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汇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长城路泰山物流中心。 法定代表人：徐宗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君，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进远，男，195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桂新，女，195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7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200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男，201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肥城市。 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甲齐，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培增，男，198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双双，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凤，女，198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双双，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宗凯，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原审被告：李冬梅，女，198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泰安汇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盟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进远、尹桂新、张丽、孙某1、孙某2、田培增、田凤、原审被告徐宗凯、李冬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5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盟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田凤与田培增对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孙进远等五被上诉人对汇盟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田凤作为涉案车辆的出资人，必然是车辆所有人，田培增与汇盟物流公司签订了挂靠合同，应认定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是田凤和田培增，两人是兄妹关系，两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如果田凤不承担责任，则有可能增加孙进远等五被上诉人实现债权的风险。如果田凤确实是顶名购车，田凤明知田培增个人征信有问题，田凤就应预见到顶名的风险，田凤作为车辆购车人即所有人，应与另一所有人田培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顶名购车不承担责任，则汇盟物流公司也不应承担来带责任，因为涉案车辆仅是顶名在汇盟物流公司名下，汇盟物流公司不收取任何费用，无任何控制权或运营利益。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汇盟物流公司不是孙衍斌的雇主，涉案车辆仅是挂靠在公司名下经营，孙衍斌与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只能由雇主田培增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三条是错误的，该条中“当事人”应当是因交通事故受害的第三人，不应是本车上的当事人。汇盟物流公司不收取涉案车辆任何费用，也不存在获取运行利益的问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孙衍斌具有合法的驾驶证和营运手续，汇盟物流公司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对事故的发生更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孙进远等五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因为孙衍斌重大过失导致事故的发生，孙衍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孙进远、尹桂新、张丽、孙某1、孙某2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正确，该规定是对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如何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孙衍斌虽是田培增雇佣的，但汇盟物流公司对挂靠是明知的，过错明显，与田培增属于共同侵权。2.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死者近亲属遭受的精神损害，与死者有无过错无关。 田培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田凤辩称：1.田凤并不是车辆所有人，不应承担责任。田培增计划买车，因个人征信问题无法贷款，在汇盟物流公司经理、实际负责人、前法定代表人李冬梅建议下，田培增找到田凤帮忙，双方明确说明车辆与田凤无关，田培增是车辆实际所有人，田凤只是帮忙贷款，贷款也不需要田凤偿还。田凤在李冬梅带领下办理了车辆贷款事宜。挂靠合同是田培增与汇盟物流公司所签，李冬梅也在场。明确说明车辆经营者是田培增。车辆运营中，因田凤不是实际所有人，所以不参与任何管理工作，更没有收益。车辆的还贷卡也在李冬梅手中，每月由田培增将款打到李冬梅账户。2.因涉案交通事故引发的三个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案件经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均认定田凤不承担责任。 徐宗凯、李冬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孙进远、尹桂新、张丽、孙某1、孙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田培增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46512.5元，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数额为1001367.6元；2.被告汇盟物流公司、被告田培增、被告田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告徐宗凯在未出资本息（24.5万元）范围内对汇盟物流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被告李冬梅在未出资本息（25.5万元）范围内对汇盟物流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日4时50分许，孙衍斌驾驶鲁Ｊ×××××鲁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济聊一级路由西向东行驶至43KM+900M处时，与道路中央隔离护栏发生碰撞，后驶入对面车道，又与由东向西行驶张世俊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碰撞后两车起火燃烧，造成孙衍斌、张世俊及乘坐张世俊车人王明当场死亡，道路设施、路侧绿化树苗及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1月8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东阿大队作出第3715241201800003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衍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世俊、王明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中“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中载明,孙衍斌驾驶机动车疏忽大意操作不当，未确保安全及逆向行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 孙衍斌生于1980年9月13日，其母尹桂新，其父孙进远均系肥城市老城街道办事处罗窑村居民，两人共育有一子一女（子孙衍斌、女孙玉玉）。孙衍斌与原告张丽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子即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五原告于2009年6月27日在较场屯社区购买2号楼3单元202室一处，并且自2010年5月7日开始居住至今。该社区位于老城街道办事处驻地。事发前五原告已在镇驻地社区较场屯社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 五原告因孙衍斌死亡产生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山东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798元计算，因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原告孙进远、尹桂新、孙某1、孙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段计算后应为409167元（24798元/年×16年+24798元/年×1年÷2人）。 综上，五原告因孙衍斌死亡产生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1200147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09167元｝；2.丧葬费37562.5元（75125元/年÷12个月/年×6个月）；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244709.5元。 事发时孙衍斌受被告田培增的雇佣，其驾驶的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被告汇盟物流公司，实际车主为被告田培增。孙衍斌驾驶的肇事车辆系2018年4月10日被告田凤从临沂市天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被告田凤作为购车人签订了汽车消费贷款预购车合同。2018年4月27日起，肇事车辆开始挂靠在被告汇盟物流公司名下经营。被告田培增作为车辆经营方与被告汇盟物流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双方约定驾驶员由被告田培增聘用，因车辆运营需要所雇佣产生的费用等由被告田培增负担。自2018年6月开始，孙衍斌接受被告田培增雇佣，从事驾驶员工作。 事发后，被告汇盟物流公司已支付原告35000元。