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1102行赔初13号 原告：官远飞，男，197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川，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犍为县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凤凰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暨出庭负责人：张必文，该大队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平，四川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官远飞因与被告犍为县公路路政管理大队（简称犍为路政大队）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2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依照法〔2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和川高法〔2014〕198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批复》的规定，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官远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川，被告犍为路政大队的法定代表人张必文大队长及该大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官远飞诉称：原告系四川省犍为县伏龙乡前进村1组（简称前进村1组）村民。2010年7月7日，犍为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犍集用（2010）第（二十四）10-1-49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简称《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17年8月2日，原告经村组同意在宅基地原基改建案涉房屋。2018年11月10日，被告以案涉房屋位置距高速公路征地红线最近水平距离为7.46米，最远距离为24.28米，认为原告属于违法占用公路建筑控制区域进行修建为由，对原告的修建行为立案调查。此后，被告先后作出犍路政强告〔2018〕1号《行政强制措施告诫书》、犍路政强拆告〔2018〕1号《路政管理强制措施限期拆除公告》、犍路政强拆决〔2018〕1号《路政管理强制措施决定书》，并于同年11月13日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2018年12月13日，原告就被告强拆案涉房屋的行为向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102行初46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被告提起上诉，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1行终6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被告的上诉，维持原判。被告的违法行为导致原告的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的各项损失94142元。 被告犍为路政大队辩称：1.原告修建的案涉房屋属于在公路建筑控制区内新修建的应当予以拆除的建筑物；2.因案涉房屋应当予以拆除，系违法建筑，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原告诉请的赔偿范围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权益，被告不应当对其损失予以赔偿。3.原告未向行政机关申请而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违反了相关程序规定。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前进村1组村民。2010年7月7日，犍为县人民政府向原告户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原告户在前进村1组具有宅基地使用权面积为：180㎡；登记时共有使用权人：官国豪、官光武。 2017年8月2日，原告以《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上的房屋因年久失修垮塌为由向前进村1组及前进村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用地申请》申请在宅基地原基改建案涉房屋。该组及村委会同意其改建，但伏龙乡国土资源所未在该《建房用地申请》上签署意见。 同年9月下旬，原告在原宅基地位置进行建房，案涉房屋修建过程中伏龙乡人民政府及前进村要求原告进行停工未果。次月，案涉房屋建成。 2018年11月13日，被告作出犍路政强拆决﹝2018﹞1号《路政管理强制措施决定书》，决定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同日，被告在案涉房屋拆除现场对原告宣读了该决定书，并组织人员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 同年11月14日，四川省犍为县公证处出具（2018）川乐犍为证字第1267号《公证书》，载明，犍为县伏龙乡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12日申请对前进村1组村民官远飞位于仁沐新高速公路建筑控制区内新建房屋的现状及屋内物品进行证据保全。从2018年11月13日9：23分开始对官远飞的房屋及屋内物品现状进行了证据保全，清点的物品由伏龙乡人民政府搬运至官远飞的邻居官远刚室内存放，上述工作于当日10:35结束。《清点物品明细表》上载明的物品有：1.1.5米宽的木床1张(废旧)；2.1.8米款木床1张（八成新）；3.床头柜4个（八成新）；4.1.8米床垫1张（八成新）；5.单人沙发椅2把（废旧）；6.水管20米（八成新）；7.木方桌2张（1张八成新，1张废旧）；8.