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大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MA1MF2XT33，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蠡湖大道2009号A2栋二楼0591。法定代表人：高佳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如，北京金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806933990X5，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鹤祥路1号2幢2层B区299室。法定代表人：邢丽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进峰，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大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游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6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判决，依法进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其支付2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提供的律师费付款凭证中的付款人并非被上诉人，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已就一审诉讼支付律师费。2.《八月未央》电视剧首播延后系协议双方协商一致更换男主演重拍的结果，并非上诉人单方原因造成，故因首播延后而产生纠纷的一审律师费不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欧游公司辩称，针对上诉理由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律师费应由上诉人承担。首先，只要涉案的合同对律师费的承担有约定，被上诉人提供了聘请律师合同，并且该合同中约定的律师费并未超出政府指导价的范围，法院就应当判决违约方承担相应的律师费用，而不管在诉讼时该费用有没有实际支付。因为对于守约的被上诉人而言，即使在一审程序中律师费尚未支付，只要有聘请律师合同的存在，该费用是必然发生的费用。其次，该案的一审律师费虽然并非是被上诉人亲自支付，但是并不能得出不是被上诉人支付的结论。第三，该案中支付一审律师费的主体是海宁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欧游公司），其与被上诉人是关联公司，海宁欧游公司替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是合理的。第四，只要被上诉人提供了缴费凭证，就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该笔费用，不然被上诉人不会获得支付律师费的相应凭证。针对上诉理由2，被上诉人认为《八月未央》电视剧首播延后的原因就是上诉人单方违约所造成的，而非上诉人所称的是双方协商一致更换男主演的结果。首先，《八月未央》电视剧是否需要更换男主角并非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能决定的。其次，在被上诉人预期的《八月未央》电视剧首播时间段内，被上诉人是可以选择配合上诉人提供物料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认可了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更不意味着被上诉人放弃了追究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权利。第三，《八月未央》电视剧从2018年12月14日取得发行许可，至今并未首播，原因是上诉人单方违约造成的。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欧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大橙公司向其返还广告服务费用40万元；2.要求大橙公司向其支付上述费用的利息损失（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3.要求大橙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7日，欧游公司（甲方）与大橙公司（乙方）签订《电视剧舒客植入广告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在电视剧《八月未央》进行品牌产品内容合作，乙方为甲方客户品牌“舒客”提供广告植入服务。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剧名《八月未央》，于2016年6月30日在上海开机，导演王小康，主演Rain、宋茜；预计播出平台东方卫视/浙江卫视/江苏卫视三选一，安徽卫视/北京卫视/天津卫视/山东卫视四选一或湖南卫视独播，网络平台腾讯视频或同级别视频网站；首轮播出时间2017年第二季度或第三季度，具体播出时间由乙方确定后书面通知甲方，播出时间不迟于2017年12月31日。2.甲方客户舒客的产品植入情节为5段、道具5次，片中植入广告指将甲方产品或其代表性的视觉符号策略性融入电视剧中，通过场景、台词、道具及情节等的展现，让观众留下对产品及品牌的印象，继而达到营销的目的。3.费用总额为100万元（含税），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开具合法足额内容为“广告发布费”的有效增值税发票给甲方，甲方于收到发票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协议总价款的40%，即40万元……4.违约责任。（1）如乙方违反权益、责任和义务中规定内容，则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以及守约方为保护其合法权益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和诉讼费等费用。（2）如该剧超过该合同约定预计最晚播放时间的6个月内仍无法拨出，则从约定截至日之后的第二天（即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每个月减免甲方合同价款5%，即5万元，以此类推，直至6个月减免全部第三期款；若2018年6月30日后该剧还未在中国大陆电视台进行首轮播出，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甲方已支付款项的50%（前提是甲方已如期支付第一期及第二期款），乙方有权保留甲方其余已支付金额的50%作为执行成本，但乙方应保留甲方客户所有植入的相关权益。（3）乙方承诺该项目播出平台不少于一家一线卫视，甲方则全额支付；若无一线卫视仅有二线卫视，甲方则按照合同金额扣款50%，即50万元；若2018年6月30日前该剧首轮播出无卫视仅在网络视频播出，则该协议合同总金额变更为原约定总金额的20%，即20万元；若2018年12月31日前既未能在卫视或网络平台播出，甲方则按照合同金额的100%扣款，乙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剩余全部款项。同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删除甲方品牌在剧中的全部植入内容及取消甲方品牌剧外权益。一线卫视包括湖南、江苏、东方、浙江。2016年10月24日，欧游公司向大橙公司支付40万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涉案的《八月未央》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任一平台播出。2019年6月3日，欧游公司向大橙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大橙公司在收到函后10个工作日内返还40万元。大橙公司在2019年6月4日收到该函。为支持诉请，欧游公司提供《聘请律师合同》、付款凭证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两份，载明因该案其分别委托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及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费均为1万元。