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路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珠江新城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冼村路22号101房。法定代表人：王怀正。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昌，北京天驰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宁嘉，北京天驰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旭星，男，198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硕耐节能光电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68号6403房。破产管理人：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卢列。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桦，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彬，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广州市路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合景路合景商业街3号C区。法定代表人：王怀正。上诉人广州市路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珠江新城分公司（以下简称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旭星、原审被告广州硕耐节能光电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耐公司）、广州市路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昌、洪宁嘉，被上诉人李旭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旭星对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李旭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事实依据。1、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与硕耐公司并不存在相关合作关系，李旭星提供的《新能源汽车及配套基础设备服务优惠协议》中并无任何条文涉及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新能源汽车及配套基础设备服务优惠协议》中也没有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盖章或者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一审法院仅仅基于微信聊天记录，即认为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应根据该协议抵扣购车首付款100000元。而且该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李旭星关于硕耐公司的相关询问，陈某的答复也并不明确。由此可见，一审判决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对于本案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首先，引导李旭星与硕耐公司签署协议的人员是否确认为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员工，其行为是否代表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等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并未进一步查清。退一步讲，假设引导李旭星人员的行为确实代表了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并且如一审判决认定的“李旭星主张在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介绍下与硕耐公司签订合同”，仅仅因为介绍行为而不作为合同相对方，就要求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况且，在《比亚迪汽车销售合同》中，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已经明确了“任何口头承诺都是无效的……请您仔细确认我们工作人员对您的承诺是否全部写入合同补充条款”。另外，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并未在本次“介绍行为”内获得利益，反而是利益受损（收到首付款的时间延后），从公平原则考虑，李旭星在没有获利的情况，也不应对硕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关于律师费的承担问题的审查，一审法院也并未进一步查清，而是简单与订金问题一并处理。首先，我国法律法规并没有规定由败诉方应当承担律师费。关于律师费承担的约定来自李旭星与硕耐公司签订的《新能源汽车及配套基础设备服务优惠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硕耐公司承担律师费，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该合同内容无法约束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因此，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不应对律师费这一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进一步查清李旭星这一诉讼请求的依据，而是简单与其他诉讼请求一并处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在司法实践中，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来源于双方约定或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明确本案为合同违约之诉，但未明确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是因为双方约定还是根据法律规定而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上，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与李旭星、硕耐公司并不存在相关的约定，并非李旭星与硕耐公司所签署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一审法院判决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三）李旭星自身应承担责任。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与李旭星签订的《比亚迪汽车销售合同》及李旭星与硕耐公司签订的《新能源汽车及配套基础设备服务优惠协议》之间并无关联性。李旭星作为成年人，对此也未进一步要求硕耐公司提供相关证明文件，而是在优惠利益的驱动下，直接签署协议并付款。因此，其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李旭星辩称：1.根据陈某的微信名称、朋友圈显示其为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销售经理，《比亚迪汽车销售合同》卖方业务代表签名是陈某，以上可证明陈某是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员工。2.根据陈某与李旭星的微信聊天记录，李旭星支付定金后，负责与李旭星对接的员工郑某把李旭星推荐给硕耐公司，指引李旭星向硕耐公司交款。李旭星向陈某询问该事宜，并将硕耐公司的员工微信记录发给陈某，陈某在2018年7月20日18：25明确给予李旭星肯定答复，且说经过了解硕耐公司人员有在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处驻点，故才签订合同，向硕耐公司交款。3.硕耐公司的受害者不仅李旭星，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另案审理了其他两个车主韩某、黎某的案件中，上诉案件的基本情况与本案类似，发生时间也相近。各个车主签订的文本是一样的。在上述两案中，韩某、黎某是在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员工指引下向硕耐公司交款。在黎某的判决书中显示资料是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员工发送给车主的，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员工明确要求车主去到硕耐公司处交钱。在韩某案件中，硕耐公司的管理人有出庭应诉，硕耐公司已经书面明确向法庭确认其公司业务人员曾经取得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口头同意进驻了销售门店进行购车优惠宣传。由此可见，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与硕耐公司确实存在合作关系，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员工存在指引消费者向硕耐公司交款的行为。4.因为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与硕耐公司有合作关系，且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指引李旭星和硕耐公司签订优惠协议，故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对优惠协议是知情的。且对消费者是附有承诺义务的，优惠协议的内容、条款对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均有约束力。其应就优惠协议项下的违约责任向李旭星承担责任，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作为卖方，其应就指引李旭星签订优惠协议项下产生的损失负责，律师费也是李旭星的损失，故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不应当适用《比亚迪汽车销售合同》附件第8条的约定，因为郑某、陈某是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员工，其指引李旭星和硕耐公司签订合同是职务行为，而非是车主向李旭星的承诺。硕耐公司、路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李旭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旭星和硕耐公司签订的《广州硕耐节能光电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新能源汽车及配套基础设施服务优惠协议》；2.