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辽05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祖华，男，满族，1966年3月17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椿华，女，满族，1969年5月12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楠，男，满族，1987年11月18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宝海，男，汉族，1964年1月22日出生，住址辽宁省辽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久富，男，汉族，1980年4月8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张祖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庆楠、谢宝海、李久富、刘椿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52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祖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9)辽052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庆楠、谢宝海、李久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诉讼涉及的砖厂并非一审认定为家庭共同共有，家庭共同共有是指家庭成员在家庭共同生活期间的共同劳动收入，家庭成员交给家庭的财产，家庭成员共同受赠的财产以及在此基础购置和积累起来的财产。本案中的家庭砖厂全部资金都是家庭部分成员用贷款、私人借款、筹集得来的，家庭成员各自投资数额不同，所以不具有家庭共同共有属性，而符合家庭按份共有的家庭私营企业性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砖厂为家庭共同共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谢宝海应对张祖华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011年张祖华与张庆楠兴建了日升水泥空心砖厂，后在张祖华患病期间，张庆楠与谢宝海恶意串通，签订了一份以砖厂做抵押的虚假的借款合同，为了使虚假合同合法化，张庆楠、谢宝海进行虚假诉讼，并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由谢宝海取得砖厂的所有权。谢宝海又将该砖厂转让给知情的李久富，造成张祖华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因此应由恶意串通的张庆楠和谢宝海共同对张祖华的损失进行赔偿，但在判决中，对谢宝海的责任却只字未提，亦未作出合理说明和解释。三、李久富受让砖厂非善意取得。李久富系古城镇岔路村老户，日升砖厂自成立以来，全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张祖华一手创办该砖厂并且常年吃住在砖厂，李久富对此是一清二楚。由于张庆楠和谢宝海恶意串通将砖厂抵顶给谢宝海，在法院执行该案件时，张祖华提出执行异议，李久富替张庆楠缴纳了10万元的保证金，显然李久富知道案件存在纠纷尚未解决，但仍以超低价格受让该砖厂。李久富以70万的价格受让砖厂，70万连砖厂的土地都买不来，何来合理对价之说呢?法院判决中称李久富作为受让人，受让时是善意的，并支付合理价款且已将砖厂实际占有使用，认定李久富取得砖厂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实际上，李久富受让砖厂时知情并没有支付合理的对价，根本不满足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即使实际占有使用砖厂，也属于非法占有，并不能取得砖厂的所有权。四、一审法院针对砖厂的价值及损失认定错误。2016年，张祖华诉张庆楠所有权确认一案，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法院已于2016年7月3日作出(2016)辽0522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认定：张祖华经手租地5.153亩付租金41880元，向私人借款274000元，外欠款90400元，与前妻贷款65万元，张祖华为砖厂共投资1056280元。张庆楠为购房160m2，地11.07亩，付款250700元，与前妻贷款46万元，张庆楠为砖厂共投资710700元。二人共投资1766980元。张庆楠将砖厂(房屋、土地及一切设施)以物抵债、虚假诉讼，以50万元抵给谢宝海，谢宝海又以70万元价格出让给李久富。很明显，砖厂的实际价值远远超出70万元，实际砖厂的准确价格应依法评估为准。另外，查封的5台车辆及10万元成品砖都有价值损失，法院亦未评估作价，仅以转让给李久富的70万元作为损失的价值，系法院对该损失价未作任何处理，对该部分判决依据审理不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张祖华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令张庆楠、谢宝海、李久富共同赔偿经济损失，请求法院依法追究张庆楠、谢宝海、李久富的刑事责任。 张庆楠辩称：不同意张祖华上诉请求，不应该返那么多钱，而且张祖华是恶意诉讼。张庆楠不是私自处理，至于谢宝海，法院有一个判决将谢宝海1万多元判给张祖华，不应该再追究谢宝海责任了。 谢宝海、李久富、刘椿华未作陈述。 张祖华、刘椿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谢宝海与李久富签订的砖厂转让《协议书》无效；2.依法对日升砖厂全部资产进行评估；3.张庆楠、谢宝海、李久富共同赔偿张祖华日升砖厂的全部经济损失；4.依法追究张庆楠、谢宝海、李久富的刑事责任；5.案件审理费由张庆楠、谢宝海、李久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祖华与刘椿华原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即张庆楠。张庆楠与于平平原系夫妻关系。在家庭共同生活期间，张祖华与张庆楠共同投资筹建了本案诉争的日升水泥空心砖厂。