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南官庄村南。法定代表人：杨秀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山，男，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玉，男，195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北京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乡居楼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新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20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乡居楼餐饮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山、张春月，被上诉人李新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乡居楼餐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新玉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乡居楼餐饮公司以旷工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一审认定违法解除有误。乡居楼餐饮公司拆除腾退经营地点系配合政府拆违，企业并无过错，且停业不代表企业解散，只是要求全体职工搬至樱桃园继续上班、准备重新开业，对此有多次会议记录和影像资料为证。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职工同意根据企业经营需要调整工作岗位、变更工作地点，据此职工必须遵守临时在樱桃园工作的安排。而本案中，职工采取极端方式拒绝工作、抗拒拆除腾退，违反劳动合同和企业规章制度。依据劳动合同第三、四条及员工学习手册第二章的内容，乡居楼餐饮公司享有劳动合同解除权，职工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法应当予以驳回。2、职工主张的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福利性质，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且该职工已休过2017年年假，不存在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情况。乡居楼餐饮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表缺少部分职工的签字，是因为公司留存的是经理签字版本，但全部职工曾在劳动仲裁中到庭，承认收到工资表中的工资，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不足以否认工资表的真实性。职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或者已经支付完毕，或者职工进行了调休，并不存在欠付情形。3、一审提交的工资表中有部分职工的亲笔签名，一审未予查明。二审期间新找到的工资条有部分职工签字，与一审提交的工资表完全相符，能够证明工资表真实性、合法性。工资表中加班天数、加班费给付是仲裁裁决采信的基础，一审法院计算与工资相关的数额也均以工资表上的平均工资为基础，但一审法院采信了乡居楼餐饮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的工资数额，对工资表的真实性却不予认可，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李新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乡居楼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新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3600元/21.75天*10天*3）；2、支付2011年1月2日至2019年3月19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1200元（3600元*8.5月*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乡居楼餐饮公司原为北京乡居楼酒家（以下简称乡居楼酒家），于2018年6月29日变更为现名称。2011年1月2日，李新玉入职乡居楼酒家。李新玉2018年月均工资为3114.08元。乡居楼餐饮公司（甲方）与李新玉（乙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1日止；每月15日发放工资，乙方岗位工资不低于国家或地区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乙方违反企业制度纪律，甲方有权依据制度、纪律的有关条款给予处理处罚，直至解除本合同；连续旷工三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五天，甲方将立即解除本合同，不需提前通知，也无任何经济补偿。2019年2月24日，乡居楼餐饮公司在网站发布《停业通告》，内容为“根据政府通知洼里乡居楼项目整体拆除。现决定：游乐园区于2019年2月25日（星期一）关闭停业。餐饮于2月26日关闭停业。对关注、支持、帮助洼里乡居楼的客户和朋友深表歉意！并希望大家通过各种方式关注洼里乡居楼的后续安排”。2019年2月28日，乡居楼餐饮公司的总经理杨德山与劳动者、小汤山派出所民警在昌平区小汤山镇政府协商劳动合同解除一事，杨德山陈述2019年2月工资正常发放，2019年3月工资因岗位调整待定，肯定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后双方发生言语争执，协商未果。2019年3月19日，乡居楼餐饮公司以向李新玉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内容为“因你累计旷工已超过5天，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并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根据你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相关内容，依据员工手册的有关规定，基于你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务）关系，请你在3月20日前到公司办理交接等相关手续并领取剩余工资。公司自3月起将停止为你缴纳社会保险。并保留追究你赔偿公司经济损失的权利”。李新玉于2019年4月19日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2011年1月2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9年2月工资差额805元、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工资805元；3、支付2017、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4966元；4、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1200元。该委于2019年7月2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3050号裁决书，认定李新玉2018年月实发平均工资3114.08元，裁决：1、李新玉自2011年1月2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与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新玉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工资差额共计1127.42元；3、驳回李新玉其他申请请求。李新玉对该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新玉对仲裁裁决的第1、2项无异议，乡居楼餐饮公司虽有异议，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对该两项裁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新玉要求支付2017年、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乡居楼餐饮公司提交工资表以证明李新玉已休年休假，李新玉不认可工资表的真实性，且该工资表无李新玉的签字确认，对该项诉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7年、2018年乡居楼餐饮公司应给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分别为3114.08元/21.75天*5天*2=1413.76元。李新玉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乡居楼餐饮公司陈述因李新玉存在旷工行为，且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系合法解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乡居楼餐饮公司在接到整体拆除通知后，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就新的岗位和工资情况协商未果情形下，乡居楼餐饮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已告知李新玉新的工作岗位和工资情况并取得李新玉同意。在此情形下，乡居楼餐饮公司以李新玉旷工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应支付李新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14.08元*8.5月*2=52939.3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新玉自2011年1月2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与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新玉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工资差额1127.42元；三、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新玉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2147.64元；四、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新玉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2147.64元；五、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新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939.36元；六、驳回李新玉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乡居楼餐饮公司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乡居楼餐饮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5-8月签字的工资条、工资表说明、工资表中签字人员名单，证明劳动者在2018年5-8月期间领取工资时签字；劳动者工资金额、构成与乡居楼餐饮公司向一审提交的工资表中的工资金额、构成一致；一审采信工资表的工资金额而否认工资表的真实性，相互矛盾；乡居楼餐饮公司支付了加班工资，或劳动者已调休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错误，仲裁裁决正确。2、录像光盘和录像及文字证据资料说明中的8-11部分，证明乡居楼餐饮公司对拆除前的搬运工作进行了安排部署，劳动者违反劳动法、公司制度，拒绝工作、阻碍政府拆除、给公司财产造成损失，已达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条件，乡居楼餐饮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3、乡居楼经营服务团队、精品研发团队微信群人员照片、《告全体员工书》及《3月7日会议内容》，证明劳动者对会议通知、工作安排、会议内容是知情的；乡居楼餐饮公司申明企业不是解散而是配合政府拆迁，并强调了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李新玉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证据1是逾期证据。2、证据2是逾期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3、证据3是逾期证据，且无本案劳动者，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证意见如下：乡居楼餐饮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上的新证据。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不足以证明劳动者存在符合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3与本案劳动者无关。因此，对乡居楼餐饮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本院均不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乡居楼餐饮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乡居楼餐饮公司是否应支付2017-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因政府整体拆除项目的启动，使得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在此情况下，作为用人单位的乡居楼餐饮公司有义务为劳动者提供新的工作地点及工作岗位，并应积极与劳动者协商劳动合同变更的相关事宜，但乡居楼餐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义务。在双方并未就变更事项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乡居楼餐饮公司直接以旷工、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等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证据及制度依据的合法性不足，构成违法解除。故乡居楼餐饮公司关于解除与本案劳动者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就第二个争议焦点，乡居楼餐饮公司上诉主张李新玉已经休过2017年年休假，但审查其所提交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李新玉已经休完2017年的年休假，亦不能充分证明李新玉已领取过2017-2018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因为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李新玉主张2017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对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判决计算错误，应予改判。综上所述，乡居楼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204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2045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六项；三、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新玉2017年及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863.52元；四、驳回李新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乡居楼餐饮有限公司负担5元，由李新玉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牛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