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初905号 原告：熊谷伊春，女，1962年4月20日出生，日本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义鹏，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陆建华，男，汉族，1968年1月18日出生，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 原告熊谷伊春与被告陆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谷伊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义鹏、被告陆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熊谷伊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陆建华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317586元、利息3222517元、律师代理费10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用6640元，及以331758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12月1日至本息还清之日的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陆建华自2014年6月17日始为施工需要，多次向熊谷伊春之夫许基林借款共计436万元，双方约定了利息。后陆建华陆续偿还了部分本金和利息，尚欠3317586元。2019年4月19日许基林因病去世，按照其与熊谷伊春的婚内财产约定，陆建华所借款项归熊谷伊春所有。熊谷伊春经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 被告陆建华答辩称，1.其与熊谷伊春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许基林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是他的父母和女儿，该债权作为遗产应在各继承人之间分配，原告主体资格不完善。其与许基林为多年好友，经常相互拆借，并非恶意拖欠不还。2.其于2015年4月20日委托许基林从范淼处借款200万元，按月通过许基林向范淼支付利息。后因经济困难，利息由许基林代付。2016年10日许基林将本息全部还清。2019年3月15日，其与许基林协商一致，由其向许基林偿还借款本息500万元，以开发商顶账的房产抵账，此后不再计息。3.2019年3月15日，许基林经两人见证立口头遗嘱，陆建华以上述顶账房产偿还所欠债务，200万份额给其女儿许小青，300万份额给熊谷伊春。4.根据2019年4月12日由熊谷伊春签字确认的三方顶账协议，涉案借款已经通过房屋顶账方式偿还，熊谷伊春无权再向被告主张权利。 熊谷伊春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陆建华于2015年4月19日出具的借条一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组。证明:陆建华分别于2014年6月17日向原告之夫许基林借款10万元、于2014年8月6日借款100万元、于2014年9月22日借款10万元、于2015年2月7日借款10万元、于2015年2月17日借款50万元、于2015年4月19日借款200万元，共计借款本金380万元，约定月息4分。2015年4月19日的借条针对的是上述200万元借款。另外5笔借款没有借条。 证据二、陆建华与许基林于2016年11月18日、2018年1月30日签字的《债权确认对账单》各一份。证明:2016年许基林向前述200万元款项的提供者支付利息56万元，被告同意作为借款本金计息，截止2017年12月18日，就该200万元借款，被告应偿还原告本息446万元。对账单约定了还款期限、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的承担方式。 证据三、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一份。证明:熊谷伊春与许基林生前约定了涉案债权归熊谷伊春所有。 证据四、委托代理合同、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律师代理费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 证据五、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单明细表、现金存款凭证、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为本案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支付保全担保费用7480元。 证据六、婚姻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海市公安局户籍证明各一份。证明：许基林生前与熊谷伊春系夫妻关系，许基林于2019年4月19日病故。 证据七、许基林于2019年3月30日所立遗嘱一份。证明：许基林通过婚内财产约定将上述债权转由原告所有是真实意思表示。 对原告熊谷伊春提交的证据，被告陆建华发表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200万元月息4分是高利贷，通过房产抵押，已付许基林利息37万元，2014年8月6日许基林向陆建华转款100万元是偿还承兑汇票款，不是向许基林借款；2.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证明其与许基林之间的借款只有该200万元，没有其他债务；3.对证据三、七中许基林签字捺印的真实性有异议，但不申请司法鉴定；4.对证据四、五、六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其没有关系。 被告陆建华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其与东营里奥置业有限公司的对账单一份。证明：其于2014年6月收到该公司的承兑汇票，将该汇票交许基林兑付后，许基林转回100万元以偿还承兑汇票的款项。 证据二、2019年4月12日其与熊谷伊春签署的顶账协议及委托书。证明：以房产抵顶原告诉请的2015年4月20日200万元借款本息，但该房产还没有完成过户手续。 证据三、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一份。证明：2014年8月6日许基林向陆建华付款100万元，注明用途为“还款”。 证据四、债权确认书两份。证明：该两份确认书确认的借款分别为500万、600万，与遗嘱内容不符，遗嘱不是许基林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熊谷伊春发表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许基林曾经收到过被告的100万元承兑汇票。2.