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富达面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蛮子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205266196XH。 法定代表人：贺成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庚寅，河北全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东贤，女，汉族，该厂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杏芳，女，195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保硕职工医院退休护士，住保定市竞秀区。 上诉人保定市富达面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杏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民初2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邓杏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邓杏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双方协议名为入股，实为借贷的认定，具有明显的片面性和倾向性。合伙主体应当为两个以上的自然人。而本案的投资者邓杏芳一审起诉的被告为法人，不符合个人入伙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应当是“入股”按照联营合同纠纷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名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前提条件是“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而本案是自然人邓杏芳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案件性质不应认定为“名为联营，实为借贷”。2018年1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入股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和形式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此解释就将《联营解答》这一司法解释性质文件在认定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合同效力方面的适用排除了。富达公司为个人独资企业，具有法人资格，邓杏芳作为自然人与富达公司签订《投资入股合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联营一方投资不参加经营既约定收回本息又收取固定利润的合同如何定性问题的复函》答复：“从你院的报告和所提供合同约定出资一方不参加经营，除到期收回本息外，还收取固定利润，又约定遇到不可抗拒的特殊情况，双方承担损失，这类合同应为联营合同。从该答复的精神可看出联营不一定要以参加经营活动为前提，且联营合同除可以约定一方到期收回本息外，还可收取固定利润。二、一审法院称：“联营合同主体并不包括自然人，而本案原告为自然人，不符合该联营解答）规定”，判决偿还借款人民币5565元缺乏法律依据。根据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合同法》“鼓励交易”的立法宗旨，以及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作为联营合同的主体完全符合《合同法》的规定。退一步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解答三第一条第二款也明确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本案中邓杏芳对富达公司的投资是根据对富达公司的估值计算所得的富达公司股权的价格，其还想享受免费入住养老院的待遇。是一种典型的商业投资行为。而不是民间借贷。我国公司法理论及相关规定，股东可从公司获得财产的途径：依法分配利润、减资退股、清算分配剩余财产，除此之外股东无权直接从公司取得公司财产，否则是对公司及公司债权人权益的损害，有可能被认为构成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此外还涉及资本公积金专用性、变相抽逃出资等相关问题。最高法院再审判决典型案例认可了投资者与股东之间协议书约定的合法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偿还借款人民币5565元缺乏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做出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裁判。 邓杏芳答辩称，本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借款还钱天经地义，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我完全拥护。 邓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返还股金625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一、甲方同意乙方存入股金5000元。（存放期限6-8个月）二、甲方保证乙方存入的股金按期回本。三、甲方保证乙方成为股东后所享有的一切权益。四、乙方保证按要求一次性存入股金并按照公司股东福利分享模式运作。”被告主张的股东福利分享模式为“分为股金5000元、2500元,1250元三种,每单无论大、中、小,各奖面粉一袋（20斤）。每成功推荐一单,入单金额的10%推荐红利奖当时兑现，新入单本人奖励面粉一袋（当时支付），均在交纳股金时予以扣减，但收据上仍为原每单股金数额。”2018年2月10日原、被告再次签订除股金数额为1250元其余与上述内容一致的《协议书》。原告提交收据两张，证明原告曾交给被告股金共计6250元。被告对上述《协议书》及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原告实际没有交付6250元，应当减去推荐奖500元、面粉60元、红利125元，原告实际交付应为5565元，并提交证人李某所写证明，内容为“我证明所有参加的股东在Ｘ单时10%的推荐奖和面粉、红利奖当时立即领清无一例外”。原告对该股东福利分享模式及证人证言没有异议，但认为没有拿过推荐奖，只拿过两袋面，只认同减去两袋面的钱。双方均承认原告不参与被告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承担公司经营风险。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应当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在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协议书》中约定原告向被告存入入股资金共计6250元，被告保证原告存入的股金按期回本，而非按公司经营状况分配给原告盈利或让原告承担亏损，原告并非众筹股东，被告所谓的股东分享模式，其实质为每推荐一名入股者所得推荐奖，在交纳股金时予以扣减，并非公司经营利润收益分配。原告即不承担经营风险，也不参与被告公司的经营管理，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不符合入股协议和股东众筹的法律特征，而与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相符。该协议名为入股，实为借贷，二者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原告主张自己没有拿过推荐奖500＋125＝625元，依据股东福利分享模式及证人证言，该推荐奖并不是另外给付原告，而是在原告交纳款项时予以扣减、收据上仍为原每单数额，在原告对股东福利分项模式及证人证言无异议的情况下，原告仅凭交款收据上载明的交款金额不足以证实系其实际交款额，故本院认定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借款共计6250元-60元-625元＝5565元。该款存放期限为6-8个月，按照8个月计算，借款已经到期，被告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被告辩称本案属于联营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1条、第52条、第5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的规定，联营合同的主体并不包括自然人，而本案原告为自然人，不符合该规定，故对被告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市富达面业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邓杏芳借款人民币556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保定市富达面业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性质应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判定。本案中，双方协议书主要内容约定为邓杏芳向富达公司存入入股股金，而富达公司保证按期回本。邓杏芳既不承担经营风险，也不参与经营管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不符合入股协议和股东众筹的法律特征，而与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相符，该协议名为入股，实为借贷，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富达公司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保定市富达面业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保定市富达面业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冠 审判员  龚倩 审判员  郑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陈思 书记员孟瑞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