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33民初1618号 原告：孙金玉，男，汉族，1952年8月25日出生，现住威县，系死者韩爱群丈夫。 原告：孙东辉，男，汉族，1978年1月17日出生，现住威县，系死者韩爱群长子。 原告：孙兰红，女，汉族，1982年3月30日出生，现住威县，系死者韩爱群长女。 原告：孙兰令，女，汉族，1982年7月13日出生，现住威县，系死者韩爱群次女。 以上原告委托代理人：魏军红、刘济金，河北正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威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邢台市威县城内康复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533403343227Y。 法定代表人：孙英勇，系威县人民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康、刘昭言，系威县人民医院职工。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赵军，系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倪珍珍，北京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风志，男，系该中心医生。 原告孙金玉、孙东辉、孙兰红、孙兰令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火箭军医院）、威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金玉、孙东辉、孙兰令及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魏军红、刘济金，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倪珍珍、李风志，被告威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康、刘昭言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金玉、孙东辉、孙兰令、孙兰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各项损失635,773.77元；2．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患者韩爱群，女，61岁，主因反复头痛头晕伴左侧肢体无力半年，再次发作1天，于2018年8月28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当时韩爱群神志清楚、精神好、语言正常、行动自如。经过检查诊断为：1．急性脑梗死；2．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3．高血压2级；4．二型糖尿病；5．高血脂症伴动脉粥样硬化。2018年9月13日，二炮总院为患者实施了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介入再通术＋右侧颅内外血运重建术，术后出现脑疝。2018年9月16日，韩爱群转院到威县人民医院治疗，院方采取的治疗方案和选择的药物不当，结果脑疝越治越重。在脑疝逐渐加重危及生命的关键时刻，威县人民医院没有及时果断采取开颅减压手术，错失最佳手术时机，导致颅压过高持续压迫大脑神经细胞，造成不可逆转的脑损伤。2018年9月18日韩爱群因脑损伤过重医治无效，不幸去世。韩爱群不幸去世给丈夫、儿女即四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和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各项损失635,773.77元。被告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措施不当、伪造篡改病历、侵犯知情权及选择权等医疗过错，应当对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35,773.77元。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请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火箭军医院辩称：具有手术适应症，手术全过程顺利，第二天出现病情变化，及时发现，建议行开颅去骨瓣减压术，但是患者家属拒绝，转至威县人民医院。9月17日可见患者存在自主呼吸给予试脱机，9月18日突然血压下降，家属放弃抢救，自动出院告知书上签字出院，并且患者没有死亡证明，死亡时间无法查明，火箭军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也不具有损害后果，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侵权责任法，医疗损害责任为过错责任，无过错即无责任，同时是按份责任，即过错人按照各自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原因力大小承担各自责任，不存在原告诉求的连带责任。 威县人民医院辩称，患者韩爱群，2018年9月16日因头晕伴不能走路15天，意识不清18小时入我院治疗，结合患者体征及客观检查情况，我院诊断为：1．脑梗死；2．脑疝（开颅去骨瓣减压术后）；3．高血压病；4．Ⅱ型糖尿病？。入院后患者深度昏迷，四肢无自主活动，瞳孔无对光反射，呼吸机辅助呼吸。结合患者症状，我院积极给予患者对症治疗，给予其控制脑水肿、抗感染、保持水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等治疗，但患者原发疾病进展快速，9月17日23：56患者病情进一步加重，家属签字承担相应风险后自动出院。综上，我院对患者诊断正确、治疗符合患者病情及各项规范要求，并无医疗过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四名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及三个原告的身份证原件、家庭关系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主体适格；2．邢台市第三医院住院病历和诊断证明，证明韩爱群因脑梗塞在该院治疗14天好转出院；3．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住院病历及诊断证明一份，证明韩爱群因脑梗塞在该院住院治疗十天，好转出院；4．韩爱群在火箭军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及费用清单，证明韩爱群与火箭军医院存在医疗服务关系，被告医院存在重大医疗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5．威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明韩爱群和该院存在医疗服务关系；6．梨园屯镇干集村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韩爱群于2018年9月18日去世；7．户籍注销证明，证明韩爱群户口已被注销；8.医疗费单据两张，证明韩爱群自费医疗费为56,280.27元。户籍注销证明已将原件交至法庭。 威县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3、4、6、7、8没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该病例资料证明患者韩爱群为我院住院患者，我院对其诊断正确，治疗符合规范，并无行为过错，该证据不能有效证明我院存在医疗过错。 被火箭军医院代：对证据1、2、3、5、8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存在诊疗行为但不存在过错，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村委会没有依据、没有权限出具该证明，申请证明人出庭；证据7和证据6的死亡时间存在矛盾，之前交换证据的时候，原告提交的死亡注销证明2019年1月11日，出具的证明显示死亡日期2018年9月10日，注销日期2019年1月9日，与我们现在看到的证明时间不同，现在的证明是2019年5月24日，死亡日期是2018年9月18日。 威县人民医院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交病历资料，证明患者韩爱群与我院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我方医疗行为无过错。 