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涿州市松林店镇107国道张沉村九四路口东。 法定代表人：魏燕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河北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丽，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军，男，197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民，河北精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2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涿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81民初235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了《厂房，办公楼，场地租赁合同》，双方均认可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等无效的情形，是有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合同真实有效的前提下，双方应按照合同中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因与案外人的土地产权纠纷问题，致使上诉人不能正常使用，从事生产经营，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也使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该租赁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严重违反了合同中第十二条第七项的约定，被上诉人应依据该约定按照年租金的双倍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审判决已经查明并认定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存在产权纠纷，上诉人是依据合同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案外人不属于合同的相对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请上诉，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刘军辩称，一、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后因案外人岳凤谦故意寻衅滋事导致承鼎商贸公司无法正常生产，岳凤谦应对承鼎商贸承担侵权责任，刘军对此不承担侵权责任，也不承担违约责任，刘军无过错。二、刘军与岳凤谦存在土地权属争议问题，该问题不能仅凭据对方所说的申请书给予认定，应由国家机关书面认定。三、既然合同合法有效，承鼎商贸理应支付提出解除合同之前对应租期的租金给刘军，因为该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承鼎商贸支付刘军实际使用期间的租金后，刘军同意解除合同。 刘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如改判，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我的一审反诉请求(争议金额14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这样的判决结果对我显失公平，我为此损失惨重。一、一审法院认为我和案外人存在“产权纠纷”，致使租赁合同无法履行错误，事实上该合同完全可以继续履行。1、我和案外人是否存在产权纠纷并无权威定论，所谓“产权纠纷”不过是案外人岳凤谦等人为了恶意滋扰被上诉人敲诈钱财而寻找的借口而己，我和案外人不存在任何的产权纠纷，我和岳凤谦之间的土地界限清晰。本案中“土地产权纠纷”仅是一个概括性用语，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如果法院认为我和案外人存在土地产权纠纷，起码应有我和岳凤谦之间关于土地产权纠纷的实质性处理结果为凭据，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这种“产权纠纷”的实质性内容的法律文书，以及能够证明该产权纠纷内容的权威处理结果。一审法院不能够仅凭被上诉人一方所述所谓的“产权纠纷”来认定我和案外人就必然存在“产权纠纷”。为了不让岳凤谦等人再来故意捣乱，为了制止岳凤谦等人的故意骚扰违法行为，我和被上诉人报过警，我也试图通过法律诉讼的途径制止岳凤谦等人的寻衅滋事行为，但是均没有结果。岳凤谦这些人均有犯罪前科，他们懂得通过怎样的滋扰方式达到既阻拦了施工又不被派出所追究的程度。在这期间为了制止岳凤谦等人的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我还曾经到涿州市打黑办报过警，请求扫黑办追究岳凤谦等人的寻衅滋事的刑事责任，后无果。我为了制止岳凤谦等人多次滋扰将岳凤谦打伤，为此我被刑事羁押了七个月后判处了缓刑，我家还赔偿了岳凤谦25万元。我为了让被上诉人正常经营，制止岳风谦等人的违法行为，我用尽了协商、报警、起诉、行政机关处理等所有的方法，我家可谓损失惨重。最后岳凤谦等人不再来恶意捣乱了，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正常使用场地了，但是因为被上诉人在北京的场地不用搬迁了，所以被上诉人就以岳凤谦等人来捣乱为由想不再租赁场地了，这是被上诉人想解除合同的真正原因。双方的租赁合同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完全可以继续履行下去，并不像一审法院认为的那样不能继续履行。我和被上诉人所签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该合同义务。被上诉人自签订合同使用租赁物开始直至其起诉我之前的这段时间，租赁合同已经开始履行，即使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合同，也不应该判决让我退还租金。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己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的租赁合同根据该类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一审法院判决我退还租金，但是被上诉人在我的场地内所挖坑道如何恢复按照被上诉人使用需要我为其增添的的高压电线等设施如何处理？一审法院想过我的这些损失没有？