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珠，男，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沙洋县人，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少波，湖北中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宏刚，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沙洋县人，住湖北省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希文，湖北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瑞琦，女，198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再审申请人曾珠因与被申请人刘宏刚、二审被上诉人邓瑞琦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鄂08民终794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19）鄂民申458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曾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少波，被申请人刘宏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希文，二审被上诉人邓瑞琦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珠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本院（2019）鄂08民终79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刘宏刚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刘宏刚承担。事实和理由：１、刘宝庭生前挂靠湖北峥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曾珠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湖北大楚建设有限公司沙洋建仓项目工程部签订内部分包协议和劳务分包合同，为此刘宝庭应向湖北峥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按照工程价款总金额的一定比例缴纳项目管理费，刘宝庭生前向曾珠汇款50万元，其中30万元属于双方协商后最终确定的项目管理费。二审法院认定案涉30万元属借款，没有事实依据。２、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刘宏刚起诉时提供的债权凭证是邓瑞琦书写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系曾珠、邓瑞琦受刘宏刚胁迫而签订，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刘宏刚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邓瑞琦偿还债务，曾珠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刘宏刚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二审法院直接判决曾珠偿还债务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刘宏刚辩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１、曾珠向刘宝庭借款50万元，已归还20万元，剩余30万元未还。刘宏刚受让该债权后，多次向曾珠追讨未果，之后曾珠的朋友邓瑞琦同意代偿本息共计36万元。2、案涉30万元的债权虽然没有借条、欠条凭证，但曾珠对原债权人刘宝庭向其汇款50万元，已归还20万元的事实认可，而曾珠提出案涉30万元是刘宝庭应向其支付的项目管理费，没有相应证据证明。３、二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一审中，刘宏刚依据《协议书》以债务承担的方式要求邓瑞琦偿还债务，曾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二审法院没有采信《协议书》，而是依据最初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事实作出判决，没有超出一审诉讼请求。邓瑞琦述称，还款承诺《协议书》是受胁迫签订的，当时曾珠被刘宏刚的催收人员非法控制，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为了救出曾珠被迫按刘宏刚的要求签订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已被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4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撤销。刘宏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邓瑞琦偿还刘宏刚的债务36万元，曾珠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诉前财产保全费由邓瑞琦、曾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4日，刘宝庭意外死亡。后曾珠、刘怀清、刘佑庭（刘宝庭哥哥）、宋某等人核算刘宝庭生前账目，确认2015年5月25日刘宝庭向曾珠转款50万元，后曾珠偿还20万元。2017年3月1日，刘怀清在沙洋县人民法院受理的诉讼案件中书面承诺放弃继承其父刘宝庭的遗产。2018年12月30日，邓瑞琦书写一份协议书，内容为：“本人邓瑞琦自愿承担偿还曾珠与刘怀清之间的36万元债务。此债借款30万元，利息6万元，共还款36万元。偿还时间在2019年1月20日为止。一、如在规定时间内偿还，不再计任何利息，只还36万元整。还款时曾珠于2016年12月给刘怀清写的借条原件退回给我，大写：叁拾陆万元整。二、在未偿还清之前，本车曾珠名下的车09339归刘怀清保管，只能停于家具厂停车场内。抵押期间，刘怀清及任何人不得使用，否则所有的后果由刘怀清负责。三、在2019年1月20日本人邓瑞琦若不能按承诺的时间偿还，愿承担（本与息合计：36万元+12万元=共48万元）作为惩罚。四、在还款期内双方经协商有权将车变卖还款。五、此协议本着公平自愿协商具有法律意义，一经任何一方违约造成的所有损失归其承担。六、因刘怀清与刘宏刚之间有笔36万元借款债务，刘怀清自愿将曾珠之间的债务转给刘宏刚对曾珠清收。七、此款项不得用于和其他债主抵账。”2019年4月12日，荆门市掇刀石派出所受理2019年1月17日曾珠、邓瑞琦报称的刘怀清寻衅滋事案，报警询问笔录内容为曾珠、邓瑞琦称2018年12月30日刘宏刚、刘怀清等人限制其人身自由胁迫书写协议书。另查明，刘宝庭系宋某亡夫，其子刘怀清系刘宏刚女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债权转让的效力；二、邓瑞琦承诺还款的效力。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根据该规定，债权转让有效转让的首要要件为债权人享有有效的合同权利，对应本案须查明刘宝庭或其遗产继承人对曾珠享有36万元借款本息债权。首先，刘宝庭生前与曾珠之间有多次经济往来，本案中刘宝庭于2015年5月25日向曾珠转款50万元，至2016年12月24日刘宝庭死亡，期间间隔一年多，涉及款项数额较大，刘宏刚未提交双方的借款手续，无法查实案涉36万元系出借的款项。其次，证人宋某及刘怀清作为刘宝庭的合法继承人虽陈述2016年12月曾珠出具欠付刘怀清36万元的欠条，但又称欠条已经丢失，亦未提交证据佐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刘宏刚主张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但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诉争36万元系刘宝庭出借给曾珠款项或曾珠欠付刘宝庭合法继承人的借款，即前债的有效性存疑。关于邓瑞琦承诺还款的效力问题。刘宏刚基于债权转让有效的前提下主张曾珠、邓瑞琦向其偿还款项，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宏刚未能证实债权人转让的前债合法有效。在受理本案之前，曾珠、邓瑞琦亦向公安机关提出协议书系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故对刘宏刚主张邓瑞琦偿还36万元，曾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宏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刘宏刚负担。刘宏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宏刚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曾珠、邓瑞琦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4日，刘宏刚与邓瑞琦为本案诉争欠款的偿还曾互发短信，邓瑞琦要求刘宏刚保护好抵押的车辆及到时间还款时不要节外生枝，并要求刘宏刚将原始借条拍照后向其发送。