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思华，男,197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余市高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华，男,196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余市高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华，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余市高新区。以上三位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权、黄聪，江西心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花梅，女，197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余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阳惠、龙玥，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因与被上诉人蒋花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判决蒋花梅赔偿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丧葬费17693元、死亡赔偿金6507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3276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花梅负担。事实与理由：1.蒋花梅与彭贵芳之间的相互争吵与彭贵芳的晕倒有因果关系，蒋花梅对彭贵芳具有救助义务却没有履行救助义务，故蒋花梅对彭贵芳的死亡具有过错。从五份询问笔录来看，彭贵芳并非一个人吵，是与蒋花梅争吵，虽然没有发生肢体接触，但是主要是蒋花梅挑起事端，阻止彭贵芳说她曾孙女的事情而发生激烈的争吵，导致彭贵芳身心受到直接侵害，晕倒后死亡。彭贵芳死亡的地点在蒋花梅的窗户下，这是蒋花梅的管理和支配的范围，加上蒋花梅与彭贵芳争吵这一先行行为，蒋花梅对彭贵芳具有救助义务。但是蒋花梅并没有进行救助，且不予救助的原因是拨打120急救电话是要钱的。彭贵芳的儿媳熊会莲上前救助并不能排除蒋花梅救助的义务，何况熊会莲也当即哭晕在地。2.蒋花梅不予救助的行为与彭贵芳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彭贵芳的死亡证明证实彭贵芳猝死的原因是与人争吵，死亡时间是2019年6月7日20时4分，可以看出与蒋花梅的争吵与彭贵芳的死亡有关。彭贵芳晕倒时间是19点10分许，彭贵芳孙子拨打120急救电话时间是19是40分左右，救护车赶到时间是20分钟。在拨打急救电话前的这30分钟内，蒋花梅看见彭贵芳晕倒并一直在旁，却没有及时拨打120急救，否则彭贵芳不至于死亡。3.即使依据公平责任原则，蒋花梅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蒋花梅辩称，1.彭贵芳死亡系因自身疾病造成的，蒋花梅不存在任何过错。（1）蒋花梅与彭贵芳没有任何积怨。在整个过程中，彭贵芳对他人进行辱骂，蒋花梅是正常回应，属于情理当中，蒋花梅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无任何过激行为。彭贵芳的死亡系因其自身罔顾身体情况导致。彭贵芳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明辨是非，无端对蒋花梅辱骂，且明知自己高血压在被劝阻后仍然再次对蒋花梅辱骂，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未克制自己的情绪导致原发病死亡，应由彭贵芳自己承担全部责任。（2）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在上诉状中称彭贵芳晕倒时其儿媳熊会莲当即哭晕与事实不符，这只是熊会莲自己的陈述，其他在场村民的笔录中都没有提到这个情况。相反村民彭芳发现彭贵芳的情况后跑去找熊会莲，熊会莲当时以为不要紧，最后彭芳叫彭桂芳的曾孙女去扶，之后熊会莲才出来，过了十多分钟后彭贵芳的孙子回来才叫了120。（3）彭桂芳晕倒时，蒋花梅不清楚情况，因熊会莲在彭贵芳身旁。蒋花梅不清楚彭贵芳当时的情况，也不是医务人员，更不懂任何抢救措施，且没有法定义务拨打120。彭贵芳的家属熊会莲才有拨打120的义务，却在十几分钟后由彭贵芳孙子才打的120。（4）彭贵芳死亡原因是猝死，即患者是因自身病突然死亡，据统计90%的猝死只有黄金4分钟抢救时间，而救护车用了20多分钟才赶到，蒋花梅是否拨打120不影响最终结果。2.彭贵芳的死亡与蒋花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蒋花梅不应承担责任。彭贵芳自己主动挑起事端，在明知蒋花梅的儿子与彭贵芳的曾孙女是同班同学的情况下，还对蒋花梅说：“我曾孙女在学校受全班男生欺负，那些欺负人的学生到时候都会没有母亲。”蒋花梅处于正常人反应要求彭贵芳不要在蒋花梅家门口说，且与彭贵芳没有发生任何争吵，仅仅是正常回应，且没有带任何争吵或者辱骂等过激言语。蒋花梅的行为与彭贵芳的死亡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蒋花梅没有法定救助义务，与彭贵芳的死亡不存在医学或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蒋花梅只是进行了正常的回应，并非属于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所说的先行行为，如果正常生活中的回应都会产生先行行为，相当于确定了一般救助义务，将导致人们无法正常生活。且蒋花梅对彭贵芳的具体情况不了解，无法判定情况是否危急，且有很多村民在场，也有村民第一时间去找彭贵芳的儿媳，蒋花梅未上前查看，并无不当。4.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公平责任的规定。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提到彭贵芳晕倒在蒋花梅窗户边，就认定物权人蒋花梅应承担公平责任不正确。公平责任适用应当符合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不能仅凭风险可能就要生者补偿死者，没有合法性和合理性。蒋花梅没有收入，两个孩子在上学，刚举债做完乳腺癌手术，其丈夫收入有限，还要养一家老小，如果没有过错还要基于公平责任赔偿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对蒋花梅是否公平？