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永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鹂岛路268号A区1-001。法定代表人：季蒙，南京永驰物流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栋，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88年9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欣妤，女，2014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法定代理人：郭某，韩欣妤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宇翔，男，2017年1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法定代理人：郭某，韩宇翔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后侠，女，1965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晓斌，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皖，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永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3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永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韩大铮（本案四位被上诉人的被继承人）与季树林、季蒙等人并未签订合伙经营协议，韩大铮与永驰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性质类似于员工入股协议，此类协议并不妨碍员工以劳动者身份与被投资方建立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一审庭审中永驰公司提交的季树林、季蒙、郑某,4、韩某,4、张强、彭某,4、石常亮以及韩大铮八位合伙人分别与永驰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以及该八位合伙人实际出资295万元购买车辆的事实，足以认定该八位合伙人系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永驰公司名下全部货车的实际所有人，这些车辆均挂靠在永驰公司名下经营，永驰公司实际上系八位合伙人控制的空壳挂靠公司，仅为方便八位合伙人对外开展经营而设，根本不可能管理支配合伙人，合伙人与永驰公司之间均不存在劳动关系。八位合伙人自主对外开展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韩大铮作为合伙人之一负责的对象系整个合伙体而不是永驰公司。韩大铮所提供的劳务是作为合伙人履行合伙人共同劳动、共同经营的合伙义务与责任的一种承担形式，其根本动因是促成合伙经营目的实现。永驰公司不是韩大铮所提供劳务的接受主体，也不是韩大铮工资的发放主体，更不是韩大铮风险的承担主体。况且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永驰公司与韩大铮之间曾存在自愿协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和过程。相反，结合韩大铮以合伙人的身份合伙经营货物运输物流生意且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并实际出资15万元的事实可知，韩大铮意在合作共赢，而不是单纯地获取固定工资报酬。因此，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所主张的劳动关系缺乏基本的事实基础。（二）一审法院认定季蒙于2019年2月3日向韩大铮转账10750元(汇款摘要注明“2018年工资清账”）的事实足以证明永驰公司基于韩大铮的劳动付出支付了工资，进而认定韩大铮与永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庭审中，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提交了报销单、报账单、微信转账记录以及2019年2月3日的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明韩大铮自2018年3月起在永驰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事实上，无论是从报销单、报账单、微信转账记录，还是银行转账记录所显示的内容来看，均无永驰公司的落款或相关痕迹，与永驰公司无关。结合八位合伙人自主对外开展经营的事实，上述款项明显是韩大铮等合伙人内部之间的款项往来与分账，与工资报酬无关。另外，报销、报账的时间及金额均不固定，甚至一个月内多次发生报销、报账的事实，也能进一步印证上述款项并非永驰公司支付给韩大铮的工资报酬。（三）一审法院未查明前述重要事实，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八位合伙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依据永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八份投资合作协议，永驰公司作为项目投资主体，季树林、季蒙、郑某,4、韩某,4、张强、彭某,4、时长亮以及韩大铮分别出资110.5万、110.5万、20万、20万、6万、3万、10万、15万，共计295万，该八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共同投资人的出资所形成的衍生物为共同投资人的共有财产，由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比例共有，共同投资人委托永驰公司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并且结合永驰公司未提供任何资金，韩大铮等八人按照前述协议约定各自提供资金，合伙经营，且共同劳动的客观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足以认定韩大铮等八人之间系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韩大铮与季树林、季蒙等个人并未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为由，否认韩大铮等八人之间的合伙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2.如前所述，根据八份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八位合伙人实际共同出资295万元，经营货物运输、物流生意，并购买了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永驰公司名下的全部车辆，韩大铮等合伙人系前述全部车辆的实际车主及所有权人。永驰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资金，且永驰公司的股东季蒙、季树林，至今也未向永驰公司实缴过任何出资，永驰公司无任何资金来源。