2019年8月8日，两家律师事务所分别向欧游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8月15日，海宁欧游公司向该两家律师事务所分别支付了上述款项。大橙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支付款项单位并非欧游公司，且发票开具在前，支付费用在后。欧游公司对此解释称付款单位与其系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人，股东也重合，系代其支付的款项。为支持抗辩，大橙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外交部网站截图及名为“第一制片人”的网络新闻截图一份，外交部发言人在2017年2月27日表示韩国部署“萨德”系统严重损害中国战略利益，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利益，新闻中载明因限韩令导致有韩星参演的《八月未央》无法正常播出，证明合同无法履行原因系“萨德”事件发生后《八月未央》因违背国家利益无法通过审批。对此，欧游公司认为“萨德”事件与《八月未央》是否能按约播放没有必然联系，新闻截图是自媒体发布的个人观点，关于“限韩令”，没有任何机关口头或书面发布过。2.2018年7月、10月，2019年2月，双方员工的微信聊天截图，欧游公司在演员更换重拍阶段仍向其提供了相应道具，且其也将重拍的宣传片发送给了欧游公司，证明欧游公司知晓演员更换未提出异议并积极配合且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欧游公司质证称对微信真实性无异议，其确实知晓演员更换，在电视剧拍摄过程中更换演员很常见，其在演员更换后配合提供植入物料等并不表明其对大橙公司迟延履行表示认可，时间的推延对其意味着价款和收益的改变并非合同解除。3.发行许可证，证明2018年12月14日，《八月未央》取得了江苏省广播电视局颁发的《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电视可以播出。欧游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取得发行许可证不代表该电视剧就可以在卫视或网络平台播出，还要看有没有平台愿意购买播出该电视剧。4.预告花絮及植入片段视频，证明演员换成了汪东城，其为履行协议付出大量成本。欧游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证明大量成本问题。上述事实，有《电视剧舒客植入广告协议》、《聘请律师合同》、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聊天记录、截屏、视频、发行许可证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案双方签订的《电视剧舒客植入广告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韩国部署“萨德”事件，是否构成本案大橙公司免除违约责任的理由。对此，应从以下角度分析：首先，从该事件与涉案合同履行的关联途径角度，虽然该事件在客观上严重影响了社会大众对韩国的好感，但有韩国国籍演员出演的正常影片，并不当然构成《电视剧内容管理规定》所列负面清单“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等情况，且就商业合作方面，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并未有所谓“限韩令”发布。因相关事件引发的受众喜好的变化，在没有行政强制干预的情况下，应视为商业风险。大橙公司选用或弃用相应演员，应视为商业价值的考量。其次，从行业属性角度，影视行业系投资大、风险和收益均较高的行业，相应的参与方均系高风险参与方，也系行业内部人员，对自身签订的相应合同权利义务，应当明晰且对其后果亦系明知，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再次，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角度，大橙公司方面作为影片的制作发行相关方，其负有按协议约定标准及约定时间完成相应服务内容的义务，在此情况下广告合同委托一方才能得到其应享有的广告利益。双方根据广告合同的时效性，对此方面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减免价款处理。该种约定充分考量了合同目的及双方各自的风险收益，双方均应遵守。最后，从合同履行进展角度，虽然涉案电视剧在2018年12月14日已取得发行许可，但截至法庭辩论终结近一年的时间，并未能在双方协议约定的任何一家平台播放。即便考虑公平原则履行期限可做相应顺延，该时间也远超合理顺延期限及欧游公司可接受的等待期。故而，韩国部署萨德这一域外事件并不能成为大橙公司免于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且影视剧至今尚未能上映，远超出欧游公司合理等待时间，大橙公司应依据双方协议退还欧游公司已支付的服务费40万元。关于欧游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结合双方协议约定的相应期限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欧游公司催款情况，利息起算时间以欧游公司《律师函》到达大橙公司处10日后较为合理，即2019年6月15日起。欧游公司主张的损失标准，符合资金市场标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欧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大橙公司原因导致本次诉讼，欧游公司聘请律师进行诉讼，虽然委托了两家律师事务所，但律师费总金额符合相应律师费收费标准，不存在过高情况，且欧游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费用的实际支出，故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大橙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欧游公司返还价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大橙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欧游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三、驳回欧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6元减半收取3873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6643元，由欧游公司负担43元，由大橙公司负担66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表示没有异议，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审判决大橙公司负担欧游公司律师费2万元是否妥当。本院认为，大橙公司与欧游公司已经明确约定，如大橙公司违反权益、责任和义务中规定内容，则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以及守约方为保护其合法权益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和诉讼费等费用。在二审中，大橙公司也承认自己存在违约行为，故依约应承担对方因维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尽管欧游公司与两家律师事务所分别签订了两份聘请律师合同，但总的律师费数额，仍未超出国家相关部门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上限，属于在合理范围之内，一审法院据此要求大橙公司负担欧游公司支付2万元律师费并无不当。至于海宁欧游公司向两家律师事务所支付的律师费是否系欧游公司委托支付所为，并不影响要求大橙公司负担律师费的结论。大橙公司以付款人并非欧游公司而不应负担律师费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大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大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建聪审 判 员 蔡利娜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