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5民初2562号 原告：杨茜，女，199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登俊，四川天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成都正好医学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大安东路47号1栋1-2楼。 法定代表人：兰乃青，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英，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杨茜诉被告成都正好医学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好医美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登俊、被告正好医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何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正好医美公司退还杨茜支付的隆鼻等费用4万元，并承担杨茜为该款项所支付的利息5103.8元；2.正好医美公司承担杨茜鼻头感染、面部过敏期间所支付的医疗费2130元；3.正好医美公司承担杨茜鼻头感染、面部过敏就医期间所支付的差旅费2815元；4.正好医美公司应当支付杨茜因其事实欺诈行为所应当承担的增加赔偿金额12万元；5.正好医美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杨茜维权所垫支的诉讼费用支出。以上费用暂计170048.80元。事实和理由：杨茜于2018年3月16日至18日在正好医美公司营销员苏小娟（淼淼）的引导下，完成马上消费金融贷款（贷款用途为“进口膨体自体肋骨鼻综合加鼻部修复等”）并交费4万元和做了第一次隆鼻修复术，于2019年2月26日由正好医美公司继续给杨茜做鼻尖成形术。术后，由于正好医美公司医生的技术问题造成杨茜鼻头的手术处多次感染以及面部过敏、鼻头中部出现小坑且鼻头形状被严重破坏变成了扁平鼻子（在此过程中，正好医美公司还陆续收取了杨茜的医疗费用2130元）。之后，正好医美公司安排杨茜在半年后实施第三次异体骨修复手术。但到了2019年10月9日，正好医美公司改换计划给杨茜做异体骨修复手术的医生。在正好医美公司所谓的第三次异体骨修复手术后，杨茜仍然发现鼻头的形态依然如故没有变好。在杨茜的交涉下，2019年12月2日上午，正好医美公司公司负责人杨志与杨茜一起到华西医院面诊，华西医院的卿勇医师当着正好医美公司公司负责人杨志的面告知杨茜：这个鼻头不能再动了。之后杨茜找到青羊区卫计部门投诉处理并复制、拍照并封存了杨茜的病历资料，在卫计部门，正好医美公司承认其在本次进口膨体隆鼻修复及异体骨植入等手术中存在过错，但就正好医美公司的手术欺诈行为以及赔偿数额的问题，正好医美公司与杨茜无法达成一致。在正好医美公司给杨茜进行进口膨体隆鼻修复以及异体骨植入等手术过程中，正好医美公司不仅无责任心，还存在没有作为整形美容手术主诊医师资质等问题，其次，在手术病历的制作上，正好医美公司多次擅自添加未参与杨茜手术的医生名字，还背着杨茜自行添加手术风险告知等内容，最后在美容手术进行中杨茜被麻醉的情况下将杨茜事先选择的进口膨体材料（射极峰）偷换为国产膨体（索康）材料，而且在杨茜鼻头未植入任何异体骨的情况下再次欺诈杨茜，给杨茜做异体骨修复鼻头手术，致使杨茜从此再也不能做修复手术。正好医美公司的行为让杨茜遭受了财产损失，还彻底损害了杨茜的鼻头健康和美观。请法院判如所请。 成都正好医学美容辩称，1.杨茜在正好医美公司处实施了三次整形手术，杨茜所称的损害后果系整形手术正常的并发症，并非正好医美公司的医疗行为所致，正好医美公司在为杨茜实施医疗行为时，具体实施手术的医师具有相应的医疗美容资质。2.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这是一次典型的医疗纠纷，而杨茜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消费者范畴，正好医美公司也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经营者范畴。3.杨茜到正好医美公司处进行美容的行为并不属于消费行为，杨茜系在外院进行的隆鼻手术后进行的修复手术，而不是杨茜代理人所称的仅仅是为了追求美感，正好医美公司实施的是一种医疗行为，正好医美公司系合法的医疗美容机构，正好医美公司的设置、运行、监管都与一般医院无异。4.既然医疗行为已经有侵权责任法、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规范，如果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会造成法律关系混淆。综上，杨茜与正好医美公司之间不存在消费关系，而应该是医疗关系，而且杨茜并无证据证明正好医美公司在实施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所以不应当返还杨茜的手术费及任何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2018年3月18日的手术病历、2019年2月26日的手术病历、2019年10月9日的手术病历、微信截图、马上金融贷款截图、中国建设银行流水清单、支付宝分期还款的记录、音频、视频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6日，杨茜在正好医美公司处，通过在马上分期应用程序上贷款的方式，贷款4万元，购买了关于“鼻综合和鼻部修复”医疗美容服务。