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6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旺，男，198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胜科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化学工业园区罐区南路101号。法定代表人：龙耀武，该公司资产管理（水务）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雪，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孟可，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永旺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胜科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科水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7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孙永旺，被上诉人胜科水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雪、许孟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永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胜科水务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356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在未查清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及孙永旺岗位职责的情形下，判决胜科水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明显错误。孙永旺个人目标设定“建立HSE检查制度和隐患整改制度，并保持相关台账”是依据安全生产法和集团公司HSE部门制定的安全检查和隐患整改制度履行职责，严格按照集团公司HSE部门制定的检查内容执行并形成台账管理，但该规定的检查内容明确显示不包括健康和环境相关的检查内容。胜科水务公司因违反环境保护法而受到处罚，并不是因为安全生产事故，违反安全生产法受到处罚。一审混淆了安全管理和环境保护之间的关系，对于接待环保职能部门的检查，片面理解为所有的环保职能检查都是由孙永旺负责。证人汤某,4的证言应当遵循客观的章制度，不能因为环境污染罪及实际工作中接触环保部门以及岗位名称有“环境”二字就片面认为孙永旺具有环保监管职责。2.一审认定其严重失职的标准不当。2014年4月，园区要求企业开展危废专项核查，园区环保局通过统计，园区内几乎所有企业的危废实际产生量与环评量均存在一定的差距，所以要求各企业聘请第三方专业评估机构重新核实企业的危废产生数量，阐述产生的数量差的原因，由固废科组织聘请第三方专家进行评审，评审后企业的危废产量以本次评审认定的报告内容和结果为准。汤某,4的陈述即为上述事实。3.未能落实环保部门的检查整改意见、督促落实重大危险源的安全管理问题实际不存在。孙永旺按照环保部门落实了本部门管辖的检查整改意见，在孙永旺任职期间胜科水务公司没有受到环保部门对于危废管理的处罚。重大危险源是长期或者临时生产、搬运、使用或者储存危险物品，且危险物品的数量等于或者超过临界量的单元(包括场所和设施)，而胜科水务公司不存在重大危险源。故一审认定孙永旺构成的严重失职错误，缺乏事实依据。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在劳动者离岗时组织职业健康检查。孙永旺是属于接触职业病危害岗位，胜科水务公司解除与孙永旺的劳动合同时未对其进行离职前检查，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5.一审认定胜科水务公司在解除与其劳动合同书已经履行告知工会程序错误。胜科水务公司出示的工会主席任命书显示，杜军是代理工会主席，任命时间为2018年3月。按照规定代理工会主席时间不得超过半年，胜科水务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杜军代理工会主席时间已经超过规定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科胜水务公司辩称，孙永旺因严重失职，科胜水务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解除与孙永旺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孙永旺作为环保专业毕业的工作人员，且就业经历也都与环保相关联，从事的工作也是环保安全、健康方面的工作。其对科胜水务公司有关环境污染的相关事宜，无论是根据孙永旺的专业，还是工作职责，都应当向科胜水务公司提出建议，来制止或者避免科胜水务公司因为环境污染而被追究刑事责任。因包括孙永旺在内的相关人员的严重失职，导致科胜水务公司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且科胜水务公司面临巨额的罚金。科胜水务公司对包括孙永旺在内的相关员工均已解除劳动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永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胜科水务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83560元（7060元/月×13月×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胜科水务公司于2003年5月16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南京化工园的排污企业提供污水处理及其它相关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属于污水处理厂，危险废物国家重点监控企业。