这种判决对我显失公平，该项判决无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不是“过错方”，不应继续支付租赁费给我，我应返还被上诉人已经交给我的租赁费，我认为一审法院的该种“认为”明显错误，理由是该种“认为”无任何的法律依据可供支持，并且一审法院混淆了“侵权责任”和“违约责任”的概念。我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仅为合同关系，如我违约我应承担违约责任，如我没有违约，我不承担任何的责任。首先，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是“过错方”，但是我同样不是“过错方”，我为了避免被上诉人免受岳凤谦等人黑恶势力的滋扰，我一直站在被上诉人一方保护被上诉人的各项权益，我有何错之有？案外人岳凤谦等人才是真正的“过错方”，他们是直接侵权人。被上诉人的所有损失包括租金损失完全可以以侵权之诉起诉岳凤谦等人主张其赔偿损失，而不能让我承担被上诉人的租金损失。三、一审法院让我承担被上诉人的诉讼费9500元明显错误，我不应承担这么多的诉讼费，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纠正。 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土地存在问题的事实是正确的，通过一审我方提交的证据，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判决书中有刘军为解决与案外人土地权属的申请书，如果产权没有问题就可以直接拿出相关部门出具的权属证明，刘军的申请行为恰恰自证本案中土地权属不清，同时，被答辩人的上诉状中也写到为了阻止案外人前来捣乱，用尽协商、报警、起诉、行政机关所有方法，也证明该土地无法正常使用的，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土地存在产权纠纷是正确的，被答辩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一审法院也认定合同有效，同时一审认定产权存在争议我方无异议，故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因为被答辩人的土地问题导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我方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第7项约定主张有理有据。本案中由于涉案土地的产权问题，答辩人一直没有正常使用土地，事实上合同早已被迫中止，且我方也与对方协商过解除事宜，对方同意解除，所以被答辩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我方支付租金没有合法依据。 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厂房，办公楼，场地租赁合同》；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返还原告已经交付的租赁费140000元，并遵照双方合同约定，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430000元，两项合计57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刘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反诉人继续履行《厂房办公楼场地租赁合同》，支付我租金12万元（自2018年4月11日至2020年4月11日两年期间部分未支付租金）；2、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一、原告的营业执照副本，证明目的：原告的主体身份适格。 二、原被告签订的《厂房，办公楼，场地租赁合同》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工商银行转账记录两份，证明目的：1、2018年4月11日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厂房，办公楼，场地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2、双方约定原告租赁被告的位于涿州市松林店镇107国道张沉村九四路口东的厂房，说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10日每年租金为215000元，租金支付方式为每年两交，半年支付一次。3、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第7项约定：如因甲方的房屋、土地及附属设备包括水，电，致使乙方不能正常使用或因甲方提供的相关手续造成当地行政部门干涉乙方正常生产，甲方将以双倍的年租金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4、原告共向被告支付了14万元租金，原告已经依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以上证据证实，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原告已经依照约定履行了给付租金义务，现因被告土地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的纠纷，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违反了合同中第十二条第一款第7项约定，被告应依该条约定赔偿原告的损失。 三、涿州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以及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复印件），证明目的：2018年10月23日涿州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冀0681民初3489号民事裁决书中明确指明被告与案外人争议涉及的土地行政区划及权属应由相关行政机关处理，2018年12月25日涿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81民初5046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举证一份请求涿州市土地国土局划分和确定权属的申请书，明确表示涉案土地权属不清。该两份文书中涉及的涉案土地就是本案中原告租赁的土地。以上证据证实，被告租赁给原告的土地存在权属问题。 四、微信聊天记录、视频资料光盘一张，申请法院调取原告报警记录及笔录，证明目的：自2018年5月开始，原告在进行场地的施工过程中，多次受到案外人的阻扰和语言的恐吓，尤其是2018年8月。经派出所调解，也未能阻止，导致原告被迫停工。其中被告及被告的妻子均表示可以解决，不会妨碍合同的履行，要求原告继续施工，被告刘军也承诺出了问题全权负责。同时，聊天记录中也能证明原告提出解除合同，被告妻子表示同意，只是没钱给，有了如数给。以上证据证实，原告因为被告土地纠纷不能解决，被迫停止施工，并向被告妻子提出解除合同，被告妻子同意解除。