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金源时代购物中心B区2#B座11层1101室。 法定代表人：梁经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北京市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琳，北京市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林，女，199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女，198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多赛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燕郊开发区燕高路东侧、学院大街北侧、福成福鸿苑小区25-04号。 法定代表人：崔婷婷，校长。 上诉人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尔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林林、河北多赛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赛特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7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菲尔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中关于菲尔德公司退还被上诉人李林林学费9303.57元以及上诉人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判项，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的判决依据《合同法》第107条判决违约责任的同时，又依据《侵权责任法》第8条判决承担连带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第49条定性为表见代理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判决将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混同，在没有对是否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及对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进行实质审理的情况下就作出轻率认定，在事实认定上存在多处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失当，越权审理，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具有关于知识产权审理的权限。我们与多赛特公司之间的合同明确约定争议解决方式是仲裁。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鉴定审请，对盖章真实性未予判定。综上，一审判决违背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否定特许经营商业模式中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各自独立的法律属性和特许经营协议的条款约定，在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超越审理权限，错误适用法律，将教育培训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责任直接转嫁给没有法律关联的上诉人。 李林林答辩称，菲尔德与多赛特在合同中约定，被告多赛特在招生宣传中必须使用菲尔德教育公司的商标及宣传形式，签订的合同也都是同一模板。根据合同法中表见代理原则，菲尔德总部完全应该被视作合同主体，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连带责任。虽然我们合同不是和菲尔德签的，但是在司法实践中，这种经营外观使消费者产生总部与加盟店属于同一企业，或是总部对加盟店全权负责的印象，此种情况符合《合同法》中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所有受害学生家长都认为自己是在和菲尔德签合同，我们的孩子也都知道自己上的是菲尔德学校。这些总店为了加盟费不去严格审查加盟店资质，只收钱不管理会损害更多消费者权益，造成更坏更严重的社会影响。综上，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多赛特公司答辩称，我公司对外形象统一为菲尔德公司形象，是上诉人授权且经协议要求的，我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权责利分配、分工不应对抗善意第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付剩余课程费用9293.57元、教材费380元、卡押金10元、精神损失费1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退还剩余学费，放弃教材费及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4日，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与路荣华签订《特许经营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菲尔德教育公司）授权乙方（陆荣华）在规定期限、区域内开设一家“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加盟校的特许经营模式；协议有效期为2017年8月24日至2020年11月23日；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的营业地址为河北省三河市燕郊燕高路东侧、学院大街北侧福成福鸿苑小区25号楼04号，乙方在上述地址享有特许经营“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的权利；乙方在办理注册登记前，需将注册名称报甲方批准；乙方注册登记名称中不得含有“菲尔德”字样，但在本协议履行期间允许乙方对外宣传材料中使用“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河北分校”；甲方向乙方授予特许经营“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的权益包括：（1）甲方授予乙方特许经营授权书，乙方享受该授权书指定范围内的各项权利。（2）“Field”标识、“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网站、“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整体营业形象，包括名称形象、标志、教室及门店装修设计、灯箱设计等。（3）截止本协议签约当日“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完整、系统的2岁至12岁的幼少儿教材；乙方在经营中必须统一使用甲方的VI形象；乙方无权生产与加工带有甲方商标及第7.01条中内容的产品（即甲方拥有的，并特许乙方在本协议规定的期限和区域内使用的名称、注册商标、甲方的VI形象设计、甲方自行研发的软件、产品、相关辅导资料及教案等经营资源），同时无权批准其他任何第三方生产、加工、销售该等产品；乙方不得擅自复制甲方自行设计研发的产品，包括但不限于软件、教学音像制品类、内部资料文本类、商品设计研发产品等产品；乙方开业前期工作准备完毕后，须及时通知甲方派人对乙方进行开业验收，验收的主要内容包括人员配备、场地设施、教具配备及摆放等，其中人员和教具配备不符合要求的，乙方不得开业；为了便于甲方对乙方进行教学及教务的支持及管理，乙方须按照甲方要求逐步将每期课的开课时间与甲方保持一致；乙方的投资人（校长）、教师及教务人员必须按照甲方指定地点、程序和具体项目参加入职培训且经培训合格，获得“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的相关合格证书后方可上岗；甲方依据实际教学需要，定期完善和改进教材及教学模式，甲方为乙方提供更新课程的培训，乙方参加更新课程培训的教师必须经过甲方组织的教师初级培训并获得合格证书;乙方应将加盟校区的全部实际运营情况按照周报、月报、年报的形式汇报给甲方指定督导人员，以便甲方及时掌握乙方实际经营情况并给予相应的指导及督导支持，甲方有权随时和加盟校区的财务管理系统（包括其内部的数据库）对接；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内一次性全额支付特许经营费用250000元；年度管理费为每年50000元。签订合同当日，路荣华依约向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交纳加盟费250000元、品牌管理费25000元、保证金20000元、装修设计费5000元等费用，合计300000元。2017年9月13日，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经工商登记正式成立，该公司在工商局登记的住所地及经营地均为其与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约定且经过同意的地址，路荣华系三河市工商登记信息中载明的股东之一。随即，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以“菲尔德少儿国际英语”称号对外招生。2019年3月9日，原告与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签订《入学须知》，该《入学须知》的上下方标题处分别印有“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的字样和网址、电话，其主文载明：菲尔德将为孩子们营造原汁原味的美国学校环境……，并载明学员为原告的子女、学费为13500元，最后落款处为“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加盖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印章，原告在家长处签字。