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3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汀田街道宣前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瑞安市江田街道宣前村邮电中路。 法定代表人：陈帮火，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汀田街道宣前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瑞安市汀田街道宣前村邮电中路。 法定代表人：陈万荣，社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汀田街道宣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瑞安市汀田街道宣中村富民路21号。 法定代表人：陈万忠，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汀田街道宣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瑞安市汀田街道宣中村富民路21号。 法定代表人：陈邦棉，社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汀田街道联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瑞安市汀田街道联光村邮电中路。 法定代表人：林银者，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汀田街道联光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瑞安市汀田街道联光村邮电中路。 法定代表人：陈忠里，社长。 上列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圣翰、林茜茜，浙江司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克进，男，汉族，1944年2月27日出生，住瑞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高，男，汉族，1970年8月4日出生，住瑞安市。。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陈静，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瑞安市汀田街道宣前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汀田街道宣前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瑞安市汀田街道宣中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汀田街道宣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瑞安市汀田街道联光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汀田街道联光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陈克进、陈万高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8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克进、陈万高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安置房建设总量由三个村统筹安排，指挥部根据瑞安市农住建办核准的安置总量与资格进行分配，并未侵害陈克进、陈万高的合法权益。《瑞安市旧村改造名单审查备案表》明确记载第2间无证房屋按65%分配安置。若包括本案陈克进、陈万高在内的其他无证拆建户均按100%安置，必将影响J、S地块全体拆建户安置面积的计算和统筹安排，进而损害其他拆建户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及公平公正。《实施办法》属全体拆建户自治行为，是分配安置主要依据，应当依照执行。（3）本案撤销权已经消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签订的安置合同，只是形式，事实上的房屋拆迁补偿行为发生在2011年。2011年的《补偿安置协议》虽于2017年订立安置合同时被解除，但《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约定，无效或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如果2017年安置合同被撤销，自然不发生2011年补偿安置协议解除的效力，故本案起诉已超过5年除斥期间。此外，陈万高以重大误解为由起诉请求撤销，其自认2018年8月知道至2019年7月起诉，也超过三个月除斥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 陈克进、陈万高辩称:2010年4月25日，瑞安市旧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2010]38号《请示》所附总量审核计算书已明确对5户7间民房给予确认。2019年6月21日，瑞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书面函复亦予确认。足见，2017年安置合同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村委会及指挥部隐瞒政府文件，导致其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订立该合同，现依法请求撤销，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陈克进、陈万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年8月27日签订的《汀田街道文华路J、S地块旧村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合同》（以下简称安置合同）及附后认套须知；（2）确认其享有三间房屋拆迁安置面积445.65㎡。