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益，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庆，新疆坤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鸿娣，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国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健，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新疆二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主要负责人：滕新民，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丽霞，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成，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益因与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筑公司）及原审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新疆二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3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庆、上诉人江苏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健、原审被告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丽霞、李新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江苏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34152185.28元（工程结算款82607798.32元－税金4453560.33元－管理费3304311.93元－已付款22345862.8元－甲供材款18352877.98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江苏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3306000元。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关于案涉工程的计价方式。案涉工程共涉及四份合同，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与新疆天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鑫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及江苏建筑公司与天鑫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工程暂定价9200万元，计价方式为：清单计价＋设计变更＋经济签证。黄益与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以下简称内部承包书）约定，工程造价为合同价即以上述合同依据的计价清单确定的暂定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明确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款。黄益与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进行结算应以暂定价9200万元为基础，依据计价清单并根据合同履行情况确定工程款数额。二、黄益与江苏建筑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签订的《新疆亚欧物流园项目B-1#、B-2#楼工程造价结算书》（以下简称工程结算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该结算书是黄益与江苏建筑公司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案涉工程已完工程量以清单计价方式对工程款进行结算达成的合意，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对双方均有法律效力。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工程结算书不应以天鑫公司认可方为有效，天鑫公司与江苏建筑公司最终如何结算与黄益无关。三、一审依据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3民初48号案件中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工程价款，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且损害实际施工人黄益的合法权益。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明知天鑫公司濒临破产，无法支付更多的工程款，为逃避向黄益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在该案件鉴定过程中拒不提供计价清单，推翻其提出按清单计价的鉴定主张，同意天鑫公司按定额取费的鉴定主张，将诉讼请求由3300万元变更为1500余万元，损害了黄益的合法权益。该案件的鉴定意见不能否定本案黄益与江苏建筑公司之间合意达成的工程结算书。四、江苏建筑公司拒不提供计价清单，应认定工程结算书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江苏建筑公司在有明确的计价清单存在的情形下，在（2018）新23民初48号案件中拒不提供，本案应以工程结算书作为定案依据。五、黄益以工程结算书出具的时间即2017年7月10日起主张工程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否定该结算书，故应以案涉工程验收合格之日即2015年8月20日起算工程款的利息。六、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黄益施工期间未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一审法院扣除工程款2%的安全保证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江苏建筑公司辩称，一、本案应以内部承包书作为裁判的基础法律文件。案涉工程涉及的四份合同中只有内部承包书由双方当事人签订，应以此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内部承包书约定，江苏建筑公司和业主方天鑫公司结算后工程款进入江苏建筑公司的账户，扣除管理费、税费后的余额转付黄益，故本案工程款的结算有赖于江苏建筑公司和天鑫公司之间的结算。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民终317号生效判决已经对案涉工程的价值进行了准确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工程款转付应以该生效判决确定的工程款进入江苏建筑公司账户为前提。二、黄益制作的工程结算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案发回重审裁定书中已就此明确认定。三、一审法院依据的鉴定意见出具程序合法，经生效判决认定和采信，产生法律效力。黄益自始至终参与整个鉴定过程，该鉴定意见亦依据黄益和天鑫公司所提交的文件与资料作出。四、江苏建筑公司不应承担工程款的利息，其已就此提出上诉，具体理由与上诉意见一致。