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1号甲远洋大厦B座5、6层。 主要负责人：李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大国，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慧，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飞起，男，197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荣，山东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延锋，男，198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现被羁押于潍坊监狱。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平安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迟飞起、董延锋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岛平安人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迟飞起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假如迟飞起的诉讼请求和法律适用是正确，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与迟飞起诉讼请求的计算数额也不一致，根本得不出判决书第一项的结果。二、计算方式和法律适用错误。迟飞起主张偿还保费195785元，而该3份保单都已经承保2年，双方2年的保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得到了2年保费，迟飞起得到了2年承保保障。应当减去上述3份保单2年的保费66762元，剩余是129023元。三、剩余129023元也不能获得支持。因为迟飞起的诉讼请求195785元的基础证据根本不存在。1、从判决书第3页到6页，没有一个证据经过质证认定迟飞起将195785元交给董延锋用于代缴保费。相反，判决书事实认定前后矛盾。判决书第4页认定了3份保单均缴费2年，又在第5页6认定迟飞起说的都交了一年，董延锋也说交了一年，判决书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如果迟飞起所说的是真的将信用卡确实给过董延锋，也并非是迟飞起委托董延锋用来缴纳保费。人寿保险无法收取现金，都是从保险合同约定的扣款账户划扣，事实上本案保费也是从保险合同约定的扣款账户划扣了2年。另外，将5年保费都交给代理人让其代缴，违背常理。三是合同约定了以银行卡划扣方式缴费，如果存款不足自行负责。四是上诉人划款失败后通知了迟飞起，迟飞起置之不理。五是没有上诉人委托董延锋收款证明。六是代理人在代理签订保险合同时代表上诉人，签订合同完毕后是自由身份，可以从事一切民事法律行为，其法律后果自行负责。实际上迟飞起与董延锋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董延锋现在因赌博罪入狱，其先前需要金钱的程度可想而知。判决书第5页第一段也认定他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董延锋已经偿还了85000元。2、迟飞起为了证明将所谓保险费已经交给董延锋，曾经在开庭时提交了3份证据，均证明不了迟飞起将所谓保险费195785元已经交给董延锋的事实。四、依照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方式和法律适用逻辑，不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而且存在重大道德风险。 被上诉人迟飞起辩称：1.我方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偿还的保费是指已经被保险公司收取的保费，既包括保险公司系统已经入账的，也包括被保险业务员收取后尚未在保险公司系统入账的保费。所以，保险费19578元的计算没有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与之相一致，计算正确。2.保险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银行扣划保险费是唯一的、必须的收费方式，事实上，上诉人的收费方式是多样化的。3.我方购买的智胜人生保险，保险公司已经理赔，理赔的所有事项都是业务员董延锋办理的，不仅如此，董延锋收取保费后，事后都会及时告知我方，保费已经交给保险公司。所以，我方并非是上诉人所说的对此事置之不理。4.我方从未收到过上诉人发送的关于涉案保单的任何邮件和短信催收信息。5.上诉人与董延锋的行为，已经令我方心寒，由于上诉人和董延锋的过错，导致合同失效的结果，已经违背了我方当初购买保险的根本目的，上诉人既掩盖不了自身内部管理混乱，监管不到位的过错，也改变不了上诉人不讲诚信的本质。根据法律规定，对我方已缴纳的保费，上诉人与董延锋应该予以返还并赔偿损失。 被上诉人董延锋未作答辩。 迟飞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岛平安人寿公司、董延锋共同偿还迟飞起保费195785元；2.判令保险合同（P110000006286991）有效,由平安人寿公司赔偿迟飞起保险赔偿金30万元；3.判令董延锋、青岛平安人寿公司共同支付迟飞起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董延锋、青岛平安人寿公司承担。庭审后，迟飞起申请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董延锋是青岛平安人寿公司业务员，自2011年起董延锋相继为迟飞起在青岛平安人寿公司办理了五份寿险，迟飞起是投保人，其妻子及女儿分别是被保险人，合同编号分别为：P110000006956558、P110000006961885、P110000006286991、P110000006166161、P110000006157075。