同时结合道路运输行业司空见惯的挂靠现象，以及季蒙、季树林的合伙人身份，足以认定永驰公司系由韩大铮等八位合伙人实际控制，并用来合法开展货物运输经营活动的空壳挂靠公司，永驰公司与韩大铮等八位合伙人之间系事实上的挂靠合作关系，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属于明显的事实查明不清。3.本案中永驰公司与韩大铮之间根本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永驰公司与韩大铮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以后，在执法中应该更加严格地要求从书面上确认劳动关系的存在；对于没有书面劳动合同的能否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就需要严加限制，一定要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能随意扩大对劳动关系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包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经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可见其对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本质上在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要形成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劳动者为用人单位付出了一定的劳动，并已经获得或者应当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本案中，依据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以及相关实际情况可以看出，八位合伙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经济法律责任；永驰公司系韩大铮等合伙人为达到合法经营货物运输业务、使用运输公司资质目的而实际控制的空壳挂靠公司；韩大铮等合伙人以永驰公司名义从事货物运输，由全体合伙人获得全部收益；韩大铮等合伙人经营货物运输的车辆以及工作任务、工作时间，均非由永驰公司安排。八份投资合作协议也并未要求韩大铮等合伙人遵守永驰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永驰公司更无需支付韩大铮等合伙人相关工资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韩大铮等合伙人与永驰公司之间不具有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不具备确认为劳动关系的条件，应当确认韩大铮等合伙人与永驰公司之间建立了平等主体之间的车辆挂靠合作关系，而不能确认永驰公司与韩大铮等合伙人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明确指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应参考上述答复精神，在永驰公司与韩大铮明显不具备劳动关系基本特征的情形下，应当不予确认二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共同辩称，1.根据投资合作协议可以看出，韩大铮投资入股15万元分得15股，事务的执行由共同投资人委托永驰公司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投资日常事务，而永驰公司的代表人是永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即季蒙、季树林二人，韩大铮在履行完15万元的出资后并不需要向永驰公司提供任何的劳动或者劳务，只要公司在季蒙、季树林的操作下盈利就可以享受分红。此外投资合作协议是由永驰公司与韩大铮双方签订的，如果如永驰公司所称八人共同合伙经营，应该由八人共同签订投资合伙协议，而不是由韩大铮与永驰公司签订；2.永驰公司称韩大铮及其他几名股东共同入股的295万元全部用来购买永驰公司名下的所有车辆，但在韩大铮与永驰公司之前的工亡案件中，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看到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对永驰公司名下车辆进行查封的清单，永驰公司名下共有10余辆大型货车或拖挂车，每辆车的价值都在100万元左右甚至更高，且每辆车的购入时间均在韩大铮与永驰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之前，所以永驰公司称八名合伙人筹集到的295万元全部用来购买永驰公司名下车辆与事实不符；3.投资合伙协议中仅规定了韩大铮出资15万元，并没有规定韩大铮不可以提供劳动服务再与永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通过一审审理情况可以看出，韩大铮每月从季蒙处获取工资报酬、生活补助，生活补助也是工资的组成部分，季蒙也曾明确表示韩大铮的工资每三月均会有调整，如果是投资合伙关系，合伙人之间不会有如此规律且固定的单方账务往来。永驰公司一直称其从未向韩大铮发放过任何工资以及钱款，因永驰公司实际掌控在季蒙和季树林手中，以何种形式发放工资，完全由其二人处理，而韩大铮作为员工只要拿到工资即可，也无权过问；4.根据一审中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韩大铮的工作任务由季树林在群里指派，其没有作为合伙人在工作调度上的意见或指挥的权利；5.仲裁阶段永驰公司曾提供韩某,4的谈话笔录，其中韩某,4明确表示自韩大铮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以来合伙没有盈利，故不可能存在合伙分红，韩大铮每月从季蒙处领取的是工资，永驰公司所称与事实不符。综上，韩大铮每月从永驰公司的大股东季蒙处领取工资，并接受季树林的指派完成工作任务，其对永驰公司具有经济隶属性，故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韩大铮与永驰公司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永驰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4667元（一审庭审中当庭变更为7035元/月×10个月+7035元÷21.75×12天=742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驰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工商登记股东为两人，即季树林、季蒙。2019年2月21日，韩大铮在驾驶永驰公司名下车辆运输货物时，在盱眙县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后韩大铮的妻子郭某、女儿韩欣妤、儿子韩宇翔、母亲孙后侠申请劳动仲裁，申请事项同本案一审诉讼请求。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终结审理决定书。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后诉至一审法院。