2019年6月，因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无法继续提供课程，其公司与原告达成一致协议，原告填写《学生退费申请表》，根据原告购买的课程和已经消耗的课程，双方均认可退费金额为9293.57元。还查明，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在庭审中提交路荣华与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书》及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颁发的授权书，主张据此协议及授权书，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与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系合作关系。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对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路荣华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书》，主张该协议书的附件一《变更主体合同书》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其与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路荣华系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股东，其在公司设立过程中与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协议书》的行为得到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认可，应为职务行为，实际合同相对方为多赛特教育公司和菲尔德教育公司，按照双方约定，菲尔德教育公司将自己的所拥有的商标、商号等知识产权和经营模式授予多赛特教育公司有偿使用，并承诺对多赛特教育公司的经营进行持续支持，多赛特教育公司向菲尔德教育公司支付特许经营费、管理费等相关费用。该协议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系特许人，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系被特许人。关于本案退还责任的承担，原告要求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退还学费和办卡押金，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同意退还原告未完成课业的学费和办卡押金，一审法院照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的双方为紧密联系的利益共同体，如果一味强调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之间的独立性，完全排除特许人的责任，不但有失公平，还会助长特许人为扩大特许经营而降低被特许人的加盟标准，发展无培训能力和赔偿能力的被特许人，最终有可能将风险全部转嫁于原告等社会公众。既然特许人对被特许人的经营行为加以控制的过程中不仅获得了加盟费、管理费等直接利益，而且获得了市场份额扩大、知名度提高等大量间接利益，那么，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特许人也应当对被特许人对外产生的违约和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特许人对被特许人与第三人发生的纠纷完全不承担责任，其效力也只应及于合同当事人双方，免责条款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本案原告。综合衡量本案特许人对被特许人的控制行为在被特许人对原告的违约行为中的参与程度，首先，从双方的约定可知，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作为特许人，对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经营活动进行直接支配和控制，包括对外宣传、店址选择、经营范围、培训标准、财务管理、教务支持、人员配备、场地配备、教具配备、人力资源制度等，比如财务监督，多赛特教育公司需形成周报，汇报给菲尔德教育公司指定督导人员；教师需参加菲尔德教育公司培训，获得合格证书；课程安排需向菲尔德教育公司报批；不经菲尔德教育公司验收合格，多赛特教育公司不得开业……由此，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理应能够根据其丰富的运营经验及时发现多赛特教育公司的问题并给予相应的督导，但实际情况却是菲尔德教育公司疏于监管，致使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英语培训课程中断；其次，二被告公司共同的外部特征、统一的经营方式、管理制度使得原告对二者难以区分，误认为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开办的“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是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的少儿国际英语分店，并基于该品牌的知名度向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交纳学费，购买教育产品。综上，二被告的行为叠加共同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理应与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承担连带退款责任。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庭下向一审法院递交申请，要求对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提交的《特许经营协议书》中所盖的“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协议书》中“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印章是否真实均不对原告产生约束力，实无鉴定的必要，故对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经查，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应退还原告9293.57元学费和办卡押金1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河北多赛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被告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李林林学费和办卡押金共计9303.57元。二被告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河北多赛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特许经营协议书》双方当事人认定问题，上诉人虽称合同相对方为案外人路荣华，当时多赛特公司虽尚未成立，但成立后路荣华为该公司股东，且多赛特公司在实际运营中的地址、运营模式、对外宣传、标识、入学通知书、教材等与特许经营协议书高度一致，上诉人亦称我公司与多赛特公司之间约定解决纠纷的方式是仲裁，故一审认定《特许经营协议书》双方为菲尔德公司和多赛特公司，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就多赛特公司返还原审原告学费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菲尔德公司收取了多赛特公司加盟费用、管理费等，并通过约定的方式让多赛特持续不断通过使用其软件、产品、相关辅导资料获得直接收益，而且还获得市场份额扩大、知名度提高等大量间接收益。在《特许经营协议书》中，约定了菲尔德公司对多赛特公司内部运营有监督管理等权利和义务，并约定菲尔德公司不承担多赛特因特许经营或因特许经营有关而产生的商业及法律风险，但在对外宣传上，仍允许多赛特在宣传材料中使用“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河北燕郊分校”（协议之3.022条），要求多赛特公司对外价格公布、广告宣传、接听咨询电话等对外宣传时要一致称为“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协议之8.014条），并将多赛特如不遵守上述要求列为违约条款，双方的共同约定和上述行为，使消费者完全有理由相信多赛特是菲尔德在各地的分校，多赛特和菲尔德是同一经营主体，并对消费者基于菲尔德教育品牌的知名度从而选择消费起到了导向作用。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所做出的判决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反映管辖权问题，因本案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双方之间的纠纷，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足以认定多赛特和菲尔德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事实，对菲尔德公司加盖的印章未进行鉴定真伪，因不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心冰 审 判 员 宋 强 审 判 员 赵洪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宋 巍 书 记 员 苏艳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