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苏行再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银袍，男，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行政中心4号楼。法定代表人周仲华，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柏仕龙，该局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潘燕萍，女，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委托代理人陈国董，江苏常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董银袍因诉常州市武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武进区人社局）劳动保障行政确认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进区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2017）苏0412行初2号行政判决，驳回董银袍的诉讼请求。董银袍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市中院)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7）苏04行终21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董银袍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8）苏行申155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银袍、被申请人武进区人社局出庭应诉负责人毛冬霞及委托代理人柏仕龙、被申请人潘燕萍的委托代理人陈国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进区法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董银袍租用位于武××区××村委××房屋××作坊。2015年7月初，潘燕萍进入董银袍未领取营业执照的经营场所从事开棉花工作。2015年8月31日，潘燕萍在从事日常工作时，右手被机器链条压伤发生事故受伤，董银袍将潘燕萍送至前黄镇人民医院进行止血、包扎后，又用汽车送至浙江省缙云县田氏伤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59天。经该院诊断，潘燕萍右手压伤，右第5掌骨开放性骨折伴部分骨质缺损，右手掌部第2、3指总动脉断裂，右手掌部第2、3指总神经断裂，右中指屈肌腱断裂（Ⅲ区），右拇指末节指骨开放性骨折，右食指近节完全离断，右中指伸肌腱开放性断裂（Ⅱ区）。2016年8月22日，潘燕萍向武进区人社局提出工伤判定申请，武进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向董银袍发出工伤判定举证通知书，董银袍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任何有关潘燕萍申请工伤判定的相关材料。经调查，武进区人社局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武人社工判[2016]第02号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第2号判定工伤决定书）。董银袍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前述决定书。原审法院还查明，2015年11月17日,潘燕萍曾向武进区人社局提出判定工伤申请，武进区人社局于2015年12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根据潘燕萍提交的现有材料,无法受理该判定申请。”2016年1月13日，武进区法院受理潘燕萍诉董银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3月20日作出（2016）苏041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451号民事判决)，判决董银袍赔偿潘燕萍各项损失共计50867.50元，扣除董银袍已向潘燕萍垫付的49034.15元后，尚应向潘燕萍支付1833.35元。武进区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武进区人社局作为县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工伤判定的法定职责。武进区人社局受理潘燕萍的申请后，向董银袍发出工伤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以后作出判定书并送达给双方当事人，程序合法，予以确认。董银袍主张武进区人社局未合法、及时送达相关法律文书，行政程序存在违法的意见，经查，武进区人社局均按照董银袍的身份信息地址及时寄送了相关法律文书且已签收，故董银袍的上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董银袍主张其与潘燕萍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应适用民事法律规范予以调整，且该纠纷已由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武进区人社局作出工伤判定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潘燕萍系董银袍实际招用在其经营场所内工作的职工，接受董银袍的管理及工作安排，并由董银袍向潘燕萍支付报酬，因董银袍无用工主体资格，故董银袍与潘燕萍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武进区法院作出的451号民事判决虽然对董银袍与潘燕萍之间的纠纷作出了民事赔偿判决，但是，对符合条件的因工伤亡人员作出工伤认定或判定，是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该责任的履行并不以董银袍与潘燕萍之间是否就民事赔偿进行诉讼为前提。潘燕萍在经过民事诉讼后，只要符合申请工伤的条件，武进区人社局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并作出判定，故对董银袍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武进区人社局提交的全部证据足以认定潘燕萍在董银袍未领取营业执照的工作场所内，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以及《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五条之规定，对潘燕萍的受伤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故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武进区人社局具有判定工伤的法定职责、作出的工伤判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董银袍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予以支持。因此，武进区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银袍要求撤销武进区人社局作出的第2号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董银袍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常州市中院经二审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常州市中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武进区人社局具有作出案涉判定工伤决定的职权。关于武进区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武进区人社局向武进区法院提交的证据9，即送达回证所附材料可以看出武进区人社局2016年8月22日受理潘燕萍的案涉工伤判定申请后,于2016年8月23日向董银袍邮寄送达受理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邮寄送达的地址为浙江省永嘉县巽宅镇泥坑村富强路41号，邮单上同时载明了收件人的手机号码。董银袍确认前述地址与其身份证地址浙江省永嘉县西岙乡泥坑村富强路41号系同一地址，前述邮件上所载的收件人手机号码系董银袍的手机号码，且上述邮件已于2016年8月29日签收。因此，董银袍提出其未收到武进区人社局发送的举证通知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武进区人社局受理潘燕萍的案涉工伤判定申请后，向各方当事人发出工伤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以后作出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双方当事人，程序合法。关于武进区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判定工伤决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根据武进区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8月31日潘燕萍在董银袍未领取营业执照的经营场所从事开棉花工作时右手被机器链条压伤发生事故受伤。因此，应当认定潘燕萍所受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了事故伤害。由于董银袍的经营场所未有工商登记，董银袍个人无用工主体资格，董银袍与潘燕萍之间属于非法用工关系。根据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五条之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的，不作为工伤认定的对象。但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依申请判定其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根据该规定，武进区人社局依据潘燕萍的判定工伤申请依法进行审查并作出案涉判定工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董银袍与潘燕萍之间的民事赔偿诉讼结果并不能影响潘燕萍提出工伤判定申请的权利行使，董银袍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常州市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申请人董银袍申请再审称，申请人与潘燕萍之间仅存在劳务关系，武进区法院于2016年3月20日作出的451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且对此进行了确认。就2015年8月31日潘燕萍所受伤害，武进区人社局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的第2号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人要求撤销该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亦违法。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被申请人武进区人社局答辩称,董银袍的工厂属无照经营。潘燕萍是董银袍招用的工人，潘燕萍在工作时间工作过程中受到的案涉伤害，应当由董银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潘燕萍与董银袍之间的民事赔偿与工伤判定无关。因董银袍在案涉判定工伤过程中，未在规定时间内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武进区人社局作出的第2号判定工伤决定书合法。请求本院判决维持第2号判定工伤决定书。被申请人潘燕萍答辩称,武进区法院作出的451号民事判决并不妨碍武进区人社局作出第2号判定工伤决定书。同时，武进区人社局在该判定工伤决定书中查明的事实与前述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武进区人社局作出该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等相关法律规定。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应当予以驳回。本院对常州市中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武进区法院于2016年3月20日作出的451号民事判决，案由为：“原告潘燕萍诉被告董银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该判决认定，“……2015年7月初，原告潘燕萍因故受雇于被告董银袍处也从事开棉花工作。2015年8月31日上午7点多，原告在操作过程中，徒手去捏棉花，不慎右手被机器链条压伤。……”该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即“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其他相关规定作出判决。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第六十六条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武进区法院作出的451号民事判决，是以确认潘燕萍与董银袍之间系劳务关系为基础，而就案涉伤害纠纷作出的判决，并就案涉伤害判决董银袍向潘燕萍进行赔偿，该民事判决业已生效。在此情况下，武进区人社局对潘燕萍再行作出第2号判定工伤决定书不当，应予纠正。原审判决驳回董银袍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纠正。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在案证据，武进区人社局2016年8月23日向董银袍邮寄送达受理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邮寄送达的地址系董银袍身份证地址即浙江省永嘉县泥坑村富强路41号，邮单上同时载明了收件人董银袍的手机号码，因上述邮件已于2016年8月29日签收。故原审法院认定董银袍提出的其未收到武进区人社局发送的举证通知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4行终210号行政判决及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行初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的武人社工判[2016]第02号判定工伤决定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申请人常州市武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琳琳审判员  季 芳审判员  黄 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张 丰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