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地集团南京峰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科技创新园。法定代表人：刘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峰，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森源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广陵产业园沙湾南路8号。法定代表人：丁建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修文，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绿地集团南京峰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森源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5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峰创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森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二审上诉费由森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双方合同中明确管辖法院为峰创公司所在地法院。森源公司起诉时未提交合同，一审法院邮寄的材料也无该证据，森源公司到开庭才提交两份合同，一审法院在森源公司起诉没有提交两份合同的情况下未对管辖审查直接受理违反法律规定。管辖权的问题应当由法院先行解决后再进行实体审理，并且应当是作出裁定而非在判决中认定。本案涉及两份买卖合同，合同签订的时间、标的、履行的地点和期限都不相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应当分案审理。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峰创公司支付货款条件尚未成就。依据森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森源公司送货到工地，但是是否安装和验收以及送电均属于待证事实，森源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若认定是由于峰创公司原因导致不能完成这些工作，也需要森源公司提供证据。本案有证据证明，关于D地块双方是在2018年11月20日签署了结算审定表，关于H地块是在2019年12月才签署结算审定表，如果要付款的话，也应当是在上述时间后的一段期限才能计算，在此之前峰创公司没有付款义务，不构成违约。另，对于违约金的认定标准应当以实际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并非未超过民间借贷利率标准就不过高。如果认定存在逾期付款，森源公司的损失至多是一些银行利息上的损失，同时森源公司自身也有过错，故认为违约金标准按照银行同期利率最多1.3倍计算才为合理。森源公司辩称，1.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涉及的是货款纠纷，森源公司主张峰创公司向森源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价款，应当由接收货币的一方作为合同履行地。森源公司也是在起诉后才发现的合同文本。在广陵法院受理本案后，通知了峰创公司应诉，峰创公司在答辩期内，没有就本案一审诉讼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有管辖权。峰创公司不能以证据的质证期限混淆答辩期间与管辖异议的时间。本案所涉及的货款发生在两份合同项下，并不影响在同一案件中处理，属于诉的合并。诉讼标的均为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纠纷，且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当事人相同，符合法院受理条件，人民法院有权决定将两个诉合并审理。2.峰创公司控制施工进程，设备安装验收峰创公司并未及时通知森源公司，导致森源公司无从知晓安装送电验收的具体时间。事实上，森源公司送货后，峰创公司很快组织了安装送电和验收，所建设的房屋早已交付业主并投入使用。关于支付货款的时间，在没有实际安装验收证明的情况下，森源公司有权选择合同约定的其他方法确定合同履行的时间。合同订立时双方已经考虑到条件成就认定标准可能存在分歧，就付款条件作了备选方案，即以货到现场为计算支付节点时间标准。第一阶段付款时间节点为货到验收合格，就案涉两合同而言，D合同于2017年7月24日、28日分两批送货完成，H合同于2018年5月20日和27日两批送货完成，各向后顺延7天，即为第一次验收时间。第二阶段付款时间为供电公司验收并协助发包方办理完送电申请后，第三结算付款时间节点为设备安全运行100天，第四阶段付款的时间节点为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森源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起点时间应分别为2018年2月1日起，H合同自2019年1月1日起。3.对于违约金标准过高问题。本案双方交易使用的合同文本由峰创公司提供，具体条款为峰创公司设定，违约金标准是峰创公司制定的，后森源公司主动降低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森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峰创公司给付货款4652084.5元，并承担相应违约金（以1803788.15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以2848296.35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2.诉讼费用由峰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7年6月，双方签订编号为南窗南D2017-016《供配电设备购销合同（南京南站绿地之窗G84-D地块）》（以下简称《D地块合同》）1份，约定峰创公司向森源公司购买南京南站绿地之窗G84-D地块供配电设备，合同价款为5153777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交货周期为30日历天”；第四条约定“交货地点为南京南站绿地之窗G84-D地块工地现场”；第六条第3款约定“设备质保期为2年，自第2次验收合格之日起计或货到现场30个月，以先到为准”；第七条约定：第一次验收在全部设备、材料运抵需方现场后7日内，承包、发包双方、发包方工程总承包单位共同验货，第二次验收为安装调试结束并连续运转168小时后，发包方、承包方、供电部门等有关单位共同验收合格或货到现场30个月，以先到为准。合同第八条约定“货款每月结算一次，每月20日承包方提供当月送货单，发包方在下月20日前按下列约定付款。