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蒋花梅赔偿死亡赔偿金12万元；2.要求蒋花梅赔偿安葬费2万元；3.要求蒋花梅赔偿精神损失费20万元；4.要求蒋花梅赔偿误工费、急救费2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蒋花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7日19时许，死者彭贵芳因听说其曾孙女刘倩在学校受同学欺负的事情，在其儿媳熊会莲家门口辱骂欺负刘倩的人。因蒋花梅与熊会莲是隔壁邻居，且蒋花梅之子刘宇航与彭贵芳的曾孙女刘倩系同班同学，蒋花梅就劝彭贵芳不要对着她家骂人，双方发生争执，但均未辱骂对方，也未发生肢体接触。期间熊会莲劝彭贵芳回家不要继续争吵。彭贵芳回到熊会莲家中。几分钟后，彭贵芳又走出房屋，继续骂人。19时10分许，彭贵芳晕倒在蒋花梅家窗户下的墙边。熊会莲另一邻居彭芳（当时也在场）立即告知熊会莲，熊会莲遂从家中出来，扶起彭贵芳并对其进行掐人中、拍打、呼喊等施救，几分钟后，熊会莲也晕倒。19时40分许，彭贵芳的孙子刘抢根回家发现该情况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20时许，新余市人民医院120救护车赶到，发现彭贵芳已死亡。2019年6月19日新余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彭贵芳直接死亡原因为猝死，发病至死亡大概间隔时间1小时。另查明，彭贵芳生前有配偶刘广太，生育三子即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和女儿刘菊莲。刘广太、刘菊莲同意将本案请求权转让给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蒋花梅的行为与彭贵芳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蒋花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蒋花梅均提交了公安部门制作的五份询问笔录，该五份笔录系本案事情发生后，当地公安部门第一时间对本案的当事人和现场目击证人所做的询问笔录。五位被询问人所陈述事情内容基本一致，不互相矛盾，且在事发后两天内由公安部门所作询问，被询问人记忆较清晰准确。故该五份询问笔录可信度较高，具有较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本人陈述更强的证明力。该五份笔录均反映彭贵芳与蒋花梅未发生相互辱骂和肢体接触，只是言语发生争执，且声音较大。彭贵芳的儿媳熊会莲证实彭贵芳生前患有高血压疾病，常年服用降血压的药。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彭贵芳晕倒与蒋花梅的行为有因果关系，故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主张在彭贵芳晕倒后，蒋花梅对其有救助义务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该主张不予支持，彭贵芳死亡后，由新余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彭贵芳直接死亡原因为猝死。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并未通过法医鉴定来确认彭贵芳的死因。而引发猝死的原因有许多种，有死者自身身体原因、也有外部原因，还有死者身体原因与外部原因混合等。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蒋花梅的行为与彭贵芳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刘思华、刘永华、刘新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刘思华、刘永华、刘新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花梅应否对彭贵芳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认为蒋花梅因与彭贵芳吵架的先行行为对彭贵芳的晕倒产生了救助义务，蒋花梅没有履行救助义务导致彭贵芳猝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构成要满足四个要件：存在加害行为、产生了损害结果，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侵权人主观上有过错。加害行为是指必须对他人的民事权益造成了侵害的行为。从本案事实来看，彭贵芳先对着蒋花梅家的方向骂欺负其曾孙女的男同学也会没有母亲，属于咒骂。蒋花梅的儿子与彭贵芳刘倩是同班同学，以为彭贵芳指桑骂槐，便出言阻止彭贵芳让其不要在这里骂，去学校骂，二人未有近距离的接触，言辞未见激烈，也无辱骂性语言，没有肢体冲突和拉扯行为，从常理而言，蒋花梅只是做了正常人被骂的反应，属于正常阻止。蒋花梅没有侵害彭贵芳生命权的故意或者过失，二人之间的争吵行为本身也不会造成彭贵芳死亡。先行行为引发的救助义务是指先行行为诱发或者开启了某种危险状态，从而负有消除该危险状态或救助因此而受害之人的义务。从时间上来看，是彭贵芳咒骂在先，蒋花梅劝阻在后。后在熊会莲的劝阻下，彭贵芳回到屋内又出来嚷嚷，然后发生晕倒乃至猝死。彭贵芳生平一直有高血压，本应避免情绪激动，其生命危险是由彭贵芳自行开启，蒋花梅与彭贵芳之间的争吵行为不能导致蒋花梅对彭贵芳产生救助义务，因此，不能认定蒋花梅存在加害行为，不构成对彭贵芳的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该条适用的前提是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受害人和行为人都没有过错。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在一般情况下，某种行为能够引发损害结果的发生。在一般情况下，蒋花梅阻止彭贵芳骂人发生的争吵行为不会引发彭贵芳的死亡结果，故彭贵芳猝死与争吵行为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能适用公平责任。综上所述，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955.26元，由刘思华、刘荣华、刘新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志刚审判员  杜景柏审判员  宋 彦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邹铖书记员杨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