铁锅1口（五成新）；9.不锈钢盆2个（六成新）；10.电饭锅1个（六成新）；11.电炒锅1个（六成新）；12.粪桶3个（六成新）；13.保温瓶2个（六成新）；14.塑料盆2个（六成新）；15.汽油桶1个（废旧）；16.蒸饭桶1个（八成新）；17.铁方管10根（八成新）；18.彩钢瓦10张（八成新）；19.铝锅2个（五成新）；20.木凳4个（废旧）；21.灭火器箱1个（废旧）；22.棉絮5床（废旧）；23.外套1件（废旧）；24.陶瓷碗8个（八成新）。审理中，被告认可清单中第1项1.5米宽的木床1张(废旧)实际上是1.8米宽，第2项1.8米宽木床1张（八成新）实际上是1.5米宽。 2018年12月13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本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犍为路政大队强制拆除原告官远飞位于前进村1组房屋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7月2日，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判决，认为原告修建的房屋属于未完善审批手续的新建案涉房屋，且属于在公路建筑控制区内新修建的应当予以拆除的建筑物。因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程序违法，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外，原告在起诉时主张的赔偿明细为：修房劳务费31000元；河沙、石子8250元；瓷砖6815元；矸砖12800元；水泥运费7500元；铝瓦13785元；铝瓦安装1950元；门窗7200元；床、床垫、床头柜、桌子、凳子及安装运费3000元；电线、灯泡、插座、开关及安装费1842元。 审理中，原告根据公证书中《清点物品明细表》上载明的物品情况，增加了其所请求的损失金额（对应《清点物品明细表》中的项目）,具体为： 1.1.5米宽的木床1张(原告认为是2017年购买，已经领走，已经在“床、床垫、床头柜、桌子、凳子及安装运费3000元”中主张)； 2.1.8米宽木床1张(《清点物品明细表》登记为废旧，原告认为是2013年或2014年定制，现估价为500-600元)； 3.床头柜4个（《清点物品明细表》登记为4个，8成新，原告认可领走了2个新的，已经在“床、床垫、床头柜、桌子、凳子及安装运费3000元”中主张；剩下2个原告主张2013年或2014年定制，现在价值共计约100元-200元）； 4.1.8米床垫1张（《清点物品明细表》登记为8成新，在2013年或2014年购买的，现价值约1000元，被告主张该床垫是8成新，已经被原告领走。此外，原告主张还有一张1.5米的床垫是2017年购买，为登记在《清点物品明细表》中，现已经领走，该1.5米的床垫在“床、床垫、床头柜、桌子、凳子及安装运费3000元”中主张）； 5.单人沙发椅2把（《清点物品明细表》登记为废旧，原告主张2009年或2010年购买，现价值约250元/把）； 6.水管60-80米和电机（水管明细表登记为20米，原告主张水管是2017年购买，买成260元。电机未登记在《清点物品明细表》中，原告主张2010年购买，买成350元）； 7.木方桌1张（2017年购买，已经领走，已经在“床、床垫、床头柜、桌子、凳子及安装运费3000元”中主张）； 8.木方桌1张（《清点物品明细表》登记为废旧，原告主张2013年或2014年和床一起定做的）； 9.铁锅1口（2017年购买的，购买价格为60元，尚在现场）； 10.不锈钢盆2个（六成新，现在价值共计30元，现场有1个）； 11.电饭锅1个（2017年购买，购买价格80元）； 12.电炒锅1个（2016年购买，购买价格70-80元）； 13.粪桶3个（2017年购买，购买价格15元/个）； 14.保温瓶2个（2014年购买，购买价格50元两个）； 15.塑料盆2个（2014年购买，购买价格20元两个）； 16.蒸饭桶1个（2013年或2014年和床一起定做的，现价约50元/个）； 17.铝锅2个（2013年购买，现在价值两个一共约100多元）； 18.木凳4个（明细表登记为废旧，原告主张2013年或2014年和床一起定做的，现价约四个一共40元）； 19.棉絮5床（明细表登记为废旧，原告主张1.8米×2米，8斤左右，2017年买的，现在价值约220元/床）； 20.外套1件（明细表登记为废旧，原告主张2016年购买，购买价格200元）； 21.陶瓷碗20个（其中仅登记了5个，2017年买的，现在价值5元/个）； 22.衣物若干（未登记，现场勘查在原告被拆迁房屋外的草丛里看到的，大概15件-20件，总金额约为1000元）。 审理中，原告认可《清点物品明细表》中的第1项1.5米的床以及配套的床垫、第3项的床头柜其中2个以及第7项中有1张木方桌已经领走。此外还领走了门窗，该门窗未载明在《清点物品明细表》中。上述已经领取的物品原告在“门窗7200元、床、床垫、床头柜、桌子、凳子及安装运费3000元”的金额中进行了主张。 经现场勘查，目前仍在官远刚家里放置的物品有：木方桌1张、暖水瓶2个、蒸饭桶1个、塑料盆1个、不锈钢盆1个、铁锅1口、床头柜2个、1.5米床架1个、油桶1个、土陶罐1个、照明灯1个、水管4根、彩钢瓦10张、塑料桶1个。除桌子、床头柜、1.5米的床有争议外，双方在勘查现场均认可其余的物品已经不能返还使用。 认定上述事实有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公证书》《清点物品明细表》及公证过程的光碟，（2018）川1102行初463号《行政判决书》、（2019）川11行终65号《行政判决书》、现场勘验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告还提交了购买物品时的收据，证明其损失情况，其中：1.2017年11月4日的《收据》中载明“床+床垫+床头柜2200元；小方桌+凳子500元，安装+运费300元”。2.2017年10月8日的《送（销）货单》上载明“4×6方管，数量44，单价70，金额3080元；10×10方管，数量6，单价320，金额1920元；铝瓦6米×24，数量144，单价45，金额6480元。”3.开关插座的购买和安装收据。证明节能灯泡110元。对该部分证据，因原告提交了原件，且与现场情况以及《清点物品明细表》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还提交了《情况说明》《证明》，证明原告已经在官远刚屋里将全部物品领走。该《情况说明》《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现被告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辅助证明。