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提交银行账户明细，显示永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蒙于2019年2月3日向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转账10750元，摘要栏注明为“2018年工资清账”。永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款项性质是合伙人内部的分担，季蒙是合伙人内部会计，其他合伙人既投资又驾驶车辆。永驰公司提交韩大铮、季树林、季蒙、郑某,4、韩某,4等八人分别与永驰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上述协议显示季树林、季蒙分别入股110.5股，郑某,4、韩某,4分别入股20股。韩大铮的协议约定：以永驰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各方出资总股数为295股，韩大铮出资为15股，入股分红年限为3年，即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共同出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利润、分担损失。共同投资人委托永驰公司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投资日常事务。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对韩大铮所签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15万元投资款是永驰公司变相收取的劳动者保证金。即使不是保证金，该协议最多也仅是员工入股协议，协议中没有关于韩大铮与永驰公司不能建立劳动关系的禁止性约定或明确的提示，韩大铮完全可以在永驰公司任职，并建立劳动关系。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另提交韩大铮与季树林、季蒙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7月份工资表复印件，以证明季树林、季蒙通过微信对韩大铮进行指示安排、转账工资或工作费用，其中2018年7月韩大铮的工资为7035元。永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从韩大铮、季树林、季蒙等八人与永驰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可以看出，总共295股中，季树林、季蒙占了221股（110.5股×2），该二人本身就是永驰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韩大铮的15股只占很小比例，永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仍是季树林、季蒙，不是韩大铮等其他小额出资人。韩大铮与季树林、季蒙等个人并未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其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的性质类似于员工入股协议，此类协议并不妨碍员工以劳动者身份与被投资方建立劳动关系。投资合作协议并未约定韩大铮以劳务付出（驾驶永驰公司车辆）的形式出资15股，永驰公司也不能证明韩大铮平常收到的钱款就是15股对应的利润分红。永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蒙于2019年2月3日向韩大铮转账10750元，汇款摘要注明“2018年工资清账”，此事实足以证明永驰公司基于韩大铮的劳动付出（驾车运输）支付了工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韩大铮与永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因永驰公司举证不能，一审法院根据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的主张及车祸发生时间，确定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1日。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该权利具有人身专属性，不能转移给他人，且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不能证明韩大铮身前有此类意思表示，故无权主张该项工资。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永驰公司与韩大铮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永驰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漏查了韩大铮等八人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的事实，对永驰公司与韩大铮等合伙人之间的挂靠合作关系未予认定。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无争议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永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并申请证人韩某,4、彭某,4、郑某,4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其上诉主张。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质证称，对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这些证据无法达到永驰公司的证明目的。永驰公司的管理模式像华为、保险公司一样，鼓励员工参与进来发挥主人翁意识，将他们的业绩与公司挂钩，但不能就此否定韩大铮与永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三位证人证言关于合伙共同体的说法不予认可，三位证人目前仍然是永驰公司的员工，韩某,4更是永驰公司的经理，从一审阶段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永驰公司记账单等证据中均可以看出，韩某,4直接领导韩大铮。此外，彭某,4所称底薪不调整、一口价，也与季蒙当初的微信聊天记录不符，季蒙在与韩大铮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他们的底薪隔一段时间会有一次上调，请求法庭综合考量证人证言。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则向本院提交了群聊天记录、2018年韩大铮工资单、韩大铮与季蒙的其他微信聊天记录及韩某,4的微信内容等证据，用以支持其抗辩意见。永驰公司质证称，对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其已经提供充足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韩大铮等合伙人之间经营货物运输的车辆及工作任务、工作安排均是由韩大铮等合伙人内部自行协商安排，与永驰公司无关。