孙永旺环境工程专业毕业后经公开招聘，于2006年8月11日入职胜科水务公司工作。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为2014年12月31日起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孙永旺任健康安全环境（HSE）部门主管一职。胜科水务公司提供的岗位说明书载明：孙永旺职位为HSE主管，所属部门为HSE，职级为E5，直接主管为郑某总经理，职责为：确保公司运行遵守国家、南京对健康，安全与环境的相关规定和创造安全的工作环境；负责编制与执行公司HSE相关程序；按照安全准则监督执行公司现场和办公场所所有安全工作，如有违反将公司规章处理并向总经理汇报；对工作岗位进行安全风险分析，并根据分析的结果，改进标准操作程序包括劳保用品的配置，安全、健康及环境培训，为不同的工作岗位编制相应的安全、健康及环境培训资料，针对各岗位制定培训计划，对不同的工作岗位进行相应的培训；工厂里（现场和办公场所）安全系统及保安管理，确保现场安全；代表公司与相关政府机构联络从而确保公司行为符合政府的相关规定；管理健康，安全与环境档案记录；负责领导安全事故的处理、进行事故调查与书写事故报告等。2015至2017年度，孙永旺设定的工作目标为：建立HSE检查制度和隐患整改制度，并保持相关台账；落实培训制度和培训台账；制定安全作业管理制度，落实检修施工操作票制度；备案突发环境事件应急预案、安全事故应急预案，并落实演练；做好环保局排污许可证年审换证工作，省环保厅危险废弃物在线申报工作，企业污染源普查工作，排污申报登记工作，危险废物转移许可申请工作，环境系统年报工作；做好企业环境保护档案；更新现场安全设施；接待和配合环保、安全、消防、公安等职能部门的检查工作，并落实各项检查整改意见等。孙永旺列明2015年度工作目标完成情况为：积极落实2015年度各类安全培训；落实承包商入厂培训、签订安全协议和承诺书工作，确保公司安全运行，降低安全风险；完成2015年排污许可证年审换证工作，省环保厅危险废弃物在线申报工作，企业污染源普查工作，排污申报登记工作，危险废物转移许可申请工作，完成2015年度环境统计年报工作；完成企业环境保护档案编制，并逐月更新；完成2015年度NCIP、NSS安全现状评价；接待安全、环保、消防等部门各类检查，积极监督各类整改工作；开展二期污泥危废鉴定检测工作等。2011年至2017年期间，胜科水务公司因超标排放污水多次被环保部门罚款。2017年，胜科水务公司及相关责任人员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刑事立案。其中，孙永旺于2017年5月被刑事立案，因法定期限届满，于2018年6月21日被解除取保候审强制措施。2019年4月19日，胜科水务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通知工会，表示：“因孙永旺未能严格履行公司安全主管岗位职责，严重失职，未能确保公司运行遵守国家、南京对健康、安全与环境的相关规定。现公司因环境污染案件被检察院起诉，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给予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4月23日，孙永旺向南京市江北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宁新区劳人仲案字[2019]第291号仲裁裁决：对孙永旺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孙永旺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胜科水务公司及相关责任人污染环境一案，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8）苏0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10月至2017年4月18日期间,胜科水务公司在一期B高浓度废水处理系统未运行、SBR池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仍多次接收排污企业的高浓度废水并利用暗管违法排放;多次利用暗管违法排放低浓度废水;在一期、二期废水处理系统中修建暗管用于偷排有毒有害成份的污泥;人为篡改在线监测仪器数据,逃避环保部门监管,致使二期废水处理系统长期超标排放污水;在无危险废物处理资质情况下,接收危险废物，并将部分危险废物利用暗管违法排放，判决：胜科水务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等。胜科水务公司等不服该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苏01刑终525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永旺未在上述案件中被追究刑事责任。上述刑事判决书、裁定书表明：“证人汤某,4的证言：其系胜科公司HSE（安环部）工程师，HSE部门有公司环保的监管职责。化工园区环保局监察大队多次检查出公司的危废产生数量低于环评，要求公司做出说明报告，自己是让运营部的浦钱东写情况说明，他写的主要原因就是来水量低于环评最高负荷量，来水的COD浓度等低于环评要求等。自己整理之后给安环部工程师孙永旺和总经理郑巧庚审核签字，加盖公司公章后交给环保局。2017年3月初有一天，孙永旺跟自己说他发现一期SBR池里面的水有些奇怪。2017年4月6、7日，郑巧庚找了一个新的二期污泥处置单位看现场，孙永旺说新的污泥处置单位觉得二期污泥颜色有些奇怪。”