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苏05执复79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施晓芸，女，196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申请执行人：沈慧舫，女，195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复议申请人施晓芸与申请执行人沈慧舫执行异议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执异1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2015年11月9日，执行法院对原告沈慧舫与被告施晓芸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作出(2015)吴江民初字第01190号民事判决：施晓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卢福安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原告沈慧舫人民币160万元，并支付以16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3月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根据沈慧舫的申请，执行法院于2016年6月8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苏0509执4659号。在本案的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被继承人卢福安遗产分配明细，载明：位于苏州市××区××市场路西南侧，所有权证号为02013800的房产，拍卖所得价值2514162元，扣除相关税费和费用后，余款为1541874.06元，其中遗产份额50%计770937.03元，用来支付申请执行人的欠款。施晓芸提出异议称：1、对于共有房产遗产，卢福安死亡后，从2011年12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施晓芸个人累计偿还银行贷款1319961.26元，这部分个人还贷金额应从房屋价值中扣除给施晓芸；2、对于诉讼费沈慧舫与施晓芸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2015)吴江民初字第01190号]的诉讼费应当在卢福安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从遗产中扣除，而非由施晓芸负担。事实和理由：1、针对共有房产遗产的异议：卢福安去世后施晓芸个人偿还的银行贷款属于被继承人卢福安死亡时点的房产上所负债务，不属于房产的实际价值，应当从房产的拍卖款中扣除给施晓芸。具体理由如下：《继承法》第3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法》第33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其一，我国继承法所规定的“遗产实际价值”，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所有财产的实际价值，而不是遗产分割时的实际价值。法院生效判决所认定的遗产包括了苏州市××区××市场路西南侧(所有权证号为02013800)房产的50%份额，该房产的实际价值应以被继承人卢福安死亡(2011年12月5日)时点的价值为准(即变现值-该时点的房产上所负债务)，而该共有房产实际价值的50%份额为遗产。卢福安生前，该房产被作为抵押，在中国银行吴江分行办理了170万贷款。卢福安去世后，从2011年12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施晓芸个人累计偿还银行贷款1319961.26元，这部分偿还的贷款是被继承人卢福安死亡时点的房产上所负债务，不属于房产的实际价值，且为施晓芸用个人财产所偿还，故应当从房产的拍卖款中扣除给施晓芸。其二，在房产被拍卖后，中国银行直接从拍卖款中扣划了剩余的贷款金额692729.11元，这说明以该房产作为抵押而办理的贷款属于该房产上的所负债务，施晓芸在卢福安去世后用个人财产所偿还的贷款在性质上与房产被拍卖后中国银行从拍卖款中直接扣划的剩余贷款在法律性质上是等同的，同样属于该房产上的所负债务，同属房产上的贷款债务，法律上应同等对待。因此在确认房产的实际价值时也应当予以扣除。其三，假设卢福安去世后施晓芸无法用个人财产继续偿还贷款，该房产在当时就会被中国银行以实现抵押权为由申请拍卖，并从拍卖款中直接清偿未偿还的贷款，结果是可以作为遗产的房屋实际价值同样也需要扣除未偿还的贷款，这也可以从侧面印证施晓芸在卢福安去世后用个人财产所偿还的贷款金额是卢福安死亡时点的房产上所负债务，不属于房产的实际价值。2、针对案件诉讼费负担的异议：该诉讼费应界定为继承费用，结合《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所体现的“责任负担”的诉讼费负担原则，并考虑遗产尚未分配，施晓芸实际上并未继承到遗产的现实情况，施晓芸不应当负担诉讼费用。其一，案件诉讼费的性质应界定为继承费用，申请执行人之所以提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是为了明确卢福安生前对其所负债务在卢福安死后所转化为的遗产债务，这从主观上讲，申请执行人提起该诉讼是为了明确其可从卢福安遗产继承人处实现债权的金额，从客观上讲，该诉讼是为了保障继承活动有序进行，维护遗产债权债务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该诉讼涉及全体继承人与遗产债权人的共同利益，应定性为继承费用，在遗产中支付。虽然我国立法并没有明确继承费用在遗产债务中的清偿顺序，但我国理论学界大多认为遗产债务中的继承费用与共益债务应当优先支付、随时偿付。”其二，《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所体现的诉讼费负担原则是“责任负担原则”。该原则的设立是因为民事诉讼的发生和进行一般是由责任方(即过错方)不履行费用理所当然，这也体现了“惩罚过错方”的指导原则。在本案中义务或侵犯其他公民的民事权益引起的，由责任方负担诉讼，虽然(2015)苏中少民终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了卢福安的遗产归施晓芸所有，但该判决并未明确卢福安遗产的实际价值。依前所述，施晓芸清偿卢福安的债务应当以卢福安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但直到现在，申请执行人与施晓芸还对卢福安遗产的实际价值存在争议。在卢福安遗产的实际价值未得到明确前，并不是施晓芸主观上逃避应履行的义务，而是因卢福安遗产实际价值不明而在客观上无法在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卢福安的债务，施晓芸对于前案民事诉讼的发生和进行不具有过错，结合诉讼费用负担的“责任负担原则”，施晓芸不应当负担诉讼费用。其三，只有在继承人继承到遗产后，其才应当在所得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之内清偿遗产债务。