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维多利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法定代表人：卢小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福成，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霞，女，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清，男，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娜，内蒙古铸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维多利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多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红霞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向各方当事人予以释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多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红霞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红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维多利公司应向吴红霞支付租金46000元。原合同虽然写明了年租金为52457.47元,本不是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吴红霞也无法说明该租金的由来的计算公式。且在合同履行当中,一直是维多利公司按照购房款的20%计算租金支付给吴红霞并承担税金。按照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来判断,开发票是收取金钱一方的法定义务,交纳税金也是其法定义务。在本案中,维多利公司替吴红霞承担税金,应计算在吴红霞的租金部分。自2019年起,吴红霞一直按照每季度11114.35元的标准向维多利公司提供发票,维多利公司向其支付发票金额一致的租金,并承担开具发票的税金,也符合原合同的规定,也是签订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误。另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具体到本案中,吴红霞是2014年4月末就已经收到了维多利公司的第一笔租金,之后才签订了合同,如果该租金不符合合同约定,吴红霞可以不予签订,但吴红霞未提出任何异议,可以视为默认。退一步讲,签订合同第二季度支付租金时,吴红霞已经明确知晓了其权利被侵犯,时至今日已过5年之久,早已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吴红霞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托合同书》约定租赁期限为8年，对固定租金总额分期予以履行，在每自然季度末进行支付，现合同尚在履行期间内，故不存在起算诉讼时效的问题。且租赁合同是一个整体，租金也是一个整体，分期支付租金只是偿还租金的一种方式，是由租赁合同的特点决定的，也是该行业的习惯做法，不能将同一合同项下的租金割裂开来，计算若干个诉讼时效期间。二、维多利公司提出的视为吴红霞默认打款金额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吴红霞认为维多利公司是按照合同金额如数打款，吴红霞一直未查验存折上的金额是否正确，直至今日才发现金额有短缺的情况，且吴红霞自身不能控制维多利公司打款的具体数额，故不能认为吴红霞认可了所打的租金金额。三、吴红霞无需说明租金由来的计算方式，租金及计算公式在本案中并无说明的必要，即使有必要也不应由吴红霞承担说明责任，而是应由维多利公司承担说明责任。四、维多利公司提出国家出台相关税收政策，应当由吴红霞承担相关税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税收政策仅仅是法律政策，我国法律并没有强制性规定，必须由房屋所有权人最后实际承担税金。合同双方在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可以平等协商权利义务，决定如何履行合同及税金最后由谁承担的问题。五、维多利公司对其上诉请求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所扣金额属于税金的主张无任何证据支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六、双方签订的《委托经营书》是维多利公司单方制作，属于格式合同，如双方对合同中的约定有不同理解，应作出对制作合同方不利的解释。吴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维多利公司支付拖欠租金46000元（从2014年4月29日起，按每季度拖欠2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2、判令维多利公司支付拖欠租金的利息7590元（利息自2014年5月1日起，以每季度拖欠的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并实际支付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维多利公司支付拖欠租金的违约金22110元（违约金自2014年6月1日起，以每季度拖欠的2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并实际支付至清偿之日止）；4、由维多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吴红霞（乙方）与维多利公司（甲方）签订《委托经营合同》，约定乙方在呼和浩特市××路所购买的维多利商厦贰层G区24号产权商铺委托给甲方经营，期限8年，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22年4月30日止。甲方每年向乙方支付52457.47元回报金，甲方按每自然季度末月的25日-30日向乙方预付下季度租金，双方因本合同产生的税金按国家规定执行，由甲方负责缴纳。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未向乙方支付回报金应承担违约责任，应自第三十一天起，每逾期一日按当年拖欠回报金额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如擅自终止协议，须按合同未履行期的全部回报金向甲方进行违约赔偿，并返还甲方代缴的税金。合同另对权利和义务等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双方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签字捺印予以确认。维多利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2014年7月29日、2014年10月29日、2015年1月27日、2015年4月27日、2015年7月28日、2015年10月27日、2016年1月28日、2016年4月26日、2016年7月27日、2016年10月31日、2017年1月26日、2017年4月26日、2017年8月1日、2017年10月26日、2018年1月30日、2018年4月20日、2018年7月24日、2018年10月19日、2019年1月18日、2019年8月23日、2019年10月22日向吴红霞支付租金23次，共计255956.6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吴红霞、维多利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维多利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回报金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吴红霞主张的未付租金即合同约定的回报金，双方明确约定每年为52457.47元，因维多利公司系按季度向吴红霞支付，故每季度应支付的租金为13114.37元，根据吴红霞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及其主张，自2014年4月29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的租金应为301630.46元（52457.47＊5年＋13114.37＊3季），维多利公司仅向吴红霞支付了255630.04元，故还该应向吴红霞支付欠付租金46000.42元，现吴红霞主张维多利公司支付欠付租金46000元，予以支持。关于吴红霞主张的违约金，合同约定应自第三十一天起按日5‰计算，本案中吴红霞诉请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据此，一审法院酌情调整维多利公司应支付吴红霞的违约金为欠付租金46000元的30％即13800元。