二、P110000006956558保险单生效日期为2012年3月30日，期缴保费1540元，缴至日期为2014年3月30日，共缴费2年保险费3528元，现在失效；P110000006961885保险单生效日期为2012年3月30日，期缴保费1617元，缴至日期为2014年3月30日，共缴费2年保险费3234元，现在失效；P110000006286991保险单生效日期为2011年9月22日，期缴保费3万元，缴至日期为2012年9月22日，共缴费1年保险费3万元，现在失效；P110000006166161保险单生效日期为2011年8月2日，期缴保费3万元，缴至日期为2016年8月2日，共缴费2年保险费6万元，现为自垫停效；P110000006157075保险单生效日期为2011年7月31日，期缴保费6000元，缴至日期为2014年7月31日，共缴费3年保险费18000元，已死亡理赔。庭审中，青岛平安人寿公司陈述，迟飞起共缴纳上述保险费共计11462元，都是从迟飞起的银行卡代扣的。三、庭审中，迟飞起主张青岛平安人寿公司、董延锋共同偿还保费195785元，包括P110000006956558保险单1540元*5年，P110000006961885保险单1617元*5年，以及P110000006166161保险单的3万元*6年。四、2017年2、3月份，董延锋向迟飞起转账85000元。董延锋陈述，是因为迟飞起对象去世，其谎称是一部分保险理赔款，所以打给迟飞起。迟飞起陈述，该85000元不是理赔款，是董延锋经常刷迟飞起信用卡透支，偿还的信用卡透支的钱。五、涉案人身保险投保书中关于转账授权的约定：本人授权青岛平安人寿公司及其委托的收款银行从结算账户中划扣投保人保单所需支付的各期保险费，并承诺该结算账户为以本人姓名开立；本人同意该结算账户中所扣缴保险费优先于其他任何用途的支付。在续期保险费采用转账支付的方式下，账户所有人应在保险费应交日前将足额保险费存至该结算账户中，本公司将在应交日后60天内定期扣除当期保险费。如在应交日前未将保险费存入账户，投保人应在保单宽限期内通过其他方式交纳续期保险费，因账户内余额不足或其他非本公司原因导致转账不成功而引起的责任，概由投保人承担。采用转账支付后，若保单连续四期未通过该结算账户转账交纳续期保险费，本公司将停止对此账号扣款。六、庭审中，迟飞起陈述，除第一年的保险费是代扣了迟飞起银行卡，剩余5年的迟飞起的保险费都交给董延锋了。迟飞起明确本案选择侵权法律关系主张相关权利。董延锋陈述，P110000006157075因出现保险事故已经赔偿。迟飞起已经将2011年到2016年12月之前的全部保费都给了其。第一年的保费董延锋交给了平安人寿青岛分公司，其余的保险单的保险费自从2012年到2016年都没有交给青岛平安人寿公司，挪作他用。迟飞起及董延锋均陈述，迟飞起是在2017年以后发现董延锋未给缴纳保险费。青岛平安人寿公司陈述，自2011年7月26日至2017年7月17日期间董延锋是青岛平安人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不是员工，也不为其缴纳社保（董延锋认可该陈述）。催费是根据保险合同载明的电话和地址，向投保人邮寄及发短信。系统显示，对迟飞起进行了邮件和短信催收。青岛平安人寿公司提交的催收单显示P110000006286991保险单催收邮件退回。其余保险单催收短信发至手机号136××××3330，显示发送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董延锋收取了迟飞起合同编号分别为P110000006956558、P110000006961885、P110000006166161保险单项下的保险费后挪作他用，导致上述保险合同失效，应当向迟飞起赔偿已收取但未交给青岛平安人寿公司的保险费以及迟飞起在第一年业已经缴纳的保险费共计195785元。董延锋主张其已经支付迟飞起保险理赔款85000元，迟飞起不予认可，认为董延锋支付的是偿还其刷迟飞起的信用卡的钱。对于董延锋主张的该项款项，与其私自挪用迟飞起保险费不是一个性质，且迟飞起不予认可，不予采信。涉案人身保险投保书并未明确约定银行扣划保险费为唯一的必须的收费方式。迟飞起基于对董延锋的保险公司业务员身份的信任，委托其代收代付保险费，并无不妥。而青岛平安人寿公司对其业务员应当负有管理及监管义务，董延锋作为青岛平安人寿公司的保险业务员，在收取合同编号为P110000006956558、P110000006961885、P110000006166161保险单项下的保险费195785元后，未交给青岛平安人寿公司，导致保险合同失效，给投保人造成损失，青岛平安人寿公司有监管不力的过错，应当对迟飞起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迟飞起关于主张青岛平安人寿公司、董延锋共同偿还保费195785元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关于迟飞起主张的相关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青岛平安人寿公司和董延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迟飞起保险费195785元。二、驳回迟飞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737元（迟飞起已预交）,因迟飞起减少诉讼请求，退给迟飞起5287元。由青岛平安人寿公司、董延锋共同负担3450元。青岛平安人寿公司、董延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迟飞起345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被上诉人迟飞起与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全国统一客户服务热线95511的通话录音光盘（已当庭播放手机原始载体）及文字整理稿。证明：1.自2013年起以及往后有效代缴保险费的途径是特殊途径，而非从迟飞起的银行账户扣划的。2.上诉人收取保费的方式是多样化的，银行扣划保险费不是上诉人唯一的必须的收费方式。3.该证据与本案一审中迟飞起、董延锋的陈述以及其他证据均能相互印证，进而证明保险公司的行为已经表明对其保险业务员董延锋代缴保费、代办理赔的行为既许可又接受。上诉人进行质证称：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1.