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新洲路100号新田绿洲小区11栋1801一1804室。 法定代表人：陈茂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黄平，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第二粮库，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乾西黄桥头。 法定代表人：王国忠，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彬，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华第二粮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3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事实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巢湖市中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巢湖中粮公司）三方协商好由巢湖中粮公司代为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粮食销售合同》，且已代为履行完毕。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一审举证的《律师函》列明：“金华第二粮库在2016年10月至12月共采购早谷2600吨用于浙江省级储备粮补库。2016年10月20日，二库与巢湖中粮公司签订了1196.491吨购销合同，共支付货款3529648.45元，合同执行结算完毕。2600吨数量不足部分即1403.509吨，当时经二库分别与巢湖中粮公司、贵公司电话确认，由贵公司发货……安徽巢湖市中粮公司知悉发票情况后来电告知二库，认为400万元稻谷不是贵公司发的，而是巢湖中粮公司发的，有发货明细表和付款凭证为证，这与当时三方电话确认的情况不一致”。由此可见，当时上诉人、被上诉人、巢湖中粮公司三方已经在电话内确认了由巢湖中粮公司代为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粮食销售合同》。2、被上诉人一审举证的录音（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国忠与顾玫超）中王国忠说道：“本来应该是我钱付给你，你付给张总（巢湖中粮公司）”。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清楚知悉巢湖中粮公司是代为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粮食销售合同》。3、巢湖中粮公司负责人张传忠在录音中多次出现“我若承认是粮油发的就是粮油发的，我不承认粮油发的就不是粮油发的”等类似表述，由此表述也可看出端倪。4、被上诉人因单位性质，审计十分严格，巢湖中粮公司代为履行的400万元稻谷发货凭证、物流凭证是通过了审计的，如发货凭证、物流凭证显示巢湖中粮公司是卖方，是不能通过被上诉人审计的，因为《粮食销售合同》显示的卖方与发货凭证、物流凭证显示的卖方不一致。同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巢湖中粮公司代为履行过程中形成的相关发货凭证、物流凭证。（二）一审法院认定“顾玫超承认温岭公司仅发给原告一车黄米，其余均委托其他公司发货”，退一步讲，此车黄米价值在判决中也未扣除。二、被上诉人与巢湖中粮公司串通坑害上诉人，虚假诉讼。1、被上诉人明知巢湖中粮公司是代为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粮食销售合同》，且已经代为履行完毕，但却以上诉人违约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返还400万元及利息，此行为不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还触犯国家刑法。2、被上诉人与巢湖中粮公司串通坑害上诉人，使上诉人不仅无法赚取差价，而且还可能为此付出巨额利息。被上诉人委托巢湖中粮公司张传忠处理相关事宜的委托书及收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巢湖中粮公司串通。3、如二审无法在巢湖中粮公司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查明事实，那么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以便一审法院追加巢湖中粮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查明案件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与巢湖中粮公司串通坑害上诉人，虚假诉讼。 金华第二粮库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粮食销售合同》并未履行。上诉人没有发货，也没有委托第三方发货。1、被上诉人所发的《律师函》清楚地表明：上诉人并未依约向被上诉人发货，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巢湖中粮公司所发的货物为上诉人委托所发，否则，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回货款并承担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权决定来自于第三方巢湖中粮公司的货物的归属，上诉人主张其与巢湖中粮公司之间的代为履行的关系，未得到巢湖中粮公司的认可，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委托巢湖中粮公司发货的事实。所以，上诉人认为其已委托巢湖中粮公司发货并履行完毕的说法不能成立，是对《律师函》内容作出的一种断章取义的曲解。上诉人本身没有粮源，其主张委托巢湖中粮公司发货也未提交书面证据。而且，据被上诉人所知，在巢湖中粮公司与上诉人的诉讼案件中，上诉人否认委托过巢湖中粮公司向被上诉人发货，这一点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矛盾。2、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国忠与上诉人业务负责人顾玫超的通话录音中，顾玫超承认货是巢湖中粮公司发的，因上诉人与巢湖中粮公司存在纠纷，并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委托巢湖中粮公司发货。通过该通话录音，被上诉人知悉了货是巢湖中粮公司所发，而上诉人并未委托巢湖中粮公司代为履行合同，也没有向巢湖中粮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3、巢湖中粮公司负责人张传忠的通话录音表明巢湖中粮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纠纷，其发往被上诉人的货是否认可是代上诉人所发的决定权在巢湖中粮公司。恰恰可以看出上诉人与巢湖中粮公司存在着经济纠纷导致巢湖中粮公司不可能承认是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货。4、被上诉人的账务及审计处理是其内部事务，上诉人在本案中需要证明的是有无发货或者有无委托巢湖中粮公司向被上诉人发货。