杨茜手机订单显示其购买的产品名称为“进口膨体自体肋骨鼻综合加鼻部修复等”。 2018年3月18日，正好医美公司为杨茜实施了隆鼻修复术，使用材料为上海索康医用材料有限公司生产的膨体聚四氟乙烯面部植入物。 之后，因杨茜对于术后鼻尖形态不满意，2019年2月26日正好医美公司再次为杨茜实施了鼻尖成形术。2019年3月初，杨茜出现术后感染症状， 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14日，杨茜花呗支付方式向正好医美公司公司支付2130元，支付账单类型显示为“医疗保健”。 2019年10月9日，杨茜要求进行术后改善，正好医美公司再次为杨茜实施隆鼻术。双方签订《修复手术确认书》和《修复手术协议》，其中《修复手术确认书》中明确标注所需器械材料为片状异体骨，《修复手术协议》中的第四条载明“……甲方已充分告知乙方当前鼻部状态不是手术最佳状态......由于皮肤黏膜延展性不够可能出现形态不佳，达不到理想状态，乙方已知且完全知晓。”之后，正好医美公司为杨茜进行手术，但在手术中，正好医美公司并未植入新异体骨。 另查明，杨茜贷款每期还款3758.65元，偿还了12期款项，共计还款45103.8元。 审理中，（一）杨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手术通知单正反面图片、马上金融贷款订单，其中《手术通知单》下方明确写明使用材料为“膨体假体进口”证明双方约定使用进口膨体材料，正好医美公司对手术通知单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对马上金融贷款订单认为系杨茜自己输入，并非与正好医美公司之间明确约定进口材料。 2.机票1090元，动车票1133元，证明杨茜抗感染做修复手术所支付的差旅费用；正好医美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相关感染系因正好医美公司的过错所致。 3.杨茜与同在正好医美公司做手术的客户萧婷（化名）的聊天记录、萧婷的照片、修复手术确认书、协商沟通协议书，证明正好医美公司的工作人员全程代为顾客办理分期贷款，同时也证明正好医美公司与顾客签协议书或病历时，正好医美公司的医生和负责人签名处都是空白，由顾客先签字，医院签字处系后期添加。正好医美公司对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相关效果是否达成需要专业机构进行鉴定来确定。且客户均是签字确认后实施的手术，正好医美公司也按约实施了手术。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本院将在之后综合予以阐述。 （二）成都正好医学美容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刘志春、王斌、李恩庆、王春敏、单喆五位的医师资格证书复印件，证明给杨茜做手术的医生具有美容主诊资质。杨茜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相关医师在实施手术时并不具备相关资质。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于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在之后予以综合阐述。 2.出库单、成都魅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报价单一份、索康立秀的说明书，证明所有型号的名称、规格及价格、成都弘瑞泰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射极峰的报价、射极峰的使用说明书，证明正好医美公司确实给杨茜使用的是索康立秀TPN13，成本价为2500元的国产品牌，立秀的假体属于国内最好的膨体，进口射极峰的膨体与立秀的膨体使用性能无异无异，完全符合杨茜鼻综合植入物的要求，而且原告的立秀植入物未出现任何异常。从价格上来看，射极峰的进价与立秀的进价相差无几。杨茜认为，当初选择是进口膨体，而正好医美公司使用的是国产膨体。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均系正好医美公司单方出具，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3.价目表、情况说明，证明隆鼻术的收费没有区分进口膨体与国产膨体。杨茜认为价格中没有区分进口及国产，但是当初其工作人员表示进口与国产差价就是2000多元，但进口的更自然，因此才多花了2000多元去做进口膨体的修复手术。本院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在之后予以综合阐述。 （三）关于合同建立过程，杨茜陈述正好医美公司的工作人员王臻臻在接待她时，表明使用国产膨体索康立秀与进口膨体射极峰的价格差距不大，使用国产膨体的手术费用为38000元，使用进口膨体的手术费用为4万元。相差仅2000元，但是进口膨体的触感更为自然，正好医美公司也自认国产膨体索康立秀与进口膨体射极峰的进价差距并不大，仅为几百元，且无论使用进口膨体还是国产膨体，手术费用均为4万元。正好医美公司表示，所有的贷款等均系杨茜自行操作。至于材料使用，如果客户在手术时自行要求使用进口材料，正好医美公司才会在实施手术时使用进口材料，否则均使用国产材料。 本院认为，杨茜与正好医美公司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对于杨茜主张正好医美公司存在材料使用的欺诈行为问题。