关于吴红霞主张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维多利公司辩称合同约定不明、维多利公司扣除部分系代为缴纳税金的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内蒙古维多利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红霞欠付租金46000元；二、内蒙古维多利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红霞违约金13800元；三、驳回吴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自2014年4月29日至2019年10月22日，维多利公司向吴红霞共支付租金23次，共计255630.64元。一审查明维多利公司向吴红霞共支付租金255956.66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红霞的起诉是否是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维多利公司向吴红霞支付租金46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维多利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出了吴红霞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对于诉讼时效的具体问题，本院分析论述如下：首先，关于本案所涉租金的履行属于“分期履行合同之债”，还是属于“同一债权分期履行”的问题。分期履行合同之债，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债务分期履行，而非一次性给付，在履行过程中具有双务性，债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在各期债务履行届满后，均为独立债务。同一债务分期履行，某一笔债务发生后，当事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分期履行，债权人之于债务人的债权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债务具有同一性和整体性。本案中，维多利公司按期向吴红霞返还的租金，为继续性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持续定期发生的债务，维多利公司支付的每一期租金都是在一定时期使用租赁物的对价。而《委托经营合同》约定维多利公司向吴红霞支付8年租金的总额虽能确定，但吴红霞应得的每一期的租金是在固定的租赁期到期后支付的当期租金，租金总额并非不可分割的整体。故本案所涉租金，为分期履行合同之债，而非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在各期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吴红霞对维多利公司的债权都是独立的，诉讼时效的起算也因每笔债务的独立性而分别计算。本院对吴红霞提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按期支付的数笔债务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第一，关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日期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维多利公司首次向吴红霞返还租金11114.35元的时间为2014年4月29日，该笔及此后22笔租金均转入吴红霞中国银行尾号为3704的借记卡中。吴红霞作为持卡人，自2014年4月29日维多利公司首次支付租金时，应当知道实际返还租金的数额不符合《委托经营合同》的约定，且在之后的22次，每一次收到返还的租金之时，均应当知道维多利公司仅部分履行的情况。故对吴红霞提出的直至今日才发现存折上金额不正确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根据如下法律规定，分阶段分析如下。第一阶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实施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根据以上法律规定，2017年10月1日之后发生的欠付租金共9个季度，诉讼时效应从维多利公司向吴红霞实际履行之日开始计算，截止2019年10月31日起诉之日，未经过诉讼时效，本院予以支持。第二阶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实施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故对2016年10月2日至2017年10月1日发生的欠付租金共4个季度，至民法总则实施之日尚未满一年，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至起诉之日2019年10月31日，诉讼时效未经过，本院予以支持。第三阶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实施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2016年9月30日之前发生的未付租金共10个季度，因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且吴红霞未提交证据证明该10个季度未付租金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该部分请求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红霞对自2016年10月31日起共13个季度的未付租金的请求权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予以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维多利公司二审上诉认为在《委托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由吴红霞承担税金为其作为买受人的法定义务，且符合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但根据《委托经营合同》的约定，双方因本合同产生的税金按国家规定执行，由甲方维多利公司负责缴纳。故双方达成了缴纳税金的主体为维多利公司的合意，维多利公司无权扣除吴红霞未签字确认的《反租专项审批表》所载明的税金金额。此外，维多利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已实际缴纳了吴红霞所购房屋的税金，本院对其因代缴税金而核减租金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合第一个争议焦点所明确的问题，维多利公司应向吴红霞支付欠付租金为26000.23元,即(52457.47元÷4-11114.35元）×13季度。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数额13800元，鉴于维多利公司上诉理由中对该部分并未涉及，且一审法院也是酌情认定违约金数额，本院对违约金数额不做调整。综上，维多利公司关于吴红霞起诉诉讼时效已经经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于维多利公司应支付吴红霞欠付租金的数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内蒙古维多利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红霞违约金13800元；二、撤销维持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吴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内蒙古维多利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红霞欠付租金26000.23元四、驳回吴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内蒙古维多利商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7元，由吴红霞负担4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内蒙古维多利商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7元，由吴红霞负担6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窦 双审 判 员 戴玉英审 判 员 鄂晓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贾沛然书 记 员 韩若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