五、案涉工程管理费及安全保证金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扣减。黄益一审中已就此处分了自己的权利，一审判决予以扣减并无不当。 江苏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益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江苏建筑公司给付工程款违反民商事法律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第一，一审判决在天鑫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下，仅依据（2019）新民终317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付款条件成就，判决江苏建筑公司给付黄益工程款，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案涉内部承包书第三条约定：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必须进入甲方财务账户，待甲方扣除利费及其它应由乙方支付的款项后，其余部分凭乙方出具的有效票证给予支付。据此，天鑫公司拨付的工程款进入江苏建筑公司账户是其付款的前提条件。虽经（2019）新民终317号民事判决确认天鑫公司应向江苏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天鑫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江苏建筑公司只能通过申报有限地实现工程款的债权，一审判决将确定的债权作为给付的债权处理违反合同约定，应予纠正。第二，一审判决江苏建筑公司给付黄益工程款无合同、事实及法律依据。天鑫公司与江苏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约定江苏建筑公司给付黄益工程款。案涉内部承包书第三条第一款明确约定：工程款实行专款专用，公司不占用、不垫付。双方均认可内部承包书第一条约定的合同价是指江苏建筑公司与天鑫公司之间的合同暂定价，江苏建筑公司就工程款的给付仅为财务管理性的转款，没有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第三，内部承包书约定江苏建筑公司在收取工程款的前提下转付，其未收取工程款则不应给付工程款，双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时一致将该商业风险分配给黄益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事实上出现了商业风险，一审判决将该风险转移给江苏建筑公司不仅违反合同约定，也有失公平。正确处理结果应为江苏建筑公司在天鑫公司破产清算中对工程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内向黄益承担相应的给付责任。二、一审判决以江苏建筑公司怠于向天鑫公司结算为由，判决江苏建筑公司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江苏建筑公司对欠付黄益工程款没有任何过错，其收取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黄益，因天鑫公司欠付的工程款至今未进入江苏建筑公司的账户，江苏建筑公司不应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一审判决工程款利息的理由为江苏建筑公司怠于履行催收工程款的义务，但事实上案涉工程均由黄益报送施工资料，再由天鑫公司审核确定价款。黄益提交工程结算书后江苏建筑公司立即予以确认并协助报送至天鑫公司。江苏建筑公司在天鑫公司不付款的情形下及时诉讼，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了工程款的数额，其不存在任何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不应该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三、案涉工程中铝合金及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并非由黄益施工，该部分工程价款应从黄益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江苏建筑公司一审已就此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工程并非黄益施工而由其他第三方完成，该部分工程造价在案涉工程鉴定时已计入工程总造价中，所对应的工程价款应由江苏建筑公司收取后直接向相关施工人支付，而不应向黄益支付。如本案判决黄益收取该部分工程价款，则江苏建筑公司不应向相关施工人支付该部分工程款。 黄益辩称，一、案涉内部承包书约定黄益是项目承包人，双方当事人是工程转包合同法律关系，江苏建筑公司有义务向黄益支付工程款。二、案涉内部承包书没有相关转付内容的约定，也没有否定江苏建筑公司向黄益支付工程款。内部承包书第十四条约定：工程交付使用以后，甲方可办理质保金退还的，退还质保金、保证金，同时并进行双方结算，江苏建筑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案涉工程由黄益施工完毕且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款利息应自工程交付或者竣工验收之日起算。江苏建筑公司有向黄益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其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节点跟大合同基本相同，江苏建筑公司未按时间节点付款，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四、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铝合金门窗等部分工程由黄益或由其承包给他人施工，黄益履行了工程款的支付责任。江苏建筑公司主张该部分工程款应予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其不承担本案责任没有异议，其作为江苏建筑公司的分支机构，民事法律责任应当由江苏建筑公司承担。其他意见与江苏建筑公司的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一致。 黄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苏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3800万元；2.江苏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3306000元[3800万×4.35%×2年（2017年7月10日-2019年7月9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天鑫公司（甲方发包人）与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乙方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合同约定，由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承建天鑫公司开发的位于新疆阜康市xx园的新疆亚欧物流园一期一标段（B-1#、B-2#楼）工程；工程内容包括B-1#、B-2#楼图纸范围内全部工程；工程范围为图纸范围内除发包人分包工程外的全部施工内容，发包人分包工程为：基坑挖土、电梯及空调；开工日期：B-1#楼2014年8月20日，B-2#楼2014年8月30日；竣工日期2015年10月30日；合同暂定价9200万元，最终合同价款以审定结算（双方确定的清单计价+设计变更+签证）为准；甲方代表刘秦龙，乙方代表孙启龙。