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汉航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湖里大道54号第五层S1单元中部。 法定代表人：郑炎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艺能，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钟若，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艳丽，女，汉族，1983年2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金乡县兴隆镇胡口村中心街156号，现住金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健，山东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猛，山东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华峰，男，198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金乡县。 上诉人厦门汉航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艳丽、原审第三人胡华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初24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庞艳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庞艳丽与胡华峰结婚后家庭日常开支、添置财产资金来源依靠经营大蒜业务的收入，经营期间所产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二人共同创办金乡县宏鲁商贸有限公司，2013年又投资创办金乡县宇阳进出口有限公司，2011年共同购买位于金乡县，还先后购置几部小型轿车。因此，经营期间亦必然产生债权债务。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债务形成于离婚之后是错误的。二、庞艳丽与胡华峰于2014年7月29日诉讼离婚目的是逃避债务清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胡华峰经营大蒜业务作为家庭日常生活来源，庞艳丽不仅清楚，而且参与经营。2014年7月1日，胡华峰与汉航公司进行大蒜业务结算后确定了涉案债务，同时，在胡华峰名下的财产有：1.金乡县；2.鲁Ｈ×××××北京现代小型轿一辆；3.位于金乡县兴隆乡胡口村的金乡县宇阳进出口有限公司；4.位于金乡县鸡黍镇大杨庄村的金乡县宏鲁商贸有限公司。2014年7月29日，胡华峰与庞艳丽为了逃避清偿债务，委托山东郭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在金乡县人民法院以诉讼调解离婚方式将上述全部财产分归庞艳丽一人所有，胡华峰自己不但“净身出户”，而且还承担房贷（每月支付3000元抚养费），最终导致其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损害汉航公司利益。三、涉案债务是庞艳丽与胡华峰的共同债务，依法不应因离婚的约定而改变性质。2014年7月1日，胡华峰与汉航公司进行结算后出具《欠款确认书》，该债务形成于胡华峰与庞艳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7年4月，汉航公司依照约定依法申请仲裁，要求胡华峰清偿债务，既符合仲裁协约的规定，也不违背婚姻法规定。四、离婚调解分割财产产生的权利，并不属于因权属纠纷或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合同纠纷所产生的权利，离婚调解书依法不能阻却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做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胡华峰与庞艳丽为了逃避共同债务，以离婚分割形式将共有财产划归庞艳丽一人所有，其所取得的权利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情形，依法不能排除执行。综上，庞艳丽与胡华峰明知案涉债务并通过离婚调解方式将财产转移至庞艳丽名下，属于通过离婚恶意规避债务，不符合公序良俗和公平正义，应予改判驳回庞艳丽的诉讼请求。 庞艳丽辩称，请求驳回汉航公司的上诉。1.汉航公司主张庞艳丽与胡华峰于2013年共同创办了金乡县宇阳进出口有限公司与事实不符，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胡峰须，并非胡华峰。2.涉案债务系胡华峰个人债务，庞艳丽对该债务并不知情，该债务也没有用于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3.汉航公司依据厦门仲裁委员会厦仲裁字（2017）0258号裁决书申请执行庞艳丽的房产缺乏事实根据，该裁决书并没有裁决庞艳丽承担付款义务。4.涉案房产已于2014年在庞艳丽与胡华峰离婚时确认归庞艳丽所有，庞艳丽也实际在该房屋居住至今。 胡华峰未陈述意见。 庞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8）鲁08执626号执行裁定，立即解除对金乡县金桂园小区6号楼601室（房屋价值66万元）的查封，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5日，汉航公司与胡华峰签订《大蒜贸易合作协议》，约定了相关的权利义务。汉航公司在2013年6月5日前将200000元借给胡华峰。胡华峰保证该笔款项用于收购厂房、租场地等大蒜贸易专项用途，借期一年。同日，胡华峰向汉航公司出具借条，期限一年，于2014年6月4日到期，一次性还清。2014年7月1日，胡华峰向汉航公司出具欠款确认书，确定截至2014年6月30日，胡华峰向汉航公司借款及利息为201164元，欠款两笔本金及利息分别为345541元、11118元。2017年4月21日，汉航集团就与胡华峰签订的《大蒜贸易合作协议》向厦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定胡华峰向汉航集团支付欠款536021元并支付计至2014年6月30日的利息10684元，以及以536021元为基数，以年利率8.5%为计算标准，自2017年7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另查明，庞艳丽与胡华峰于2004年7月登记结婚，2014年7月1日向金乡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双方于2014年7月29日达成离婚协议，并由金乡县人民法院出具（2014）金民初字第143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一、双方自愿离婚；…三、位于金乡县（面积为133平方米，储藏室为13.4平方米）房产一宗归庞艳丽所有；鲁Ｈ×××××北京现代小型轿车一辆归庞艳丽所有；位于金乡县兴隆镇胡口村的金乡县宇阳进出口有限公司归庞艳丽所有；位于金乡县鸡黍镇大杨庄村的金乡县宏鲁商贸有限公司庞艳丽名下的股权归庞艳丽所有。上述房产、车辆、公司及股权需办理过户或转移登记手续，胡华峰应当予以协助。四、双方无婚前财产，无婚后共同债权、债务，无其他争议。经查，涉案房屋系庞艳丽与胡华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2011年购买，于2018年办理房产证，（2018）金乡县不动产权第0001062号权属证书载明系庞艳丽、胡华峰共同共有。2018年12月4日，汉航公司申请执行厦门仲裁委员会的厦仲裁字20170258号裁决，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8）鲁08执626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屋。