（被告在羁押） 五、与巨力索具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机械买卖协议两份，收据两份，违约金扣款协议，情况说明，巨力索具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目的：证实因为厂房租赁问题，原告要求巨力停止发货和整机退货，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原告承担了违约金162000元，已从巨力应付的账款中扣除。 六、与任丘市亿城起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河北省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收据一张，证明目的：原告与任丘市亿城起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支付了预付定金33000，由该公司的代理人刘广俊出具了收款收据，由于厂房争议，被迫终止该合同，根据合同约定预付的定金未予退还。 七、付款凭证、收据、发货单、微信聊天记录，发票，现场照片共计21张，证明目的：在施工过程中，原告所支付的材料费，劳务费以及租车费用等工程款。证实原告因施工受阻，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 被告（反诉原告）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1、刘军和岳凤谦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证明被告租赁给原告的厂房均在被告的使用范围内，案外人岳凤谦恶意阻挠原告施工，没有事实依据，其本意是敲诈勒索原告钱财。 2、高压线迁改协议、收据两张，购买电缆的凭据一张，证明被告将场地租赁给原告后积极的协助原告完成各项基础设施，该些费用均为原告支付给被告的14万元租金中的一部分。被告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花费金额为10.8万元，用于购买电缆还有变压器等用于线路改造施工。 3、（2018）冀0681民初504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案外人岳凤谦起诉刘军，保障其正常通行权，岳凤谦和刘军之间的纠纷为相邻通行纠纷，没有产权纠纷，且该纠纷已经于2018年12月底解决完毕，原告租赁的厂房能继续使用，没有达到不能使用、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原告应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租金给被告。 4、（2018）冀0681刑初38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刘军为了阻止岳凤谦等人再来原告场地敲诈勒索、无事生非，刘军和其妻子史学玲和岳凤谦发生打斗，刘军将岳凤谦打伤，其伤情为轻伤二级，刘军被公安局羁押至看守所后被判处缓刑两年，刘军一家赔偿岳凤谦25万元，情节均在刑事判决书中体现。刘军一家为了制止岳凤谦等人捣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以及经济损失，被告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反而积极协助原告完成建设和经营。 5、工商登记变更记录打印件三页，证明原告公司名称是由被告刘军作为法人变更为魏燕生，证明刘军为了能够让原告挣钱挽留住原告，将自己的营业执照变更给原告使用，便于其办理营业执照，免除其办理时间以及困难。 以上事实还有本院的开庭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因被告与案外人产权纠纷，无法正常履行，被告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已不具备现实履行条件，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的原因中，原告不是过错方，不应继续支付租赁费，被告应返还原告已交付的租赁费。关于原告的损失赔偿，因涉及案外人的责任划分，另案处理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厂房，办公楼，场地租赁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租赁费14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0元，反诉费13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和刘军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厂房，办公楼，场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刘军与案外人岳凤谦就涉案土地存在争议，致使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租赁涉案土地进行经营活动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涉案合同因履行不能应予解除。因合同不能履行与案外人的行为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以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的损失涉及案外人责任为由认定其可以另案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因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只有140000元予以支持，其余430000元未予支持，故一审判决刘军承担本诉的全部诉讼费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军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333元。 综上所述，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167元，由刘军负担23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元，由涿州市承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750元，由刘军负担3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苗 审判员 杨玉龙 审判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绍文 书记员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