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349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锦华，男，195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强，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明，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东，男，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强，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明，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开平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长沙良园路40号。法定代表人：杨泉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娴，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帅，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勋，男，198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强，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明，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锦华、张晓东因与被申诉人开平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开平环卫处）及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勋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177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9〕4400000015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粤民抗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王栋、魏嫣君出庭履行职责。申诉人张锦华、张晓东及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强、何东明，被申诉人开平环卫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1771号民事判决认定开平环卫处不应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另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是指该职工的配偶、子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兄弟姐妹。”第三条第二项“上述规定的人员，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二）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等规定可知，工亡职工配偶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且男年满60周岁或女年满55周岁，可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享受抚恤金待遇的资格，由统筹地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开平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函询开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关于工亡职工供养亲属条件的认定问题。该局函复：依据国家、省有关条例及业务经办规程，核定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配偶）时，应同时具备以下条件及提供有关证明材料：1.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2.无工资、无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不含城乡居民养老保险）；3.依靠工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证明（居委会或村委会出具）或承诺书（本人出具）。同时，该局出具《证明》证实张锦华没有在开平市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目前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每月金额为159.69元。张锦华所在开平市水口镇冈中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张锦华主要经济生活来源靠其老婆李某生前从事环卫工作收入支撑。结合张锦华于1952年9月3日出生，已年满60周岁，与本案因工死亡职工李某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张锦华符合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待遇的条件，终审法院认定开平环卫处不应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张锦华、张晓东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二审法院仅以张锦华有两个成年儿子就认定视为两个儿子对张锦华提供主要经济来源，没有事实依据。村民委员会已出具证明，证明张锦华无业在家，两个儿子均在外地工作定居，各自有家庭负担，事实上对张锦华赡养较少。根据当时的工作地域、收入、家庭情况，两个儿子的确没有太多能稳定给予父母经济方面的赡养的客观能力。正因如此，李某才在年龄较大的情况下仍需务工，如经济富裕，其也不必如此，且李某从事的工作并非高收入的轻松工作，足以印证张锦华家庭并非有稳定经济来源，两个儿子不能稳定提供经济方面的赡养。再审请求：开平环卫处支付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供养亲属抚恤金190080元。被申诉人开平环卫处辩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必须是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其供养亲属才有可能获得抚恤金。但张锦华有张晓东、张晓勋两位扶养人，不足以证明李某生前对张锦华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并不是事实，李某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在2015年7月才被聘为临时清洁工，不可能对张锦华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开平环卫处本打算临时聘用李某三个月，且因客观原因无法购买工伤保险，现已经支付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如还须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显失公平。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勋称，与张锦华、张晓东的申诉意见一致。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向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开平环卫处支付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33616元/年×20年）；2.开平环卫处支付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供养亲属抚恤金259718.4元（4509元/月×40%×12年×12个月）；3.开平环卫处支付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丧葬补助金27054元（4509元/月×6个月）；4.本案诉讼费用由开平环卫处承担；5.开平环卫处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5000元和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某于2015年7月开始在开平环卫处工作，工资按天计算，110元一天。2015年10月11日，李某在开平环卫处工作下班回居住地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李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开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江开公交认字〔2015〕第007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伟聪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某不承担事故的责任。李某于1952年12月4日出生，张锦华是其丈夫，张晓东和张晓勋是其儿子，李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6年7月22日，张锦华就李某下班途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而死亡一事向开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开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开人社工认〔2016〕A3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某的死亡为工伤。开平环卫处对该局作出的决定不服，向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粤0704行初304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开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关于李某死亡为工伤的认定，该案已于2017年1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2月23日，李某因交通事故伤害而死亡一事，与何伟聪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明确由何伟聪一次性赔偿400000元给李某家属作为李某死亡一切补偿费用（包括抢救费、殡葬费、死亡补偿费等费用）。2016年12月1日，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向开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开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现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以《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开平环卫处支付相关的赔偿款。