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盱城街道办事处金谷园路I-29。法定代表人：李玉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宏明，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城港路200号。法定代表人：张进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成，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金国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华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0民初5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国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宏明、华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国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华荣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7日华荣公司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时，已明确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应以该时间节点计算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华荣公司答辩称：维持原审判决。华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国园公司承担利息损失并给付华荣公司计7342572.38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金国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荣公司系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建筑企业，金国园公司系盱眙县金国园小区的开发企业。2009年8月11日，金国园公司（甲方）与华荣公司（乙方）签订《金国园阳光城市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标段）》，金国园公司将阳光城市工程3#、12#、13#、16#楼门窗、装饰、安装工程；9#楼部分主体及门窗、装饰、安装工程发包给华荣公司施工。开工日期2009年8月18日，竣工日期2010年2月8日。工程暂估价2000万元。双方约定本工程无需支付工程预付款。关于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双方约定：1.本工程不付预付款。2.本工程承包人范围土建及安装工程经质监部门验收合格后7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预算总价款的75%。3.本工程承包人范围工程在竣工后两个月把所有的竣工资料及结算书交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完整的竣工资料及结算书后三个月内审核完成，并在10天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4.本工程承包人范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年内，并处理完所有工程质量问题后的10天内付清全部余款。逾期付款支付贷款利息。该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施工过程中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金国园公司（甲方）与华荣公司（乙方）签订《金国园阳光城市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标段）》，金国园公司将阳光城市工程1#楼、4#楼、5#楼、11#楼及地下室等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华荣公司施工。开工日期2009年8月18日，竣工日期2010年10月8日。工程暂估价9000万元。关于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双方约定：1.本工程不付预付款。2.乙方在施工期间内每月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55%支付工程款；乙方在每月25日向甲方申报本月完成的工程量及本月应支付的工程款，甲方在次月5日前支付给乙方本月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应支付的本月工程进度款。3.本工程承包人范围内经质监部门验收合格后10天内支付至工程预算总造价的75%（甲方分包工程除外）。4.本工程承包人范围内在竣工验收后……。逾期付款支付贷款利息。该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施工过程中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华荣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09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金国园公司增加7#楼、10#楼土建及安装工程交由华荣公司施工。同时，原有3#、4#、5#、9#、11#、12#、13#楼工程增加弱电系统工程。7#、10#楼开工日期2010年1月3日，竣工日期2010年4月25日。2010年9月1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3，约定金国园公司将一期工程二标段1#、4#、5#、7#、10#、11#楼的门窗幕墙设计施工发包给华荣公司完成。总价款7180675.80元。关于工程款支付：1.本工程无预付款。2.门窗及幕墙框全部安装完毕且经隐蔽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的10%。3.门窗扇及幕墙玻璃、石材全部安装完工并经甲方及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的45%。4.整体工程经质检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提交决算书及竣工资料后三个月内付至决算价的95%。……。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因工程款支付事宜华荣公司多次向金国园公司发函催要。金国园公司亦多次回函承诺付款。2012年5月25日，华荣公司向金国园公司发出通知：贵司曾与我司签订金国园阳光城市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标段）和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3，合同签订后，我司认真履行合同义务，但贵司多次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构成严重违约，造成工程不得不停工。敬请贵司在2012年6月6日前将应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支付到位，否则，我司将依法解除以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协议，并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2012年10月26日，金国园公司（甲方）与华荣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保证在2012年11月2日前将830万元工程款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二、本协议生效后，在盱眙县纪委督促、住建局主持下由甲方委托宿迁仁和审计机构于二十天内对一标段审计完并最终确认结算价，……同时甲方在最终确定工程结算价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工程款付至审计价的95%，余5%作为保证金，待保修期满再行支付。双方并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保证并承诺按主合同及以后签订的补充协议及会议纪要等文件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或工程款。二、乙方有权按照合同法第286条的规定，对工程结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乙方也可选择适用合同法第287条和第264条的规定对在建工程等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金国园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委托宿迁市仁和造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金国园阳光城市一、二标段工程审计，2013年1月18日，一标段审计完毕，审定价为35745534.48元。华荣公司对该审计结果认可。2014年3月22日，华荣公司向金国园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贵司曾于2009年8月11日与我司签订金国园阳光城市工程施工合同二标段，因贵司在履行合同中一再违约，且在盱眙县政府相关部门数十次协调下，贵司仍屡屡违约，拒不支付工程款，造成工程多次停工、复工、再停工的局面，已使我司产生了巨大的停、窝工损失，合同目的也已无法实现。我司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特通知贵司：1、我司解除与贵司于2009年8月11日签订的金国园阳光城市工程施工合同二标段。2、敬请贵司在接本通知书后二个工作日派员与我司进行工程款结算及停、窝工损失的确定，否则我司将通过法律程序向贵司主张相关权利。针对该通知书，金国园公司发出回复：1、本工程不付预付款。2、乙方在施工期间内每月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55%支付工程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我司累计已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55%支付了工程款，但贵公司迟迟不复工，至今未完工，无法竣工验收，导致业主多次上访，给业主的损失也是与日俱增。根据合同约定：1、我公司未违约，不同意解除合同。2、请贵公司在接本通知书后五日内复工，否则给我方造成的损失，我司保留采取法律途径解决的权利。其后，华荣公司于2014年3月26日对上述回复函发函予以回复：贵司引用施工合同二标段专用条款26款的约定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我司复工不能成立。根据2013年5月19日会议纪要的内容，贵司应在2013年6月20日前将1630万元汇入我司账户，否则我司有权对已复工的过程予以停工。而时至今日，贵司尚有930万元一直未付，加上贵司以前的一再违约，我司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我司通知贵司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敬请贵司按我司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要求履行相关义务，否则，我司将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5月27日，华荣公司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金国园公司支付华荣公司工程款4800万元（以最终审计为准）。2.华荣公司对金国园公司动产、不动产享有留置权。3.金国园公司对最终确定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金国园公司赔偿华荣公司损失16937339元。5.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金国园公司负担。该案经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初第0061号民事案件审理。