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如果没有相应证据，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5、关于一车黄米。顾玫超承认仅发给被上诉人一车黄米，并不等于被上诉人承认收到过一车黄米。本案交易的标的物系稻谷，录音中仅仅谈到曾经拉来过一车黄板米，因不是交易标的，被上诉人并没有接收入库。故黄米价值不可能扣除。二、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受害者恰恰是被上诉人和巢湖中粮公司。本案系因上诉人违约所致，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完全正当。上诉人收到预付款后未能发货，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恰恰是上诉人，而且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收款后拒不履行的行为还可能涉嫌合同诈骗罪。被上诉人支付预付款后，没有收到上诉人发货，巨额资金也无法退回，如果上诉人把收到的400万元货款支付给巢湖中粮公司，就不会有本案的发生。另外，上诉人一审中只字未提巢湖中粮公司代为发货。先是说被上诉人因价格下调没有提货，后又一口咬定是从温岭发货，上诉中又要求发回重审，追加巢湖中粮公司为第三人，是一种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的恶劣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金华第二粮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0930001的《粮食销售合同》；2、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400万元；3、被告向原告赔偿利息损失757666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应当按年息6%为准，以应返还货款为基数计算至货款返还之日止）；4、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0日，原告金华第二粮库（甲方，买方）与被告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乙方，卖方）签订编号为20160930001的《粮食销售合同》一份，载明：甲方采购乙方所在地收购的产地为温岭的2280吨2016年早籼稻谷，单价2850元/吨，总金额6498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甲方开始陆续支付货款给乙方，乙方按到款金额陆续发货；交货地点为浙江省内；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1月1日；因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双方协商不成的，由甲方住所地法院管辖。同年10月14日、10月21日，原告通过电汇方式支付货款共计400万元。2018年12月1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请开具稻谷销售发票的函》一份，要求被告开具上述400万元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12月26日，原告又向被告发送《关于催促开具稻谷销售发票的函》一份，再次要求被告开具发票。2019年1月2日，被告发函告知原告其不清楚2016年与原告发生业务关系具体情况，不清楚给其提供粮源的单位，要求原告提供销售合同及具体细节，其向粮源采购单位索要发票后再向原告开具发票。同年9月18日，被告向原告开具37份总金额为4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10月18日，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国忠与被告业务部门负责人顾玫超电话联系确认发货单位时，顾玫超承认温岭公司仅发给原告一车“黄米”，其余均委托其他公司发货。同年10月30日，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国忠、被告法定代表人陈茂华及原法定代表人万跃星、巢湖中粮公司负责人张传忠在被告会议室洽谈时，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国忠要求三方协商解决涉案货物发货单位之事，巢湖中粮公司负责人张传忠对原告收到的400万元货物提出异议，认为货物并非受被告委托所交付。同年11月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解决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粮食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委托温岭市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交付涉案货物，同时，被告业务部门负责人顾玫超与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国忠电话联系时，顾玫超承认温岭公司仅发给原告一车“黄米”，且被告庭审时的答辩意见与其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原告因稻谷价格下降原因不愿提货”明显自相矛盾，故对被告关于已委托温岭市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交付涉案货物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原告自认已收到巢湖中粮公司交付的400万元货物，但因该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原告收到的400万元货物并非受被告委托所交付，而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巢湖中粮公司所发400万元货物系受被告委托。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委托巢湖中粮公司或其他案外人向原告交付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认定被告未向原告交付涉案合同所载明的货物，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交货期限至2016年11月1日止，现早已过交货期限，且涉案合同标的为2016年早籼稻谷，被告迟延履行债务已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相应货款，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原告有权要求自起诉之日始按年利率6%计算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诉讼时效，该案原告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原、被告与巢湖中粮公司三方协商确认发货单位时，巢湖中粮公司提出货物并非受被告委托所交付时，原告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该案并未