1、货到验收合格付所到货物价款的50%；2、通过南京供电公司验收、协助发包方办理完送电申请后付至所到货物价款的70%；3、设备安全运行100天并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价的95%；4、余款5%作为质保金，待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一次性付清（无息），付款同时提供正规发票”；第九条第1款第（4）项约定“因发包方原因导致承包方设备不能正常安装、按期验收送电，设备到场60天即视为设备已安装完毕、验收合格、送电完成”；第九条第3款第（1）项约定“发包方逾期付款的，每天应向承包方偿付逾期付款金额3‰的违约金”；第十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若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发包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解决”。2.2019年6月，双方还签订了编号南窗南H2017-007《供配电设备购销合同（南京南站绿地之窗G84-H地块）》（以下简称《H地块合同》）1份,约定峰创公司向森源公司购买南京南站绿地之窗G84-H地块供配电设备，合同价款为5272682元。交货周期、设备质保期、验收标准和方法、付款节点和期限、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约定与《D地块合同》内容一致，另外，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货地点为南京南站绿地之窗G84-H地块工地现场”，第八条第一款第5项约定“付款同时，承包方要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第八条第二款约定“承包方应提供货物收取货款时，向发包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税率为17%，发包方收到货物并验收合格后，发包方凭承包方提供的增值税专用支付相应货款，如承包方未按约定提供合法、有效、完整、准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包方有权迟延支付应付款项直至对方开具合格增值税发票，发包方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承包方的各项合同义务仍应按合同约定履行”。3.2017年7月24日、28日，森源公司按约将《D地块合同》中涉及的设备送至D地块工地。2018年5月20日、27日，森源公司按约将《H地块合同》中涉及的设备送至H地块工地。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和《货物运送通知单》4份在卷予以证实，一审依法予以确认。4.针对《D地块合同》，森源公司向峰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4张，分别为2017年10月13日100万元、2017年10月17日57万元和100万元各1张、2018年1月9日1030755.4元，合计金额为3600755.4元。针对《H地块合同》，森源公司向峰创公司出具货款增值税发票3张，分别为2018年5月11日100万元、2018年7月12日100万元和2018年8月23日80万元，合计开票金额280万元。一审予以确认。5.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一致陈述：《D地块合同》项下峰创公司已付款金额为3092300元；《H地块合同》项下峰创公司已付款金额为210万元。6.一审庭审过程中，森源公司自愿按照新的税率调整《H地块合同》价款为5208733元。峰创公司质证后认可《D地块合同》项下未付款金额为1803788.15元，《H地块合同》项下未付款金额为2848296.35元，但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两份合同是否可以合并诉讼？二、一审法院是否有管辖权？三、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如果成就，峰创公司应向森源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是多少？四、违约金应当如何计算？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两份合同虽然相互独立，但合同主体相同，合同性质相同，合同项下的支付货款义务为同一种类之诉，两份合同合并诉讼有利于简化程序、节省时间、方便诉讼和查明事实，故依法予以准许。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对管辖法院进行了约定，但峰创公司在答辩期内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应视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针对争议焦点三，一审认为，两份合同均约定“因发包方原因导致承包方设备不能正常安装、按期验收送电，设备到场60天即视为设备已安装完毕、验收合格、送电完成”，原告已将两份合同项下的设备送至约定地点，“安装完毕、验收合格、送电完成”等行为应在设备到场60天后视为完成，因被告未提供证据对“设备安全运行”的事实予以否认，故被告应按约付款至95%。关于《D地块合同》的未付款项，合同价款为5153777元，设备送达日为2017年7月28日，故峰创公司应在2018年1月4日付至95%，即4896088.15元，扣减峰创公司该合同项下已付款3092300元后，峰创公司还应向森源公司支付货款1803788.15元。关于《H地块合同》的未付款项，森源公司自愿按照新的税率调整合同价款为5208733元，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置且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予以准许，设备送达日为2018年5月27日，故峰创公司应在2018年11月3日付至95%，即4948296.35元，扣减峰创公司该合同项下已付款210万元后，峰创公司还应向森源公司支付货款2848296.35元。针对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两份合同约定“发包方逾期付款的，每天应向承包方偿付逾期付款金额3‰的违约金”，因被告未按期付款，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标准，森源公司要求调整为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关于《D地块合同》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和起点，因峰创公司在2018年1月4日未支付货款为1803788.15元，故森源公司主张从2018年2月1日起以1803788.15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的诉求应予支持。关于《H地块合同》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和起点，一审法院认为，森源公司按约提供金额为280万元增值税发票后，峰创公司仅支付210万元，森源公司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交付剩余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峰创公司应在2018年11月3日向森源公司支付货款2848296.35元，故森源公司主张从2019年1月1日起以2848296.35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的诉求应予支持。