该录音证明被上诉人所交的保险费都是通过8430网上银行所缴纳，该账号就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约定的扣划账号。2.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客服电话，假如被上诉人将保险费交给董延锋，在几年时间内放任不管，依照一般习惯，被上诉人应当打95511进行查询，而被上诉人没有查询，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更是因为董延锋所谓的拿被上诉人的信用卡并不是用来交保费所用。 证据二、被上诉人迟飞起与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全国统一客户服务热线95511(2020年5月12日）通话录音光盘（已当庭播放手机原始载体）及文字整理稿。证明：1.2012年保险公司就已经将迟飞起保单的联系电话更改。2.更改后的联系电话不是迟飞起的。上诉人进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录音对话中也可以确认如果要变更联系方式必须本人操作，经落实，被上诉人的联系方式最后变更的联系方式仍然是投保书的联系电话。 此外，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示一审中所提交的尾号为7203信用卡、尾号为5698平安人寿联名信用卡、农行卡尾号为7161的账目原件，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质证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并称交易记录一部分是被上诉人花费，一部分是董延锋花费，存在混同，无法确认董延锋所花费的真实性。 另，经查，涉案保险合同中P110000006956558号保单第二年缴费年末现金价值为484元，P110000006961885号保单第二年缴费年末现金价值为508.2元，P110000006166161号保单第二年缴费年末现金价值30575.4元，共计31567.6元。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迟飞起返还涉案保险合同的保费以及返还多少保费。迟飞起在一审中明确其依照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董延锋收取迟飞起涉案保险合同保费后并未全部缴纳至保险公司，造成部分保费的损失，并且致使涉案保险合同失效。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一、涉案人身投保书中约定：“……如在应交日前未将保险费存入账户，投保人应在保单宽限期内通过其他方式交纳续期保险费……。”上述约定能够认定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银行扣划为唯一付款方式，结合迟飞起提供的客服电话录音证据，上诉人主张账户交费是约定的唯一交费途径并无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故投保人迟飞起根据对保险业务员董延锋的信任将保费交给业务员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尽到缴纳保费的催告通知义务，但其仅提交保险公司内部系统单方记载的发送邮件及短信的记录，迟飞起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催告通知已经成功送达对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董延锋作为保险公司的保险业务员，挪用投保人保费，给投保人造成损失，保险公司有监管不力的过错，因此，董延锋和上诉人青岛平安人寿公司应当返还迟飞起未缴纳至保险公司的保费，共计129471元。 关于已缴纳至保险公司的保费，双方确认涉案三份保险合同P110000006961885、P110000006956558、P110000006166161均已缴纳两年保费，保险公司主张其已承担了相应保险期间的保险责任，该期间保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已缴纳保费不应予以返还。关于该主张，本院认为，首先，被保险人确已获得相应年度的保险利益；其次，涉案保险合同各期保费的缴纳和保险责任的承担具有连续性和整体性，被保险人仅获得涉案保险合同的部分保险利益。因此，为确定董延锋的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考量已得利益和可期待利益，同时，考量保险合同解除后保险公司应返还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法律后果，关于已缴纳至保险公司的保费，本院酌定董延锋和保险公司应返还迟飞起涉案保险单第二年缴费年末的现金价值。经查，涉案三张保单第二年缴费年末现金价值共计31567.6元。 综上，董延锋和青岛平安人寿公司应赔偿迟飞起损失的保费共计161038.6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判决结果部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和董延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迟飞起保险费损失161038.6元； 三、驳回迟飞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37元（迟飞起已预交）,因迟飞起减少诉讼请求，退回迟飞起4521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董延锋共同负担3521元，由迟飞起负担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董延锋共同负担3521元，由迟飞起负担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超 审判员 冷 杰 审判员 阚红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