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吉东，男，196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爱红，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鼎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工业三路桃都农贸城。 法定代表人：孙业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贞，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阁，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薛吉东、山东鼎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维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吉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薛吉东与张维阁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张维阁不受薛吉东安排或管理，报酬也不是薛吉东要求发放，工资报酬是由张维阁与鼎丰公司协商，薛吉东仅起到居间介绍的作用。2.薛吉东对张维阁的受伤事实不清楚，也从未同意为其解决受伤事宜，仅是出于感情层面同意协助张维阁处理受伤事宜。3.张维阁自身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更大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定比例偏低。4.薛吉东与鼎丰公司也没有直接的业务关系。鼎丰公司知道薛吉东有很大的人脉，便让其帮忙找人干活，而张维阁等人也是基于薛吉东的这一优势条件，愿意让其帮忙找活干，这样薛吉东也可以从中提取一部分介绍费。为方便公司发放工资，也为保证薛吉东能够拿到介绍费，鼎丰公司便同意先由其与劳务人员结算后，向张维阁等人出具借条的形式，再将工资报酬交由薛吉东统一分发，而报酬的多少是由张维阁与鼎丰公司直接协商。工作的时间、地点、内容均由鼎丰公司确定，薛吉东仅是以介绍人的身份通知被介绍的工人，自己并不跟随前往指定地点管理、安排，薛吉东除了介绍，没有其他作用。 鼎丰公司辩称：张维阁是薛吉东的实际雇佣人员，张维阁劳务费用计算及结算方式为鼎丰公司与薛吉东协调张维阁工作量的单价即装卸货物的每吨的价格，在张维阁装卸完毕后，由公司向工人出具工作量的凭证，载明装卸货物的数额，每次工作完成后，公司将工人的劳务报酬全部支付给薛吉东，由薛吉东再向其实际雇佣人员根据个人的工作量进行据实发放，公司与张维阁之间不存在雇佣的意思表示。张维阁的工作时间和工作方式均是由薛吉东安排，不受公司实际管理和控制。介绍费属于薛吉东与张维阁之间的约定，不影响鼎丰公司与薛吉东之间的承揽关系。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鼎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鼎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鼎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张维阁对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鼎丰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没有异议，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薛吉东与张维阁之间是雇佣关系，鼎丰公司与薛吉东之间系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鼎丰公司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上述解释第十一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十一条的前提条件是在安全生产事故中，而不是适用于所有的雇佣活动中，张维阁从事的雇佣活动就是打零工、简单的装卸活动，并不属于法律上强制要求办理资质的活动，并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该条中的“发包人”“分包人”适用的对象属于建筑法及安全生产法调整的建设工程机安全生产活动，而承揽人与发包人不是同一概念，不能对该条文进行扩大解释。本案中让鼎丰公司对薛吉东找来的工人发生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不符合当前社会以“游击队”形式充斥市场的实际，也不尽公平，因为鼎丰公司对工人的选任无法控制。如果受害方有证据证明作为定作人的鼎丰公司在指示和选任上有过失的，就应当使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条判决其承担与其过失相应的赔偿责任，也不应适用第十一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 薛吉东辩称：应驳回鼎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三方均认可一审判决查明的张维阁是在为鼎丰公司进行劳务时受伤的事实，对于劳务费的结算，薛吉东并未参与双方结算和定价，事实也是清楚的。薛吉东仅是基于与鼎丰公司常年的联系关系，为赚取微薄的介绍费而代为领取劳务费，凭证是鼎丰公司为劳务者出具的欠条，而非鼎丰公司为薛吉东出具的欠条，薛吉东与劳务者之间固定的约定提取10%，但本案中薛吉东对张维阁的劳务费并未收取任何好处费和介绍费。张维阁到鼎丰公司进行劳务是基于鼎丰公司给薛吉东打电话让其介绍工人，具体时间、地点、劳务内容均由鼎丰公司确认，薛吉东只负责告知工人到场后工人再与鼎丰公司就具体的劳务进行价格确定，薛吉东只是介绍，是否形成劳务关系取决于鼎丰公司与劳务者之间的最终约定，薛吉东没有参与，也不确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雇主之间的损害赔偿，因为薛吉东与鼎丰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分包和承包关系。 张维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维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费16841元、误工费11940元、伙食补助费720元、社保费396元、复查费1500元、交通费300元、后期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1920元、材料费80元、律师调取第一被告个人信息费200元、诉讼费400元，共计394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鼎丰公司系于2016年9月28日在肥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蔬菜、花卉、果树种植、销售，种子、化肥、农药（危险品除外）、农机具销售。被告薛吉东无固定工作。 2018年12月16日，被告鼎丰公司电话联系了被告薛吉东，让其安排工人装卸货物。被告薛吉东便联系了原告张维阁、卢宪富两人前往。事发当日上午，原告张维阁在被告鼎丰公司位于肥城市老城镇工业园区仓库内装卸种子过程中因脚踩种子袋子打滑不慎摔倒。事发当日下午，原告张维阁因身体不适被家人送往肥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1月9日），其病情被诊断为颅内损伤、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眼眶内壁骨折。肥城市人民医院分别于2019年1月17日、2019年1月28日、2019年2月11日、2019年3月7日、2019年6月28日向原告出具了诊断证明书，载明“建议出院休息半个月”、“建议休息半月”、“建议休息半月”、“建议休息半月”、“住院期间需陪护壹人”。原告张维阁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用16510.81元（15942.81元+520元+7元+9元+32元）。原告张维阁住院期间由妻子张秀荣护理。原告及护理人员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事发后，被告薛吉东已支付原告张维阁200元。 被告薛吉东系靠为工人与单位或个人介绍劳务，收取劳务费提成为生。