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该份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威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由贵法院依法认定。 被告火箭军医院的质证意见：首先谁主张谁举证，原告应当举证被告的过错，法院无法直接认定过错，该份病历主要诊断上显示脑梗死去骨瓣减压术后，因为从我们火箭军总医院的病历和威县人民医院的病历中都没有发现做去骨瓣减压术手术的手术记录。 被告火箭军医院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交封存的病历以及未封存的病历各一份。 原告的质证意见：对病历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病例中多处存在篡改，并且缺少部分法定证明材料。具体包括：1．病历中两份授权委托书（2018年8月29日、9月12日）授权人签名处韩爱群的签名与被授权人孙东辉是一人所写，不是韩爱群本人所签；2．2018年8月30日、9月13日两次实施介入手术，病历中粘贴的合格证明均为外文，没有中文标识，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9月13日实施搭桥手术，术中使用的内固定材料在病历中无相关合格证明，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三十二、三十七条的规定；3．病历中有尹霄霄、姜卫剑、李晨、刘佳四人共十处签名是他人伪造的；4．手术记录记载手术完成时间为2018年9月13日20点23分，但是手术记录的完成时间为19点29分，手术记录在手术结束之前54分钟内完成，显然属于伪造；5．患者9月13日术后是否清醒及时间病历中七处记录前后矛盾，麻醉记录记载是术后清醒，手术护理记录单记载是意识清晰，手术记录记载和术后当日记录术后麻醉未清醒，术后次日记录记载术后1小时苏醒，出院记录记载入科1小时后全麻苏醒；6．患者术后去向地点病历中六处记录前后矛盾，手术护理记录单记载术后送回病房，手术安全核查表记载患者是去ICU病房，手术记录和术后当日及转出记录记载是术后安全返回ICU，转出记录记载21点41分转至重症医学科，临时医嘱记载是20点22分转重症医学科；7．患者术后第一天意识状况肌力肌张力下肢活动情况两处记录前后矛盾，麻醉术后访视记录记载意识清醒、肌张力正常，双下肢感觉活动正常，术后次日记录记载患者嗜睡状态，右侧肌张力较高，左上肢肌力1级，左下肢肌力2级，右侧肢体肌力5级，左侧肢体偏瘫；8．病历中下医嘱的医师王娟娟，而在医嘱上签名的医嘱医师全是刘佳，实际下医嘱人和签名人严重不符，根据重症监护记录单记载9月14日17点至9月15日7点王娟娟医生多次下医嘱处理病人，但是未在医嘱单上签字，而是由刘佳代签。由于被告病历与实际情况不符，导致司法鉴定机关不受理本案的医疗过错鉴定，所以火箭军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威县医院的质证意见：火箭军医院与我院均为共同被告，从证据规则规定看，火箭军医院所提供证据与我方所陈述抗辩诉求并无关联性，对其病历的真实性我方不再发表意见。 本院当庭宣读2019年10月9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告知书、2020年1月10日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告方的质证意见：对两份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根据上海润家鉴定所的通知书可以证实由于二炮医院的病历不具有真实性，导致无法进行鉴定不予受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二炮医院应该承担不能鉴定的不利后果。 被告火箭军医院的质证意见：本案无法鉴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没有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死亡时间无法证明；二原告不认可我们的病历，并不代表我们的病历不真实，上海鉴定机构写的是部分病例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原告不予认可，不代表鉴定机构的意见。 被告威县人民医院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四原告的近亲属韩爱群，因反复头痛头晕伴左侧肢体无力半年，再次发作1天，于2018年8月28日到火箭军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住院治疗。根据火箭军医院病历记载，入院时韩爱群精神尚可，体力正常，食欲正常，睡眠正常，大便正常，排尿正常。2018年9月13日为患者实施了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介入再通备右侧颅内外血运重建术，在介入手术过程中，因大脑中动脉闭塞段闭塞时间较长，微导丝导管无法通过，经相关医师评估，建议结束介入再通，行颅内外血运重建术，术后转入ICU出现脑疝。至9月15日下午，患者舌后坠明显，呼吸频次增快，已经出现脑疝征兆，予以鼻气管插管、接呼吸机等抢救措施后，仍出现昏迷状况，双侧瞳孔不等大，刺激肢体无反应。相关医生建议行开颅去骨瓣减压术。患者家属拒绝签字，要求转回当地医院治疗。相关医生指示：患者病情危重，终止治疗，转院途中风险极大。2018年9月16日，韩爱群转院到威县人民医院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2018年9月17日23时56分，患者出现血压下降，经抢救无效，家属放弃治疗，要求出院，出院后回家途中死亡。 本院认为，本案二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是否有因果关系，应以相应的医疗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但是被告火箭军医院提交的相关病历中，并非只是有错别字，未按照病历规范格式书写等形式瑕疵，而是在病历上出现多名医疗人员多次代签、漏签行为，相关病例上的手术时间不一致，患者术后清醒的时间不一致、清醒的状态陈述不一致，术后去向陈述不一致，该病历上存在多地方的矛盾及漏洞等问题，依照《病历书写规范》第三条，“病历书写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火箭军医院提供的病历让原告不相信该病历的真实性，认为是伪造的病历，以致于相关医疗鉴定机构拒绝接受该案件的医疗鉴定，医疗过错鉴定无法进行下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酌定由其承担35%的过错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北京市标准）为503,310元（26,490元×19年）；其他赔偿项目（河北省标准）：护理费2,189元（39,947元÷365天×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20天）、丧葬费35,816.5元（71,633元÷12×6）、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283元（39,947元÷365天×3人×10天）、医疗费（火箭军医院）87,979.94元。以上费用共计687,578.44元，按照承担35%的过错责任，应为240,652.4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赔偿原告孙金玉、孙东辉、孙兰红、孙兰令各项损失费用共计人民币240,652.45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孙金玉、孙东辉、孙兰红、孙兰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160元，由原告负担6604元，被告负担3556元。（案件受理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到威县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威县支行，户名：威县人民法院立案庭，账号：13×××00）。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庆铎 人民陪审员  范娟娟 人民陪审员  刘 格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 助理  候 宁 书 记 员  史志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