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克进、陈万高系宣中村村民，陈克进系陈万高父亲。陈克进户在宣中村拥有4处房屋，其中编号为223的房屋登记产权为陈万高，房屋建筑面积130.76㎡，即陈克进所称的第1间房屋（以下称第1间房屋）；编号为224的房屋登记产权人为陈克进的儿子陈万连，房屋建筑面积130.40㎡（另案处理）；编号为226的房屋未登记产权（陈克进确认由其儿子陈万高、陈万连各占二分之一，即陈克进所称的第2间房屋（以下称第2间房屋）；无编号的调查范围图显示为“宅基”的房屋未登记产权（为包括陈克进户在内多人所有，即所称的第3间房屋）。上述房屋均己被拆除。 涉案的Ｊ、Ｓ地块项目座落于瑞安市宣中村与宣前村。上述三个村的村民委员会与经济合作社临时设立了瑞安市汀田镇文华路ＪＳ地块旧村改造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该指挥部未登记其他机构或者组织。2010年1月19日，上述三村经济合作社与指挥部制订《实施办法》。其中规定：已构筑房屋无两证的，此处系唯一住房即属住房困难户的，补足10万元后同两证齐全户参与联建；不属住房困难户的，补偿安置均按一间正房的65%处理等内容。 2010年2月25日，宣中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了针对包括陈克进在内的8户9间无证房屋向上级部门上报审核，解决该8户住宅。同月27日，联光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了针对陈邦松1户1间无证房屋给予上报审核。2010年3月9日，针对上述无“两证”的9户10间房屋，瑞安市旧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征求对汀田镇文华路地块旧村改造项目中无证建筑物处置意见的函》（瑞旧村改函[2010]15号），分别征求了汀田镇政府、市规划建设局、市房管局等部门意见。2010年4月25日，瑞安市旧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核准汀田镇文华路H、J、S地块（一期）旧村改造安置总量的请示》(瑞旧村改办[2010]38号)，其中“对文华路H、J、S地块安置总量提出如下审核意见：对J、S地块未办理房产证或土地证的11户13间房屋，经我办及汀田镇人民政府、市规划建设局、市国土资源局、市房管局等有关部门审核同意后，对5户7间民房给予确认，其余6户6间房屋不予确认，共需安置面积1540㎡，具体如下：1.共幢房屋内已有其它房屋办理房产或土地证的，共有5户7间，给予确认并安置。该7间属占地面积30㎡以上，共需安置面积1540㎡。2.即不符合共幢又不符合一户一宅的6户6间，不给予确认并安置”等内容。 一审法院在审理该院（2019）浙0381民初478号一案中，函询瑞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2019年6月21日，该局在《关于文华路H、J、S地块（一期）旧村改造安置情况补充说明的函》（瑞住建函[2019]162号）中确认，案涉第2间房屋属于上述予以安置的5户7间之内。 2011年，陈万连（系陈万高兄弟）以陈万高名义（乙方）与指挥部（甲方）签订《安置协议书》，其中约定：共拆迁房屋274间，计238户，安置总量约为71763.44㎡；乙方房屋共1间，建筑占地总面积44.94㎡，房屋建筑占地基准面积42.50㎡，每平方米应得补偿5000元；房屋建筑面积134.83㎡，成新十成，每平方米应补偿384元；道坦、空闲地34.34㎡，每平方米补偿1500元；乙方1间共安置111.48㎡等内容。陈万连在该安置协议书乙方处签名捺指印，并代签了其兄弟“陈万高”的姓名。 2017年8月27日，陈万高（乙方）与指挥部（甲方）签订了《安置合同》，其中约定：现经充分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原《安置协议书》；共拆迁民房274间，项目总占地面积3.4277公顷，地上建筑面积约77209.44㎡；乙方房屋共1间，建筑占地总面积44.06㎡，房屋建筑占地基准面积42.50㎡，每平方米应得补偿5000元；房屋建筑面积130.76㎡，成新九成，每平方米应补偿346元；道坦、空闲地34.34㎡，每平方米补偿1500元；以上五项合计金额313621元；乙方补偿安置面积约261.9㎡等内容。陈万高在该安置合同的乙方处签名。同日，陈万高在《认套须知》签字确认认套398.088㎡。在审理中，双方确认，案涉安置合同虽填写1间，实际按3处房屋计算，即在《认套须知》中确认的398.088㎡，包括第1间房屋安置261.90㎡、第2间房屋安置85.1175㎡（261.9㎡/2×65%）、第3间房屋安置51.0705㎡（261.9㎡×65%×3/10）。诉讼中，陈克进、陈万高对上述第1、3间房屋的安置面积予以认可。另外，经济补偿具体金额也未体现在案涉安置合同中，而是另行结算。期间，陈克进、陈万高陆续交纳建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7年8月27日签订的安置合同及认套须知，系对文华路J、S地块陈克进、陈万高所有的三处房屋（即第1、2、3间房屋）拆除后补偿安置的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其中因第2间房屋系无证房屋，村委会隐瞒了该无证房屋已由政府确认其安置面积与其他已登记产权的房屋核准安置面积一致的真实情况，致使陈克进、陈万高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现陈克进、陈万高提出其作为普通村民，直至得知与其同类型的无证房屋的政府实际核准安置情况后，认为其签订的安置合同及认套须知系因重大误解并显失公平，请求予以撤销，其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村委会主张双方已于2011年签订了安置协议书，至本案起诉日已超过五年除斥期间，鉴于该安置协议书双方已自愿解除，且本案涉及仅针对案涉安置合同及认套须知提起的撤销权纠纷，故其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双方对第1、3间房屋安置面积312.9705㎡（261.9㎡+51.0705㎡）无争议，予以确认。