从杨茜所提供的证据来看，虽然杨茜提供的《手术通知单》系复印件，但是该证据从内容来看，明确了姓名、手术医生手术费用、时间以及具体手术项目，因此该证据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结合杨茜提供的马上金融贷款中的订单详情的内容，本院确认正好医美公司在与杨茜建立医疗美容服务合同的时候，曾就材料使用上，双方就隆鼻修复术使用进口膨体材料达成了合意。 （一）关于正好医美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 依据查明事实，手术中正好医美公司使用的系上海产的材料。杨茜认为正好医美公司存在欺诈，正好医美公司则抗辩其使用的国产材料与进口材料产品效果无差异，且价格差异不大，因此，不构成欺诈。对于正好医美公司未使用进口材料是否存在欺诈，双方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从价格上来看，无论是正好医美公司所主张的成本差异，还是杨茜陈述的工作人员介绍时的价格差异，国产材料与进口材料的确存在价格差异。虽然双方均认可两种材料的价格差异不大，但是欺诈行为并不能单纯的从价格差异上这一点来进行认定。从整个合同的建立情况来看，杨茜陈述其正是因为正好医美公司告知其进口更自然因此才选择了更高价格的进口材料。由此可见，也恰恰是因为两者价格差异不大，才促使杨茜以更高的价格与正好医美公司达成合意。在之后，正好医美公司实际使用的是国产材料，而就此并没有向杨茜明确说明。在正好医美公司未能就材料使用上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正好医美公司使杨茜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其行为构成欺诈。 至于杨茜主张的正好医美公司医师资质问题及篡改病历等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相关资质及病历问题应属于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范畴认定问题，故本院对此不作认定。 关于杨茜主张的2019年10月9日的手术使用异体骨的问题，因为在之前就相关手术情况以及杨茜的手术状态，正好医美公司均作了告知，因此，实际手术中，医师根据杨茜的实际情况判断而未继续植入异体骨，并不能据此认定正好医美公司存在欺诈。因此，本院认为该次手术并不存在欺诈行为。 （二）关于正好医美公司的具体责任问题。 现杨茜主张退还4万元的医疗服务费。对此，本院认为，因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从本案的合同履行情况来看，杨茜已经全部接受了三次手术。正好医美公司所提供的服务行为已经完毕。在杨茜在接受完毕所有服务行为的情况下，虽然基于上述分析，正好医美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但是因杨茜未行使也无法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合同效力应属于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在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杨茜只能基于正好医美公司的瑕疵履行，主张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对于杨茜主张正好医美公司退还4万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茜主张的利息损失及三倍赔偿的问题。因利息损失的赔偿与三倍惩罚性赔偿在医疗服务合同纠纷项下均属于对于违约责任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在正好医美公司存在欺诈的情况下，杨茜要求正好医美公司三倍赔偿1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现三倍的惩罚性赔偿已经能够弥补其利息损失，因此，对于杨茜主张的利息损失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茜主张的承担其感染及过敏期间的医疗费用、差旅费用问题。本院认为，杨茜所主张的这些费用均系因第二次手术后出现术后感染症状而产生的相关费用，但是杨茜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相关感染为正好医美公司违约行为所致，因此，杨茜主张的该部分费用，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杨茜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正好医学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茜赔偿12万元； 二、驳回杨茜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成都正好医学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01元，减半收取1850.5元，由杨茜承担544.5元，由成都正好医学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承担130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 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