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建，男，199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旺泉，男，194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建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永枝，女，196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建瓯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传芳，女，住建瓯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勇，福建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正荣，男，200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顺青（系叶正荣之父），男，197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水源乡吴墩村中巷51号，公民身份号码352104197706223519。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仕芳（系叶正荣之母），女，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水源乡吴墩村中巷51号，公民身份号码352104197612253522。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子彬，男，200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生信（系陈子彬之父），男，196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水源乡水中街31号，公民身份号码352104196508243514。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兰英（系陈子彬之母），女，197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水源乡水中街31号，公民身份号码352123197207013524。 上诉人刘学建因与被上诉人叶旺泉、汤永枝、叶正荣、叶顺青、陈仕芳、陈子彬、陈生信、吴兰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3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学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刘学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叶传兵作为酒店临时聘用的炒菜师傅，不守工作规定，在没有刘学建一方的邀请下，主动加入饮酒，且作为成年人在喝了一定量啤酒后，自己拿白酒喝，其应对自身死亡承担完全责任，刘学建在整个饮酒过程中并没有劝酒、灌酒等语言刺激行为，且事后将叶传兵送到房间，已经尽到义务。2.梁昌健作为酒店的老板，疏忽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员工叶传兵饮酒行为未加以制止，其行为存在过错，如判决应由刘学建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梁昌健承担。3.叶传兵在乡下做事，赔偿标准也应按农村居民标准。 叶旺泉、汤永枝辩称，1.叶传兵2014年开始脱离农耕从事厨师职业，主要收入来自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本案不存在事实未查清的情况，证据完整且有相关视频材料，一审亦已查明；3.梁昌健不是共同侵权者，叶旺泉、汤永枝已在一审撤诉，一审法院亦准许撤诉，合理合法。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正荣、叶顺青、陈仕芳辩称，1.叶正荣不认识叶传兵，是陈子彬去叶正荣家中接叶正荣去喝酒；2.梁昌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叶传兵喝酒未加以制止，其行为也存在过错，叶正荣不应承担责任；3.叶传兵也对自身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叶正荣没有劝酒、灌酒或语言刺激行为。 陈子彬、陈生信、吴兰英未作答辩。 叶旺泉、汤永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刘学建、叶正荣、叶顺青、陈仕芳、陈子彬、陈生信、吴兰英赔偿叶旺泉、汤永枝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赡养费、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01904.7元；叶旺泉、汤永枝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变更赔偿金额为570153.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8日晚上7、8时许，刘学建与叶传兵、陈子彬在建瓯市水源乡水源村大桥桥头闲聊，后叶传兵应其就职的福源酒店的老板梁昌健要求回酒店炒菜。后刘学建与陈子彬也到了福源酒店。在刘学建的提议下，陈子彬与刘学建在福源酒店点菜吃宵夜。期间，陈子彬又叫来叶正荣，三人一起吃宵夜，10时许，叶传兵下班后也加入。11时许，梁昌健告知四人他准备回去。11月29日凌晨1时许，四人共计喝了21听易拉罐雪津啤酒（550毫升装），其中叶传兵喝了约5、6听。当刘学建微信支付280元餐饮费后，叶传兵自行从吧台拿了一瓶四两装红星二锅头一口气喝下，刘学建用手机拍下了叶传兵喝下二锅头的过程。喝酒结束出门时叶传兵和叶正荣前去小便，叶传兵醉倒，先是靠在旁边一辆小轿车上，后又摔倒在地上。其他三人将叶传兵送回他在福源酒店的宿舍，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三人各自离开，未通知叶传兵家属及酒店老板梁昌健。11月29日上午11时许，梁昌健电话联系叶传兵上班未果，遂到其所居住房间查看，发现叶传兵已全身僵硬，梁昌健当即报警。下午1时45分至4时30分，建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进行了现场勘验。当日，建瓯市公安局水源乡派出所民警还分别对梁昌健、叶正荣、刘学建、陈子彬做了询问笔录。2018年1月13日，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就叶传兵死亡原因出具武夷司法鉴定所［2017］法检字第1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叶传兵符合急性乙醇（酒精）中毒死亡。叶旺泉、汤永枝等人为此支出司法鉴定费9000元。2018年1月20日叶传兵尸体火化。2018年1月22日，建瓯市公安局水源派出所、建瓯市水源卫生院出具叶传兵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居民死亡殡葬证，载明叶传兵的死亡原因为急性酒精中毒。随后，建瓯市公安局水源派出所注销叶传兵户口。 叶传兵生前在梁昌健所开办的福源酒店从事厨师工作，每月工资4000元，梁昌健将福源宾馆202房提供给叶传兵居住。汤永枝与叶旺泉均为农民，二人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5年1月25日生育长子叶传兵，于1999年6月14日生育女儿叶传芳，于2004年1月27日生育次子叶雨，其中叶传兵、叶传芳均已成年，叶雨尚未成年。叶旺泉出生于1945年10月21日，本案事故发生时为72周岁；汤永枝出生于1962年2月10日，本案事故发生时为55周岁。2016年12月19日，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确诊汤永枝患有精神分裂症。 叶正荣系叶顺青与陈仕芳儿子，出生于2000年11月13日，本案事故发生时17周岁，叶正荣已未在校读书，在家待业，无固定收入；陈子彬系陈生信与吴兰英儿子，出生于2000年3月16日，本案事故发生时17周岁，陈子彬已未在校读书，在家待业，无固定收入。 一审法院认为，叶旺泉、汤永枝作为叶传兵的父母，系其近亲属，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所规定的“赔偿权利人”范围，故叶旺泉、汤永枝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叶传兵作为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进入社会工作多年，对自己的酒量、身体状况等应当是清楚的，对过度饮酒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或者危害应当是明知的，但却未能控制自己饮酒行为，在其喝了一定量的啤酒，刘学建结完帐单后，自行从吧台拿了一瓶四两装红星二锅头一口气喝下，最终导致急性酒精中毒死亡，其疏于履行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饮酒不加节制，导致过量饮酒，自陷于危险境地，故此应当对其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 刘学建做为宵夜的发起者和成年人，其对其他共同宵人负有提醒、劝阻和照顾等注意义务。