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金，男，196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宪，男，199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系王安金之子。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城，荆门市东宝区景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言平，男，196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肖，男，199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系徐言平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青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城山村八组。法定代表人：徐言平，董事长。上诉人王安金、王宪因与被上诉人徐言平、徐肖、荆门市青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禾农业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因新冠疫情影响，本案暂停审限，疫情缓解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安金、王宪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安金、王宪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程序违法。王安金、王宪庭后提供的王宪银行账户流水，未经徐言平、徐肖、青禾农业公司质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徐言平、徐肖、青禾农业公司从2016年8月至2019年一直未支付租金，王安金、王宪主张三个承包期租金18万元，加上未偿还的借款4万元，计22万元，故王安金、王宪的诉讼请求为“支付租金22万元”，而一审法院认定王安金、王宪主张的租金系2018年7月20日之前的租金，是认定事实错误。2.徐言平于2017年12月5日的两次汇款10万元，是偿还以前的借款而非支付的租金。徐言平以前曾向王安金借款14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还款10万元，下余4万元，与2018年度未付租金6万元，合计共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徐言平在一审庭审时认可了借款14万元的事实，且银行转账时间为2017年12月5日，迟于借条出具的时间（2018年7月20日），并非出具借条之后的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10万元是支付的租金，是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金额错误。一审法院既认定王安金、王宪只主张了二个承包期的租金即12万元，又认定已支付10万元，则欠付金额应为2万元，无法得出12万元的判决结论。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签订于2012年8月6日，青禾农业公司2012年8月21日才设立。根据民诉法解释第六十二条规定，法人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以行为人为当事人，徐肖在青禾农业公司成立前经营活动，不存在代表行为，也应当承担责任。徐言平及青禾农业公司辩称，一、原判解除流转土地合同事实错误。其与王安金、王宪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中流转的土地120亩至今未完全交付，在120亩流转土地中含王安金居住房屋周围土地及鱼池约30亩，另外四户农户土地15亩（属王安金与村委会承包合同范围内）；其还与王安金、王宪签订补充协议，购买了4亩土地，一次付清5万元作为建房用地。徐言平及青禾农业公司多次向王安金、王宪提出协商未果。土地流转后，其投资近300万元进行土地平整、道路硬化、修建专线电力设备、修建蔬菜、花卉大棚、滴灌设施等（原为荒山、坡地、少部分农田），王安金、王宪想占为己有，达到终止流转合同的目的，多次对青禾农业公司工人打骂、威胁，不让在基地居住，剪断供水专线，用石头堵住道路，阻止正常经营，偷盗园区盆景等，几次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调查。故土地流转违约责任全在王安金、王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安金、王宪终止土地流转合同的诉讼请求。二、关于土地流转金的问题。王安金、王宪在一审庭审时不承认徐言平和青禾农业公司支付了2016年后的流转金，一审法院法官工作负责去调取了王宪在农商行牌楼支行帐户流水才得以证实，因徐言平转款后未将借条收回，二人又将已还款未收欠条的条据起诉，请求二审法院调取徐言平和青禾农业公司2012年-2018年转给王安金、王宪在农商行牌楼支行帐户流水，已转款45万元（含向王安金借款10万元，第二年已还清），加之王安金、王宪未交付土地流转面积50亩×500元×7年=175000元，故其不欠王安金、王宪的流转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安金、王宪的诉讼请求。徐肖辩称，其是青禾农业公司股东之一，公司于2012年成立时，其只是一名大二学生，虽以其名字注册，但实际控制和经营人是其父亲徐言平。向王安金购买和租赁土地均是父亲徐言平经办，其对购买和租赁土地具体面积、金额以及后续租金支付情况均不清楚。希望二审法院核实土地实际情况及租赁面积，查清租金支付情况，依法处理。王安金、王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安金、王宪与徐言平、徐肖、青禾农业公司于2012年8月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解除已经生效；2.判令徐言平、徐肖、青禾农业公司支付王安金、王宪租金22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徐言平、徐肖、青禾农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1日，王安金与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城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承包范围四至：东至冷水镇湾堰村四组旱田，西至老分干渠道，南至王安金本人水田边，北至与钟祥市冷水镇邓庙村湿地松基地边。2012年8月16日，王安金、王宪（甲方）与青禾农业公司、徐肖、徐言平（乙方）、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城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约定，流转土地的种类、位置、面积、等级：甲方将承包的耕地（荒地、林地及其他土地）120亩流转给乙方，该土地具体位置（名称、四至）。（可具体列表说明，并附土地现状平面图）。流转价格及支付方式：乙方每年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租金500元/亩，合计60000元，订立合同之日起，乙方支付甲方当年流转费用，每年8月前支付次年承包费用。违约责任：……（三）乙方由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经营权：不按合同规定用途使用土地的；荒芜土地、破坏地上附着物的；不按时交纳土地流转费的。徐言平曾向王安金出具6万元借条一张，备注此款为2016年租金。2018年7月20日，徐言平再次向王安金出具6万元土地租金借条，注2018年10月支付此款。同日，徐言平向王安金再次出具借条，载明借款10万元，注2019年4月30日前归还。同时查明，王安金、王宪认可收取了徐言平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租金，每年6万元。青禾农业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21日，原法定代表人为徐肖，2017年11月15日青禾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言平。另查明，庭审中徐言平及青禾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王宪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2016年后徐言平仍向王宪支付过土地流转金。庭后，王安金、王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宪相关银行账户流水，王宪在湖北荆门农村商业银行牌楼支行开立的6210137286234326账户流水显示，2017年12月5日徐言平在中国银行荆门浏河支行向王宪该银行账户汇款两次，每次5万元，共计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言平、徐肖、青禾农业公司所欠王安金、王宪农村土地租金的具体数额以及徐肖是否应共同承担支付租金的问题。