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6行终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康王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康王乡长岭镇。法定代表人：胡复兴，乡长。委托代理人：许旭，康王乡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胡新军，湖南人和（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柏长青，男，汉族，1967年1月1日出生，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代理人：杨志斌，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康王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康王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柏长青确认强拆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611行初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王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许旭、胡新军，被上诉人柏长青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王乡政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611行初78号行政判决书。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康王乡政府对柏长青位于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采取强制铲除的行为违法系对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违规搭建的附属农业设施属于违章建筑，上诉人于2019年6月2日在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工作攻坚行动中，针对本辖区内违章建筑实施强制行动，被上诉人违规搭建的亭棚在强制拆除之列，而被上诉人租赁土地种植葡萄园属于其合法财产，并不属于上诉人行政强制行为范围。2019年6月18日上诉人没有工作人员参与铲除行动，更没有委托韶关输气管理工程施工项目部实施此次铲除行动，康王派出所出具的一份《出警情况说明》，仅能证明被上诉人葡萄园属于征收范围，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实施了此次行政强制行为，其称属于政府行政执法行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当时康王派出所并没有出警，如果上诉人实施了此次行政强制拆除行动，必定有康王派出所干警参加行动，所以该证据与事实不符。本案审理中上诉人通过调查了解，向法庭陈述了2019年6月18日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系韶关输气管道工程线路二标段岳阳分输管站工程施工项目部实施侵权行为，被上诉人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为被征收人与征收人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与涉及的征收行为具有高度关联性，在没有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仅凭主观猜测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此次铲除行动，并判定上诉人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纯属主观臆断。被上诉人所搭建的亭棚无任何审批规划手续属违规搭建，与韶关输气管道工程征收没有直接关联，而被上诉人生产经营的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属于其合法生产经营的财产，韶关输气管道工程需征收被上诉人生产经营的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应当按征收相关的政策对其进行征收补偿，上诉人不是征收行政行为的主管单位，韶关输气管道工程协调项目部是由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政府组织成立的协调机构，上诉人仅是成员单位之一，而施工项目部是该项目施工方与业主方成立的负责施工的机构，与协调项目部是两个职能不同的单位，一审判决将两个不同的项目部合二为一，属事实认定错误。即使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的铲除与协调项目部有关联，也不应当认定为上诉人所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以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柏长青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019年7月3日，柏长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康王乡政府于2019年6月4日强制拆除柏长青位于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葡萄园农业设施的行为违法；2、请求确认康王乡政府于2019年6月18日强制铲除柏长青位于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3、诉讼费用由康王乡政府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9月20日，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康王乡乌江村作为甲方与乙方岳阳市隆兴达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岳阳大道连接线西侧45.3亩水稻田租赁给乙方种植葡萄，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06年11月5日至2026年11月5日）。租赁合同签订后，林峰、彭健、胡海军三人就上述租赁土地达成承包分配协议，其中胡海军承包19.1亩，林峰承包12.65亩，彭健承包11.48亩。同年12月27日，林峰将12.65亩葡萄园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柏长青，后柏长青在承包土地上建设、经营并搭建生活用房、管理用房等附属农业设施。2018年底，柏长青所经营的葡萄园被纳入韶关输气管理工程线路二标段岳阳分输管站工程征迁范围，康王乡政府认为柏长青搭建的附属农业设施未办理建设规划许可，合法性无法认定，2019年6月4日，康王乡政府在未公告、听取柏长青陈述申辩意见，又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的情况下，强制拆除柏长青搭建的附属农业设施。2019年6月18日，柏长青承包的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亦被铲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2019年6月4日拆除葡萄园附属农业设施和2019年6月18日铲除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由谁实施；二、康王乡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柏长青起诉称康王乡政府于2019年6月4日强制拆除葡萄园附属农业设施和2019年6月18日铲除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康王乡政府在答辩过程自认2019年6月4日对柏长青葡萄园附属农业设施予以拆除，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康王乡政府否认2019年6月18日组织人员铲除柏长青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但从康王乡政府提交的《关于限期柏长青、胡建军拆除搭建农业生产设施的情况说明》可知，因国家重点建设项目韶关输气管道工程线路二标段岳阳分输管站选址康王乡乌江村，由康王乡政府负责红线范围内土地及房屋征拆工作，项目协调指挥部是康王乡政府为了项目专门设立的临时机构。