对2018年韩大铮工资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证明目的，这仅是季蒙代表整个合伙体向韩大铮支付的报酬，与永驰公司无关；对韩大铮与季蒙的其他微信聊天记录及韩某,4的微信内容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证明目的。为进一步查清案情，本院对证人韩某,4、郑某,4再行询问。其二人均表示，工资是根据出资比例和具体分工领取，没有固定的领取时间，需要用钱就向季蒙申领或借支，年底统一结算，将已申领或借支的部分予以扣除；工资数额是全体合伙人统一商议确定；出车之前先从季蒙处领取一笔费用，出车后凭相关凭证向季蒙报销，若有剩余，退至季蒙处；出车每天有相应补助；出车过程中的罚款、油费、维修费、过路过桥费、偶尔的住宿费均由集体负担，找季蒙报销，除了个人吃饭自理。韩某,4另表示，请假要扣钱，绩效与公里数有关。对此，永驰公司表示，绩效确曾与公里数有关，但仅执行了两个月就取消了；开大车与开小车又不同，韩大铮是开小车的，相对津贴少一些。针对韩某,4、郑某,4两位证人的观点，永驰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印证了其上诉主张，即韩大铮等八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该八人与永驰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他们领取的并非工资报酬，而是合伙体内部分账。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质证称，二证人与永驰公司之间既是员工又是投资入股的股东型员工，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书面证据予以认定。韩某,4称找季蒙报销费用，报销主体是所谓的合伙体，但根据永驰公司提供的公司工商银行账户流水明细看，车辆维修费用均是从永驰公司走账。因此不能证明韩大铮是为所谓的合伙体工作，永驰公司所主张的合伙体与永驰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亦无证据证明。除证人证言外，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三位证人的证言，本院将在下文结合已查明的案情综合分析。本院审理期间，季蒙对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韩大铮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韩大铮与永驰公司发生法律关系的期间（即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1日）均无异议。另，永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蒙陈述，八人中谁有业务都会接，由所有人在微信群共同讨论，韩大铮不能自由调配。对于出事当天韩大铮的运输任务系谁的业务，季蒙表示不清楚，因为当时接了业务都发在群里，其没注意。本院另查明，永驰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永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经营范围为道路货物运输、仓储服务、货物运输代理服务；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本案审理过程中，郭某、韩欣妤、韩宇翔、孙后侠将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琼律师变更为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辛晓斌律师。以上事实，有投资合作协议、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凭证、报销单、报账单、微信转账记录、2018年7月份工资表复印件、证人证言、2018年韩大铮工资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韩大铮与永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首先，本案中的永驰公司和韩大铮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永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蒙向韩大铮出具的“2018年韩大铮工资单”上明确载明了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韩大铮的每月工资情况，该工资单同时显示了“请假1天”、“借支：42870元（含出车费2000元、高速逃逸罚款1000）”等字样。随后的2019年2月3日，季蒙向韩大铮转账10750元，并在汇款摘要注明“2018年工资清账”。对此，永驰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供2018年韩大铮工资单的具体计算明细，更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上述工资中存在分红。而根据永驰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请假确实存在扣工资情形，年底结算工资时将平时借支一并扣除，出车费、罚款、维修费用、过桥过路费等由集体负担、找季蒙报销，再结合永驰公司关于维修费用等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认定，韩大铮接受永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季蒙的管理，并通过季蒙从永驰公司领取报酬、报销费用。第三，韩大铮驾驶的是永驰公司名下的车辆，其从事的运输业务属于永驰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根据以上分析，韩大铮与永驰公司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本案中韩大铮存在与永驰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行为，但该行为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事实上，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韩大铮在永驰公司更多的是投入自身劳动以获取工资报酬，而非指挥、管理，或者仅参与公司利润分配。虽然韩大铮从永驰公司领取工资的形式即“平时不定期借支+年底统一结清”有别于一般用人单位正常领取工资模式，但不能就此否认韩大铮在永驰公司每月均提供劳动服务，并因此每月均产生工资报酬这一事实。因双方当事人对韩大铮和永驰公司发生法律关系的期间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韩大铮与永驰公司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永驰公司上诉主张韩大铮等八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该八人合伙体与永驰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永驰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