“胜科公司总经理助理赵某,4的证言：一期厌氧处理器和SBR池不能正常使用，郑巧庚、浦钱东、李海珍、技术部门经理魏文超、安环部工程师孙永旺都知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胜科水务公司解除与孙永旺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关于孙永旺是否负有安全环境监管职责的问题。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管理机构及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具有督促落实本单位重大危险源的安全管理，制止和纠正违章指挥、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督促落实本单位安全生产整改措施的法定职责。孙永旺作为胜科水务公司健康环境安全部门主管，目标设定及达成表明确其职责包括建立健康、安全、环境检查制度和隐患整改制度，做好企业污染源普查、排污申报登记工作，接待和配合环保、安全、消防、公安等职能部门的检查工作，并落实各项检查整改意见以及污泥危废鉴定检测等内容。证人汤某,4的证言亦证实孙永旺主管的健康环境安全部门负有公司环保的监管职责。故本院认定孙永旺具有安全检查、报告义务，落实检查整改意见，督促落实本单位重大危险源的安全管理等安全环境监管职责。并且，胜科水务公司作为国家重点监控的危险废物经营企业，孙永旺作为具有专业知识的环境安全部门主管，理应具有更高的环保安全意识，恪尽职守、全面履行安全环境监管职责。关于孙永旺是否构成严重失职的问题。证人汤某,4、赵某,4的证言证实孙永旺明知公司危废数量、污水污泥及相关设施存在问题并被环保部门处罚，未能落实环保部门检查整改意见、督促落实本单位重大危险源的安全管理以及向相关部门报告的安全环境监管职责，其行为构成严重失职。胜科水务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解除与孙永旺的劳动合同，并履行通知工会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孙永旺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孙永旺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孙永旺提交两份电子邮件，一份为孙永旺于2014年10月13日发给工程师、运营经理以及工程运营主管的主题为“危废核查评估报告专家评审会”的电子邮件，另一份为彭小平于2016年8月31日发给孙永旺等人的主题为“水务公司证照检查报告”的电子邮件。拟证明园区环保部门要求各个企业聘请第三方专业评估机构，对各企业实际产生的危废数量进行核实，需要做评估，也与汤某,4的陈述不符。胜科水务公司质证认为，两份发送时间分别为2014年、2016年的电子邮件不是新证据，该证据应当在一审时应当提交，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问题是胜科水务公司解除与孙永旺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苏0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认定在2014年10月至2017年4月18日期间,胜科水务公司存在人为篡改在线监测仪器数据,逃避环保部门监管,致使废水处理系统长期超标排放污水等行为，并判决胜科水务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同时，在该刑事案件中，汤某,4、赵某,4的证人证言也表明，安环部工程师孙永旺在发现SBR池里面的水存在问题。虽孙永旺认为其工作职责不包括健康和环境相关的检查内容，但结合孙永旺的工作岗位及其制定的工作目标，可以认定其工作内容包含健康和环境相关的检查内容。故在无证据证明作为健康安全环境（HSE）部门主管的孙永旺，在知悉SBR池里面的水存在问题的情形下，已向胜科水务公司或上级主管报告该事宜，及时制止污染进一步扩大，尽可能减少损失。考虑到孙永旺因胜科水务公司涉嫌污染环境罪被刑事立案，虽最终其未受到刑事处罚，但并不能说明其在履行职务时完全与污染环境无关。虽孙永旺在二审中提交了两份电子邮件来推翻汤某,4的证言，但该两份电子邮件实为化工园区环保局关于危险废物的申报方案、公司证照检查报告，与汤某,4的证言并无实质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关于孙永旺认为其属于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在其离岗时组织职业健康检查。因无证据证明孙永旺属于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孙永旺认为杜军代理工会主席时间已经超过规定期间，胜科水务公司告知工会程序违法的问题。因按照规定，用人单位在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时，只要履行告知工会组织的程序即可，并不需要明确谁有权代表工会。即使存在杜军代理工会主席时间已经超过规定期间，也不影响胜科水务公司已经完成告知工会的程序。故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亦不予支持。一审据此判决驳回孙永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永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永旺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蔡晓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孙传涛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