柏长青承包的葡萄园位于上述项目的征收范围内，上述证据均可以证明，涉案葡萄园位于征收范围内，被征收人未与征收人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与项目涉及的征收行为具有高度关联性，且柏长青葡萄园被拆除后，原址土地用于涉案项目的建设。另查明，2019年6月18日，柏长青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涉案葡萄园被铲除，岳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康王派出所出具一份《出警情况说明》，认定拆除行为系康王乡政府因韶关输气管道工程线路二标段岳阳分输管站项目对柏长青承包的土地实施征收，属于政府行政执法行为。综上所述，可以初步证明康王乡政府负有涉案土地所在区域征收与补偿的法定职责，在双方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且涉案土地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被强制铲除的情况下，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涉案土地葡萄树和地上附着物因其他原因灭失，否则举证责任应由康王乡政府承担。在康王乡政府无法举证证明非其所为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其实施或委托实施了被诉强拆行为并承担相应责任。关于焦点二，程序合法是行政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行政机关作出任何行政行为，均应按照相应的法定程序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条的规定，行政强制的实施应当适当，该法第四章对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的法定程序做了明确、具体的规定，本案中，康王乡政府在既未有职权部门对柏长青搭建的农业附属设施进行合法性认定的前提下，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将其强制拆除，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该条明确规定，即便是违法建筑需要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在采取强制行为时也应当依照该法予以实施。康王乡政府以柏长青的附属农业设施属于违章建筑为由，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就强制拆除柏长青附属农业设施行政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康王乡人民政府对柏长青位于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葡萄园农业设施采取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确认康王乡人民政府对柏长青位于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采取强制铲除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康王乡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期间，柏长青向本院提交3份证据：岳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岳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岳阳市政务公开政务服务领导小组办公室分别向柏长青出具的信息公开告知书，拟证明涉案土地没有征地公告和征地方案。康王乡政府对柏长青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工程项目没有经过审批，没有征地公告和征地方案，但不能证明是康王乡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也不能证明康王乡政府是征地实施主体。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柏长青提交的3份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岳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2019年7月17日对柏长青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中陈述“潜江-韶关输气管道工程二标段岳阳分输管站工程项目，是国家重大能源建设项目，我局根据本项目建设要求已发布了《预征地公告》，……我局还未制作发布征地公告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康王乡政府对其2019年6月4日实施拆除柏长青葡萄园附属农业设施的行为无异议，但认为2019年6月18日铲除葡萄园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不是其具体实施，其不是适格被告。对此，本院认为，强制拆除行为系事实行为，应当由具体实施拆除行为的行政主体承担法律责任，在拆除主体不明、事实难以查清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结合相关行政主体的法定职责推定拆除主体。本案中，康王乡政府因实施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工作于2019年6月4日组织人员拆除了柏长青葡萄园附属农业设施，之后2019年6月18日柏长青葡萄园的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也被人用挖机铲除，康王乡政府虽否认其实施了2019年6月18日的拆除行为，但康王乡政府先前实施了强制拆除柏长青葡萄园附属农业设施的行为，两次拆除行为时间间隔短，根据康王乡政府一审提交的《关于限期柏长青、胡建军拆除搭建农业生产设施的情况说明》，因国家重点建设项目韶关输气管道工程线路二标段岳阳分输管站选址康王乡乌江村，由康王乡政府负责红线范围内土地及房屋征拆工作，项目协调指挥部是康王乡政府为了项目专门设立的临时机构。柏长青承包的葡萄园位于上述项目的征收范围内，且柏长青葡萄园被拆除后，原址土地用于涉案项目的建设，故涉案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的强制拆除行为与项目涉及的征收行为具有高度关联性。本案，在柏长青已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其起诉康王乡政府有相关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康王乡政府否认其实施了铲除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称是施工单位实施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对此康王乡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推定康王乡政府实施了对涉案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的强制拆除行为并判决确认该强拆行为违法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康王乡政府称其未实施铲除柏长青葡萄树及地上附着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康王乡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磊审判员 周四平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