该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施工组织设计、合同价款支付、竣工验收与结算、保修责任、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处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在承包人处盖章，并由孙启龙签字。 2014年8月18日，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甲方发包方）与黄益（乙方承包方）就天鑫公司工程项目承包事宜签订内部承包书。双方约定：第一条，黄益承建位于新疆阜康市××园一期一标段（B-1#、B-2#楼）工程；其中：B-1#楼约26059平方米、B-2#楼约30361平方米，楼层五层，质量合格，施工工期自2014年8月20日至2015年10月30日，造价为合同价。第二条第四款，甲方按工程造价的4%收取管理费，乙方须保证在工程完工前支付完毕所有管理费；其他费用（验收、资料、税收、生产成本、审批手续等）由乙方承担；乙方负责缴纳国家所规定的各种税费。第三条，乙方独立承担本工程项目发生的各种直接费用和间接费用；根据本标段工程造价向甲方交纳2%的安全和质量保证金（按开发票价金额预留2%）；工程材料乙方自购；工程竣工结算完后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工程结算时间与大合同一致，同时向甲方交付完整的竣工资料壹套，所有手续完善后，甲、乙双方进行财务清算并解除内部承包书约定。第四条，乙方不能遵守以上条款，应支付甲方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及本合同段1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黄益于2014年9月进场施工。 2014年10月18日，天鑫公司（发包人）与江苏建筑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与2014年8月天鑫公司与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内容一致。 2015年4月19日，黄益向天鑫公司提交报告，要求天鑫公司赔偿因钢筋未进场造成停工15天的误工损失。2015年4月25日，天鑫公司向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送达《通知函》，要求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已付工程款发票并尽快复工。2015年6月19日，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向天鑫公司送达《联系函》，要求与天鑫公司解除施工合同，并由项目负责人孙启龙自行与天鑫公司重新签订施工合同。2015年6月26日，天鑫公司向江苏建筑公司发出《关于新疆亚欧物流园B-1#楼、B-2#楼部分装修不施工通知》，要求对该通知中列明的装修项目不再施工，其余部分仍按照工程蓝图施工。黄益签收了该通知。2015年7月4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与施工单位对B-1#、B-2#楼土建及窗户、给排水及采暖、电气、消防及通风完成的工程量予以确认。之后，黄益以资金不到位为由停止施工并于2016年11月离场。黄益施工的工程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及施工单位验收，B-1#楼地基和基础工程于2014年9月10日通过验收，B-2#楼地基与基础工程于2014年9月30日通过验收，B-1#楼主体工程于2015年7月8日通过验收，B-2#楼主体工程于2015年8月20日通过验收。 2017年7月10日,黄益编制的工程结算书载明工程总造价82607798.32元。其中：B-1#工程造价为38727688元、B-2#工程造价为39102606元、到场未使用材料及误工损失3777503.46元、临时设施100万元。江苏建筑公司在该结算书上签字盖章。黄益及江苏建筑公司均认可江苏建筑公司支付黄益工程款共计22345862.8元，提供甲供材18352877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以天鑫公司为被告，黄益为第三人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江苏建筑公司申请，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后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新23民初48号民事判决，确认工程造价为55618070.2元。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及天鑫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新民终3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案涉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二、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黄益作为无资质的施工人，其于2014年8月18日与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书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黄益主张的工程款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黄益与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签订的承部承包书为无效合同，但黄益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履行了施工义务，且其施工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依照上述规定，黄益请求江苏建筑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益认为，双方签订的金额为82607798.32元的工程结算书经江苏建筑公司盖章确认，应作为本案工程款的依据。江苏建筑公司认为，本案工程与（2018）新23民初48号案涉工程为同一工程，本案工程造价应以该案工程造价为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与黄益签订的内部承包书约定的工程造价为合同价，本案的工程造价结算方式与江苏建筑公司与天鑫公司约定的工程造价结算方式一致，黄益提交的工程结算书未经发包人天鑫公司审核认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2018）新23民初48号案涉工程与本案工程为同一工程，该案确认的工程总造价55618070.2元已经（2019）新民终317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本案工程造价应为55618070.2元。 黄益与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书约定，黄益按工程造价4%支付管理费并承担税费。黄益按约定扣除管理费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益主张按工程造价5.39%的标准扣减其应当承担的税费，江苏建筑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税费交纳的标准，故一审法院依照黄益提出按工程造价5.39%扣减其应承担的税费。