2011年，由张庆楠经手购买桓仁满族自治县古城镇岔路子岗山湖山庄，建筑面积为160平方米，并租用11.017亩土地，由张祖华经手租用他人5.153亩土地，用于开办砖厂。2012年砖厂开始生产，张庆楠负责日常管理，张祖华负责办理外部事宜。共同经营期间，分别出资购买了货车、翻斗车、铲车、三轮车及制砖设备等。该砖厂至今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张庆楠、谢宝海签订借款抵押协议一份，载明：“因张庆楠开建空心砖厂急需资金，向谢宝海借款伍拾万元整，还款条件以张庆楠所建的砖厂全部（房屋、土地及一切设施）作为抵押，还款时间2012年4月2日至2013年4月2日止。到还款期不能如期偿还款项，谢宝海有权将砖厂作为抵押收复归其所有。2012年4月2日”。因借款逾期未还，谢宝海于2014年将张庆楠诉至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桓仁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二人达成调解协议，桓仁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桓民二初字第0031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谢宝海依据该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张庆楠与谢宝海庭外自行和解，张庆楠用砖厂、土地、房屋及设备抵顶执行款及利息，该案已执行终结。2015年6月18日，谢宝海（甲方）与李久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自愿将日升砖厂内的房屋、土地、厂棚及桥墩作价70万元有偿转让给乙方；2.甲方应向乙方保证该砖厂内的房屋、土地、厂棚及桥墩转让前无任何抵押、转让等其他纠纷，若存在纠纷，由甲方负责；3.承包土地使用期限，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58年10月7日止。土地承包期限到期后，地上附着物（房屋、厂棚及后增加的一切附属设施）归乙方所有；4.付款方式，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给付甲方转让款30万元整，余款40万元于2015年7月3日前全部结清；5.甲方每次收到转让费后，均需给乙方出具收到转让款收款收据；6.违约责任，如甲、乙双方违反上述条款约定的内容，均视为违约。若因甲方的原因导致的违约，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甲方按转让款70万元的30%承担乙方违约金外，同时，由甲方返还乙方原所收取的全部转让费款项，若因乙方的原因违约，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乙方应承担甲方违约金，违约金标准按转让款70万元的30%承担；7.本协议一式两份，两份内容完全一致，甲、乙双方均持有一份，经甲、乙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字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5年6月18日，谢宝海为李久富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首期转让款30万元。2015年7月3日，谢宝海为李久富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剩余转让款40万元。 另查明，在（2016）辽0522民初2164号张祖华诉张庆楠、谢宝海、金忠亮、李久富所有权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张祖华申请对张庆楠、谢宝海签订《借款抵押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借款抵押协议》落款处填写的日期字迹不是其标称时间“2012年4月2日”书写形成，而应形成于2014年3月至7月的时间段。张庆楠、谢宝海对该司法鉴定结论均无异议。经桓仁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桓仁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辽0522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谢宝海诉张庆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辽0522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2014）桓民二初字第00319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谢宝海要求张庆楠给付借款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张祖华与刘椿华于1990年7月4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经法院判决准予离婚，共同共有位于.66平方米楼房归刘椿华所有，共同外债686800元及利息各承担343400元及利息。张庆楠与于平平2011年3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3月4日在法院达成离婚调解协议，约定债权归张庆楠所有，外债由张庆楠负责偿还。张庆楠称当时砖厂负债，分砖厂时于平平放弃了对砖厂的份额。诉讼过程中，张祖华于2019年7月22日提出对砖厂被毁的所有损失及停业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因砖厂没有土地使用证及张祖华所提及的原车辆、十万块砖已不存在，无法进行评估。张庆楠称车辆均已报废处理、十万块砖已风化由铲车处理推扔。 又查明，张祖华、刘椿华作为借款人先后两次向桓仁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共计50万元。