本案中，2012年8月16日王安金、王宪及青禾农业公司、徐肖、徐言平与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城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王安金、王宪主张解除《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不按时交纳土地流转费属于王安金、王宪可收回流转土地的情形，因此王安金、王宪要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8月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王安金、王宪主张解除合同应通知合同相对方，王安金、王宪在诉前并未通知青禾农业公司、徐肖、徐言平解除合同，在此情形下，王安金、王宪递交诉状并经由一审法院向青禾农业公司、徐肖、徐言平送达即视为其向青禾农业公司、徐肖、徐言平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本案起诉状副本已于2019年7月2日送达至青禾农业公司、徐肖、徐言平，故双方所签《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应于2019年7月2日解除。关于青禾农业公司、徐肖、徐言平欠付租金数额问题：首先，王安金、王宪主张的租金系2018年7月20日之前的租金；其次，王安金、王宪认可徐言平已向其支付了2013年至2015年的租金；最后，王安金、王宪诉称青禾农业公司、徐肖、徐言平2016年后再未向其支付租金。但根据审查认定的证据，徐言平于2017年12月5日分两次向王宪汇款10万元。因此，王安金、王宪主张的截至2018年7月20日未付租金中应扣减10万元。因合同解除期限为2019年7月2日，但王安金、王宪主张的系截至2018年7月20日的未付租金，故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日的租金，王安金、王宪可另行主张权利。即截止2018年7月20日，青禾农业公司、徐肖、徐言平尚欠王安金、王宪租金12万元（22万元-10万元），对王安金、王宪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讼，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徐肖是否应共同支付租金的问题：徐肖虽在《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捺印、签字，但其当时系青禾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徐肖与王安金、王宪签订合同的民事责任应由青禾农业公司承担，因此徐肖不应承担共同支付租金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王安金、王宪要求徐肖共同支付租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徐肖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身民事实体及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2012年8月16日王安金、王宪与荆门市青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徐言平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已于2019年7月2日解除；二、被告徐言平、荆门市青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王安金、王宪支付截至2018年7月20日的土地流转金12万元；三、驳回原告王安金、王宪对被告徐肖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安金、王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告徐言平、荆门市青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第三条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从2012年8月18日起至2032年8月18日止。王安金、王宪起诉要求徐言平、徐肖、青禾农业公司支付租金22万元，提交的证据包括3张条据：1.“今借到王安金现金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元），年息2分（此款为2016年租金）借款人徐言平”；2.“欠条今欠到王安土地租金陆万元整（￥60000.00元）（2018年10月底还此款）欠款人：徐言平2018.7.20”；3.“借条今借到王安金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归还日期2019年4月30号前归还）借款人：徐言平2018.7.20”。二审中，王安金、王宪确认已收到2013年至2015年租金，合同约定的2015年8月18日至2016年8月17日、2016年8月18日至2017年8月17日、2017年8月18日至2018年8月17日即2016年度至2018年度三年承包费未付，其中第1、2两张条据为徐言平出具的2016年、2017年租金欠条，第3张条据为徐言平2015年向其借款14万元，于2017年12月分两次还款10万元后还下欠4万元，与2018年租金6万元合在一起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合计22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2017年12月徐言平向王宪转账的10万元是否应抵扣欠付租金的问题。王安金、王宪向一审法院提交王宪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徐言平于2017年12月5日、6日向该账户分别汇款两次5万元，合计10万元。该时间发生在徐言平2018年7月20日出具的第2、3张条据之前，显然不能扣减第2、3张条据中载明的6万元和10万元；虽然第1张条据未注明出具时间，但该条据中载明的数额为6万元，亦不能将汇款10万元视作该条据的清偿，故一审法院将10万元认定为在未付租金中应予以扣减，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王安金、王宪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王安金、王宪起诉的22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第1、2张条据明确标注有“租金”，该两张条据所载明的12万元系欠付租金，即徐言平作为法定代表人书写欠条或借条，其法律后果由青禾农业公司承受，故青禾农业公司应承担支付该12万元租金的责任。第3张条据为徐言平向王安金借款10万元，未注明是欠付租金，且在一审庭审中徐言平虽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借条已作废，故本院认为该条据载明的内容系王安金与徐言平两个自然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也不相同，不能在本案中合并审理，王安金可另行主张权利。第1、2张条据的租金截止时间为2017年8月17日，其后的租金，因青禾农业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徐言平并未向王安金、王宪出具条据，不能证明双方是否已经结算或支付完毕，如未支付，王安金、王宪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徐言平、徐肖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徐肖应否承担责任已作论述，本院对此予以赞同，不再赘述。《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首部乙方为青禾农业公司，尾部落款乙方处有时任法定代表人徐肖签名、盖私章，加盖青禾农业公司印章，徐言平在后签名。此时，徐言平并非合同当事人，其身份仅为青禾农业公司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民事活动由青禾农业公司承担责任。同理，其作为现任法定代表人时，也不应承担责任，但在一审判决其承担支付款项责任之后，徐言平并未提出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综上所述，王安金、王宪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一审法院虽查明事实清楚，但认定徐言平为《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的一方当事人不当，认定汇款10万元应扣减租金错误，且对租金截止时间计算有误，以致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安金、王宪与荆门市青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书》已于2019年7月2日解除；三、荆门市青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徐言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安金、王宪支付截止2017年8月17日土地流转金12万元；四、驳回王安金、王宪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王安金、王宪负担1200元，徐言平、荆门市青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安金、王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红艳审判员  董菁菁审判员  王 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彭莉书记员李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