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0层06-09单元。法定代表人:安军，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1层1101。法定代表人:安军，董事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龙，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仁福，男，1960年2月25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艳莎，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马逊公司）、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卓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仁福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6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上诉人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湘0121民初6655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不具有侵犯被上诉人著作权的故意，即使认定上诉人超过授权期限仍在使用涉案作品，上诉人的行为也不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从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依法取得被上诉人的授权，授权期限为2012年6月18日至2017年6月17日，上诉人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且在知悉涉案作品可能存在侵权的情况下，上诉人立即对涉案作品做了下架处理，不存在明显侵害被上诉人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故意。上诉人借助运营的Kindle电子阅读平台将被上诉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化成了实际的经济利益，被上诉人可与中南博集公司根据《授权书》的约定进行结算，因此，被上诉人的利益不存在损害。2、即使认定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但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根据被上诉人与中南博集公司签订的授权书可知，单本书籍的预付销售收益为5万元整，授权期限为5年，且该款项包含了所有网络渠道的收益，而上诉人仅为其中一家公司，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销售数据可知，2017年6月17日之后，上诉人的销售金额仅为652.27元。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需支付赔偿金额达4万元，该判决金额简单依据《使用文字支付报酬办法》的规定进行确定，未参考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授权书及上诉人的实际收益，该赔偿金额明显过高。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肖仁福辩称：1、上诉人诉称其不具有侵犯著作权的故意以及不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理由明显是偷换概念，混淆视听。两上诉人未经许可，共同在其运营的“Kindle阅读”APP上有偿出售涉案作品《家国》的电子图书，属于作品提供行为，构成直接侵权，直接侵权通常以无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无论有无过错在所不问。且两上诉人在明知授权已经超期的情况下，仍未经许可、未支付任何报酬亦无其他合法理由继续共同有偿出售涉案作品，明显为故意；信息网络作品传播权作为著作权人的一项基本财产权益，其受尊重程度和获得收益状况，直接影响著作权人的竞争力和持续创新能力，两上诉人的侵害行为，势必会损害权利人的利益。2、原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合法有据，依法应予维持。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作品侵权字数为365千字，综合考虑了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影响范围、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上传字数、作者知名度等情节，参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的原创作品基本稿酬每千字80-300元之规定，酌情核定本案赔偿金额4万元，折算基本稿酬每千字不到110元。原审判决对经济损失的认定明显平衡了著作权人、网络服务提供者和社会公众三者利益，于情于理应予维持。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仁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消除影响并公开向肖仁福道歉；2、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赔偿肖仁福经济损失90000元；3、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赔偿肖仁福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4、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涉案作品《家国》由线装书局于2012年7月出版发行，作者署名肖仁福，全书共365千字，定价39.8元。2、2012年6月18日，肖仁福与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授权书》，肖仁福将作品《家国》的全球中文简体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授予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并同意该公司转授予第三方使用。《授权书》于签字之日即2012年6月18日起生效，授权期限五年。经湖南省长沙市麓山公证处取证公证，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在其共同运营的“Kindle阅读”APP上出售涉案作品《家国》的电子图书。《公证书》主要内容显示，北京时间2018年12月29日，在手机中安装“kindle阅读”并登录，购买下载后可阅读涉案作品《家国》，电子书价格为12元。截屏图片显示《家国》作者肖仁福，2012年7月1日由线装书局出版，字数365千字，共计二十五章，与前述《家国》内容一致。另，《公证书》附件第27页“使用条件”中载明：“本网站的网络运营服务及其它亚马逊服务所包括的产品和服务由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包括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您提供。”肖仁福提交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予以证明，公证费为700元。肖仁福委托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为10000元，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向肖仁福开具金额为1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经向双方当事人核实，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已将涉案作品《家国》删除。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作品《家国》署名作者为肖仁福，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肖仁福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法律保护。二、肖仁福提交的（2019）湘长麓证民字第363号《公证书》证实，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在其运营的“Kindle阅读”APP中提供涉案作品《家国》的有偿阅读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虽主张其获得了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授权，但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获得了授权，且自认授权已超期，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的行为侵犯了肖仁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三、关于责任的承担。肖仁福诉请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因本案诉讼时，涉案作品已经删除，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肖仁福并无证据证明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了不良影响，肖仁福诉请消除影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肖仁福仅主张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侵害其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该权利属于著作权中的财产权，非人身权，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注明肖仁福的作者身份，肖仁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存在侵犯其他人身权利的情形，肖仁福要求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赔礼道歉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赔偿损失的数额，仅凭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单方面提交的销售数据，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涉案作品的实际销售量及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的获利，肖仁福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影响范围、涉案作品在“Kindle阅读”APP的传播、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上传字数、作者知名度等情节，参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的原创作品基本稿酬每千字80-300元之规定，酌情核定本案赔偿金额为40000元。肖仁福为维权委托律师的费用以及为取证支出的公证费，属于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肖仁福经济损失40000元；二、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肖仁福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700元；三、驳回肖仁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减半收取1160元，由肖仁福负担580元、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8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一审判赔金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作为具有营利性质的企业法人，未经权利人肖仁福许可，在其运营的“Kindle阅读”APP中提供涉案作品《家国》的有偿阅读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虽然亚马逊公司和北京卓越公司辩称其不具有侵犯被上诉人著作权的故意，已对涉案作品做出下架处理，其行为不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但其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向公众有偿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仍构成对被上诉人涉案权利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销售情况后台截图以证明涉案作品销售金额仅为652.27元，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单一证据且为复印件，被上诉人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外，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因此，本案应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了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上传字数、作者知名度以及肖仁福的合理维权开支等情况，参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的原创作品基本稿酬每千字80-300元之规定，酌情确定赔偿数额4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和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上诉人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訸审判员 周平平审判员 孙一中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刘思明书记员杨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