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志卿，男，197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赞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俊艳，女，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赞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六木坊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赞皇县西阳泽乡东阳泽村北。 法定代表人：肖俊艳，该公司执行董事。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军锋，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发英，男，196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印朋，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立国，男，197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赞皇县。 上诉人白志卿、肖俊艳、河北六木坊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木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发英及原审被告王立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志卿、肖俊艳、六木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军锋和被上诉人张发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印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志卿、肖俊艳、六木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白志卿、肖俊艳向张发英支付借款本金84,5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发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理清本案存在的法律关系，借款主体和本金等事实认定错误。1.借款关系的主体。出借人为张发英，借款人为白志卿和肖俊艳，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履行的出借本金为150万元。张发英通过他人汇给六木坊公司的15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是白志卿的借款，更没有证据证明是白志卿指使张发英向六木坊公司汇款。六木坊公司和白志卿、肖俊艳是完全不同的法律主体，汇款给六木坊公司，不能推定支付给了白志卿、肖俊艳。2.关于六木坊公司。其一，六木坊公司不是本案的借款人，白志卿、肖俊艳实际收到的150万元借款和六木坊公司无关，并且张发英没有证据证明白志卿、肖俊艳收到的150万元借款用于了六木坊公司经营，一审判决六木坊公司承担偿还借款义务，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二，张发英通过第三方转账给六木坊公司的150万元，不是白志卿或肖俊艳所指定或授权，是张发英的单方行为，是张发英和六木坊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且六木坊公司也没有将该150万元转给白志卿或肖俊艳，不能视为张发英向白志卿、肖俊艳履行出借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出借本金包括该15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三，一审法院将六木坊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判决六木坊公司和白志卿、肖俊艳在本金300万元的基础上共同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四，张发英转款至六木坊公司的150万元与本案借条无关，如果张发英对该150万元主张权利，应另行单独起诉六木坊公司。其五，本案借条涉及的借款是白志卿、肖俊艳夫妻的个人借款，与六木坊公司无关，即使肖俊艳为六木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能推翻本案借款为个人借款的性质，更不能以张发英转款至六木坊公司就推定是出借给六木坊公司或白志卿、肖俊艳的出借款，更不能直接推定借给白志卿、肖俊艳的款项用于了六木坊公司经营；二、出借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对利息标准的认定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借条中没有明确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仅凭出借人陈述就认定存在利息，无任何证据体现。2.担保人王立国认可出借人主张的利息，是担保人的认知及主观意愿，与借款人无关，不能因此推定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也约定了利息。3.白志卿是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有零有整偿还借款，偿还的都是本金，没有证据证明是偿还的利息，并且与出借人主张的口头约定利息标准也不匹配。4.借款期间内没有约定利息，不能计算利息，超过借款期限的借款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而不是一审判决的年利率24%；三、张发英实际出借给白志卿、肖俊艳借款本金150万元，白志卿已经偿还本金1,415,500元，尚欠的本金为84,500元；四、白志卿到一审法院领取应诉材料时，没有领取肖俊艳的应诉材料，虽然白志卿和肖俊艳夫妻关系，但二人为两个独立的自然人主体，一审法院向白志卿送达应诉材料，不能视为也送达给了肖俊艳，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剥夺了肖俊艳的诉讼权利。 张发英答辩称，一、上诉人和张发英借款关系的介绍人是王立国，王立国系信用社主任，借款用途就是经营六木坊公司，借款金额是300万元，月息2分，上诉人已经归还了部分利息，该事实王立国在一审予以认可。在本案诉讼以前，张发英已经就本案借款起诉过白志卿和肖俊艳，由于二人拒不到庭，代理人对基本事实不清楚致使对转入六木坊公司的借款不予认可，导致张发英撤诉。张发英将转款证据准备完整后，上诉人又找出种种理由推诿，但其反驳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不能成立。首先，白志卿和肖俊艳在担保人的见证下给张发英出具了300万元的欠条，能够证实当时借款数额的真实意思。其次，张发英通过白胜强账户向白志卿账户转款150万元和30万元，通过赞皇县森康酸枣仁加有限公司向六木坊公司转账120万，需要说明的是六木坊公司系白志卿和肖俊艳夫妻控制、经营的公司，当时借款的目的就是公司经营。上诉人否认转入六木坊公司的120万元系本次借款，但结合担保人和张发英的陈述、借条以及还款情况，已经形成证据链条，上诉人没有反证反驳，能够确信借款300万已经实际发生。第三，通过上诉人提交的每月还款明细，结合各项证据能够清晰的显示还款是很有规律的按照月息2分归还，本金是按照300万，足以印证借款数额和利息情况。白志卿和肖俊艳作为借款人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六木坊公司作为借款使用人承担还款责任也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上诉人提到的程序问题，因本案在一审就两次起诉，肖俊艳本人拒不到庭对质，一审法院也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立国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志卿、肖俊艳、六木坊公司给付张发英借款235万元，并给付2016年8月1日至本息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王立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白志卿、肖俊艳、六木坊公司和王立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志卿和肖俊艳系夫妻关系，肖俊艳是六木坊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六木坊公司为独资企业。2015年6月份白志卿因买地需要资金，并通过王立国介绍向张发英借款300万元。2015年6月8日，张发英通过白胜强账户，先后两次转入白志卿账户共计150万元。2015年6月9日白志卿、肖俊艳夫妻二人向张发英出具借条，载明借款300万元，期限6个月，王立国在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此后，张发英应白志卿要求，2015年6月24日通过赞皇县森康酸枣仁加工有限公司账户向六木坊公司账户转账120万元，2015年8月19日又通过白胜强账户向六木坊公司账户转账30万元。