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学云，男，196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住所地四川省高县月江镇川新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沈文滟。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文，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萍，女，195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公，四川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因与被上诉人邹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5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5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时，上诉人申请延期举证理由成立，一审法院未对该理由审查的情况下不予准许，程序违法，并足以影响本案的审判结果。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补交了证据，一审法院对此却不予理睬。2.上诉人偿还给邹建的569800元系归还的案涉借款本金，应当在本案中予以认定。3.除一审认定的还款外，上诉人还偿还了借款本金715000元。4.利息起算点应当为2018年9月6日起。 邹萍辩称，1.上诉方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邹建的借款，上诉方本身和邹建之间有民间借贷的往来，25万已经在高县法院达成调解，170万至今尚未起诉，所以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是上诉方臆想的事实，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中没有认这个款项来自邹建，款项是邹萍的亲友组织的款项；2.虽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利率,但合同约定了要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且约定的违约金超过了年利率36%,故应以年利率36%计算利息。沈学云支付的款项应认定为偿还的利息,不能冲抵本金。3.本案一审判决对本金、利息的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但邹萍因故未能上诉，同时沈学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或发回重审。 邹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共同偿还邹萍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4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30日，邹萍作为甲方，沈学云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1.乙方因投资矿产开发，向甲方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30日起至2014年3月1日止；2.乙方自愿以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盐津分厂盐津隆沙坝玄武矿采矿许可证采矿权及个人所有资产作抵押，担保人张晓钟以个人所有财产作借款担保；3.自逾期之日起，甲方有权单方面处置乙方或担保方现有资产，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承担每日30000元的违约金和其他经济损失。出借人邹萍、借款人沈学云、保证人张晓钟分别在《借款协议书》下方签名捺印。同日，邹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沈学云交付借款本金2844000元。2017年4月9日，沈学云在该《借款协议书》下方备注：“此借款担保人张晓钟已病故，至今借款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未还，由我本人负责偿还本金、利息、违约金，直至全部还清为止。” 2014年4月1日，邹萍作为甲方，沈学云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1.乙方自愿以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矿山及所有资产作借款抵押，向甲方借款4000000元，用于购矿产自愿及流动资金；2.借款期限：2014年4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3.违约责任：自逾期之日起，甲方有权单方面处置乙方或担保方现有资产，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不足部分，由乙方其他资产清偿，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承担每日40000元的违约金和其他经济损失；4.特别约定：如到期未归还，自愿以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作无条件抵押。《借款协议书》下方“甲方”处由邹萍签字，“乙方”处由沈学云签字并捺印，沈学云同时在“乙方”处加盖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公章。同日，沈学云以其个人名义向邹萍出具了一张借条，载明借款4000000元及借款期限为一个月的事实。同日，邹萍通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中国工商银行向沈学云银行账户转款3515000元。沈学云于2014年5月8日向邹萍转款100000元，于2014年5月30日向邹萍转款500000元，于2014年7月1日向邹萍转款500000元，于2014年7月10日向邹萍转款150000元，于2014年7月16日向邹萍转款100000元，于2014年12月31日向邹萍转款400000元，于2015年3月15日向邹萍转款100000元。2017年4月9日，经邹萍催收，沈学云分别在《借款协议书》、借条上书写“此借款继续有效，直至还清为止”。 2010年8月25日至2015年4月1日，沈学云担任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执行事务合伙人，2015年4月2日，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为沈文滟。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盐津分厂系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于2012年设立的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人的认定？二、2014年4月1日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的认定？三、本案中，借款人是否已履行还款义务？四、本案中，邹萍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五、邹萍主张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4年4月1日，沈学云虽以个人名义与邹萍签订《借款协议书》，但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笔借款用于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盐津分厂的投资建设，沈学云系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盐津分厂系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设立的分支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邹萍要求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邹萍与沈学云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金额虽系4000000元，但邹萍仅提交了3515000元的交付依据，沈学云对邹萍主张的剩余借款本金485000元已交付的事实不予认可，邹萍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51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邹萍认可沈学云于2014年5月8日至2015年3月15日期间累计偿还借款1850000元，但认为该款应优先抵充2013年8月30日的借款。邹萍与沈学云之间发生过多笔借款，双方未举证证明对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沈学云与邹萍于2013年8月30日以及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均已届满，双方虽签订了抵押合同，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不生效。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且约定的还款日期相近，沈学云已偿还的1850000元，应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即2014年4月1日的借款。