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塘厦大道中63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勋，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学辉，广东法制胜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道华，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志礼，男，195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能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农行路。 法定代表人：游世华。 上诉人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水三局）因与被上诉人曾道华、漆志礼、四川省能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宇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水三局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2.驳回曾道华的全部诉讼请求；3.曾道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曾道华以挖机劳务施工人的身份向广水三局主张劳务款，本案应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租赁合同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漆志礼为现场负责人，但漆志礼并非广水三局委派，广水三局与能宇公司之间并非挂靠关系，漆志礼只能代表能宇公司，不能代表广水三局，也不满足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广水三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3.广水三局现已全额支付了能宇公司工程款，本案的租赁费应由能宇公司、漆志礼承担；4.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应适用买卖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判决资金占用费；5.广水三局与能宇公司签订的《土石方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租赁费应由能宇公司承担。 曾道华辩称，1.曾道华将其三台挖机设备于2015年6月至2016年8月租给广水三局用于案涉工程作业，机械进场时，工地设有广水三局的项目部，并在曾道华的三台机械上贴有“广水三局”字样反光牌；2.漆志礼作为现场负责人，在项目部设有办公室；3.案涉项目的现场工作人员以广水三局的名义向曾道华出具一份书面《欠条》，并由广水三局经理钟鸣亲自加盖广水三局的材料专用章和项目部章。 漆志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能宇公司未作答辩。 曾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水三局支付曾道华租金48850元；2.判令广水三局支付曾道华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广水三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水三局系经营工程施工承包等有限责任公司，钟鸣、杜耀初、彭新意系其职工；能宇公司系从事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 2013年7月2日，广水三局中标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Ⅱ标段项目（以下简称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2013年7月8日，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发包人，以下简称临港建司）将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发包给广水三局（承包人），双方签订了《合同协议书》，约定：Ⅱ标段包括3#、4#及南侧场地边坡等地块和弃方区的挖方区域，挖方区开挖土石方工程量约714.3338万㎡；计划开工日期：2013年7月10日；计划竣工日期：2014年7月8日；签约合同价：84788069元。之后，广水三局成立了广水三局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经理部，刻制了项目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章，并组织施工。 2014年11月21日，能宇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闫光勋代表其签署、修改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和处理有关事项。次日，广水三局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能宇公司（乙方）签订了《土石方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二、1.广水三局与临港建司于2013年7月8日签订了承建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的施工合同，甲方将上述项目的劳务分包给乙方，劳务内容：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工程合同内机械挖运土石方、石方爆破、土石方回填、平场。5.甲方与建设方最终结算金额减去2014年11月20日以前建设方已支付给甲方的进度款金额4641万元；甲方在交给建设方的履约保证金约1270万元中960万元属于乙方劳务工程款，在建设方退还甲方履约保证金时优先支付给乙方960万元。三、合作方式：乙方负责按照甲方要求组建项目经理部，甲方不再收取该项目的管理费，甲方委派三名管理人员负责协调参与管理；乙方负责提供机械设备，其中挖掘机不少于25台、双桥渣土运输车50台，装卸机4台…。四、各方责任（二）乙方责任19.乙方每次向甲方申请支付工程款时必须按照财务制度要求提供有效的支付凭证，并于本次申请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一致。（3）支付机械设备实用款，凭甲方指派管理人员编制审批的“机械设备使用结算表”支付。20.在与第三方发生重大经济业务时，应以甲方组建的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其签订经济合同，相应的款项由乙方申请从甲方银行账户直接支付到签订合同的第三方银行账户。26.负责及时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设备租赁费、违约金、损害赔偿等所有因本工程所产生的债务。闫光勋在乙方负责人处签字，并加盖能宇公司公章。 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广水三局派钟鸣、杜耀初、彭新意参与项目管理，现场实际施工人系漆志礼、陈文君、闫光勋、伍建忠、涂宇涛。在上述项目施工过程中，漆志礼等租赁了李亨平的1#870挖机、2#870挖机、38#挖机、75#挖机，曾道华的53#小松360挖掘机、51#大宇300破碎挖机、沃尔沃210破碎挖机，何光旭利勃海尔934挖机等设备用于案涉项目作业。 2016年8月12日，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工程现场工作人员以广水三局名义向曾道华出具一份书面欠条（以下简称“2016.8.12日欠条”），载明：通过与漆总核对，今欠53#小松360挖掘机、51#大宇300破碎、沃尔沃210破碎三台设备租金合计174191元，并加盖了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章。 2019年1月30日，漆志礼向广水三局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兹有陈文君、闫光勋、伍建忠、漆志礼、涂宇涛参与施工贵公司承建的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此已进入尾款支付阶段，贵公司计划支付134万元，我们承诺将该款的100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机械费、运输费，该款的34万元用于支付对外借款，并承诺自2016年8月15日以后贵公司未立据有由贵公司加盖公章的民工工资、机械费、运输费的欠据。后广水三局直接支付了上述款项中的130万元。 截止2017年8月，漆志礼等支付曾道华租赁费125341元，余款48850元经多次催收未果。曾道华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广水三局的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2016.8.12欠条”的相关情况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8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16.8.12日欠条”上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资料专用章和与广水三局送检材料的项目资料专用章印文为同一枚章盖印；无法判断上述欠条上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经理部章与广水三局送检材料的项目经理部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2.