叶正荣、陈子彬在本案事故发生时虽年仅17周岁，但其二人非在校学生，而已进入社会生活，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有相应的认识，二人对其他共同宵夜人亦应有一定的安全等方面的注意义务。刘学建、叶正荣、陈子彬三人在叶传兵已喝了一定量啤酒后，又自行饮下一瓶四两装白酒时未对其进行必要的提醒、劝阻，虽然刘学建、叶正荣、陈子彬在叶传兵醉酒后有送其回宿舍，但未能妥善安置其休息，故此刘学建、叶正荣、陈子彬依法仍应对叶传兵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并综合考虑本案案情，酌情确定刘学建、叶正荣、陈子彬分别承担6%、2%、2%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可见，监护人承担责任是法定的，未成年人有财产时就应由未成年人自己承担赔偿责任，只有在未成年人没有自己的财产或者财产不足以支付全部赔偿费用时，监护人才负有全部或部分补充赔偿责任，因此未成年人及其监护人应各尽所能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叶正荣、陈子彬在事故发生时未满十八周岁，但现已年满十八周岁进入社会生活，依法应作为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叶正荣、陈子彬对其自身侵权行为应负担民事赔偿责任。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叶正荣与陈子彬有个人财产及经济能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其原监护人亦应承担补充的赔偿责任。 关于叶旺泉、汤永枝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死亡赔偿金，叶传兵虽系农民，但其生前在酒店从事厨师工作，且居住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叶旺泉、汤永枝主张按2018年度福建省统计局颁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并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为42121元／年×20年＝842420元。丧葬费34514.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叶旺泉、汤永枝系叶传兵父母，事故发生时其二人年龄为72和55周岁，均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汤永枝患有精神分裂症，故依法二人应认定为丧失劳动能力，二人育有叶传兵、叶传芳、叶雨，子女三人。但叶雨时年仅13周岁，故在叶雨年满18周岁前，依法应由叶传兵、叶传芳共同抚养叶旺泉、汤永枝。在叶雨年满18周岁后，应由叶传兵、叶传芳、叶雨三人共同抚养。故对叶旺泉、汤永枝主张的叶旺泉被扶养人生活费14943元/年×5年÷2人+14943元/年×3年÷3人＝52300元；汤永枝被扶养人生活费14943元/年×5年÷2人+14943元/年×15年÷3人＝112072元予以支持。司法鉴定费9000元，系用于对叶传兵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有相关鉴定机构的收费票据为凭，其应属死者家属因本案纠纷所产生的损失，故依法予以支持。叶旺泉、汤永枝主张处理事故费用5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叶旺泉、汤永枝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06792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4372元）、丧葬费34514.5元、司法鉴定费9000元，合计1050306.5元。另，叶旺泉、汤永枝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叶传兵的死亡对其家属确实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经综合考虑本案各方责任等，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综上，刘学建应赔偿叶旺泉、汤永枝损失63018.3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元，合计69018.39元。叶顺青、陈仕芳应赔偿叶旺泉、汤永枝损失21006.1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合计23006.13元，陈生信、吴兰英应赔偿叶旺泉、汤永枝损失21006.1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合计23006.13元。叶旺泉、汤永枝主张各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刘学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叶旺泉、汤永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69018.39元；二、叶正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叶旺泉、汤永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23006.13元，不足部分，由叶顺青、陈仕芳赔偿；三、陈子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叶旺泉、汤永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23006.13元，不足部分，由陈生信、吴兰英赔偿；四、驳回叶旺泉、汤永枝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学建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叶传兵的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梁昌健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叶传兵与刘学建系朋友关系，一起聚餐喝酒，属于正常社会交往活动。刘学建作为聚餐的发起者，其应当对参与人负有提醒、劝阻和照顾等注意义务。特别是知道叶传兵已处于醉酒状态情况下，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进行必要的照顾，故对叶传兵的死亡应当承当相应责任。一审酌定刘学建对叶传兵死亡而引发的损害后果承担6%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刘学建主张的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叶传兵的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上诉人叶旺泉、汤永枝已提供工作证明、雇主身份证、营业执照、证明材料等证据证明叶传兵2014年12月20日起即在政和县老汤家园农家乐从事厨师工作，后到水源乡福源酒店从事厨师工作，主要经济来源于城镇劳动收入的事实，依法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而刘学建仅提出口头抗辩，未能提供相应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叶传兵的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故刘学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梁昌健在本案中是否要承担责任的问题。因一审中叶旺泉、汤永枝已撤回对梁昌健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刘学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8元，由刘学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建英 审判员  刘新勇 审判员  苏 琦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美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