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2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山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勋，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双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玉，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洪山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双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宝公司）、吴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4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洪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勋、被上诉人吴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活动。被上诉人双宝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洪山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违背证据裁判原则，没有综合审查本案证据，应该采信的证据没有采信，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应该认定吴勇承担责任而没有认定，导致裁判错误，具体理由分述如下：1.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工商银行流水清单和证人张某,4的证言能够印证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证明吴勇是案涉工程(古邳古汉金街)的实际投资人和发包人，能够证明吴勇实际承担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义务。首先，上诉人杨洪山的工商银行流水清单(2013年8月20日至2014年12月21日期间)这一书证显示，吴勇的卡号为62×××28的银行账户分六次转账给杨洪山的银行账号累计120万元案涉工程款，吴勇实际支付如此大数额的案涉工程款给杨洪山的行为表明吴勇有权利支配案涉工程款，并且只从自己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给杨洪山，因此，在吴勇没有证据证明其付款行为是受双宝公司指派或委托的情况下，只能够证明吴勇即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其有支付工程款的决定权。其次，证人张某,4是案涉古邳古汉金街工程中路面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张某,4出庭证明：吴勇是双宝公司的实际老板，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权韦诚是吴勇的亲外甥，权韦诚对公司事务没有决定权，完全服从吴勇的安排，案涉工程是吴勇实际投资的，吴勇将案涉工程以劳务清包的方式分包给杨洪山等人，吴勇结算工程款根本不走公司账户，都是以吴勇的个人账户转账。因吴勇也欠其工程款，张某,4曾经多次到徐州找到吴勇要欠款。由于证人张某,4是亲自在案涉工程场地施工路面工程的，对本案的事实真相属于直接感知，其证言的真实性、可靠性很强，并且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因此是能够采信的，能够证明吴勇是实际投资人，其应该承担支付工程欠款的义务。总之，一审法院对于该两组证据没有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并给予认定，对于该两组证据也没有给予任何评判与说理，明显是错误的。2.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欠条和承诺书是书证，是直接证据，从该两书证的记载内容及其形成过程，能够证明吴勇的签字和承诺行为实质是承担支付欠款义务的表示。首先，结合第1点所述，既然一审中吴勇自认是双宝公司的员工，但是吴勇在欠条上面签名并注明“情况属实”，是属于确认；注明“此款于星期六前付”，是属于承诺；在上诉人向吴勇追讨欠款过程中，吴勇在没有双宝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吴勇亲自书写承诺书并承诺还款期限及逾期还款的利息，这涉及公司的重大利益，显然违背常理，由此，只能够说明其不是公司的普通员工，而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经验法则判断，并结合之前吴勇通过个人账户向杨洪山付款的行为能够佐证，吴勇享有支付工程款的实际决定权。其次，吴勇单独出具承诺书的行为，从承诺书的字面上看，可能没有直接表现出吴勇债务承担或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实际上是吴勇玩的是文字游戏，故意想规避还款责任；但是从承诺书的外观上看，吴勇亲自出具承诺书给杨洪山，足以让杨洪山产生信赖，结合吴勇的“前行为”即通过个人账户转账给杨洪山120万元，那么吴勇出具承诺书的“后行为”，足以让杨洪山信赖吴勇能够支付欠款，否则，上诉人杨洪山没有必要要求吴勇亲自书写还款承诺书，吴勇也没有义务亲自书写承诺书。反过来分析，如果杨洪山明知吴勇不应该支付欠款，那么，杨洪山肯定会要求双宝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权韦诚签字确认和承诺还款时间，根本不会要求吴勇签字和出具承诺书，由此分析，上诉人杨洪山据此向吴勇主张支付欠款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双宝公司是吴勇规避责任的面纱，从本案的一审法庭调查情况，透过现象看本质，吴勇以该公司为“外衣”，借该公司名义，实际投资案涉工程古邳古汉金街，案涉工程竣工后，所得工程款项全部转入吴勇控制的账户，对于所欠款项，吴勇均以该公司名义向实际施工人(劳务分包人)出具欠条，故意规避自己的还款责任，因此，应该撕开公司面纱，追究实际控制人吴勇的还款责任。首先，双宝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在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权韦诚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权韦诚是吴勇的亲外甥，案涉工程虽然是以该公司名义发包给上诉人，并与上诉人签订三份工程承包合同，但是，关于工程施工及价款均是与吴勇商谈，以该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权韦诚并没有参加合同商谈，权韦诚只是吴勇的影子而已；根据该公司的性质，如果权韦诚是该公司真实的、唯一的投资股东，那么，涉及工程结算以及款项支付等重大事项，权韦诚应当参加商谈或决定，而事实上，一切重大事项均由吴勇决定，由此分析，权韦诚只是显名股东，吴勇是隐名股东，是实际控制人。吴勇通过自己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给杨洪山120万元工程款，吴勇以自己的实际行为承担了双宝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义务，杨洪山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这一事实；再者，证人张某,4的证言具有可靠性和可信性，能够证明吴勇是案涉工程的真正老板，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总之，综合这些证据，根据民事证据的优势证据规则，应当认定吴勇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应当承担工程款的给付义务。