(2015)苏中少民终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书虽然2015年4月24日已经作出，但在判决后因执行申请人与施晓芸对房屋拍卖税金、贷款偿还、公司股份价值等均存在分歧，所以直到现在，卢福安遗产的分配方案仍未获得执行申请人与施晓芸的同意，遗产尚未分配，施晓芸实际上并未继承到遗产。充其量，施晓芸只能算作卢福安遗产的保管人，并未享有任何遗产权利和利益，施晓芸尚不具有清偿遗产债务的义务。执行法院另查明：根据施晓芸提交的证据复印件，2010年7月30日，抵押人施晓芸、卢福安与抵押权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分行签订《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1份，约定：本合同的主合同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施晓芸之间签署的《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本合同担保债权的最高本金金额为170万元。抵押物为苏州市××区××市场路西南侧，所有权证号为02013800的房产。2010年8月5日，借款人施晓芸与贷款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分行签订《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170万元，借款期限为10年，借款用途经营，按月结息和付息。贷款划入借款人指定账户，户名：苏州怡纺纺织有限公司，账号0706678211120100627480。为及时偿还贷款本息，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账户，户名施晓芸，账号44×××24。借款人施晓芸、卢福安在合同落款下的“借款人”处签字。贷款人即按约发放贷款170万元，借款人亦按约付息。卢福安于2011年12月5日病故。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依法拍卖了涉案房屋，成交价格为2514162元。根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分行的申请，从中先行偿还剩余抵押贷款692729元。执行法院认为：第一，施晓芸作为《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的共同借款人，对借款债务负有共同清偿义务，至于共同还款人内部之间的份额情况，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法律规定。故此，即使卢福安死亡，作为贷款人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分行，即可以要求施晓芸清偿，也可以通过执行卢福安的遗产清偿。至于施晓芸与卢福安之间关于本笔债务偿还份额的分配情况，应由其内部处理，无法在本次执行分配中一并处理。施晓芸要求从房屋拍卖款中优先领取部分个人还贷金额的异议请求，实属无理，执行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诉讼费的异议请求。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根据执行依据，“案件受理费245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584元，由被告施晓芸负担”，故执行法院将诉讼费用29584元确定由施晓芸负担的执行行为合法正当，并无不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施晓芸的异议请求。施晓芸复议请求：撤销原裁定，支持施晓芸的异议请求，将施晓芸偿还的贷款1319961.26元从法院拍卖款中扣除给施晓芸。事实与理由：施晓芸偿还银行的款项系卢福安死亡时点案涉房地产上所负的债务，不属于“遗产金额”。原异议裁定称施晓芸与卢福安之间关于本笔债务偿还份额的分配问题，应由其内部处理，无法在本次执行分配中一并处理，增加了施晓芸的诉累。复议另查明，上诉人卢达理因与被上诉人施晓芸，原审原告梁俊儒、洪奇恩、卢苏美、卢福辉、卢苏闽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5）苏中少民终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该判决，“被继承人卢福安的遗产包括苏州市××区××市场路西南侧，所有权证号为02013800的房产的50%份额、新盛龙娟麻纺织有限公司80%股份、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上的保费39000元的50%计19500元、被继承人卢福安与被上诉人施晓芸银行账户上的存款的50%计132484.53元、被继承人卢福安在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上的人民币总资产的50%（以原审法院查询日为基准日）计20419.04元、被上诉人施晓芸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上买卖股票收益的50%计8万元归被上诉人施晓芸所有。”还查明，案涉房屋拍卖款2514162元，扣除过户税254158.83元、评估费25400元，扣除抵押权692729元等费用，余款为1541874.06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一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此，施晓芸作为卢福安的继承人应当在继承房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该价值应当以被继承人卢福安在2011年12月5日死亡时的房屋实际价值为依据。由于卢福安死亡时案涉房屋尚存在贷款，因此，该房屋的实际价值应当扣除该时点相对应的抵押权数额。施晓芸在卢福安死亡后归还了部分案涉房屋抵押权上所负的债务，该款项应当在房屋实际价值中扣除。因此，施晓芸继承的案涉房屋的实际价值为110956.4元【（1541874.06元-已经清偿抵押权即施晓芸在卢福安死亡后偿继续还银行的1319961.26元）*50％】，施晓芸应在上述房屋价值范围内，对160万元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对于案件受理费245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584元，应当为施晓芸自身负担的费用。综上，施晓芸的异议请求部分成立，执行法院所做执行行为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执异12号执行裁定；二、将执行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被继承人卢福安遗产分配明细中“遗产金额770937.03元”变更为“遗产金额110956.4元”；三、驳回施晓芸的其他异议请求。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审 判 员 朱婉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 钰书 记 员 荣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