判令硕耐公司向李旭星返还购车订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7月23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166.67元）；3.判令硕耐公司承担李旭星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6000元；4.判令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路骐公司对硕耐公司上述第1至第3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硕耐公司、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路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7月19日，李旭星、路骐公司签订一份《比亚迪汽车销售合同》，约定李旭星向路骐公司采购型号唐DM创享型比亚迪白色汽车一辆，价格265900元，由李旭星分两期付款：第一期付定金10000元，第二期余款255900元。该《比亚迪汽车销售合同》卖方处则加盖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合同签订同日，李旭星向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支付定金10000元，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出具了《收据》。李旭星支付完订金后，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向李旭星介绍，硕耐公司是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合作方，让李旭星和硕耐公司签订合同，可以享受购车优惠活动。即若李旭星将购车款10万元预付给硕耐公司，就可以享受免费保险服务及充电服务，且三年后在广州市内有免费充电，届时这10万元可用于抵扣车款。2018年7月23日，李旭星（甲方）、硕耐公司（乙方）签订了《广州硕耐节能光电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新能源汽车及配套基础设施服务优惠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购买新能源汽车及优惠有关事宜，签订此协议。新能源汽车品牌为比亚迪、型号为唐DM创享型、官方指导价259900元/辆。乙方为甲方提供免费的新能源汽车配套基础设施7千瓦（kw）、6度千瓦时（kw，h）储能、电池交流充电桩及配套服务3年的充电服务、3年的保险服务。购车订金100000元，签订本协议时，甲方须向乙方支付100000元，乙方提供收据给甲方。甲方签订本协议并支付订金后，乙方与甲方约定提车时间为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23日，具体提车时间以甲乙双方约定为准。任何一方违约，对方依法维权、取证所产生的费用，全部由违约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等。该合同签订当日，李旭星向硕耐公司支付100000元。后硕耐公司收取李旭星购车订金100000元后下落不明，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表示没有收到该笔购车订金，也未向李旭星交车。2018年10月18日，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退回李旭星定金10000元。2019年1月21日，李旭星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6000元。2019年1月29日，李旭星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李旭星与硕耐公司之间签订的《广州硕耐节能光电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新能源汽车及配套基础设施服务优惠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硕耐公司收取李旭星购车订金100000元后下落不明，构成违约，李旭星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李旭星主张在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介绍下与硕耐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购车订金1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硕耐公司下落不明，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路骐公司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现李旭星上述所诉理据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硕耐公司、路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19日判决：一、解除李旭星、硕耐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的《广州硕耐节能光电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新能源汽车及配套基础设施服务优惠协议》；二、硕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旭星退还订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7月23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硕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旭星赔偿律师费6000元；四、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路骐公司对硕耐公司上述第二、三项所确认的债务及本案的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480元，由硕耐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路骐公司因与案外人黎某、硕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后，本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26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粤0106民初23569号民事判决:硕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某退还购车款128700元；路骐公司对硕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黎某其余损失请求。在本院审理的（2019）粤01民终12648号案中，硕耐公司到庭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且称2019年4月16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秦嘉成等人对硕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管理人，硕耐公司的财产在管理人接管后依照破产程序依法分配。另，从李旭星与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业务代表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某安排公司员工郑某与李旭星对接后，李旭星向陈某反馈，郑某告知李旭星路骐公司与硕耐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如果李旭星向硕耐公司支付购车款10万元则可以享受新能源汽车及配套基础设施服务优惠，并同意视作向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支付购车款。李旭星一再追问陈某其所在公司是否与硕耐公司有业务合作时，陈某作出肯定性的回复。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是否应对硕耐公司所承担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李旭星就比亚迪汽车买卖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其中与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仅有车型、车价、车辆颜色和定金的约定，但无买方支付余款的时间和卖方交付车辆的时间约定。此后，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以李旭星未如约支付购车款为由未交付案涉车辆，且已退还定金10000元。而其中李旭星与硕耐公司签订的《比亚迪汽车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购车款、车型、支付时间，也约定了交付车辆的时间和相关违约责任。两份合同所载明的品牌、车型、车辆颜色、车价、支付时间的内容完全一致。因此，有理由相信，该两份合同视为同一标的物的买卖关系，后一份合同是前一份合同补充约定。其次，从陈某与李旭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确实是与硕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且李旭星向硕耐公司支付购车款10万元应视作向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支付购车款。事后，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未将李旭星已向硕耐公司支付的10万元作为李旭星向路骐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导致李旭星未能完成购车事宜。基于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与硕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且在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李旭星才与硕耐公司签约。故一审判决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对硕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路骐珠江新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路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珠江新城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