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2015年1月23日，双方签订审计定案通知书，对二标段部分工程进行审计，其中4号楼及地下车库（土建安装）审定数为19264530.11元，5号楼（土建安装）审定数为17278191.74元，7号楼（土建）审定数为315107.58元，10号楼（土建）审定数为219003.12元，11号楼（土建）审定数为18129293.52元，围墙（土建）审定数为105086.79元。对于11号楼基础土方外运、拉结筋审计的异议部分，双方于2015年2月12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对该部分由金国园公司补偿200000元。对于二标段工程双方未审定部分，审理中，根据华荣公司的申请委托南通新江海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江海公司）对金国园阳光城市1号楼、11号楼及开闭所工程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经鉴定，华荣公司已完1号楼及开闭所的土建安装、11号楼的安装工程总造价为39830407.34元。华荣公司、金国园公司对鉴定报告均提出异议，新江海公司审核双方的异议，组织双方对工程量进行核对，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调整后的鉴定报告，将上述工程造价调整为41179534.66元。幕墙工程无法根据合同计算，华荣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申请对1号楼、4号楼、5号楼、11号楼已完门窗、幕墙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鉴定，幕墙造价为4744324.38元。2017年8月14日，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江苏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0116068.79元。二、被告江苏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共计3810353.88元。上述一、二项给付义务，限义务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三、原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工程款40116068.79元范围内对其承建的被告江苏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金国园阳光城市工程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原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其中3810353.88元包括案外人起诉华荣公司的损失、经协调由华荣公司融资支出利息损失、承兑汇票的贴现损失。判决作出后，华荣公司不服，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该院(2017)苏民终2164号民事案件审理，并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7)苏民终21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江苏省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共计3810353.88元”；二、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省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0792068.79元”；对上述一、三项给付义务，限义务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四、变更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上述工程款40792068.79元范围内对其承建的江苏省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金国园阳光城市工程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7)苏民终216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金国园公司未按照该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华荣公司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案件尚在执行过程中，款项未实际支付。现华荣公司以（2014）通中民初第0061号审理过程中因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存在争议故未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为由再次向我院提起诉讼，要求金国园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具体为：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息6%标准计算。金国园公司对华荣公司在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初第0061号审理过程中未主张案涉的逾期付款利息无异议，但辩称华荣公司本案主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另，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认可华荣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向金国园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即将案涉工程交付给金国园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合同效力。双方就盱眙县金国园小区工程签订《金国园阳光城市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标段）》、《金国园阳光城市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标段）》及几份补充协议，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而合法有效。二、关于华荣公司本次主张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实施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华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系逾期付款利息，其性质为债权，该债权系因金国园公司未按约履行债务导致的华荣公司未及时收回资金的损失，截至目前华荣公司仍未取得(2017)苏民终2164号确定的工程款，金国园公司的占用资金行为持续存在，故案涉的逾期付款利息系延续性债务，期间也是可分的，金国园公司每天的逾期付款行为都是对华荣公司的权利侵害，不能因华荣公司在首次主张、诉讼时未提出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即当然认定华荣公司对所有逾期付款利息的失权，相应的诉讼时效应当自逾期次日计算三年，现华荣公司主张2016年12月23日至2019年12月22日期间的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金国园公司关于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辩称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三、利息计算基数、起止时间、标准。1.基数。合同签订后，因金国园公司未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双方解除合同。双方一致确认案涉工程在2014年3月22日发出《解除通知书》之后即交付给金国园公司。此时华荣公司要求按照(2017)苏民终2164号判决书确认的金额即40792068.79元为基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起止时间。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案涉的施工合同于2014年解除，双方一致确认工程于2014年3月22日发出解除通知书之后华荣公司即将工程交付给金国园公司，现华荣公司要求自鉴定报告出具的次日即2016年12月23日起支付利息至2019年12月22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标准。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华荣公司主张按照年息6%标准给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约定逾期付款按照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该约定不明，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19日之后的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金国园公司应向华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872074.9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江苏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5872074.96元；二、驳回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1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8198元，由江苏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5541元，由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657元。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是华荣公司起诉要求金国园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除外”。本案中华荣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债权与本金债权具有一体性、从属性。而华荣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工程款利息债权，故被上诉人对涉案工程款本金债权提起诉讼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及于利息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仲裁，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4年5月27日，华荣公司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一审诉讼，2018年9月28日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该案程序终结。自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华荣公司2019年11月7日提起利息债权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综上所述，金国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541元，由上诉人江苏金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季明丽审 判 员 王 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李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