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克照，邢台市桥东区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焕存，邢台市桥东区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1，男，201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县。 法定代理人：任某2（系任某1父亲），男，198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县。 原审第三人：任某2，男，198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保全（系任某2父亲），男，195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县。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任某1、原审第三人任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1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克照、贾焕存，被上诉人任某1的法定代理人任某2，原审第三人任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保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一、撤销邢台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1民初39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19年5月14日《离婚协议财产补充》第（2）条。三、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第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补充协议是原告和第三人离婚协议的一部分，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的赠与条款，与原告、第三人婚姻关系的解除密不可分，是原告与第三人基于离婚事由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给子女的行为，该赠与行为可视为一种有目的、附协议离婚条件的赠与行为，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赠与合同。因此，原告对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的赠与行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是完全错误的。本案争议的补充协议是在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之后一个多月签订的，当时双方已不存在夫妻关系，补充协议所处理的财产不再是夫妻共同财产。补充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理属于赠与性质，补充协议是赠与合同，并非离婚协议，该补充协议与离婚协议是内容、性质、法律关系均不同的两个独立的协议。已经离婚后签订的补充协议，更是不可能像一审判决认定的以离婚为目的，以协议离婚作为附加条件。2、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签订补充协议时，第三人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根本不符合事实。因为离婚协议约定女儿归上诉人抚养，但是离婚后至今第三人一直拒绝把女儿给上诉人。双方为此多次发生吵闹，甚至惊动了派出所。在此情况下，第三人趁机准备了本案争议的补充协议，以“先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后，才能领走女儿”相要挟，迫使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上诉人被逼无奈，为了女儿能跟自己一起生活，被迫在第三人备好的协议上签字，至今两份协议都在第三人手中掌握。事后第三人出尔反尔，在得到补充协议后，仍然拒绝女儿随上诉人一起生活，上述事实在两次庭审中双方均予以认可。这足以证明，本案争议的补充协议是在欺诈、胁迫情况下签订的，根本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判决错误地将补充协议认定为离婚协议的一部分，把补充协议与离婚协议混为一谈。又错误地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签订补充协议时第三人存在其他胁迫的情形，所以错误地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原告及第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无证据证明签订补充协议时第三人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对原告要求撤销本案补充协议第（2）条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争议的补充协议是在双方离婚后一个多月后夫妻关系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签订，该补充协议依法应属于赠与合同，一审判决依照婚姻法司法解释适用对离婚协议的法律规定处理补充协议是完全错误的。就上述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登记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补充协议所涉及的房产没有变更登记，即赠与房产没有转移。据此，对该补充协议所涉及的房产，上诉人享有任意撤销权。如前所述，补充协议是第三人以女儿的抚养权相要挟，采用欺诈手段胁迫上诉人签订，根本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今房子由第三人出租获利，汽车由第三人使用，还有一饭店由第三人进行收益。第三人不仅没有按照承诺把女儿还给上诉人，而且造成上诉人一无所有，无处安身，同时也侵犯了未成年女儿的合法权益，可见补充协议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百五十条、一百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显失公平或一方处于危困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可以撤销。据此，上诉人有权撤销补充协议第（2）条的赠与行为。 任某1辩称，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三条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无误。一、上诉人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理由不成立。1、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补充协议是原告和第三人离婚协议的一部分，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的赠与条款，与原告、第三人婚姻关系的解除密不可分，是原告与第三人基于离婚事由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给子女的行为，该赠与行为可视为一种有目的、附协议离婚条件的赠与行为，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赠与合同。因此，原告对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的赠与行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诉称“本案争议的补充协议是在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之后一个多月签订的，当时双方已不存在夫妻关系，补充协议所处理的财产不再是夫妻共同财产。补充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理属于赠与性质，补充协议是赠与合同，并非离婚协议，该补充协议与离婚协议是内容、性质、法律关系均不同的两个独立的协议。