对已付工程款22345862.8元，黄益认为是扣除管理费及税金后的金额,江苏建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黄益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黄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双方约定由黄益向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交纳2%的安全保证金，黄益按约扣减安全保证金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工程造价55618070.2元，管理费2224722.81元（55618070.2元×4%）、安全保证金1112361.4元（55618070.2元×2%）及税金2997813.98元（55618070.2元×5.39%），甲供材款18352877.98元，江苏建筑公司已付工程款22345862.8元，扣减上述款项后江苏建筑公司尚欠黄益工程款8584431.4元（55618070.2元－2224722.81元－1112361.4元－2997813.98元－18352877.98元－22345862.8元）。 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江苏建筑公司认为，内部承包书约定向黄益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业主拨付的工程款必须进入甲方财务账户，待甲方扣除利费其它应由乙方支付的款项后，其余部分凭乙方出具的有效票证给予支付”，因天鑫公司未将工程款拨付给江苏建筑公司，故江苏建筑公司向黄益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予成就。黄益认为其已将工程施工完毕，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2019）新民终317号民事生效判决已确认天鑫公司应向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支付工程款，黄益要求江苏建筑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条件已经成就，故江苏建筑公司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黄益主张工程欠款利息3306000元［3800万元×4.35%×2年（2017年7月10日-2019年7月9日）］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黄益在工程竣工后，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应当及时与天鑫公司结算，因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怠于向天鑫公司结算，应当向黄益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案涉B-1#楼地基和基础工程于2014年9月10日通过验收，B-2#楼地基与基础工程于2014年9月30日通过验收，B-1#楼主体工程于2015年7月8日通过验收，B-2#楼主体工程于2015年8月20日通过验收。黄益主张从2017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9日工程款的利息是其处分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黄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江苏建筑公司欠付黄益工程款8584431.4元，应向黄益支付工程款利息746845.5元［8584431.4元×4.35%×2年（2017年7月10日-2019年7月9日）］。 黄益在本案中不要求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承担责任系其处分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判决：一、江苏建筑公司向黄益给付工程款8584431.4元；二、江苏建筑公司向黄益给付工程款利息746848.5元［8584431.4元×4.35%×2年（2017年7月10日-2019年7月9日）］；三、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驳回黄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建筑公司提交：阜康市人民法院传票及相关诉讼材料一组。江苏建筑公司以此证明：其收到原告王祥以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黄益为被告的起诉状及阜康市人民法院开庭传票，该案中王祥诉请工程款1321078元与本案采信的鉴定意见认定的消防及通风工程价款一致。案涉工程涉及消防、铝合金及塑钢门窗制作、外墙保温及涂料四项工程并非黄益施工，相应的工程款应从黄益的工程款中扣除。黄益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案尚未开庭，相关的工程款是否扣除应由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后认定。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有效性、关联性认可，王祥系本案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其与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签订相关施工合同后该部分工程由其施工，该部分工程款应从黄益的工程款中扣除。 本院二审查明，黄益与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书第三条第四款约定：业主拨付的工程款必须进入甲方财务账户，待甲方扣除利费及其它应由乙方支付的款项后，其余部分凭乙方出具的有效票证给予支付；第三条第十四款约定：乙方在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必须按规定向甲方缴纳工程竣工备案资料一套，待工程所有手续办完后，甲方方可办理退还质保证金，同时进行双方结算。 2017年7月10日，黄益制作的工程造价结算书载明：工程名称：新疆亚欧物流园项目B-1#、B-2#楼；建设单位：天鑫公司；结构形式：框架；建筑面积56082.10平方米；单方造价1472.98/平方米。 （2018）新23民初48号民事案件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过程中，2019年9月12日，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公司向第三人黄益出具《要求当事人提交举证资料的函》，告知其主动举证鉴定中需要的工程资料，以免鉴定工作中发生偏差影响当事人利益。黄益在该函件上签字认可。黄益参与了该案件的现场勘验工作等全部鉴定过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苏建筑公司是否应向黄益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工程款及利息数额如何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本案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实际施工人黄益与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黄益已实际履行施工义务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其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经（2019）新民终317号民事生效判决确认天鑫公司应向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支付工程款，该案工程与本案工程为同一工程，江苏建筑公司向黄益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其应当向黄益支付工程价款。对于工程款的数额。首先，案涉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江苏建筑新疆二分公司将发包人天鑫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扣除相应的税费后向黄益支付。