这些证据均能够印证和佐证上诉人的主张，但一审法院应该采信而没有采信，明显违背证据裁判原则。事实查明，双宝公司自成立到现在，不停地变换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其规避责任的目的昭然若揭，在本案中，应该撕开一人公司的面纱，追究公司实际股东实际控制人吴勇的责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关于一人公司的债务承担的规定，吴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违背证据裁判原则，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现特提起上诉，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吴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被上诉人双宝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活动，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杨洪山一审诉请：1.依法判令双宝公司、吴勇支付工程欠款3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3.6万元（自2015年4月23日按照年利率24%暂计算至2019年4月22日）合计68.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双宝公司、吴勇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22日，杨洪山与双宝公司就睢宁县古邳镇古汉金街12号楼工程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了该项目的工程承包范围、合同价款、工程款支付方式、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等，并约定管辖法院为睢宁县人民法院。工程竣工验收后，经双方结算，双宝公司欠杨洪山工程余款35万元，双宝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星期一）出具欠条给杨洪山，该欠条由双宝公司加盖公章，并由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勇签字确认，吴勇写明“此款于星期六前付”，星期六对应的日期为2015年4月4日，到期后，双宝公司并未按照约定付款。2015年4月7日，吴勇为杨洪山重新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写明，“因双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杨洪山的工程余款，于2015年4月22日付清，如不付清，徐州双宝房地产按五分利息给杨洪山结算（余款凭徐州双宝房地产给杨洪山的欠条为准）”，该承诺书有吴勇签字并加盖了双宝公司的公章。此后，在吴勇承诺付款的期限届满后，双宝公司、吴勇依然未支付欠款。后杨洪山多次催要，双宝公司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请求杨洪山再给予其宽限时间一年，杨洪山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遂同意宽限一年时间。期限届满后，双宝公司、吴勇仍未支付欠款，为维护杨洪山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宝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9日，系自然人独资公司。2013年1月31日至2014年8月12日，权韦诚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21日至2015年8月27日，吴恒建为该公司股东。从2017年3月22日起，张玉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6日，杨洪山与双宝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杨洪山承包双宝公司发包的位于睢宁县古邳镇派出所后的古邳古汉街3、4号楼的大清包工程，合同约定按照265元/平方米的价格以实际施工面积结算工程款。2013年5月25日，杨洪山与双宝公司再次就古邳古汉街2、5号楼的大清包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同样约定按照265元/平方米的价格以实际施工面积结算工程款。2013年12月22日，杨洪山与双宝公司就古邳古汉街12号楼的大清包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当事人按照285元/平方米的价格以实际施工面积结算工程款。涉案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均有双宝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权韦诚签名，承包人有杨洪山签名。2015年3月30日，双宝公司为杨洪山出具盖有双宝公司公章的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杨洪山古邳古汉金街所有工程余款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此款于星期六前付）情况属实吴勇徐州双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3.30”,“（此款于星期六前付）情况属实吴勇”为吴勇书写。后双宝公司未依照约定给付剩余工程款。2015年4月7日，双宝公司向杨洪山出具盖有公司公章的承诺书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因双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杨洪山的工程余款，于2015年4月22日付清。如不付清，徐州双宝房地按五分利息给杨洪山结算。（余款凭徐州双宝房地产给杨洪山的欠条为准）吴勇2015年4月7日”，该承诺书系吴勇书写，并加盖双宝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后双宝公司并未支付杨洪山剩余工程款。庭审中，吴勇自认其为双宝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双宝公司将睢宁县古邳镇古邳古汉街2、3、4、5、12号楼的大清包工程分包给杨洪山个人施工，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宝公司、杨洪山之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协议虽无效，但杨洪山进行了实际施工，是实际施工人，因此在涉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双宝公司应依法向杨洪山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从杨洪山提供的欠条及承诺书可以认定，双宝公司认可杨洪山实施的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双宝公司尚欠杨洪山工程余款35万元，因此，对于杨洪山主张双宝公司支付35万元工程余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吴勇是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在法律上必须有明确规定。