抵充后，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尚差欠邹萍借款本金166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2017年4月9日，邹萍向沈学云催收借款，沈学云在《借款协议书》上书写“此借款协议继续有效，直至还清为止”，该借款合同对沈学云的诉讼时效于2017年4月9日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邹萍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五：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因此一审法院对邹萍主张的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邹萍主张的逾期利息，应以1665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一审判决：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邹萍借款本金1665000元，并以166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邹萍负担9507元，由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共同负担9893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两张、宜宾农商银行交易明细两张，拟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已认定还款事实外，还偿还了被上诉人共计715000的借款本金，该金额应当在本案借款本金中予以认定并扣减。 邹萍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上诉方另外应当举证相关款项与本案的借款有关联性，涉及上诉方和被上诉方的民间借款有三笔款的往来，相关款项的往来可能发生混淆；3.打给邹建的45000元，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中国农业银行流水凭证两张能证明沈学云向邹萍转款的事实，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纳；宜宾农商银行交易明细两张，其中一张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质证，另一张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7月30日、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29日、2014年9月3日沈学云尾号为4270的农行卡分别向邹萍尾号4813的银行账户转款17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借款尚差欠多少本金。二、逾期利息应从何时计算。 关于焦点一，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沈学云转款给邹建的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的主张，邹萍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转款给邹建的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除一审认定的还款外还偿还了借款本金715000元，但根据上诉人一审、二审提交的证据，上诉人除一审认定的还款外还偿还了570000元。邹萍主张该款项系偿还的其他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的认定为偿还其他债权的情形，因此，对邹萍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共偿还了邹萍本案借款2420000元。 对于已偿还的2420000元是何性质的问题。《借款协议书》上只约定了违约金每日40000元，未约定利息。本案中上诉人逾期未还款存在违约行为，虽然邹萍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只主张了利息没有主张违约金，但已经偿还的款项应当按约定认定违约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规定，本院认为对沈学云偿还的款项应认定为违约金，超过的年利率36%的部分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计算见下表。                            还款日期                       还款金额                       期间违约金                       尚欠本金                               2014/4/30                                                                       3515000.00                               2014/5/8                       100000                       27734.79                       3442734.79                               2014/5/30                       500000                       74702.63                       3017437.42                               2014/7/1                       500000                       95235.29                       2612672.71                               2014/7/10                       150000                       23191.94                       2485864.65                               2014/7/16                       100000                       14710.87                       2400575.52                               2014/7/30                       170000                       33147.67                       2263723.20                               2014/8/15                       100000                       35723.41                       2199446.61                               2014/8/29                       100000                       30370.44                       2129817.05                               2014/9/3                       200000                       10503.21                       1940320.26                               2014/12/31                       400000                       227735.12                       1768055.38                               2015/3/15                       100000                       129043.82                       1768055.38                据此，上诉人尚欠邹萍借款本金为1768055.38元，但因一审判决尚欠借款本金为1665000元后，邹萍并未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665000元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借款协议书》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因2014年12月31日之前，沈学云支付了的款项为年利率36%的违约金，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3月15日期间，沈学云支付的违约金超过了年利率24%但未超过年利率36%，2015年3月15日，上诉人未再就本案借款支付邹萍款项，因此逾期违约金应从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建议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5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 二、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邹萍借款本金1665000元，并以166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2015年3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邹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邹萍负担9507元，由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共同负担98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15元，由上诉人沈学云、高县汉王山永强矿业建材厂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纯强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