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27民初135号 原告（追加被执行人）：郭阳，男，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 原告（追加被执行人）：孙凤兰，女，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鑫，江苏昂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浙江浙产药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新城区古月路89号。 法定代表人：黄海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树刚，北京盈科（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江苏华立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盱城街道山水大道龙虾大都会118室。 法定代表人：罗士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系公司员工。 原告郭阳、孙凤兰与被告浙江浙产药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产药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件相关事实，于2020年3月27日依法追加江苏华立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立制药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本院分别于2020年3月31日、2020年5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阳、孙凤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鑫，被告浙产药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树刚，第三人华立制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阳、孙凤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郭阳、孙凤兰为（2019）浙0727执98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决停止对孙凤兰所有的位于江苏省淮安市的房地产的查封；3、判决停止对郭阳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Ｈ×××××江淮牌汽车和车牌号为苏Ｈ×××××宝骏牌汽车的查封；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浙产药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告郭阳、孙凤兰作为华立制药公司股东，已切实履行资本出资义务，被告与华立制药公司之间的债务应由公司承担，不应当被追加两原告为被执行人。2、两原告名下的财产均为两原告个人所有，与华立制药公司无关，被告申请追加两原告为被执行人，并申请法院查封了两原告名下的个人财产无法律依据。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被告浙产药材公司辩称：1、两原告构成抽逃出资，并没有履行真实的出资义务；2、案外公司山禾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禾医药公司）提供过桥资金，虚构交易协助抽逃出资。人民法院根据被告的申请追加两原告为被执行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述称两原告履行了真实出资义务，没有抽逃出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如下： 原告郭阳、孙凤兰提交证据如下：1、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27执异11号、（2019）浙0727执986号之一等执行裁定书3份，证明磐安县法院裁定追加两原告为被执行人是基于两原告未出资，而不是抽逃出资；同时用以证明两原告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由来和依据。2、华立制药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证明股东的名称、规定的出资额、出资时间。3、孙凤兰1500万元注册资本出资银行进账单，证明孙凤兰在公司章程规定的时间内已切实履行了出资义务。4、郭阳3500万出资资本出资银行进账单，证明郭阳在公司章程规定的时间内已切实履行了出资义务。 被告浙产药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达到证明两原告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 第三人华立制药公司对两原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浙产药材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孙凤兰的银行流水单、法院调查令回执，证明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分5笔向孙凤兰转账过桥资金1500万元投资款，孙凤兰收到款项后于当天或次日转账给华立制药公司银行账户。2、郭阳的银行流水单、法院调查令回执，证明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分7笔向郭阳转账过桥资金3500万元投资款，郭阳收到款项后于当天转账给华立制药公司银行账户。3、华立制药公司银行流水单，证明华立公司收到孙凤兰投资款1500万后，于当日或次日分9次转账抽逃，转账给案外公司康美（亳州）世纪国药中药有限公司170.8万元，转账给三禾医药公司1329.2万元；华立公司收到郭阳3500万元投资款后，于当天或次日分22次转账抽逃，转账给三禾医药公司3500万元；郭阳和孙凤兰系提供过桥资金三禾医药公司的高管，其中郭阳任董事兼总经理，孙凤兰任监事，二人又同时是华立制药的两个股东。4、江苏神宇医药有限公司的银行流水单、法院调查令回执，证明神宇医药有限公司就大金额向三禾医药公司转出137.1万元，大金额向华立制药公司转账400万元，说明各公司之间利用关联关系虚构交易，造成公司之间财产变价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各公司丧失公司人格的独立性。5、谢观玉谈话笔录一份，谢观玉是案涉有关公司实际控制人汪志春聘请的会计，证明华立、神宇、三禾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幕后的实际控制人为汪志春。6、三禾医药公司、华立制药公司、江苏神宇医药有限公司、江苏普康和美药房有限公司以及江苏至善药业有限公司工商资料，证明原告郭阳和孙凤兰系提供过桥资金的三禾医药公司的高管，上述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财产变价不清，存在关联关系，其公司独立人格应该被否认。7、（2019）皖1602民初4494号判决书，证明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与华立制药公司系由汪志春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山禾医药公司协助抽逃出资。8、磐安法院执行局调取的执行卷宗，卷宗里的谈话笔录、驾驶证、授权委托书各一份，证明杨旭是华立公司员工，又曾作为三禾医药公司的员工出庭代理诉讼，进一步证明这两个公司存在关联性；磐安法院执行卷宗里华立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一份，负债表上清晰的表明被抽逃出去的近5000万元资金至今还以验收账款的形式挂在公司账上。 原告郭阳、孙凤兰质证认为，被告提供的所有证据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抽逃出资、财务混同、丧失公司人格独立性，这几个在公司法上的概念是不同的概念，法律没有禁止家族成员不得开办不同的公司，也没有禁止关联公司不能进行交易，分公司、子公司进行交易的也是普遍存在。被告提供的两原告银行流水账单，恰恰能证明两原告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谢观玉的谈话笔录只是他个人推测，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到庭出庭作证，接受原被告的咨询，他的证言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证据。 第三人华立制药公司质证认为，杨旭是华立制药公司的员工，并不是三禾医药公司的员工。其它的证据因为与华立制药公司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第三人华立制药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华立制药公司2019年山东舜兴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一份、与三禾医药公司销售合同以及记账凭证若干份，证明郭阳、孙凤兰的注册资本以货款形式出资之后，华立制药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出资款并没有抽逃出去，与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是存在业务往来的。两原告质证认为，该份审计报告里的内容是真实的，销售合同以及记账凭证证明华立制药公司与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是存在交易的，并不是抽逃出资。被告质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方面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所有证据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1、2、3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5、6、7、8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第三人提供的华立制药公司2019年山东舜兴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第三人提供的销售合同以及记账凭证因为是复印件，且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浙产药材公司与华立制药公司、江苏神宇医药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浙0727民初477号民事判决：一、江苏华立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浙产药材发展有限公司货款3950739.20元及利息158029.57元（利息从2019年1月29日开始按月利率2%的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3月30日，以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江苏华立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浙产药材发展有限公司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0元。