庞艳丽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并中止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鲁08执异40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庞艳丽的异议申请。庞艳丽不服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庞艳丽就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合法的民事权益。首先，庞艳丽与胡华峰于2014年7月29日签订离婚调解协议，并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该行为发生在汉航公司申请仲裁之前（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7年4月21日），故庞艳丽与胡华峰处分共同财产时并没有逃避尚未确定的债务的故意，且汉航公司申请法院查封的时间是2019年1月31日，距离庞艳丽与胡华峰的离婚案件已长达4年之久，故不宜认定庞艳丽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汉航公司与胡华峰之间的债务纠纷，汉航公司并未经庞艳丽对该债务进行确认，厦门仲裁委的仲裁裁决亦未裁定庞艳丽承担支付责任，即庞艳丽对胡华峰的债务，并不需要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而且庭审中，庞艳丽否认知晓汉航公司与胡华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该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汉航公司并没有证据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亦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对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因此应当按照胡华峰的个人债务进行处理。再次，从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来看，庞艳丽为涉案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根据房产共同共有的法律性质看，这是一种不可分的共同所有权，各共有人的权利及于共同共有物的全部。庞艳丽作为共同共有人而非债务人，汉航公司申请查封拍卖的行为损害了庞艳丽对执行标的的所有权，汉航公司作为普通债权人，不能以普通债权否定庞艳丽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所有权，因此应给予异议人实体性权利救济，故庞艳丽有权阻止其他债权人执行自己的房产。最后，在抛开庞艳丽、胡华峰离婚时对案涉房产已进行分配的情况下，仅从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证书载明的内容看，涉案房屋为庞艳丽与胡华峰共同共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得知，法院不可以对共同共有人庞艳丽的房产份额实施处分行为，故庞艳丽对涉案房屋享有阻却继续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庞艳丽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本院二审期间，汉航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金乡县宏鲁商贸有限公司、金乡县宇阳进出口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目的：庞艳丽和胡华峰夫妇以大蒜业务作为家庭消费主要来源，庞艳丽完全清楚胡华峰的大蒜经营情况。证据二、汉航公司和胡华峰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大蒜贸易合同。证明目的：胡华峰早在2012年就与汉航公司进行大蒜业务往来，进一步证明胡华峰和庞艳丽结婚后的家庭消费来源都是从事经营大蒜所得。庞艳丽对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汉航公司所举以上证据仅能证明胡华峰、庞艳丽从事大蒜经营业务，但不能直接证明庞艳丽对案涉债务知情并认可，也不能直接证明案涉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对于以上证据用以在本案中排除强制执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庞艳丽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第一，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庞艳丽与胡华峰于2014年7月29日经金乡县人民法院出具（2014）金民初字第143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根据该调解书，庞艳丽取得请求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为由其单独所有的权利，但因双方离婚时该房屋尚存在按揭贷款未全部偿还，庞艳丽在未全部清偿按揭贷款并办理解押的情况下，无法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因此，该情形属于非因庞艳丽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不能认定庞艳丽存在主观过错。庞艳丽与胡华峰达成离婚协议的时间早于涉案房屋被查封四年有余，汉航公司提出庞艳丽与胡华峰离婚涉嫌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庞艳丽根据调解书对涉案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汉航公司享有的是针对胡华峰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涉案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因而，其金钱债权请求权与庞艳丽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相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故庞艳丽关于停止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另，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审理重点为认定涉案执行财产是否足以排除执行，至于胡华峰所负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汉航公司在其提起的仲裁中未涉及该项内容，在涉案债务确认时也无庞艳丽的签字认可，因此本案中缺乏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充分证据。且，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实质包含了关于庞艳丽应为被执行人的主张，属于对执行依据的变更，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汉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厦门汉航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东强 审判员  王海娜 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刘小玉 书记员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