关于第2间房屋的安置面积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第2间房屋虽然没有登记产权，但政府对该间房屋核准的安置面积与其他已登记产权的房屋核准安置面积一致。根据公平原则，陈克进、陈万高主张与其他已登记产权的村民享有同等的安置权益（即每间房屋的拆迁安置面积各为261.9㎡，陈克进、陈万高享有二分之一，即261.9㎡/2=130.95㎡），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确认陈克进、陈万高享有案涉第1、2、3间房屋的安置面积合计443.9205㎡（312.9705㎡+130.95㎡）。村委会在庭审中确认已预留安置面积398.088㎡（261.9㎡+85.1175㎡+51.0705㎡），故应积极履行该安置义务。至于第2间房屋的差额安置面积45.8325㎡（130.95㎡-85.1175㎡）及安置补偿金额、建房款的结算等，双方可自行协商解决或者另案处理。陈克进作为户主，对该户享有的第2、3间房屋的安置权益予以分析，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大众认知及传统习惯，予以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陈克进、陈万高与瑞安市汀田街道宣前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汀田街道宣前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瑞安市汀田街道宣中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汀田街道宣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瑞安市汀田街道联光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汀田街道联光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7年8月27日签订的《汀田街道文华路Ｊ、Ｓ地块旧村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合同》及附后认套须知予以撤销；二、确认陈克进、陈万高享有坐落于瑞安市地块的拆迁安置面积443.9205㎡；三、驳回陈克进、陈万高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瑞安市汀田街道宣前村村民委员会等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行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本案双方因房屋拆迁形成安置补偿法律关系。陈克进、陈万高作为被拆迁人，依法享有相应的安置补偿权益，村委会作为拆迁人应当履行相应义务。2017年8月27日，双方订立的《补偿安置合同》虽已约定了相关安置补偿权利义务。但是，根据瑞安市旧村改造领导小组办《请示》(瑞旧村改办[2010]38号)，以及瑞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函》（瑞住建函[2019]162号），可以认定本案诉争第2间房屋应按100%面积安置。足见，该安置合同结果显失公平。村委会及指挥部未将上述文件内容告知被拆迁人，导致陈克进、陈万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陈克进、陈万高在诉状中虽自述于2018年8月知道该撤销事由，但此时，与本案诉争请求相同的其他被拆迁人一直处于信访之中；并且，2010年4月25日，瑞安市旧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向市人民政府书面请示将5户7间等同于有证安置后，并未见明确书面答复。可见，对被拆迁人而言，此后该事由尚一直处于不明确状态。直至2019年6月21日瑞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书面函予以确认后，该撤销事由方才发生。因此，本案撤销事由应自2019年6月21日起计算，并未超过重大误解撤销权法定期间三个月。村委会主张超过法定撤销权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一审中，村委会已明确提出撤销权期间的抗辩意见，一审判决未作审理，明显不当，二审予以补正。此外，双方在2017年8月27日《补偿安置合同》已明确约定解除2011年《补偿安置协议书》，故村委会主张自2011年开始计算撤销权五年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因此，陈克进、陈万高请求撤销2017年8月27日《补偿安置合同》及附件，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克进、陈万高据此请求确认其依法享有的拆迁安置面积，属于合同被撤销后赋予的法定请求权，应当予以支持。村委会主张安置面积调整影响安置房建设总量统筹安排，并可能损害其他拆建安置户合法权益，该上诉理由与本案合同被撤销后产生的请求权，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故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二审可予维持。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瑞安市汀田街道宣前村村民委员会等6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审 判 员 余 萌 审 判 员 刘宏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日 法官助理姜岳良 代书记员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