就居住在南昌市湾里区，连续居住在城镇超过一年以上，一审法院确定刘武平的各项赔偿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三、关于上诉人张依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张保国、上诉人张依坚均是案涉房产的拆迁安置人，是财产所有人之一，之后张依坚户口迁移，并不影响财产所有人身份确定，作为所有人仍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且事发时，上诉人张依坚作为所有人，在现场未尽到提醒、告知义务，一审法院确定其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张保国、张依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2.82元，由上诉人张保国、张依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梦瑶 书 记 员 邓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