该两笔借款逾期未清偿，桓仁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起诉后，申请了诉讼保全，桓仁法院依据其申请，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民事裁定：查封日升砖厂土地及办公用房160平方米、全套制砖设备（轮候查封）；查封三台电瓶车、拉砖货车一辆、吉Ｊ×××××瑞沃翻斗车一辆、铲车一辆、水池周边十万块成品砖，并于2014年7月3日分别作出（2014）桓民二初字第00329号、（2014）桓民二初字第003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桓仁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谢宝海、李久富于2015年7月29日代张庆楠替张祖华、刘椿华各偿还10万元借款，桓仁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解除了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日升砖厂所有权是归属张祖华、刘椿华与张庆楠共同所有还是归属张庆楠个人所有；2.该砖厂建厂费用实际投入是多少；3.李久富取得该砖厂是否为善意取得，是否可以撤销谢宝海与李久富签订的砖厂转让协议书；4.张祖华诉求砖厂的全部经济损失，张庆楠、谢宝海、李久富是否应当赔偿。（一）本案中，日升砖厂为张祖华、刘椿华与张庆楠及于平平共同共有，于平平放弃共有份额后，张祖华、刘椿华与张庆楠共同共有，三人共享日升砖厂相关的债权与债务。张庆楠与谢宝海恶意串通、虚签《借款抵押协议》，其以个人名义处分日升砖厂，在事后未取得全部处分权亦未经其他共有权利人追认的情况下，对超出共有部分的处分行为无效，侵犯了其他共有人权益，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对张祖华要求谢宝海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依据桓仁法院作出且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辽0522民再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4）桓民二初字第00319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谢宝海要求张庆楠给付借款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认定谢宝海对日升砖厂的出让属于无权处分。2015年6月18日，谢宝海以持有（2014）桓民二初字第00319号民事调解书及执行和解协议，与李久富签订协议书，将日升砖厂以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久富，因日升砖厂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李久富有理由相信谢宝海为日升砖厂的权利人，并基于交易行为支付了对价。受让后，谢宝海已将日升砖厂交付给李久富占有、使用。张祖华辩称李久富受让砖厂时存在恶意，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认定李久富在受让日升砖厂时为善意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1）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2）以合理的价格转让；（3）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李久富即时取得日升砖厂所有权。对张祖华要求确认谢宝海与李久富签订的砖厂转让协议书无效及要求李久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张祖华可得赔偿问题。因日升砖厂的现实情况无法进行财产及停业损失评估鉴定，对其诉求的全部经济损失难以确定，张庆楠因此获得了利益，应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转让款70万元，扣除张庆楠用日升砖厂转让款于2015年7月29日替张祖华、刘椿华共计偿还的借款20万元，剩50万元，为张祖华、刘椿华及张庆楠共同享有。因本案各共有人对该款共同享有，未约定各自享有的份额，按照平均份额，扣除张庆楠自己享有的部分，张祖华、刘椿华各可获赔转让款166666.67元。又因刘椿华表示不要求分割砖厂的份额，对其应享有的份额部分，由刘椿华与张庆楠自行协商，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庆楠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张祖华166666.67元；二、驳回张祖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3元（张祖华预交1675元），由张庆楠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20年5月25日，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向张祖华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张庆楠、谢宝海等人妨害作证案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决定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庆楠、谢宝海是否有权处分争议砖厂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张祖华于本案审理中向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报案，反映本案争议砖厂被张庆楠、谢宝海虚假诉讼、以物抵债，现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已按刑事案件立案侦查，故本案中张祖华、刘椿华的民事起诉应予驳回，有关材料应移送公安机关。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52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祖华、刘椿华的起诉。 上诉人张祖华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七十五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六百三十三元，分别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广宇 审判员  许 晶 审判员  赵丹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 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