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金华第二粮库与被告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0930001的《粮食销售合同》；二、被告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金华第二粮库货款4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13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金华第二粮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31元（已依法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27431元，由原告金华第二粮库负担3031元，被告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负担244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金华第二粮库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一、《粮食采购合同》（复印件）、银行承兑汇票2张。证明1、上诉人与巢湖中粮公司签订了《粮食采购合同》，上诉人支付了预付款1000万元。2、被上诉人自认已收到巢湖中粮公司的400万元货物是上诉人基于该《粮食采购合同》指定巢湖中粮公司向被上诉人交付的。 二、委托书、收条。证明被上诉人与巢湖中粮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传忠串通坑害上诉人。 金华第二粮库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因为《粮食采购合同》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银行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因《粮食采购合同》无原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且上述合同第一条约定产地为安徽、江西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产地为浙江省温岭市，两合同约定的产地不符。且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第五条第一点约定交货地点是浙江省境内，粮食重量经交货地点地磅入库计算为准，双方应派人员现场确认签字。上诉人在一、二审都没有提供签字材料，证据一中的合同签订时间是2016年3月25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时间是2016年9月30日，按照正常的商业模式，上诉人应当在2016年9月30日之后开始寻找粮源。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关于银行承兑汇票的款项，发生于上诉人与巢湖中粮公司之间，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委托张传忠（有委托书）前去协商涉案纠纷，至于收条只能证明张传忠代被上诉人收到了2张收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审核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粮食采购合同》系复印件，合同相对方为案外人，被上诉人对三性均有异议，从证据载明的内容看，尚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从证据载明的内容看，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9月30日，金华第二粮库（甲方，买方）与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乙方，卖方）签订编号为20160930001的《粮食销售合同》一份，载明：甲方采购乙方所在地收购的产地为温岭的2280吨2016年早籼稻谷，单价2850元/吨，总金额6498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甲方开始陆续支付货款给乙方，乙方按到款金额陆续发货；交货地点及交货方式为浙江省内；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1月1日；费用承担为窗口提货（运费另行商议）；重量以交货地点地磅入库计算为准，双方应派人员现场进行数量确认并签字，确认后的总数量为本合同最终的交付数量，任何一方在现场对计算有异议应当场提成并核实；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双方应友好协调解决。如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提起诉讼，并由甲方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2016年10月14日、10月21日，金华第二粮库通过电汇方式分别向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支付货款200万元、200万元。2019年5月17日，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向金华第二粮库开具了编号为0103851、0103852的收据，金额共计400万元。2019年9月18日，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向金华第二粮库开具37份共计金额为4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认为，关于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有否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的问题。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主张已由巢湖中粮公司代为履行涉案合同的供货义务，根据其提供的现有的在卷证据，尚无法证明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各自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因涉案合同的当事人系金华第二粮库和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现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以本案应追加巢湖中粮公司为第三人为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主张本案系金华第二粮库、巢湖中粮公司串通坑害其公司，是虚假诉讼，也未能提供足以证明的证据，本院无法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44862元，由南昌市粮油食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黄晖 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