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苏行终1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志保，男，汉族，住江苏省金坛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草场门大街107号。 法定代表人朱勤虎，该局局长。 原审第三人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丹凤街19号恒基中心公寓A座4楼405B。 法定代表人李今保，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方志保因诉被上诉人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原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省市场监督局）工商行政管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行初395号之一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于2002年8月21日成立。2017年3月26日，东南公司召开股东会第二十次全体会议，形成了关于更换公司董事会、监事会的决议，主要内容为：通过记名（出资比例）投票方式选举出东南公司第六届董事会九名董事和第六届监事会三名监事；参会股东8人同意，占出资比例的62.47%；9人弃权，占出资比例的37.53%；0人反对，占出资比例的0%。该决议落款处，对决议投同意票的股东签字（章）处由李今保、谢友国、方美琴（管中祥代）、李军（庄建刚代）、谢友忠、翟瑞兴、曹双寅及东南资产公司签章确认。在决议投弃权票和反对票的股东签字处无人签名。 2017年3月26日，东南公司召开第六届董事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并形成决议，主要内容为：免去黄德富董事长职务，重新选举李今保任董事长，并对副董事长职务任免及总经理、副总经理职务解聘及重新聘任做出了决议。参会董事6人同意；3人弃权；0人反对。该决议落款处，对决议投同意票的董事签字（章）处由李今保、谢友国、谢友忠、翟瑞兴、曹双寅、马晶晶签字确认。在决议投弃权票和反对票的董事签字处无人签名。 2017年4月10日，东南公司委托李今保向原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原省工商局）申请东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将原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黄德富变更为李今保。东南公司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东南公司股东会第二十次全体会议决议、东南公司第六届董事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决议等材料。其中《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公司盖章处加盖有东南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李今保签名；《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申请签字或盖章处加盖有东南公司印章。2017年4月12日，原省工商局作出（00000336）公司变更[2017]第04120001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东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德富变更为现法定代表人李今保，同时对董监事、工商联络员备案。 2017年4月12日，原省工商局为东南公司换发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载明的法定代表人为李今保。与换发前东南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领取的营业执照相比，除法定代表人由黄德富变更为李今保外，上述两份营业执照载明的公司名称、住所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等其他记载事项均一致。 2017年4月21日，王军、方志保向原省工商局信访称，东南公司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时，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系假章，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无效，要求撤销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5月5日，原省工商局向王军、方志保作出《关于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股东来访的答复》，主要内容为：1.东南公司申请变更登记中的印章与该公司历年档案中的印章无明显区别。王军、方志保于2017年4月5日到公安部门备案的印模有15位数字，与档案材料中使用的印章不同。对于本次申请材料中的印章真伪还需进一步核实。2.关于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真实性的问题，经核实相关股东、股东代表，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为股东本人或代表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占出资比例的62.47%，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要求，股东会决议有效。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名的6人，是董事本人所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占董事会三分之二表决权，董事会决议有效。3.因申请人提交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工商部门应当予以登记。若认为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无效，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2017年5月17日，方志保提起本案诉讼。 再查明，2016年5月，东南公司股东黄钢以东南公司在未依公司章程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未由董事会召集、未明确告知议题和程序、其未参与股东会表决等情况下，于2017年3月26日召开股东大会，破坏了公司治理结构的基本规范，属严重程序违法等为由，将东南公司列为被告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东南公司股东会第二十次全体会议作出的《就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换届选举的决议》。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经审理，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7）苏0102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驳回黄钢的全部诉讼请求。黄钢不服，向原审法院院提起上诉。法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苏01民终50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还查明，2018年10月23日，中共江苏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作出苏编办发[2018]53号《关于省市场监督管理局职责机构编制转隶方案的通知》，将原省工商局、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等行政机关的职责整合，组建省市场监督局，不再保留原省工商局。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该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变更要以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为依据，并以公司名义向工商部门提出登记申请。本案中，根据方志保提供的东南公司章程的规定，东南公司董事会9名成员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为东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志保作为东南公司股东，依据公司法和东南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在股东会上享有对公司董事会换届选举发表意见、进行表决的权利，同时也负有执行股东会决议的义务。2017年3月26日，东南公司召开股东会第二十次全体会议，并形成了关于更换公司董事会、监事会的决议。同日，根据股东会决议选举产生的第六届董事会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并形成决议，免去黄德富董事长职务，重新选举李今保任董事长。该董事会决议是全体股东行使股东权利的集中体现，代表了东南公司企业法人的意志，对公司全体股东和东南公司均产生约束力。公司股东一般无权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以股东个人名义独立向工商部门提出申请。东南公司依照董事会决议向原省工商局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是东南公司企业法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变更登记后的法律后果亦由企业法人独立承担。原省工商局核准东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为对该公司股东的权利义务不产生直接影响。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该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提起诉讼的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根据上述规定，提起行政诉讼必须具备相应的原告主体资格，而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是法定条件之一。本案中，原省工商局核准东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行为的相对人系东南公司，而非方志保。因涉案变更登记行为与方志保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对方志保的权利义务并未产生实际影响，故方志保不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方志保系东南公司的股东，在股东会决议撤销之诉的民事判决生效后，如对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仍持有异议，可以依据公司法和东南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行使股东权利，在符合法定条件的情况下，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由东南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再次向工商部门申请核准变更登记，而不能直接以股东身份诉请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方式寻求救济。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适用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方志保的起诉。 上诉人方志保提起上诉称，原省工商局为东南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与其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裁定，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省市场监督局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方志保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所谓的利害关系，是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由于行政诉讼乃公法上的诉讼，上述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般也仅指公法上的利害关系。具体来说，影响原告主体资格是否成立的因素有二，一是起诉人诉请保护的权益类型，二是行政实体法律规范的规定。只有当起诉人诉请保护的权益，恰好落入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需要考虑的，或者起诉人并不具有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需要考虑的权益，人民法院均不应认可其原告主体资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据此，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变更需以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为依据，并以公司名义向工商部门提出登记申请。本案在卷证据可以证实，原省工商局作出的被诉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系根据东南公司作出的董事会决议及提交的其他文件作出，在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董事会决议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变更登记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东南公司自行承担。方志保在本案中主张受到侵害的股东权益并非原省工商局作出被诉变更登记时需要考量的利益。鉴于方志保既非案涉变更登记行为的相对人，又与该登记行为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方志保不具备提起本案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法院以此为由裁定驳回方志保的起诉于法有据。方志保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昕 审判员 苗 青 审判员 朱慧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