已经离婚后签订的补充协议，更是不可能像一审判决认定的以离婚为目的，以协议离婚作为附加条件。”任何人都能看得懂《离婚协议财产补充》是前款《离婚协议书》的补充内容：（1）虽然补充协议与离婚协议书迟后一个月，但是文字主题表述的是对前款离婚协议书的补充，字里行间通篇并未见有所谓赠与字样。（2）离婚协议财产补充所处理的无疑是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并无证据能够证明离婚协议财产补充所处理的财产是其个人独立财产。（3）《离婚协议书》及《离婚协议财产补充》均是在县民政局签订，两份协议均是双方当场商定的内容。上诉人上诉称不知情，看都没看，是赠与合同等实属断章取义。2、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签订补充协议时第三人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以女儿抚养权欺诈胁迫其签字”不成立。事实是：（1）该协议是在邢台县民政局拟就制成，签字时也有该部门工作人员在场，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要求女儿在场当即交付，而是和一个月前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一样心态：急于摆脱现婚姻家庭的羁绊，只要满足其离婚请求，其他概不在乎，看后签完字，也不要求留存便匆匆离去。（2）在签订补充协议当天，第三人和上诉人还将共同所有的5万元存款取出平分（有据可查），并偿还了上诉人父亲5000元债务。（3）张某亲嫂子刘爱英当初劝其不要离婚，张某称其就要离婚，啥家产都不要，人家家里啥都有，有录音证言作证。以上足以佐证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另外，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造成其一无所有，无处安身是不实之词。上诉人因被他人欺骗醒悟后，多次和第三人联系认错，恳求复婚，遭拒绝后才萌生追要女儿抚养权，否定离婚协议、财产补充协议以及重新分割财产的念头。因张某只追求个人享乐，第三人作为亲生父亲，不能不管5岁的小女儿。假如张某另嫁殷实人家，小女儿比跟随第三人有保障，另当别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无误。 任某2述称意见同任某1。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年5月14日《离婚协议财产补充》第（2）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某与第三人任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取名任某1，长女取名任怡萌。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9年4月12日前往邢台县民政局登记离婚，并于同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长子任某1抚养权归男方，随同男方生活，长女任怡萌抚养权归女方，随同女方生活，双方随时可以探望孩子；双方婚后无共同财产。2019年5月14日，原告与第三人在邢台县民政局另行签订《离婚协议财产补充》，就现有财产的分割问题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1）贷款购买大众轿车一辆，车牌号为冀Ｅ×××××，登记在女方名下，归男方所有，日后男方需要此车辆变更过户时，女方需积极配合办理一切相关手续；（2）贷款购买邢台市建委家属院1单元501室，登记在男女双方名下，归长子任某1所有，此房贷由男方偿还，还清为止，日后长子任某1需要此房过户为自己时，男女双方需积极配合办理一切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任某1虽然不是本案补充协议的签订方，但任某1系该协议第（2）条财产分割的受益人，原告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直接影响着任某1有关权益的实现，因此，任某1作为本案补充协议的利害关系人，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补充协议是原告和第三人离婚协议的一部分，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的赠与条款与原告、第三人婚姻关系的解除密不可分，是原告与第三人基于离婚事由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给子女的行为，该赠与行为可视为一种有目的、附协议离婚条件的赠与行为，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赠与合同，因此，原告对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的赠与行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原告及第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无证据证明签订补充协议时第三人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对原告要求撤销本案补充协议第（2）条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张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离婚协议财产补充》系张某、任某2在签订《离婚协议书》，依法办理离婚登记一个多月后签订。从该补充协议的标题，所涉及的财产性质以及处理方式来看，一审法院认定该补充协议是张某、任某2离婚协议的一部分并无不当。即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应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确定本案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错误，应予纠正。该补充协议的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协议双方应予履行。张某上诉称该补充协议系独立的协议，且处理的财产不再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据该补充协议可知涉案房产系张某、任某2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贷款购买，且登记在双方名下。该房产不因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而改变系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故张某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张某、任某2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归长子任某1所有，系双方对该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该处理行为有赠与的性质，但又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赠与合同。该房产系张某、任某2共同共有，且将该房产处理给长子任某1所有亦具有人身关系性质，故在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任何一方无权单独请求撤销。张某另上诉称该补充协议是在任某2的欺诈、胁迫下签订，因张某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补充协议约定涉案房产的贷款由任某2予以偿还，还清为止，故亦不能认定存在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情形。本案系张某提起的请求撤销其与任某2签订的《离婚协议财产补充》，张某一审时以任某1为被告、任某2为第三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亦按张某的主张列明涉案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及认定任某1为适格被告均不当，但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立鹏 审判员  王小英 审判员  王 曼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