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82民初22441号原告：詹某，女，200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法定代理人：蔡未恩，197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系原告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鲁杨，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经济开发区（义乌市稠城智恒塑料制品厂内）。法定代表人：张亨利。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安伟，义乌市商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詹某为与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侵害作品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判，于2020年4月28日、5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詹某及其法定代理人蔡未恩、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鲁杨，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安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詹某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通过互联网侵害原告对其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等著作权，停止在拼多多网购平台“亦亨文化用品官方旗舰店”中的在售商品中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二、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人民币95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公证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7000元及交通、住宿费10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对其作品的署名权、发行权、复制权、展览权等著作权的行为，停止制造、销售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商品；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95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公证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7000元及交通、住宿费1000元；四、判令被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请具体侵权行为指的是被告侵害原告署名权、发行权、复制权、展览权的行为；被告在销售过程中未在任何一个界面及产品中加以署名原告的名字，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被告制造、销售作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发行权、复制权；被告在网上公开通过网页方式对原告的作品进行展览侵害了原告的展览权。原告明确本案所涉的作品包括两个作品：1、字体作品，作品名称为《奶酪陷阱体字体》，作品登记证号为国作登字-2019-F-00901671号作品，该作品属于美术作品；2、字帖作品，是指原告方根据第一个字体作品所书写的字帖原稿，是一本首行内容为“没有必要把你懂的所有东西都说出来”的字帖，该作品为汇编作品。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中旬，原告自行设计创作字体，并编辑整理了一本名为“奶酪陷阱体”的字帖，于2019年7月9日委托淘宝卖家“游居敬亭轩旗舰店”出版销售至今。此后，原告在浏览网页时，发现被告在拼多多上的店铺“亦亨文化用品官方旗舰店”未经原告允许私自销售原告的字帖。在该商品链接中，亦盗用了原告拥有著作权属的图片及相关信息。该商品在被告商铺取得较高的销量。2019年9月24日，原告向诸暨市公证处申请了网络证据保全，确定了被告侵权的事实。被告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原告为此提起诉讼。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告所诉的两个作品不具备独创性，根据被告在网上找到的资料，与原告所创作的字体构成实质性相似，故不存在其独创性，中国汉字所需体现的独创性被告认为最起码有作者的创意和追求完美艺术效果的体现，应该具有作者的个性，应该在公知的美术作品的领域里具有其新明的特色，但原告所创作的美术字及字帖缺少其个性与特色，是公众所能自身书写出来的字体，故不存在独创性。2、字帖权属不明确，原告字帖不具备独创性，字体为大众所能书写的一种字体，对于原告的字帖的权属存在争议，如果被告被认定为侵权，那也存在被告再次被第三方以相同的字帖主张侵权责任的风险。关于字帖作品属性，被告不赞同原告主张字帖作品为汇编作品，字帖所摘抄内容是断章取义的，有些内容无权发表，且不具有独创性。原告无权主张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第14条规定，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但原告无法明确其是否享有原作品相关著作权的授权，原告无权主张该字帖为汇编作品。3、即使被告被认定为侵权，原告所主张的金额不合理，被告不存在生产的行为，原告所创作的字体及字帖不具有知名度，对原告造成的损失不大，且在原告起诉后，被告已经更改了相关字帖的内容。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告詹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字帖原稿（摘抄内容从《杀死一只知更鸟》开始，最后一页内容为网易云音乐《Shutterbug》热评）一份，证明原告自行创作了涉案字帖。2、国作登字-2019-F-00901671号作品登记证书一份，证明原告系涉案《奶酪陷阱体字体》的著作权人。