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永刚，男，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江，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县黄花塘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20830ME2399806D，住所地杨庄村徐庄组。法定代表人：赵长贵，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果红叶，江苏昂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严定虎，男，196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盱眙县。原审被告：李国华，男，195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盱眙县。原审被告：陈建忠，男，196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盱眙县。上诉人庄永刚因与上诉人盱眙县黄花塘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庄村委会）、原审被告严定虎、李国华、陈建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盱眙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0民初3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庄永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杨庄村委会赔偿庄永刚损失343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庄村委会及三名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存在损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庄永刚当年并未在承包土地里种植粮食，故庄永刚不存在损失。在种植小麦前，杨庄村委会已明确告知要对涉案土地进行整治，此时庄永刚如继续种植，必会扩大损失，激化矛盾。守约方也负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故不是庄永刚不想种植当季小麦，而是为了防止损失扩大不得已放弃当季小麦的种植。杨庄村委会单方整治土地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落空，肯定给庄永刚造成了损失，至少失去一季麦子收益。2.一审判决关于损失的认定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上诉人不存在损失，一方面又认为损失是间接损失，不是直接损失。违约导致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债权人现有财产或利益因债务人违反合同而发生的减少）和间接损失（也叫可得利益损失，一般是指债权人所遭受的消极损害，即债权人按合同履行，应当获得或可以获得，却因债务人违反合同而丧失的利益）。3.一审认为间接损失不应得到支持是违法的。间接损失也叫可得利益损失，合同法明确规定可得利益损失可以获得赔偿，只不过受到可预见规则的限制。综上，庄永刚主张343000元损失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杨庄村委会辩称，不同意支付庄永刚损失343000元，不存在庄永刚上诉状中所称的损失。杨庄村委会进行土地整治是事先告知且得到庄永刚同意才进行的，庄永刚也同意以租期延长半年或不收取半年租金弥补土地平整损失。庄永刚所称的损失系其自身放弃种植平整后的土地造成的，与杨庄村委会无关。杨庄村委会土地平整是按照国家政策进行的，不是村委会私自行为。村委会未向庄永刚收取2019年上半年租金，上诉人不存在损失。原审被告严定虎述称，从2017年将土地承包给庄永刚后，遇到土地平整，庄永刚隐瞒了其与各村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涉案土地流转协议书是庄永刚与村委会签订的，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庄永刚拿国家种植补贴和保险费用。原审被告李国华、陈建忠述称，2017年下半年，小组所有村民都与庄永刚签订了合同。后庄永刚为了拿补贴，称与小组、村民签订的合同无效，骗走合同。庄永刚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没有按照土地实际亩数填写，而是为了多拿补贴，增加了土地亩数。不认可庄永刚主张的损失，要求庄永刚拿出与小组、村民签订的合同，并按照该合同执行。上诉人杨庄村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庄永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庄永刚负担。事实和理由：1.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流转协议已经于2019年3月14日解除。2019年3月开始的农业土地整治活动，是盱眙县实行的“国家标准农田整治”项目。该活动是为了提升农业效率，有利于承包户更好的种植和收益。依据涉案协议“甲方有权督促乙方按照国家的有关法律和法规和协议规定的用途使用土地”，杨庄村委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整治土地，不存在庄永刚所称的擅自违约。庄永刚应按协议书约定，予以配合。且在土地整治之前，与庄永刚进行协商，可以以不收取半年租金或者租赁期延长半年的方式补偿庄永刚，庄永刚当时也表示同意。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查合同是否解除时，需要审查发出解除通知一方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不能仅以异议期届满，受通知一方未起诉表示异议就认定合同已经解除。本案庄永刚并不享有解除权，其书面通知解除不发生解除协议书的法律效果。2.涉案流转协议书中杨庄村委会签字和盖章作用是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来见证，不是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庄永刚与土地流出方，即每个小组。协议中的土地承包金是每个农户收取，与杨庄村委会及三名原审被告无关。庄永刚将杨庄村委会列为当事人不适格。三名原审被告收取的保证金也作为第二年土地承包金发放给农户，与杨庄村委会无关，一审判决杨庄村委会退还保证金不合理。3.三名原审被告主体身份不适格，三名原审被告只是每个小组组长，行使的是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身份，个人不应为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三名原审被告退还保证金不合理。4.