2019年7月18日，荆门市公安局高新区掇刀区分局以刘宏刚非法拘禁并强迫曾珠签订欠条和提供车辆进行抵押为由，对其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二审对其他事实的认定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法律问题为：1、刘宝庭是否曾出借50万元给曾珠；2、案涉协议书是否曾珠、邓瑞琦受胁迫所签订。（1）是否出借50万元本案中，曾珠、邓瑞琦对2015年5月25日刘宝庭向曾珠转账50万元无异议，且曾珠称已偿还20万元，余30万元系刘宝庭因挂靠其公司承接劳务交纳的管理费，但二审中曾珠、邓瑞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30万元系刘宝庭交纳的管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该条，在主张成立借贷关系的一方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的情形下，另一方称系其他债务的，应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如其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其主张，此时举证责任转移至出借方。具体到本案，曾珠、邓瑞琦抗辩称刘宝庭转账50万元中的30万元系交纳管理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因此二人未能完成其举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该笔3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此外，2019年1月14日邓瑞琦在向刘宏刚发送微信信息协商还款时，明确要求对方将原始借条拍照并向其发送，这一事实也可印证就刘宝庭向曾珠转账的50万元，双方曾成立借贷关系。（二）是否受胁迫签订协议关于曾珠、邓瑞琦是否受胁迫签订协议的问题。前已查明，2019年7月18日，荆门市公安局高新区掇刀区分局以刘宏刚于2018年12月30日非法拘禁并强迫曾珠签订欠条和提供车辆进行抵押为由，对其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这一事实足以表明，2018年12月30日，曾珠、邓瑞琦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案涉协议书。刘宏刚二审提交的其与邓瑞琦互发的微信记录中，邓瑞琦虽然认可还款，但该还款意思的表示，应是基于曾珠此前确实欠款的事实。故仅此记录，尚不足以否定公安机关已经认定的胁迫事实。综上，依据现有证据，应可认定刘宝庭生前曾向曾珠出借款项50万元，后曾珠偿还20万元，下欠30万元。2016年12月24日，刘宝庭意外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据此，在刘宝庭死亡后，其生前对曾珠享有的30万元债权，可作为遗产被继承。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据现有证据，刘宝庭死亡后，其继承人为其子刘怀清及其妻宋某。刘怀清在其他案件中书面承诺放弃继承刘宝庭的遗产，由此案涉30万元债权的继承人仅宋某。后刘怀清将案涉30万元债权转让给刘宏刚，对该转让行为，宋某于2019年3月29日出具说明，表示予以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刘怀清转让债权的行为有效。案涉债权既已转让，且向债务人曾珠进行了通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刘宏刚有权要求曾珠清偿欠款30万元。本案中，刘宏刚主张的债权金额为36万元，其称包括6万元利息。鉴于1、曾珠不认可欠款的事实，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曾珠尚欠本金30万元；2、刘宏刚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刘宝庭向曾珠出借款项时双方曾约定支付利息或者曾珠此后愿意支付利息。因此，对刘宏刚主张的利息6万元，因缺乏证据而不能予以认定。同时，因2018年12月30日邓瑞琦作为还款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受刘宏刚等人胁迫所为，故该协议书不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从而不能认定邓瑞琦有自愿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对刘宏刚要求邓瑞琦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能予以支持。综上，在曾珠欠款不还的情形下，刘宏刚本应采取合法途径维护其权益，但其胁迫曾珠、邓瑞琦签署还款协议并扣押车辆以为债权担保，其行为违法。但在刘宏刚的违法行为已受到公安机关行政处罚，且曾珠确曾欠款30万元未予偿还的情形下，对刘宏刚要求曾珠清偿30万元欠款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9）鄂0822民初327号民事判决；二、曾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宏刚偿还借款30万元；三、驳回刘宏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刘宏刚负担570元，曾珠负担2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刘宏刚1139元，曾珠负担负担55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已由刘宏刚预交，二审判决生效后，本院应向其退还5561元。对于应由曾珠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其应予交纳。如其未自行交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再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二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邓瑞琦、曾珠与刘宏刚于2018年12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已被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804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１、刘宏刚起诉的债权本金30万元，是借款还是项目管理费；２、原审判决是否超出刘宏刚的诉讼请求。一、关于案涉30万元是借款还是项目管理费。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曾珠与被申请人刘宏刚对刘宝庭于2015年5月25日向曾珠转账50万元，曾珠已归还2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刘宏刚受让刘宝庭的上述债权后，多次向曾珠追讨案涉30万元欠款本息未果，诉至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曾珠以案涉30万元系刘宝庭挂靠其公司承接劳务交纳的项目管理费提出抗辩。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刘宏刚起诉时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并依据该银行转账凭证主张成立借贷关系。于是，曾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案涉30万元系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经审查，曾珠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30万元系刘宝庭向其交纳的项目管理费的主张。因此，应由曾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刘宏刚起诉时，依据《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承担方式要求邓瑞琦承担清偿责任，曾珠承担连带责任。经二审查明，邓瑞琦与曾珠系受协迫签订债务承担《协议书》，且该协议书已经被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因此协议书自始无效，邓瑞琦不承担本案清偿责任。在此情形下，二审依据已查明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事实，判决由曾珠直接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超出原告诉讼请求的范围。综上所述，曾珠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鄂08民终79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纯棉审判员  苏红玲审判员  张青云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