合同履行过程中，江苏建筑公司将天鑫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转付给黄益，黄益直接向天鑫公司提交报告要求赔偿其误工损失，其编制的工程结算书上载明建设单位天鑫公司，以上事实证明黄益明知天鑫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及付款责任人，其单方编制的工程造价为82607798.32元的工程结算书未经天鑫公司审核确认，不能认定为案涉工程发包人与承包人按照合同价款共同参与、共同确认后对工程价款达成的结算合意。其次，案涉工程与（2018）新23民初48号、（2019）新民终317号民事案件所涉工程为同一工程，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工程造价为55618070.2元，如果本案工程以黄益提交的工程结算书确定造价，最终导致工程实际施工人收取的工程价款大于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的工程价款，黄益依据无效合同获得的工程折价补偿将大于履行有效合同获得的利益，不应予以支持。第三，黄益系（2018）新23民初48号、（2019）新民终317号民事案件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有责任对鉴定事实出示证据、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主张自己的权利。其参与了上述案件对工程造价鉴定的全过程，在鉴定意见已被生效法律文书采信后以江苏建筑公司与天鑫公司串通侵害其权益，否认该鉴定意见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黄益以合同相对性为由，主张本案工程应以其单方制作的工程结算书作为造价依据与双方当事人真实的交易目的不符，且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结合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认定本案工程造价为55618070.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案涉内部承包书约定：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甲方可办理退还质保金。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安全保证金实质为工程的质量保证金，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8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江苏建筑公司应当向黄益退还工程质保金。一审在黄益应收取的工程款中扣除安全保证金1112361.4元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五，江苏建筑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工程中铝合金、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及外墙保温及涂料等工程并非由黄益施工，应从其向黄益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但其提交的诉状及开庭传票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江苏建筑公司已向黄益支付工程款22345862.8元、甲供材款18352877.98元的事实，江苏建筑公司履行了相应的管理义务，按照双方关于黄益收取的工程款中扣除4%的管理费、5.39%税金的约定，江苏建筑公司应向黄益支付工程款9696792.63元（工程造价55618070.2元－已付款22345862.8元－甲供材款18352877.98元－管理费2224722.81元－税金2997813.98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当自工程欠款发生时起算。本案中，江苏建筑公司在欠付黄益工程款的情形下，主张不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黄益以其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作为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提出诉讼请求，在该工程结算书不能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且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案涉工程应以竣工验收之日即2015年8月20日起算利息。在双方对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情形下，黄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工程款利息至2019年7月9日符合法律规定，江苏建筑公司应以欠付工程款9696792.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向黄益支付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9年7月9日工程款的利息1639860.47元（9696792.63元×4.35%÷365天×1419天）。 综上，黄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江苏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3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新疆二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二、撤销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3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3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益给付工程款9696792.63元； 四、变更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3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益给付工程款利息1639860.47元（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9年7月9日，以9696792.63元为基数，按年利息4.35%计算）； 五、驳回黄益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336元，由黄益负担180292元，由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8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9553.49元，由黄益负担169653.9元，由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9899.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吐尔逊江买买提 审 判 员 李     李 审 判 员 孜巴尔姑阿布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孟  祥  辉 书 记 员 努热斯曼那斯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