3、抖音截图以及淘宝评价截图打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委托淘宝卖家销售涉案字帖以及字帖在网络销售的时间以及销售内容。原告补充说明：原告抖音视频显示发表时间为2019年7月13日；淘宝评价截图系淘宝网店游居敬亭轩销售的产品评论，原告委托了该淘宝店售卖原告的字帖。4、（2019）浙诸证民内字第2879号公证书、（2019）浙诸证民内字第2880号公证书及公证实物各一份，证明被告在拼多多上使用原告作品图片宣传以及复制、销售原告字帖的事实。5、公证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为主张权益所支出的合理费用。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与原件核对一致，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明确权属，该作品不构成汇编作品。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缺乏独创性。证据3抖音内容与原告打开的抖音内容相同，但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抖音号无法明确是作者本人，所展现的内容无法明确到涉案作品；淘宝评价记录部分内容相同，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无法明确该淘宝店与作者的关系，所评价内容无法证明系涉案作品。证据4三性均无异议，被告认为因原告作品缺乏独创性及不构成汇编作品，故不侵犯其相关的著作权。证据5公证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无法明确系本案的公证费支出，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原告作品的属性以及独创性，本院在下文中予以论述。对证据3，经当庭联网核实，打印件中的抖音视频内容与打印件内容一致，抖音作品发表的抖音账号为吃一口奶酪，实名认证为原告法定代理人，故对抖音视频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表明原告作品最晚于2019年7月已经公开；对淘宝评价图片，经当庭联网核实，网页内容与打印件内容一致，该证据可以表明原告通过第三方公开销售其字帖，表明原告作品已经公开，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证据4两份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被告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本院在下文中予以论述。对证据5公证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网络字体打印件一份3页，证明原告的创作字体与被告所提供的字体相似，故其没有独创性。被告补充说明：被告通过浏览器打开百度搜索，输入“字体转换器在线转换”点击进入之后会有链接，点入该链接，输入字体的名称，输入内容，再点击在线转换，会形成相应的字体；有一页字体名称叫萝莉小猫咪花体字，会形成具有其字体相对应特色的字体，被告认为该字体才具有独创性。除了萝莉小猫咪花体字与原告字体不相似，其余字体均与原告方的字体相似。原告詹某质证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来源不明，真实性无法验证，即便被告所提交的字体属实，被告也没有办法证明相关的字体及所谓的字帖与原告提供的字体是相似的，被告所提供的相关少女可爱字体、儿童卡通字体等是否享有著作权，原告不清楚，按照被告提供的作品及被告的说法，如果该字体均享有著作权，按照被告的说法原告提供的字帖与这些字帖均相似，也就是说原告提供的字帖是有独创性的。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被告陈述该证据系被告从网络上获取后截取制作而成，但未当庭演示获取过程；且该证据上的字体，经比对，与原告的字体并不完全相同，不能表明原告系抄袭他人字体，至于原告字体的独创性，本院在下文中予以论述，故对被告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詹某以作者和著作权人身份向国家版权局申请对作品《奶酪陷阱体字体》进行登记，国家版权局于2019年10月25日予以著作权登记，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品登记证号为：国作登字-2019-Ｆ-00901671，载明创作完成日期为2019年6月6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7月9日。原告詹某以上述字体为基础，书写了一本摘抄各类文章、评论的字帖。上述作品最晚于2019年7月公开。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3年10月14日，经营范围：文具、本册（不含出版物）、相册销售。2019年9月13日，原告詹某的委托代理人赵宇婷向诸暨市公证处申请网页保全。2019年9月25日，公证员使用本人的手机下载拼多多ＡＰＰ软件，根据代理人提供的网页信息，在拼多多应用软件内，搜索“亦亨文化用品官方旗舰店”，在该店铺内找到链接名称为“奶酪陷阱体字帖手写临摹女生小清新钢笔楷书初中高中生情书翩翩体”的产品。链接显示，该产品单独购买为单价14.5元，拼单价格为单价为6.27元起，已拼1.4万件。公证员对上述网页浏览过程进行了记录，并刻录视频光盘、截屏。2019年10月17日，诸暨市公证处就上述网页浏览过程出具（2019）浙诸证民内字第2879号公证书。2019年9月23日，原告詹某的委托代理人赵宇婷向诸暨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9月30日，公证员在诸暨市公共法律服务中心收到运单编号为9860708559730的中国邮政快递一个，内有字帖一本；快递面单显示寄件方为张亨利。公证员拆包后现场进行封存。2019年10月17日，诸暨市公证处就上述收货过程出具（2019）浙诸证民内字第2880号公证书。原告为上述公证支付了公证费3000元并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7000元。原告主张的作品分别为《奶酪陷阱体字体》（详见附图一）以及在该字体基础上形成的字帖（详见附图二）。经比对，被诉侵权产品为字帖（详见附图三），该字帖与原告的字帖原稿，在字体、文字大小、摘抄的文字内容、文章编排上完全相同；与原告的字体在字形上基本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的字体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二、原告的字帖原稿是否构成汇编作品；三、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发行权、复制权、展览权；四、被告行为如构成侵权，被告赔偿应当考量的因素。