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不是一份以房抵债的协议，协议中涉及的房产手续不全，当时签订该协议是为原告提供担保，因手续不全，不具备担保及过户的条件。3.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许基林从未向被告借过100万的款项，所以该银行回单体现的还款纯属汇款时操作失误形成的笔误。4.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与许基林出具该债权债务确认书两份是供被告计算后选择确认其中一份。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1.原告熊谷伊春提交的七组证据均为原件，且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被告陆建华虽对《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和《遗嘱》中许基林的签字及捺印真实性有异议，但经本院释明，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亦无有效证据反驳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2.被告陆建华提交的证据一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二、三、四为原件，与本案直接相关，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后文详述。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7日、2014年8月6日、2014年9月22日、2015年2月7日、2015年2月17日、2015年4月20日，原告熊谷伊春之夫许基林先后向被告陆建华汇款10万元、100万元、10万元、10万元、50万元、200万元。2015年4月19日，陆建华向许基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数额200万元，月息4分，利息月付，期限一年，2016年陆建华在该借条上补充备注“利息付至7月19日（三个月）”。庭审中，经本院询问，熊谷伊春称因对前述6笔款项中的4笔暂时没有证据证明是原告的个人债权，所以本案只主张2014年8月6日100万元和2015年4月20日200万元借款及利息，并称借贷双方对2014年8月6日10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 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期间，除前述许基林向陆建华汇款6笔之外，陆建华曾向许基林汇款4次，共计140万元。熊谷伊春称该140万元是偿还的借款本息，陆建华则称其与许基林因承揽工程经济往来较为频繁，该140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 2016年11月18日、许基林与陆建华签署《债权确认对账单》，载明：2015年4月20日，陆建华向许基林借款200万元，按月利率4%已付息27万元，至2016年11月18日共欠本息353万元，陆建华同意于2016年12月31日前还清。2016年12月1日陆建华就该200万元向许基林支付10万元利息。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陆建华共向许基林支付利息37万元。 2018年1月30日，许基林与陆建华签署《债权确认对账单》，对2016年对账单中载明的200万元借款本息再次予以确认，因陆建华未按期偿还该笔借款，经双方核实，至2017年12月18日本息合计增长至446万元。陆建华同意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本息。双方约定，如果陆建华未按约定履行义务，许基林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包括诉讼费、律师费、拍卖费、评估费等在内的全部费用，由陆建华承担。该对账单约定的履行地为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2019年3月30日，许基林自书遗嘱，载明其出借给陆建华的600万元借款本息债权由熊谷伊春继承。 2019年4月7日，许基林与熊谷伊春订立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载明“许基林出借给陆建华借款资金：2014年8月6日100万元、2015年4月20日200万元、年月日56万元，年利息24%”归熊谷伊春所有。 2019年4月12日，许基林、陆建华与案外人柳小刚签订《协议书》，对前述2015年4月20日发生的200万元借款的抵押担保事项作出约定，陆建华以东营某公司顶账的商铺作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陆建华亦未取得不动产所有权登记。 许基林、熊谷伊春曾向陆建华发送除数额不同，其他内容完全相同的两份《债权债务确认书》，一份载明陆建华向许基林借款的金额为500万元，另一份则为600万元。经询问，熊谷伊春称存在数额差异的原因是，打算由陆建华核实后选择确认其中的一份。但陆建华未在该确认书上签字，庭审中亦否认该借款数额的真实性。 熊谷伊春与许基林系夫妻关系，2019年4月19日，许基林在上海因病去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许基林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其父亲许显兰、母亲张贤珍、女儿许小青向本院提交书面声明，对许基林与熊谷伊春订立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中许基林签名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但不参加本案诉讼，待后续有证据证明时再行主张权利。 熊谷伊春为本案支付律师服务费10万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7480元，预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熊谷伊春为日本国籍，本案属涉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庭审中，原、被告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陆建华应否向熊谷伊春偿还涉案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 第一，关于原告熊谷伊春的诉讼主体资格。熊谷伊春与许基林系夫妻关系，结合熊谷伊春提交的许基林自书遗嘱，可以认定其提交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许基林生前已通过婚内财产约定的形式，将其对陆建华出借资金形成的债权作出处分，由熊谷伊春个人享有。陆建华虽对协议书及遗嘱中许基林的签字捺印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经本院释明，亦未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审理过程中，许基林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其父亲许显兰、母亲张贤珍、女儿许小青向本院提交书面声明，称暂无证据否定许基林签字的真实性，并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故，根据现有证据，案涉债权不涉及遗产继承问题，在诉讼程序上，不必追加许基林的其他法定继承人作为本案原告或第三人。