庄永刚所诉称的管理费，是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的管理费用，也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庄永刚同意缴纳。在此期间，庄永刚实际种植了土地，获取了利益，该管理费不能退。庄永刚辩称，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与一审抗辩理由重复，村委会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原审被告严定虎、李国华、陈建忠述称，村委会提供了相关农田服务，应收取管理费。庄永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杨庄村委会、严定虎、李国华、陈建忠共同向原告退还保证金80000元；2.判令被告杨庄村委会向原告退还管理费33780元；3.判令被告杨庄村委会赔偿原告损失费343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庄永刚系农业承包大户，被告杨庄村委会系土地流转方，被告严定虎、李国华和陈建忠分别是杨庄村何庄组、李庄组和杨庄组队长。为承包土地，原告于2017年11月3日给付被告李国华保证金30000元，被告李国华立具收条，内容为：“收到/收到庄老板李庄土地承包压金（保证金）叁万元整，￥30000元，此据李国华，2017.11.3”；原告于2017年11月8日给付被告严定虎押金20000元，被告严定虎立具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承包大户庄永刚承包何庄组押金贰万元整。（￥20000），此据，严定虎，2017、11、8号”；原告于2017年11月21日给付被告陈建忠30000元，被告陈建忠立具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承包大户庄永刚承包杨庄组押金叁万元整，￥30000元，此据陈建忠，2017年11月21号”上述费用合计80000元。2018年3月，原告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向被告杨庄村委会支付村土地流转管理费共计33780元。2018年4月2日，原告通过招投标程序与被告杨庄村委会签订了三份《盱眙县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书》，流转土地面积分别为373.36亩、681.85亩和661.41亩，协议书甲方为被告杨庄村委会，乙方为原告庄永刚，均对流转土地的面积和限期、流转价款及保证金支付方式、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等、违约责任、协议变更和终止和其它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被告杨庄村委会按照国土部门的要求，于2019年2月份至2019年4月20日对原告承包的土地进行了平整。期间，原告于2019年3月14日向被告杨庄村委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盱眙县黄花塘杨庄村村民委员会，你单位与我庄永刚于2018年4月2日签订了三份《盱眙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三份协议书流转土地面积分别为373.36亩、681.85亩和661.41亩。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你单位擅自毁约强行对我流转的土地进行整治，导致我长期无法耕种所流转的土地。依据协议中‘签订协议的一方未按规定履约，另一方可提出终止本协议’的约定，我有权通过解除合同的方式终止本协议，现正式通知你单位：1、自即日起解除我与你单位2018年4月2日签订的三份《盱眙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2、你单位尽快退还我缴纳的8万元保证金；3、你单位按照每亩200元标准向我支付违约金。特此通知。通知人：庄永刚，2019年3月14日；”后又于2019年4月30日向被告杨庄村委会发出终止协议通知书。后原告向被告主张还款未果，故诉讼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庄永刚与被告杨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原告各项损失的组成部分以及主张依据？2018年4月2日，原告与被告杨庄村委会签订三份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真实、自愿和合法，依法受法律保护，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019年2月至2019年4月20日，被告杨庄村委会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对流转土地进行整治平整，导致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根据流转协议的规定，有权解除和终止协议，原告于2019年3月14日和2019年4月30日分别向被告杨庄村委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和终止合同通知书，对此法院认定2019年3月14日土地流转合同已解除；被告杨庄村委会平整土地，事先已告知原告，且平整土地是按照国家政策要求进行的。至于被告杨庄村委会辩称，土地流出方是杨庄村杨庄组、李庄组和何庄组村民，其不是协议书的权利义务方，因三份协议书的土地流出方（甲方）为杨庄村委会，故对此辩解不予采纳；原告庄永刚为承包土地，依法给付被告严定虎、李国华和陈建忠三人土地承包押金共计80000元，真实合法有效，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被告严定虎、李国华和陈建忠辩解和他们没有关系，不同意返还，因有收条为证，故对此辩解不予支持；原告庄永刚为承包土地向被告杨庄村委会给付土地管理费33780元，要求被告杨庄村委会予以返还，被告收取该项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此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杨庄村委会辩称收取土地流转管理费是依据《盱眙县规范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促进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实施意见》，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且被告杨庄村委会并未举证证明符合收取管理费的条件，故对此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杨庄村委会赔偿原告损失费343000元，原告当年也并未在承包土地里进行种植粮食，故原告不存在损失，该项损失属于未实际发生的间接损失，不是因合同不能履行导致的直接损失，故对此诉求不予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盱眙县黄花塘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严定虎、李国华、陈建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庄永刚保证金80000元；二、被告盱眙县黄花塘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庄永刚管理费33780元；三、驳回原告庄永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52元，减半收4076元，由被告盱眙县黄花塘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01元，被告严定虎、李国华和陈建忠连带负担714元，原告庄永刚负担3061元。