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本案的相关证据，本案具体分析如下：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不适用本条例”、第二款“前款规定的劳动者受聘到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人身伤害的，可以要求用人单位参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有关费用。双方对损害赔偿存在争议的，可以依法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解决”的规定，本案中，虽然李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受聘到开平环卫处，但其因工作原因受到人身伤害，且被认定为工伤，因此，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要求开平环卫处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丧葬补助金符合上述条例第二款的规定。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六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百分之四十，其他亲属每人每月百分之三十，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当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按照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规定执行。（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的规定，李某的丧葬补助金为24084元（4014×6）、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23900元（31195×20）。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虽然上述条例规定了按月计算的标准，但并未禁止一次性给付，考虑双方的合法权益，合理并彻底解决本案争分，方便本案判决的执行，供养亲属抚恤金以一次性支付为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主张的年限并未超出该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得供养亲属抚恤金为190080元（3300×40%×12×12）。另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6条“劳动者工伤由第三人侵权所致，第三人已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又请求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用人单位所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应扣除医疗费、辅助器具费和丧葬费”的规定，由于李某的丧葬费已在交通事故案中得到赔付，因此，本案的丧葬补助金24084元应予扣除。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可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是劳动合同关系终止的法定情形。本案中，李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开平环卫处之间形成的用工关系为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主张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补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请求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2016）粤0783民初3750号民事判决：一、开平环卫处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90080元给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二、驳回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开平环卫处负担。开平环卫处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李某月工资的问题。开平环卫处一审已经确认李某的工资标准为110元/天，二审却主张李某的工资标准为100元/天，开平环卫处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并未提交充足证据推翻其一审确认的工资计算标准，二审法院确认李某的工资标准为110元/天。开平环卫处对李某每月工作时间有异议，认为李某每月工作按21.75天计算。二审法院认为，开平环卫处应对李某的工作时间进行举证。本案中，开平环卫处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李某工作时间，故应由开平环卫处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确定李某月工资为3300元（110元/天×30天），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关于是否应计算李某的配偶的抚恤金的问题。虽然张锦华在李某因工死亡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张锦华尚有张晓东、张晓勋两位扶养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锦华无劳动能力，也不足以证明李某生前对张锦华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故此，开平环卫处主张不应赔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90080元，合法有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经重新核算，开平环卫处应支付李某丧葬补助金2408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扣除交通事故案件中已经赔付的李某丧葬费24084元，开平环卫处实际应支付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623900元。综上所述，开平环卫处关于李某工资部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抚恤金部分的上诉，合法有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认定错误，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2017）粤07民终177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开平环卫处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623900元给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三、驳回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共20元，由开平环卫处负担10元，由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负担10元。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1.本案再审中，检察机关提供了开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关于认定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条件有关问题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和《证明》，以及开平市水口镇冈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张锦华主要经济生活来源靠李某生前从事环卫工作收入支撑，上述三份证据材料内容载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的具体条件，张锦华每月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159.69元，张晓东、张晓勋在外地工作定居，对父母经济赡养较少，张锦华主要经济生活来源靠李某。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质证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开平环卫处质证对《复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复函》没有载明具体法律法规名称；对开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开平市水口镇冈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明》内容不符合事实。2.本案再审中，申诉人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提供了张锦华、张晓东、张晓勋分别签名的三份《询问笔录》，载明李某此前主要是在村周边打一些散工，后来帮助儿子带小孩，张锦华在村里自己耕种一亩多的农田，张晓东、张晓勋每年各自给父母3000元；还提供了张锦华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特定病种门诊专用证》。开平环卫处质证对三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张锦华的土地承包情况与李某是否为张锦华提供主要经济生活来源没有关系；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特定病种门诊专用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开平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是否应支付张锦华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本院再审中，张锦华在其签名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张锦华在村里自己耕种一亩多的农田，李某在进入开平环卫处工作之前，主要是在村周边打一些散工，包括帮人种菜、农村酒席洗菜、农村建房做杂工等，李某于2015年1月至5月期间在佛山帮助儿子带小孩，后进入开平环卫处工作。张晓东、张晓勋在其分别签名的两份《询问笔录》中陈述，张晓东、张晓勋每年各自给父母3000元。结合本案事实，李某因工死亡前虽然还可以外出提供劳务，但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且张锦华尚有张晓东、张晓勋两位扶养人。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锦华的主要生活来源是由李某提供，二审判决对申诉人关于开平环卫处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和申诉人的再审请求及理由均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177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虹审判员 赖尚斌审判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苏惠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