同时，经现场勘查，现场物品也并未全部领走，故对《情况说明》内容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四项关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中存在违法行为是原告提起行政赔偿的前提。 虽然被告的强拆行为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判决确认违法的原因系程序违法而非认定违法建设事实错误，且案涉房屋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认为原告修建的房屋属于未完善审批手续的新建房屋，且属于在公路建筑控制区内新修建的应当予以拆除的建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关于“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对于原告违法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属于依法应当予以拆除的，不属于合法权益，因此，对于原告应当予以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部分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该部分包括建筑物、修建房屋的材料、劳务费用等等。 对于屋内物品是否应当予以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案涉房屋的屋内物品，在没有证据证明系不合法财产的情况下，如果被告在强拆过程中没有依法清点，妥善保管并交付，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提供了《公证书》以及强拆前的现场视频，用以证明现场物品的情况，对此本院予以采信。但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现场物品进行了妥善的保管、及时的通知和完整的交付义务。因被告未履行合理的保管、通知和交付义务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 根据双方的陈述、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现场勘验情况，本院对原告提出的损失明细确定为： （一）对原告自认已经领取的物品（门窗、床、床垫、床头柜2个、木方桌1张）但因该部分物品已经损坏，不能维修，请求赔偿的主张。本院认为，由于该物品之前已经交付原告，由原告掌握和控制，且没有证据证明在领取时因损害提出过主张权利。因此，对于原告诉称的该部分损失，应当由原告举证予以证明。对此，原告仅出具了三张照片证明门窗是坏的，但该照片无法证明门窗损坏时间和损坏原因，对其他物品损坏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 （二）对《公证书》的《清点物品明细表》中载明的物品，本院对该物品数量、形态予以确认，原告对《公证书》记载的数量、种类、新旧等不予认可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不予采信。根据现场勘查以及双方的举证情况，本院确认应当予以赔偿的物品有：1.8米宽的木床1张、床头柜2个、单人沙发椅2把、水管20米、木方桌1张、铁锅1口、不锈钢盆2个、电饭锅1个、电炒锅1个、粪桶3个、保温瓶2个、塑料盆2个、蒸饭桶1个、铝锅2个、木凳4个、棉絮5床、外套1件、陶瓷碗8个、铁方管和铝瓦等物品。其余的物品，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该部分物品损失中，在现场勘查时除桌子、床头柜、1.5米的床能否返还尚有争议外，双方均认可其余的物品已经不能返还使用。但此后，被告又认为现场所有物品均可以返还。本院认为，首先，对被告没有证据的反言的部分不予采纳。其次，对物品的妥善保管是被告的义务，被告应当在合适的地方保管物品不受损坏。根据现场勘查，所有物品堆放在官远飞邻居官远刚家闲置的猪圈里，而放置的物品中有锅、碗、水瓶等食物容器，该类物品放置在猪圈里不符合普通人的饮食习俗，损坏了物品的使用价值，故该类物品也不具备返还的价值。对被告认为现场物品均可以返还的主张不予采纳。 对于上述物品应当赔偿的金额，本院认为，对于铁方管和铝瓦的损失，原告提供了购买清单证明铁方管和铝瓦的数量。首先，对现场房顶使用的是彩钢瓦还是铝瓦双方存在争议，但根据被告提供的《公证书》上载明的新旧程度对应原告的《送（销）货单》购买时间，证明该材质为铝瓦，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其次，双方对现场数量存在争议，根据现场视频资料，结合房屋面积，对《送（销）货单》上的数量予以采纳。双方对该部分损失情况达不成一致意见，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送（销）货单》以及使用年限，酌情确定为铁方管和铝瓦价值为9184元[（3080元+1920元+6480元）×0.8]。对其余物品损失，本院根据双方确认的价格，结合市场价格和折旧情况，酌情确定损失金额为1591元。 （三）对于原告主张的《清点物品明细表》之外的损失，本院确认如下： 根据现场视频资料以及现场勘查情况，损失物品中存在灯泡以及衣物若干。本院根据根据原告提交的《收据》载明的节能灯110元，考虑使用年限，本院酌情确认灯泡金额为80元。对于衣物若干，因现在已经完全损坏，无法分辨数量、新旧程度以及价格，本院酌情确定原告该部分损失为1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院确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维修费、赔偿金共计11855元。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关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犍为县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官远飞财产损失赔偿金11855元; 二、驳回原告官远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黎 审 判 员  曹银萍 人民陪审员  鲁珈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