“2016.8.12欠条”上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资料专用章形成于同部位书写文字之后；但无法判断“2016.8.12欠条”上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项目经理部章印文与同部位书写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 庭审中，1.广水三局陈述，其已向能宇公司付清劳务费{84083454.69元（竣工结算款）-46410000元（分包前前期进度款）=37673454.69元）}。2.漆志礼称，广水三局宜宾Ⅱ标段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为陈文君、闫光勋、伍建忠、漆志礼、涂宇涛，系其五人借用能宇公司的资质施工，认可广水三局已经全款支付能宇公司工程款，但该工程亏损严重；其出具的《承诺书》系受钟鸣胁迫，并按照钟鸣提供的样本所写；其于2019年4月在《承诺书》下方注明：“以上承诺是我受胁迫所写，1月30日年关临近，债主来我家讨债闹事。广水三局职工钟鸣知道债主来我家讨债一事，后钟鸣将该债主费用结清。以上情况属实。”3.曾道华明确只要求广水三局承担案涉租赁款的支付责任；其称因未收到机械款，找到广水三局项目部出具的“2016.8.12日欠条”，该欠条上的章系钟鸣加盖。 另查明，1.2017年11月3日，四川华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川华慧宜咨（2017）字第209号《关于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Ⅱ标段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载明：合同价款为84758069元，审定金额为84083454.69元。2.漆志礼等施工过程中，因缺乏资金周转向钟鸣等人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广水三局是否为案涉租赁合同的主体，应否承担租赁方的民事责任，关键在于漆志礼案涉民事行为是否属于对广水三局的表见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实践中，对表见代理的认定，应从是否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两个方面进行认定。 本案中，广水三局中标案涉工程后，成立广水三局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项目经理部，刻制项目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印章并组织施工，2014年11月21日将后部分工程分包给能宇公司，但工地挂牌仍是广水三局，漆志礼系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其签订租赁合同系履行项目负责人义务，案涉机械设备与广水三局的承建项目相关联，交付到案涉项目工地并用于工地作业，在“2016.8.12欠条”中加盖了广水三局临港产业园区Ⅱ标段工程的资料专用章和项目经理部印章等，基本符合表见代理的表象特征；广水三局与能宇公司约定“能宇公司在与第三方发生重大经济业务时，应以广水三局组建的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签订经济合同，相关款项由能宇公司申请后从广水三局的银行账户直接支付”，即漆志礼在支付重大经济业务款项时仍需向广水三局申请后由广水三局支付，但双方对“重大经济业务”未进行明确；根据《承诺书》的内容，漆志礼负责的部分民工工资、机械费等由广水三局支付，之后广水三局也直接支付了案涉项目的部分民工工资、机械费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漆志礼具有代表广水三局的权利表象，曾道华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基于善意且无过失相信漆志礼具有代表广水三局的权利并与之签订并履行租赁合同，故漆志礼与曾道华口头约定租赁机械设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广水三局承担。对曾道华要求广水三局承担案涉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广水三局提出应由漆志礼对其租赁行为承担支付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广水三局提出漆志礼的租赁行为应由能宇公司承担的辩解意见，因曾道华在庭审时明确只要求广水三局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曾道华主张的租金48850元的诉讼请求。因广水三局出具的欠条载明租赁费174191元，曾道华自认收到租赁款125341元，故一审法院对曾道华诉请的租赁款48850元（174191元-125341元）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曾道华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曾道华按约定提供了租赁设备，广水三局作为承租人未按约履行支付租赁费的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以曾道华实际损失（资金利息损失）为基础，兼顾双方履约情况，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曾道华主张的年利率6%并未超过上述规定，故一审法院支持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为：以尚欠租赁费为基数，自2019年3月12日（立案受理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道华租赁费4885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费（资金占用损失费计算方式为：以尚欠租赁费为基数，自2019年3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如果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1元，由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漆志礼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广水三局上诉称，漆志礼并非由广水三局委派，能宇公司与广水三局之间亦不存在挂靠关系，漆志礼不能代表广水三局，漆志礼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广水三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由广水三局承包，并由广水三局在案涉工地挂牌，曾道华的挖机实际在案涉项目作业；广水三局向曾道华出具欠条，加盖了广水三局项目经理部印章和资料专用章，系对租赁其挖机一事的确认，并对产生的租赁费进行了结算。以上事实足以使曾道华相信漆志礼具有广水三局的代理权，曾道华作为一般理性人，已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故漆志礼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广水三局为本案适格被告，基于表见代理产生的租赁费应当由被代理人广水三局承担。广水三局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租赁费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广水三局主张的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无论是租赁还是承揽关系均应按合同相对性审理，裁判结果一致，故广水三局称一审认定案由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广水三局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案涉欠条于2016年8月12日出具，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广水三局都未支付完毕租赁费，必然会导致曾道华的资金在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判决自本案一审立案时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广水三局关于资金占用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水三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广东省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罗 润 审 判 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倩影 书 记 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