二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上诉人杨庄村委会提交了以下证据：1.照片一组，证明村委会为庄永刚进行盱眙县农业保险所做的各种工作。2.黄花塘镇秸秆机械化还田作业补助申报表和水稻种植补贴明细表等，其中有黄花塘镇财政下发给庄永刚补贴，是由村委会进行上报和服务的。3.三个组的8万元土地保证金由三个小组组员按照土地的面积进行了平均分配明细，证明三个小组长并不是拿取土地保证金的主体，要求三个小组长个人返还不符合规定。4、庄永刚2018年承包杨庄村土地享受的各项补贴明细表，证明村委会并不是没有提供任何服务，还证明庄永刚以土地承包的方式骗取国家财政补贴。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中有上诉人庄永刚的照片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的各项补贴表中组长、村会计、村主任、村书记签字处均没有签字，对该组表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3土地承包金分配明细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4庄永刚2018年享受上级政策补贴明细未有相应人员、机构签名盖章，也无提供证据佐证，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庄永刚与杨庄村委会签订的《盱眙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的违约责任部分，第1条约定“甲、乙双方应自觉履行本协议，不得擅自毁约。甲方擅自毁约的，除按市价赔偿乙方投资的各项费用和人工费用外，另赔付乙方损失费每亩200元。……”但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的履行与水稻、小麦等农作物的种植时节紧密相关，亦即存在农作物正在种植过程中，以及当季农作物已经收获、下一季农作物尚未种植，土地暂时空闲的情形。故该条违约责任的适用不能简单为，只要毁约就需赔偿各项费用、人工费用，另赔付损失费每亩200元，应结合土地上农作物种植情况具体认定：如一方种植的农作物正在生长过程中，另一方毁约导致农作物不能正常收益，理应适用该条违约责任；但是，如一方在土地正闲置中毁约，则对另一方而言，损失显著减少，在此情形下仍适用该违约责任，有违公平正义，也不符合生活常理。因此，虽杨庄村委会擅自对流转土地进行整治平整，导致庄永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庄永刚当年并未在承包土地里进行种植粮食，故一审对庄永刚主张的损失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庄永刚针对其损失所提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2019年2月至2019年4月20日，杨庄村委会未经庄永刚同意擅自对流转土地进行整治平整，导致庄永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庄永刚根据流转协议的规定，有权解除和终止协议，庄永刚于2019年3月14日和2019年4月30日分别向杨庄村委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和终止合同通知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14日土地流转合同已解除并无不当，杨庄村委会所提不认可涉案土地流转协议已经于2019年3月14日被解除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封面的“土地流出方（甲方）”处写有“杨庄村民委员会”并盖有盱眙县黄花塘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协议最后落款“甲方（签章）”处写有村书记“赵长贵”并盖有盱眙县黄花塘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因此，一审认定协议一方为杨庄村委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杨庄村委会签字和盖章作用是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来见证，不是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庄永刚为承包涉案土地，给付严定虎、李国华和陈建忠三人土地承包押金共计80000元，严定虎、李国华和陈建忠出具了收取押金（保证金）的条据，现合同解除，该80000元应返还给庄永刚。该80000元系押金（保证金）而非土地承包金，故杨庄村委会所提“该80000元已作为第二年土地承包金发放给农户，一审法院判令其退还保证金不合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杨庄村委会称其收取土地流转管理费是依据《盱眙县规范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促进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实施意见》，该实施意见第（十三）项载明：“土地流转给非本村（组）集体成员或村（组）集体受农户委托统一组织流转并利用集体资金改良土壤、提高地力的，可向本集体经济以外的流入方收取基础设施使用费和土地流转管理服务费（建议每年每亩20元至50元左右），用于农田基本建设或其他公益性支出。”但是，杨庄村委会提交帮助庄永刚申报保险、补贴等材料并不能证明其利用集体资金改良土壤、提高地力，故一审认定杨庄村委会收取管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杨庄村委会针对管理费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庄永刚与杨庄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5元，上诉人盱眙县黄花塘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上诉人庄永刚负担64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俊审判员 梁新星审判员 马玉宝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陶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