三、江苏神宇医药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苏神宇医药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江苏华立制药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浙江浙产药材发展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华立制药公司、江苏神宇医药有限公司未履行，浙产药材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浙0727执986号。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浙产药材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第三人郭阳、孙凤兰为该案的被执行人，要求郭阳、孙凤兰在其出资不实及抽逃注册资金的35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浙产药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浙0727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郭阳、孙凤兰为本院（2019）浙0727执98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郭阳、孙凤兰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2016年4月28日，江苏盱眙康美药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华立制药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为郭阳、孙凤兰两人，其中郭阳出资额为3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孙凤兰出资额为1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通过银行账号27×××02向孙凤兰所有的开设于江苏盱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的账号62×××38转账1500万元，具体转账日期和金额为：2017年4月12日转账480万元、4月13日转账296万元、4月14日转账280万元、5月10日转账444万元（400万加44万）。孙凤兰在收到前述每笔款项后的当日或次日把资金转账到华立制药公司所有的开设于江苏盱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32×××94银行账户，具体转账日期和金额为：2017年4月12日转账480万元、4月14日576万元、5月10日444万元（400万加44万）。郭阳亦是如此，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先后分七次向郭阳所有的开设于江苏盱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的账号62×××88转账3500万元，郭阳在收到前述每笔款项后的当日把资金转账到华立制药公司所有的开设于江苏盱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32×××94银行账户。 再查，华立制药公司收到孙凤阳转账的1500万元后，于当天或次日分9次转账给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银行账号27×××02共1329.2万元，转账给康美（亳州）世纪国药中药有限公司32001996565052501114账户170.8万元。华立制药公司收到郭阳转账的3500万元后，于当天或次日分22次转账给案外公司山禾医药公司银行账号27×××02共3500万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浙产药材公司认为郭阳、孙凤兰未履行对华立制药公司的出资义务、抽逃出资，申请追加郭阳、孙凤兰为被执行人，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浙0727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郭阳、孙凤兰为本案被执行人。郭阳、孙凤兰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书，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郭阳、孙凤兰起诉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股东抽逃出资的，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两原告的主要诉讼请求虽为判决其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但其诉讼请求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本案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为两原告抽逃注册资本金的事实是否成立。本院必需围绕该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展开审理并评判，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亦决定于此。两原告主张华立制药公司与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存在业务上的药材交易，并不是虚构债务，被告主张该行为系抽逃注册资本金。在对该行为的性质作出认定前，本院先就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责任作出分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一方当事人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华立制药公司在收到两原告注册资金5000万元后于当日或次日即转款5000万元给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亳州）世纪国药中药有限公司，债权人浙产药材公司有正当理由怀疑系抽逃出资行为，且两原告作为华立制药公司的股东，容易接近并取得华立制药公司转款行为的证据，因此，两原告应承担本案的完全举证责任，证明转款5000万元至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亳州）世纪国药中药有限公司的行为性质及原因。两原告如举证不能或举证不充分，又无其他正当理由佐证转款5000万元的行为性质，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本院结合两原告及第三人华立制药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根据商事行为存在的一定规则、习惯、经验，对华立制药公司转款5000万元至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亳州）世纪国药中药有限公司的行为性质做出理性、更接近于客观事实的分析判断。1、从资金流转分析。三禾医药公司作为资金的最初转出方，先把5000万元资金转入原告孙凤兰、郭阳名下，然后由两原告作为公司注册资本转入华立制药公司，最后华立制药公司把4829.2万元资金转回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2、从交易时间分析。两原告每次注资华立制药公司，华立制药公司每次收到注资款的当天或次日即转款至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亳州）世纪国药中药有限公司，中间没有间隔，不是一次而是每次，显然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抽逃出资的概率高。3、从证据证明力分析。两原告提供了注册资本到位过的证据，第三人华立制药公司提供了与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的销售合同以及记账凭证。第三人华立制药公司提供的是公司单方面的财务记载，该证据单一，不能保证其真实性、客观性，如此大额的买卖（货物销售金额达4000多万元）关系，仅凭此类证据，证明力较弱、说服力不强，尤其缺乏其他证据的佐证，本院实难采信。综上，两原告及第三人华立制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能认定涉案转款行为系华立制药公司的对外正常经营行为，包括两原告又不能提供就涉案转款行为存在其他正当理由的资金往来事实，因此，本院认定，华立制药公司转款5000万元至案外公司三禾医药公司和康美（亳州）世纪国药中药有限公司的行为，抽逃出资的概率明显大于正常交易行为，抽逃出资的事实成立。同时，浙产药材公司的生效债权总额为3950739.2元及相应利息，远低于两原告在华立制药公司的抽逃资金金额。故（2019）浙0727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追加郭阳、孙凤兰为被执行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郭阳、孙凤兰的起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郭阳、孙凤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郭阳、孙凤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傅军平 人民陪审员  吴育根 人民陪审员  潘家庭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代书 记员  陈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