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河东东街御泽苑小区3幢2单元8层801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勤（实习），山西弘韬（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培章，男，198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山西省临猗县北景乡石家庄村第七居民组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宽、杨少东，山西上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电梯）因与被上诉人杨培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4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6月14日，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本院经审查以（2019）晋08民终9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20年5月20日，被上诉人杨培章以（2019）晋0802号民初3404号案件审理终结，本案中止事由消灭为由向本院提交《恢复审理申请书》，本院经审查以（2019）晋08民终96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奥电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8）晋0802民初427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杨培章返还上诉人垫付的400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杨培章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双方亦非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错误混淆法律关系，导致判决有误。首先，被上诉人杨培章长期从事电梯安装作业，亦多次通过与上诉人签订《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的方式从上诉人公司承揽电梯安装工程，双方虽长期合作，但被上诉人并不接受上诉人的指示与管理，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及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以其自有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在规定时间内独立完成工作，并向其交付相应工作成果（即电梯安装完毕并正常投入使用），除必要的检验之外，上诉人并不参与承揽人完成工作的过程。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认定法律关系存在偏差。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电梯工程安装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同时对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裁判有误。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补偿协议书》证明的事实错误认定。该证据证明本案伤亡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自行雇佣了贾某、支明明等没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人员，同时在作业时未按规定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及自行提供的起重设备存在重大瑕疵所致。故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明显存在重大的过错。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即便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对其雇佣的人员伤害有着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相反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依据法律规定，仅在指定过错的范围内承担相关责任。结合本案即使上诉人存在过错，但该指定过错不必然导致被上诉人雇佣的人员伤亡，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因其在承揽过程中提供的设备存在重大瑕疵及管理存在重大缺失才是本案人员伤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在替代被上诉人承担垫付或赔偿责任后，依据法律规定完全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综上，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鉴于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不应当承担承揽人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培章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系上诉人中奥公司的员工，双方非承揽关系，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院错误混淆法律关系的情况。1、答辩人系上诉人中奥公司的员工，接受上诉人中奥公司的指示与管理。根据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阳光人寿团体保单个人查询单、中奥公司向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提交的《特种设备安装告知单申报资料》、中奥公司向山西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两份证明、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49份《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及一审庭审情况显示：答辩人作为上诉人的安装队长，自2012年至今在上诉人处工作，其持有的特种设备人员工作证是由上诉人向山西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办理，且由上诉人持有并管理。答辩人每次施工都是由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电梯安装合同并在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办理《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单》等相关审批手续后，答辩人作为其安装队长按照其指示进入工地进行施工，且每次施工过程中均有上诉人指派的具有安全员资质的安全员在场。作为用人单位，上诉人为了防止答辩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还在阳光人寿保险公司为答辩人购买了《团体意外保险》。这些足以证明答辩人系上诉人的员工。2、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不能证明其与答辩人之间系承揽关系。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电梯的安装、改造、维修，必须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其通过合同委托、同意的依照本条例取得许可的单位进行。本案中电梯制造单位是委托上诉人进行电梯安装，并没有委托答辩人，且答辩人作为自然人也不可能取得电梯安装许可。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目的是为了逃避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其员工承担的赔偿责任，其在形式上虽然有承揽合同的个别要素，但因其签订的主体不适格，且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利益，因而是无效的。二、一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另一个事实及法律依据是：上诉人作为本案所涉电梯安装的施工主体及安全负责主体，对安装过程中人员的伤亡负有责任。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自愿与答辩人及死亡者家属签订《补偿协议》，该补偿协议的达成与履行，系上诉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部分的认定提出异议，即其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同时《补偿协议》中也并未出现上诉人替答辩人垫付补偿款的字样。故上诉人事后向答辩人追偿上诉人自愿给受害人的补偿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上诉人中奥电梯原审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承揽关系；2.依法确认被告构成不当得利；3.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400000元并返还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5月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偿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9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于2005年10月21日成立，经营范围有：电梯安装、维修、销售等。被告杨培章具有电梯电气安装维修相关证书，自2012年5月份开始一直担任原告公司安装队长，期间原、被告多次签订《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原告将其所签订的电梯安装合同中的电梯安装业务交由被告完成。2018年1月28日，原告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薛卫杰就本案所涉电梯签订《电梯设备及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薛卫杰出售两台电梯，合同总金额包括合同设备销售额、运输费、装卸费、安装费、调试费及验收费。2018年1月2日，原告就本案所涉电梯安装项目向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进行申报，申报材料中注明被告杨培章系该电梯安装人员。2018年4月23日，原、被告签订《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同日，被告杨培章作为安装队长与原告工程部签订《山西中奥电梯安装明细表》，该明细表约定价款为30000元，日期为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5月15日。2018年5月2日，案外人贾某、支明明等在安装作业中，因起重设备未安装牢固且欠缺相关安全保护措施，致使案外人贾某、支明明坠落，导致贾某死亡、支明明受伤。事故发生后，经芮城县安监局主持调解，原告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被告杨培章、贾某亲属于2018年5月5日达成《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被告就贾某因意外死亡一次性给付贾某亲属补偿费600000元，该600000元用于补偿贾某亲属因贾某意外死亡而造成的一次性死亡补助、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火化费及交通、食宿等费用。其中由原告支付400000元，由被告支付200000元。2018年5月6日，原告通过交通银行转账方式向贾某亲属支付400000元补偿款。 庭审同时查明，该次事故发生时原告未安排电梯安装现场安全负责人员在场。 另查明，原告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在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被告杨培章投保阳光人寿和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电梯安装、维修、改造必须由依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取得许可的单位进行，同时，在电梯安装过程中，电梯安装单位应当遵守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要求，落实现场安全防护措施。本案原告在与案外人签订《电梯设备及安装合同》后，其作为电梯安装主体，由其公司安装队长杨培章具体进行安装。原告与被告虽签订《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但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原告作为本案所涉电梯安装的施工主体及安全责任主体，施工过程中，因起重设备未安装牢固且欠缺相关安全保护措施，致安装人员贾某伤亡，且事发时原告所指派的安全员未在现场，故原告对安装过程中安装人员的伤亡负有责任。事故发生后，其自愿与被告及死亡者家属签订《补偿协议》，该《补偿协议》的达成与履行，系原告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付400000元补偿款具有向被告杨培章追偿的权利，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29元，由原告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一份其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补偿协议的40万元系上诉人公司交付。被上诉人对该情况说明没有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奥电梯同案外人签订本案所涉电梯安装合同，合同约定的总金额包含安装费等其他费用。2018年1月，上诉人向相关职能部门就本案所涉电梯的安装进行了申报，其申报材料中明确注明被上诉人杨培章为安装负责人，结合被上诉人的从业资格证，能够认定上诉人系本案所涉电梯安装的主体责任人，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上诉人主张双方非工作关系，自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电梯安装主体，其以《电梯安装工程合同书》形式将电梯安装工程承包给个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将其认定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同时，本案人身伤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被上诉人自愿与死亡者家属签订《补偿协议》并履行，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表明其认可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现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自愿支付的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29元，由上诉人山西中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满良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任志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成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