综上，本院认定熊谷伊春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有权以个人名义向陆建华主张案涉债权。 第二，关于借款数额。熊谷伊春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包括许基林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显示的其于2014年6月17日、2014年8月6日、2014年9月22日、2015年2月7日、2015年2月17日、2015年4月20日向陆建华汇款的10万元、100万元、10万元、10万元、50万元、200万元。诉讼中，熊谷伊春称因对上述6笔款项中的4笔暂时没有证据证明是原告的个人债权，所以本案只主张2014年8月6日100万元和2015年4月20日200万元借款本息。 关于2014年8月6日许基林向陆建华汇款100万元是否为欠付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是陆建华未偿还的借款。首先，针对该笔大额款项没有形成书面借据，熊谷伊春亦称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这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也不符合许基林与陆建华的交易习惯。其次，许基林生前曾多次与陆建华对账，并形成书面《债权确认对账单》，却从未提及该100万元，印证该100万元并非陆建华的欠款。再次，熊谷伊春曾向陆建华发出两份债权债务确认书，针对的是同一期间发生的借贷，数额却分别为500万元、600万元，以供陆建华选择确认，表明熊谷伊春不能确定许基林与陆建华之间真实的借贷数额。最后，许基林与陆建华之间经济往来频繁，陆建华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显示，许基林向陆建华付款100万元时注明用途为“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陆建华提交反驳证据后，熊谷伊春未进一步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并且，许基林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在许基林向陆建华汇款100万元之后，陆建华亦曾在不到10个月的时间向许基林汇款四次，共计140万元，熊谷伊春称该14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息，该陈述与其所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及本案中仍主张全部借款本金相矛盾，亦与许基林与陆建华后来签署的《债权确认对账单》格格不入。综上所述，熊谷伊春主张该100万元是陆建华向许基林的欠付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4月20日许基林向陆建华汇款200万元的问题。该款项有陆建华出具的借据、许基林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许基林与陆建华签署的《债权确认对账单》为据，能够证明是陆建华向许基林的借款。针对该笔借款，借贷双方约定了利息和还款期限，陆建华除先后支付37万元利息外，未依约履行全部义务，应承担偿付剩余本息的法律责任。许基林与陆建华之间因承揽工程经济往来较多，陆建华自称双方互有资金拆借，针对本案借款，保护合法利息请求符合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愿和公平原则。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48%，并在《债权确认对账单》中多次将利息计入本金，根据《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因此，陆建华应向现债权人熊谷伊春偿还本金200万元，以及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扣除37万元后的利息。2019年4月12日，许基林、陆建华与案外人柳小刚签订《协议书》，约定以东营某公司顶账给陆建华的商铺作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陆建华亦未进行不动产所有权登记，故该不动产抵押未生效。陆建华称双方已约定以物（商铺）抵债，却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且陆建华未实际取得商铺的所有权。故熊谷伊春仍可在本案诉讼中主张涉案债权。 第三，关于熊谷伊春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许基林与陆建华在《债权确认对账单》中约定，许基林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包括诉讼费、律师费、拍卖费、评估费等在内的全部费用，由陆建华承担。现熊谷伊春承继该债权，故有权向陆建华主张相关费用。现有证据证明，熊谷伊春为本案支付律师服务费10万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7480元，该费用应当由陆建华偿还熊谷伊春。熊谷伊春诉讼请求中主张的保险费为6640元，未超出实际支出，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陆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熊谷伊春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以及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扣除37万元后的利息； 二、被告陆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熊谷伊春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服务费人民币10万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人民币6640元； 三、驳回原告熊谷伊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327元，由原告熊谷伊春负担19500元，由被告陆建华负担3882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陆建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孙国臻 人民陪审员  程文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王潇雅 书记员陈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