原告张维阁自2014年起，主动联系被告薛吉东，让其为自己介绍劳务。本案事发时的工作系被告鼎丰公司保管孙业玲联系被告薛吉东后，被告薛吉东联系的原告与卢宪富。劳务费用的计算及结算方式为，被告薛吉东与被告鼎丰公司协调工作量的单价，即装卸货物每吨的具体价格，被告鼎丰公司在当次工作完成后向工人出具工作量的凭证，载明装卸货物的数量。每次的工作完成后，被告鼎丰公司将其所介绍工人的全部劳务费支付给被告薛吉东，所介绍的工人持被告鼎丰公司出具的凭证计算工作量，并据此在被告薛吉东处领取劳务费现金，被告薛吉东在被告鼎丰公司支付的劳务款内扣除其本人的提成费后向工人每月结算发放。被告鼎丰公司与原告张维阁等工人之间不直接接触、联系。关于工作的时间、地点、内容等均由被告薛吉东通知原告张维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维阁在为被告鼎丰公司装卸种子期间受伤，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的相关损失的认定；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比例等问题。 关于焦点一，关于医疗费，原告提交了相应的住院病历、医疗费发票、用药明细等佐证，一审法院依据原告医疗费发票计算原告的医疗费损失。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一审法院确定为每天30元。关于误工费，原告张维阁要求按照工资标准计算，并提交了所在单位的营业执照、误工证明、事发前三个月的工资明细、银行流水予以证实，误工证明从形式上看，仅有出具证明的单位盖章，并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在形式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其他证据也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两被告对此也不予认可。关于护理费，因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两被告对此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两项主张不予支持，因原告及护理人员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一审法院参照其户籍性质计算其误工、护理费损失。 关于原告张维阁诉求的社保费、材料费、律师调取第一被告个人信息费，因原告张维阁无法证实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且证据均非正式发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复查费、交通费、营养费，因原告张维阁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审核，原告张维阁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16510.81元；2.误工费5092.61元（39549元/年÷365天×47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24天）；4.护理费2600.48元（39549元/年÷365天×24天），原告自愿主张1920元；共计24243.42元。 关于焦点二，被告薛吉东、被告鼎丰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从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被告鼎丰公司与被告薛吉东之间存在多次业务往来，被告鼎丰公司每次有装卸业务需求均直接联系被告薛吉东，劳务费亦直接支付给被告薛吉东，被告薛吉东负责联系工人劳务，给劳务人员核对发放劳务费，从中扣取一定费用。本案中，原告张维阁系听取被告薛吉东安排前往被告鼎丰公司处进行装卸货物，完工后由被告薛吉东按月结算劳务费，其本人并未单独与被告鼎丰公司具体联系、接触。综上，被告鼎丰公司与被告薛吉东之间形成承揽合同，被告薛吉东与原告张维阁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薛吉东作为原告张维阁的雇主，安排其从事种子装卸工作，对可能存在的重大安全隐患未进行提示，未进行安全保障措施，对原告张维阁的损害后果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张维阁在装卸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原告张维阁自负30%的责任，被告薛吉东应负担70%的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鼎丰公司将装卸货物的业务交给被告薛吉东，被告薛吉东没有相应资质，因此被告鼎丰公司公司与被告薛吉东对原告张维阁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被告薛吉东应赔偿原告张维阁16770.39元（24243.42元×70%-200元），被告鼎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薛吉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维阁各项经济损失16770.39元；二、被告山东鼎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维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8元，减半收取计394元，由原告张维阁负担110元，被告薛吉东、被告山东鼎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薛吉东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薛吉东主张张维阁系与鼎丰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结合薛吉东与鼎丰公司存在多次业务往来、劳务费用的确定及发放方式等事实，应认定张维阁与薛吉东存在劳务关系、薛吉东与鼎丰公司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各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正确，薛吉东主张其与张维阁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关于薛吉东承担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综合薛吉东及张维阁的各自过错，一审法院酌定薛吉东对张维阁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鼎丰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如前述，薛吉东与鼎丰公司存在承揽关系，承揽的是装卸种子业务，且无需办理相应资质，亦无证据证实鼎丰公司对指示有过失，张维阁要求鼎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薛吉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鼎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薛吉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阁各项经济损失16770.39元”； 二、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山东鼎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张维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张维阁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张维阁对山东鼎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8元，减半收取计394元，由张维阁负担110元，薛吉东负担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8元，由张维阁负担220元，薛吉东负担5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陈树元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