关于第一个问题，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所涉的作品为字体，字体是指文字的风格式样，是对趋同或者统一的某种特定的文字的表达特性与风格特征。具有一定特点、造型优美的文字，是以其线条、色彩等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造型艺术作品，给人以美的享受。本院认为，本案原告的字体是由原告手工独立完成，其字体具有鲜明的特征：横竖笔划粗细基本相同，撇为飘动的柳叶形状，捺是直线形斜向下，折笔划变方为角，“心”字旁弯钩进行了设计。从整体上看，原告的字体呈现了统一的风格，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美感，体现了原告对字体线条的设计感，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原告字体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原告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告可认定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已公开发表，其权利受我国法律保护。关于第二个问题，汇编作品，是指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资料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汇编作品是一种以体系化的方式呈现的作品、数据或其他信息的集合。汇编作品应当体现出作者对信息的选择或编排上具有特定性，并根据特定的方式重新加以排列、组合，既要体现作者的创作过程又能表现作品的独创性。本案原告主张的字帖，其内容是原告对各类文章、网评的摘抄，字帖的整体内容无法体现出原告对相关内容进行摘抄时有意识的对信息进行了选择、编排，而字帖中所涉原告字体的独创性不能作为认定汇编作品独创性的依据，故该字帖本身无法体现出汇编作品的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汇编作品。需要指出的是，原告的字帖虽不构成汇编作品，但该字帖系在原告的字体基础上形成，该字帖原稿因原告字体作品的独创性，仍受著作权法保护。关于第三个问题，通过庭审比对，本案被诉侵权产品字帖与原告的字帖原稿在字体、文字大小、摘抄的文字内容、文章编排上完全相同，与原告的字体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未经许可，在网店内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原告美术作品的发行权。关于署名权，署名权是作者表明自己作者的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本案中，原告所公开发表的作品上并未体现出作者的身份，且原告现有证据也无法体现出被告在本案起诉之前，可以或应当知晓原告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故原告主张被告侵犯署名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复制权，被告不认可其具有生产行为，原告现有证据亦无法表明被诉侵权产品系由被告所生产、印刷，故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复制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展览权，展览权是指著作权人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权的权利。该权利是著作权人向在场观众公开展览、展示其作品原件或复制件的权利。被告以图片形式在网络上展示侵犯原告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原告的作品，该行为属于侵害原告美术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被告并未将原告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进行公开展览，故不构成对原告作品展览权的侵犯。综上，被告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第四个问题，赔偿的损失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无许可使用费作为参考计算依据，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无法确定，故本院考虑以下因素：本案作品系字体美术作品，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与情节（系销售，已拼1.4万件）；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故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的金额为30000元（含合理费用）。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本次侵权行为对原告的声誉造成了影响，故对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作品不具有独创性的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詹某享有的名称为《奶酪陷阱体字体》（作品登记证号为：国作登字-2019-Ｆ-00901671号）美术作品著作权产品的行为；二、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詹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含合理费用）；三、驳回原告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原告詹某负担400元，由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负担8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叶 飞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代书记员  傅海涛附图一（原告部分字体）：附图二（原告字帖部分内容）：附图三（被告侵权产品部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