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234X。 法定代表人：魏立先，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晓宇，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玮，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浩宇，男，200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旭，男，1940年10月15日出生，黎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淑容，女，出生于1951年8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韬义，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媚，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山市环境监测中心站，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海棠路2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000451586864Y。 法定代理人：姜茂林，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江，该站工作人员。 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被上诉人廖浩宇、廖旭、卢淑容诉其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廖浩宇、廖旭、卢淑容分别为廖眉的儿子、父亲与母亲。廖眉原为市环监站正式职工，担任驾驶员职务，因工作需要，长期借调到乐山市环境监察执法支队（挂乐山市环境应急与事故调查中心的牌子）工作。乐山市环境应急与事故调查中心负责全市重、特大突发环境应急及重大环境污染与生态破坏及重大建设项目环境违法案件与事故调查等工作。2019年6月7日（端午节），乐山市环境监察执法支队安排廖眉等人值班，全天24小时值班备勤，要求值班期间不能离开乐山市中心城区。当天下午廖眉在宝马街遇到了同学程远鹏，随后到程远鹏家中喝茶。下午17：34许，廖眉接到同事管德祥的电话，安排他当晚21:00在环保局门口统一出发开展乐山中心城区工业企业噪声污染防治巡查工作。打完电话10分钟左右，廖眉突感身体不适，程远鹏便开车将廖眉送往乐山市人民医院治疗，廖眉途中意识清醒，于17:54分在车上跟同事管德祥请假。廖眉被诊断为：1、小脑出血溃入脑室；2、蛛网膜下出血；3、高血压3级很高危。医生对其进行重症支持治疗，向其家属交代病情患者病情极重，随时可能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廖眉于6月9日11：56分出现心跳骤停，患者家属签署拒绝呼吸机辅助呼吸、胸外按压、电除颤及一切临终前药物抢救，于12:26分被宣布临床死亡。同年7月2日，市环监站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相关材料，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于8月13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2019］043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分别送达给廖浩宇、廖旭、卢淑容和乐山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廖浩宇、廖旭、卢淑容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2019］043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三条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受理乐山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权。 关于廖眉突发疾病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仅包括职工日常从事具体工作任务的时间和空间，也应包括职工为完成工作任务所需要的受单位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一切必要的时间和空间。本案中，廖眉受单位安排在2019年6月7日全天24小时值班。由于单位负责的事故调查和环境应急等工作具有特殊性，廖眉作为值班驾驶员何时外出执勤具有不确定性，故在此期间，廖眉的上班时间是24小时，其待班备勤期间属于工作时间。廖眉作为值班驾驶员，单位对其值班地点没有明确要求，只要求不得离开乐山市主城区范围，故在此期间，廖眉在家或者在主城区范围内的其他地点均可以视为单位批准的值班地点，属于工作地点。因此，廖眉在乐山市主城区内值班备勤期间突发疾病，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 关于廖眉家属放弃临终前药物抢救是否视为“经抢救无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医院经过诊断确定病人没有继续存活的可能性，即在抢救无效的情形下，家属才可以作出放弃治疗的决定，只有这种情形，家属的放弃治疗才可以认定属“经抢救无效”。本案中，廖眉家属在廖眉出现心跳骤停时，才拒绝呼吸机辅助呼吸等一切临终前药物抢救。故，廖眉家属放弃治疗是在廖眉极端病危的情形下作出的无奈之举，不再实施临终前药物抢救也符合常理，其放弃治疗可以认定属“经抢救无效”，不影响廖眉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 关于工伤认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决定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市人社局虽然受理了廖眉的工伤认定申请，但未出具受理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属于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 综上事实和理由，市人社局认定廖眉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为工伤之情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2019］043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市人社局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廖眉的死亡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市人社局上诉称：一审判决对涉案职工廖眉发病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认定错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认定视同工伤的前提应当首先满足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两个法定条件。关于工作时间的认定，虽然乐山市环境监察执法大队下发了“2019年端午节值班安排表”，要求相关人员在当天进行“待班”，但待班人员在此期间仍可以自主安排个人时间和活动轨迹，并不受单位的实际管理和控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上班时间。关于工作岗位的认定，本案中廖眉发病时是在朋友家中喝茶，其行为明显与工作原因或者（准备）履行工作职责没有任何关联性，故廖眉发病时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其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法定条件。上诉人作出的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不应当被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廖浩宇、廖旭、卢淑容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乐山市环境监测中心站述称，我们的单位工作性质特殊，只要接到环保方面的投诉，都要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上班时间是在单位上班，节假日是值班，单位的值班要求是不能离开乐山中心城区，24小时待命且不能饮酒。事发当日系高考期间，由几个部门联合执法。当天下午通知廖眉去禁噪，接了通知不久，廖眉就说不舒服要请假，对认定工伤没有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乐山市主城区2019年中、高考禁噪工作实施方案》载明，中、高考禁噪时间从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其中5月15日至6月4日为“噪声严控期”，6月5日至6月14日“噪声禁止期”。市生态环境局负责KTV文娱场所和酒水吧经营噪声的检测和依法查处未取得环评手续从事经营行为；牵头组织相关部门开展工业企业噪声污染行为的整治。 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一审中提交质证的《乐山市主城区2019年中、高考禁噪工作实施方案》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三条之规定，市人社局具有受理乐山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责。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廖眉突发疾病死亡时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规定表明，此项视同工伤情形应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职工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法定条件。本院认为，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仅包括职工日常从事具体工作任务的时间和空间，而且应当包括职工为完成工作任务所需要的、受单位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一切必要的时间和空间。因此，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的认定应当根据职工的工作职责、工作性质、工作需要以及用人单位的工作要求等方面综合考虑。本案中，廖眉系乐山市环境监测中心站驾驶员，长期借调到乐山市环境监察执法支队（乐山市环境应急与事故调查中心）工作，其从事的工作具有较强的特殊性，何时外出执法具有不确定性，事发当日系端午节也是中、高考“噪声禁止期”，根据乐山市环境监察执法支队的安排，廖眉为当日值班驾驶员。单位在此特殊时期，为了更好完成工作任务，灵活采用人性化管理模式，对值班人员的要求是：24小时保持手机畅通，不能离开乐山中心城区且不能饮酒。故廖眉值班当日24小时内随时处于一种待命状态，不能完全自由支配时间，也不能离开乐山中心城区，需要随时听候调遣。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廖眉突发疾病的时间和地点均符合单位的值班要求，并未脱离单位的控制，虽然当天廖眉发病时没有从事实际工作,但不能否定其工作性质的存在，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关于廖眉是否系“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廖眉家属在廖眉出现心跳骤停时，拒绝呼吸机辅助呼吸等一切临终前药物抢救。但廖眉家属放弃治疗是在廖眉极端病危时经医院诊断确定病人没有继续存活可能的情形下作出的无奈之举，不再实施临终前药物抢救符合常理，其放弃治疗可以认定属“经抢救无效死亡”。故廖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且无《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排除性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廖眉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璐娜 审 判 员 李亚莉 审 判 员 刘 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朱海丽 书 记 员 李菲菲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