综上，一审认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峰创公司应当按约支付所欠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峰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森源公司支付《D地块合同》项下所欠货款1803788.15元及相应违约金（以1803788.15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二、峰创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森源公司支付《H地块合同》项下所欠货款2848296.35元及相应违约金（以2848296.35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同时，森源公司应向峰创公司提供与付款额一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受理费48918元，减半收取2445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459元，由峰创公司负担。二审中，峰创公司向本院提交《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两份，分属D地块和H地块。证明：双方就D地块供配电设备完成结算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0日，审定结算表由双方盖章确认。H地块双方最终完成结算审定时间是2019年12月30日。森源公司对此质证认为，1.《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的落款时间不能作为开始结算时间的依据，事实上是森源公司催款时间。有关D地块，森源公司有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6日且内容相同的《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且峰创公司早在2017年9月28日支付第一笔100万元款项。H地块的《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森源公司多次要求峰创公司核对，但未获响应，H地块在2018年10月23日前已付210万元，直到2019年11月7日峰创公司统一对账，2019年11月25日确认森源公司主张的金额，时间均早于2019年12月30日；2.合同约定的买方付款时间并非以《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落款时间为支付货款期限，而是以货到验收、送电、设备运行100天等时间节点确定。3.《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出具的目的是为配合峰创公司完成线上付款流程。森源公司向本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6日的《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复印件一份，证明《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系对D地块的结算审定表，与峰创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的《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是同一份，因此该表并非结算，而是对账，是对合同价款的确认。峰创公司对此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两份合同是否可以合并审理；2.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3.森源公司主张的案涉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4.违约金如何认定。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将本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本案所涉两份合同均发生于森源公司与峰创公司之间，且均是由峰创公司作为发包方、森源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的《供配电设备购销合同》，虽然针对的地块有所不同，但是均是针对南京南站绿地之窗项目，一审法院从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准许森源公司对两份合同一并提起诉讼并且一并审理，并无不当。针对争议焦点2，案涉合同由双方当事人合意签订，双方对合同条款的内容应当知悉，但是峰创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且应诉答辩，应当视为其对管辖权异议的放弃。针对争议焦点3，森源公司主张的案涉款项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有权要求峰创公司给付剩余款项。案涉合同中对于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货款每月结算一次，每月20日森源公司提供当月送货单，峰创公司在下月20日前按约定付款，设备安全运行100天并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价的95%。因此，对于案涉合同付款方式双方明确为“月结”，结合违约责任条款中明确，因峰创公司原因导致森源公司设备不能正常安装、按期验收送电，设备到场60天即视为设备已安装完毕、验收合格、送电完成，峰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设备存在未能安装或者不合格的问题，应当依据合同的约定视为设备验收合格，一审法院依据设备送达日期为起点，分别计算两个合同项下设备应当给付至95%的具体时间以及对剩余款项的确认并无不当。另，因双方之间的结算方式明确为“月结”，无法认定峰创公司提交的《材料（设备）结算审定签署表》所载明的日期为双方之间最终结算的时间。针对争议焦点4，虽然案涉两份合同中对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明确，但森源公司主动予以调整的计算方式较约定的标准有所降低，系森源公司对其权利处分，且调整的结果并不明显过高，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峰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18元，由上诉人绿地集团南京峰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岐华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成军书 记 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