杨洪山主张吴勇系双宝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吴勇应对杨洪山的债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吴勇在庭审中作出其系双宝公司的员工、其在涉案欠条上签名以及向杨洪山出具承诺书系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法人即本案的双宝公司承担、吴勇个人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洪山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庭审查明情况无法认定吴勇系该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也无法认定吴勇与双宝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十七条：“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的规定，虽然吴勇为杨洪山出具承诺书，但该承诺书加盖了双宝公司的公章，且承诺书内容为“因双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杨洪山的工程余款，于2015年4月22日付清。如不付清，徐州双宝房地按五分利息给杨洪山结算”，即双宝公司承诺支付杨洪山工程余款，而非吴勇，故不能仅凭吴勇出具承诺书直接推断吴勇自愿加入双宝公司的债务。据上分析，杨洪山要求吴勇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杨洪山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理查明，杨洪山在双宝公司为其出具承诺书后仍向吴勇等主张权利，因此，吴勇认为杨洪山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双宝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州双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洪山工程款3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5年4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杨洪山对吴勇的诉讼请求。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吴勇应否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人党某,4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吴勇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的身份也无法确定，即使他是本案工程的材料供货商，他的证词也是前后矛盾的，其陈述所有的票据均为吴勇所签，在被上诉人代理人提示杨洪山在其出庭前已经向法庭陈述有的票据有权韦诚等工作人员签字时，他又变更了陈述，说都是权韦诚签字。由此可知，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但是同时可以印证上诉人出示的证人具有明显的目的性，只为了将吴勇作为本案所谓的公司老板，但是又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刚才证人在陈述时也说明了都是听别人讲的，没有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说明。因此，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庭审中认可没有见到过能证明吴勇是老板的证据，陈述听吴勇说他自己是老板。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事实二审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吴勇应否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主张吴勇为双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缺乏证据证明。虽然吴勇在2015年3月30日的欠条上签署其个人姓名并注明付款期限，在2015年4月7日的承诺书上签署其个人姓名，但这两份书面材料均加盖双宝公司印章，从欠条内容及承诺书内容看，欠款主体及还款主体均为双宝公司。上诉人亦认可承诺书由吴勇书写后，交由当时双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权韦诚加盖双宝公司印章。也就是说，上诉人明知吴勇的签署行为需要得到双宝公司的确认，系代表双宝公司所为。关于上诉人主张吴勇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其支付工程120万元、应认定吴勇为双宝公司实际控制人的问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共计800万元左右，其中吴勇个人账户支付120万元，除案涉欠付的35万元外，亦存在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个人账户付款的情形，虽上诉人主张双宝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的付款行为是受吴勇支配，但并无证据证明。故该事实不能证明吴勇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次，吴勇在欠条上注明还款期限以及在承诺书上承诺逾期还款责任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债务加入。从欠条内容看吴勇签字“情况属实”仅是对欠款金额表示确认，注明的还款期限，仅是代表公司向上诉人作出还款承诺，如上所述，承诺书表明的欠款主体、还款主体均为双宝公司，并无吴勇个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吴勇的签字行为并不符合第三人债务加入的法律要件。最后，关于上诉人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要求吴勇与双宝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双宝公司虽为一人独资公司，但是吴勇并非双宝公司股东，按照法律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的，股东应当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上诉人要求吴勇与双宝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0元，由上诉人杨洪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雪晴审 判 员 崔金城审 判 员 苏 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曹 勇书 记 员 侯梦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