被告徐宗凯、被告李冬梅系被告汇盟物流的股东（发起人）。两人的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4.5万元、25.5万元，认缴时间为2046年4月25日。 一审法院认为：孙衍斌驾车因疏忽大意操作不当、逆向行驶驶入对行车道与张世俊驾驶的车辆碰撞，致使两人及乘车人王明当场死亡，孙衍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世俊、王明无责任，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予以确认。 关于处理事故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结合风俗习惯酌定为2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孙某1在孙衍斌死亡时年满14周岁、原告孙某2在孙衍斌死亡时年满1周岁，均未成年，视为无劳动能力，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因其扶养人为原告张丽和孙衍斌，故扶养人数为两人。原告孙进远、原告尹桂新在孙衍斌死亡时均分别年满60周岁、55周岁，视为无劳动能力，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因其扶养人为女儿孙玉玉、死者孙衍斌，故扶养人数为两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抚损害慰金是因侵权行为给受害人或者死亡受害人近亲属造成的精神痛苦而应支付的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对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作出了规定，在《民事案由规定》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列在“侵权责任纠纷”案由项下的三级案由，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一种，符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范围。本案中，孙衍斌在提供劳务中死亡，其五近亲属提出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一审法院结合孙衍斌的过错，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五原告主张的相关赔偿项目的赔偿标准问题，即原告主张的相关赔偿项目能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肥城市城乡一体化发展规划（2009-2030年）已将原告及死者所在社区纳入城镇社区。五原告及死者所居住的居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了五原告的经常居住地系老城街道办事处驻地。因此原告主张的相关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 1.被告田培增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五原告的近亲属孙衍斌为被告田培增提供劳务，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五原告作为孙衍斌的近亲属，应由被告田培增对五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田培增与孙衍斌的责任大小问题，因孙衍斌在事故发生中负担全部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田培增承担25%的责任即311177.38元（1244709.5元×25%）。鉴于五原告已经获得被告汇盟物流公司支付的35000元，故被告田培增还需支付五原告276177.38元。 2.被告汇盟物流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是对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该条规定被挂靠人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理基础系被挂靠人可对挂靠车辆的运行进行控制、支配并获取运行利益，被挂靠人在明知挂靠行为违法的情况下仍允许车辆挂靠经营，过错明显，也开启了机动车运行这一高度危险行为，与挂靠人属于共同侵权，从减少违法行为、保障公众安全、维护正常的运输经营市场秩序等方面考虑规定被挂靠人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本案中，五原告是以雇佣关系中的雇员受害主张权利，但本案造成孙衍斌死亡的原因是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所致，且涉案机动车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行经营活动的机动车，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汇盟物流公司与被告田培增承担连带责任。 3.被告徐宗凯、被告李冬梅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徐宗凯、李冬梅虽然是被告汇盟物流公司的股东（发起人），但是该两人的认缴出资额24.5万元、25.5万元的认缴时间为2046年4月25日，现五原告要求该两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被告田凤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田凤既不是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也不是孙衍斌的雇主，被告田培增认可其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并陈述被告田凤仅仅是肇事车辆的顶名买主。故本案中，五原告及被告汇盟物流公司要求被告田凤承担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田培增辩称的应在孙衍斌的赔偿数额中扣除车上人员险100000元，因目前五原告均未实际获得该赔偿，另外，该赔偿项目系因保险合同引发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要求在总赔偿数额中扣除该款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田培增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进远、原告尹桂新、原告张丽、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各项损失共计276177.38元；二、被告泰安汇盟物流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孙进远、原告尹桂新、原告张丽、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对被告徐宗凯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孙进远、原告尹桂新、原告张丽、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对被告李冬梅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孙进远、原告尹桂新、原告张丽、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对被告田凤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原告孙进远、原告尹桂新、原告张丽、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12元，由五原告共同承担10359元，被告田培增、被告被告汇盟物流公司共同承担3453元。 二审中，汇盟物流公司提交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一份，主张系其与田凤所签，用以证明田凤是涉案车辆的车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经审查，田凤不认可与汇盟物流公司签订过车辆挂靠经营协议，汇盟物流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协议真实性，该协议约定“经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并无汇盟物流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汇盟物流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与田凤存在事实上的车辆挂靠经营关系，因此，该证据并不能证实汇盟物流公司主张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田凤提交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3797号、380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因本案涉案交通事故引发的对方车辆死亡人员家属提起的侵权责任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均认定田凤不承担责任。经审查，两份生效判决均认定田凤并非本案涉案车辆实际车主，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田凤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汇盟物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田凤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田凤雇佣孙衍斌提供劳务，上诉主张田凤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汇盟物流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汇盟物流公司允许田培增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明知挂靠行为违法而允许挂靠经营，汇盟物流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一审判决其对田培增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减少违法行为、保障公众安全、维护正常的运输经营市场秩序等规定精神。汇盟物流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不能成立。 关于孙进远等五被上诉人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考虑到孙衍斌的过错程度，基于孙衍斌在涉案事故中死亡的后果给孙进远等五被上诉人造成的精神痛苦，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汇盟物流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汇盟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2元，由泰安汇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陈树元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