上述转款共计300万元。就上述事实，张发英提供企业信息公示、借条、各项银行转账记录、赞皇县森康酸枣仁加工有限公司证明以及白胜强证言等证据在案证实，王立国对上述事实及证据无异议，白志卿认可收到150万元的借款。六木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自然人肖俊艳未到庭质证，应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张发英的上述证据依法给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点在于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张发英主张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现主张所欠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并称白志卿已经偿还本金65万元，利息已偿还至2016年7月底。王立国作为债务担保人认可口头约定月息为3分。白志卿称双方未约定利息，并称自2015年9月29日至2016年8月31日分14笔共向张发英偿还1,415,500元，同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张发英对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并对还息还本金情况一一进行了合理性的解释，从而印证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张发英还称还款中包含了1,000元饭费和张发英已经退还给白志卿7,500元，但张发英就此未举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到期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当事人双方之间就借款利息是否有约定。本案中，依据借条、银行转账记录以及白志卿、肖俊艳和六木坊公司的特殊关系，并考虑王立国关于催收借款的陈述，该院依法认定张发英向白志卿、肖俊艳和六木坊公司实际出借资金为300万元。关于利息的约定，王立国作为债务担保人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其自认约定利率为月息3分，其自认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和法律认可度；再则，通过白志卿提供的还款记录亦能印证约定月息为3分；另外，案涉借款属于中间人介绍，且借款用于经营，借款没有利息根本不符合常理。综合上述三方面，该院依法认定双方借款约定月息为3分。张发英所称白志卿还款中包含1,000元饭费和已经退还7,500元，因无证据支持，该院不予认定。上述8,500元应从张发英主张的本金中扣除。依据张发英出借总金额300万元，并结合约定利率和白志卿的还款记录，该院依法认定截止2016年7月31日白志卿、肖俊艳和六木坊公司欠张发英本金2,341,500元及此后的利息，张发英主张后续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白志卿、肖俊艳属共同借款人，对上述债务应依法共同偿还。肖俊艳作为六木方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将借款转入六木坊公司账户，应视为借款用于企业经营，六木坊公司依法应承担偿还责任。王立国作为担保人，因保证责任约定不明，应依法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对上述债务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白志卿、肖俊艳和六木坊公司偿还张发英借款本金2,341,5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王立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张发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白志卿、肖俊艳、六木坊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六木坊公司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22日对公账户明细显示，自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7日由六木坊公司对公账户分15笔共计转账至白志卿银行账户310.4万元；张发英通过他人转账至六木坊公司银行账户的150万元，其中有15万元转账至白志卿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张发英转账至六木坊公司的150万元是否属于向白志卿、肖俊艳履行出借款项义务以及六木坊公司对于案涉借款应否承担清偿责任；二、张发英与白志卿、肖俊艳对于借款利息有无约定；三、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白志卿、肖俊艳在收到张发英出借150万元后向张发英出具了300万元借条，之后，张发英通过他人分两次向六木坊公司转账150万元，鉴于肖俊艳系六木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白志卿与肖俊艳系夫妻关系、白志卿与六木坊公司之间存在经常性大额资金往来、六木坊公司在收到该150万元后将其中15万元又转账给白志卿以及六木坊公司没有就收到该150万元作出合理解释等事实，应当推定张发英系按白志卿、肖俊艳指示将该150万元转账至六木坊公司，据此，可以认定张发英向白志卿、肖俊艳履行了300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款人之一的肖俊艳是六木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虽然案涉借条系肖俊艳和白志卿以个人名义出具，但案涉150万元借款转账至六木坊公司后，除其中15万元六木坊公司又转账至白志卿银行账户外，六木坊公司对于其余135万元借款的去向未举证证明，故该135万元借款应认定为用于六木坊公司生产经营，应当由白志卿、肖俊艳和六木坊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张发英未举证证明案涉300万元借款均用于六木坊公司生产经营，因此，一审判决六木坊公司与白志卿、肖俊艳共同承担案涉300万元借款的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作为案涉借款的介绍人和保证人王立国承认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而且白志卿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也可以证实其系按照双方约定向张发英支付了借款利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并无不当。白志卿、肖俊艳有关双方未约定利息、已偿还款项均为借款本金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所在单位的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直接送达诉讼文书的，可以通知当事人到人民法院领取。当事人到达人民法院，拒绝签署送达回证的，视为送达。审判人员、书记员应当在送达回证上注明送达情况并签名。”白志卿与肖俊艳系夫妻关系，白志卿领取诉讼文书时，拒绝签收一审法院向肖俊艳送达的诉讼文书，应视为送达。肖俊艳未参加一审庭审，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7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张发英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7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一、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白志卿、肖俊艳偿还原告张发英借款本金2,341,5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被告王立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河北六木坊家具有限公司在借款本金135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上诉人白志卿、肖俊艳负担，上诉人河北六木坊家具有限公司在14,768元范围内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856元，由上诉人白志卿、肖俊艳负担，上诉人河北六木坊家具有限公司在14,339元范围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韩飞 书记员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