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1民初725号 原告：候春维，女，1971年7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原告：宋治顺，男，2000年2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原告：宋具银，男，1944年9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原告：先大涛，女，1947年3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剑，贵州宗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苏娟，女，196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被告：陈官福，男，195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锡平，浙江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联冬，男，197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候春维、宋治顺、宋具银、先大涛与被告王苏娟、陈官福、周联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候春维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剑，被告王苏娟、陈官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锡平，周联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候春维、宋治顺、宋具银、先大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经变更）：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就宋庆高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住宿费、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194277.81元人民币。事实和理由：被告王苏娟为修建位于浙江省玉环市房屋，违法将房屋施工工程发包给没有安全施工资质的被告陈官福，而被告陈官福又将工程转包给被告周联冬，周联冬为施工雇佣死者宋庆高提供施工劳务。2020年1月2日上午8时20分左右宋庆高在修建被告王苏娟房屋过程中，在三楼吊水泥因施工脚手架安全钢绳出现问题，导致其从三楼坠地受伤，伤后送玉环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教无效死亡。原告候春维系死者宋庆高妻子，原告宋治顺系死者宋庆高儿子，原告宋具银系死者宋庆高父亲，原告先大涛系死者宋庆高母亲，原告候春维、宋治顺、宋具银、先大涛作为死者的近亲属，在宋庆高死亡后，要求被告王苏娟、陈官福、周联冬承担赔偿责任，经玉环市楚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三被告先行支付原告12万元处理宋庆高死亡善后事宜，三被告支付12万元后，就其他赔偿以及三被告对各自应当承担多少责任也一直未能达成统一意见。原告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三被告分别作为违法发包方、承包方和雇主，依法对原告诉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王苏娟辩称：因建房需要，其叫了被告陈官福施工，陈官福又叫了被告周联冬，受害人宋庆高系周联冬叫来的，工资款系由其付给周联冬后，周联冬再付给宋庆高及班组的其他人员。被告王苏娟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告陈官福辩称：被告王苏娟为在其原二层楼房上加盖第三、四层，将泥水业务以包清工方式承包给其，具体负责砌砖、轧钢筋。工程于2019年11月14日开工，被告陈官福班组砌完墙体后，被告王苏娟自己叫了木工来搭建混凝土模板并准备浇筑三楼楼顶。因被告王苏娟不认识浇筑混凝土人员，由其介绍了周联冬给房东。三楼浇筑工程于2019年12月13日当日施工完成。被告王苏娟和周联冬结算后，周联冬带着人员设备撤场。2020年1月2日，为浇筑四楼楼顶，周联冬再次进场施工，当日死者宋庆高在三楼操作吊机，将水泥从楼下吊上三楼，再用另一台吊机吊到楼顶浇筑。作业过程中，因安装三楼吊机的钢丝绳断裂导致宋庆高从三楼摔下。关于本案的责任问题，第一，三被告之间不存在承包、分包关系，陈官福与王苏娟系承揽关系，陈官福承揽的是泥水项目，周联冬承揽的是混凝土项目，另外还有木工组，相互独立。陈官福介绍周联冬，并未收取介绍费。第二，受害人宋庆高不是陈官福雇佣的，他从事的是第三被告周联冬项目组的工作。第三，本案建房属于农村低层住房建设，根据《浙江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的“建设低层农村住房的，可以委托具有相应技能的农村建筑工匠施工”，并无资质要求。第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35条，根据过错责任原则承担责任，原告自身也存在过错。因此，被告陈官福既不是宋庆高的雇主，也不存在违法承包转包的事实，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周联冬辩称：原告诉称王苏娟修建的工程转包给周联东，周联冬雇佣死者宋庆高没有相应的证据，也并非事实，本案事实是被告陈官福叫周联冬叫上几个工友去协助浇筑混凝土。被告便叫了包括死者在内的几个工友去现场协助现浇。被告周联冬与宋庆高系工友关系，均向王苏娟提供劳务。其次结合农村建房的现状，陈官福的泥水师傅和周联冬几个工友的施工内容无法分割开来，是共同完成的，理由是吊装水泥只是把水泥吊到楼房上面，接下去的施工是由泥水师傅进行的。被告周联冬与宋庆高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另外对于本次事故，宋庆高自身存在过错，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不合理之处要求予以核减。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王苏娟为其位于玉环市加盖工程，将泥水部分承包给被告陈官福，被告陈官福又向其介绍了浇筑混凝土的被告周联冬，王苏娟将浇筑混凝土部分承包给被告周联冬，被告周联冬雇佣宋庆高负责开吊机、抬杠等工作。2020年12月份，周联冬班组第一次到王苏娟家浇筑混凝土，当日完成施工，当日结算，被告王苏娟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周联冬老婆，周联冬老婆再按点工计酬发给工人。2020年1月2日，为浇筑4楼楼顶，周联冬班组包括死者宋庆高在内的5人进场施工，作业内容为宋庆高在三楼顶将楼下搅拌好的混凝土吊往楼顶灌注，继而由陈官福班组的泥水师傅用棒头等工具压平。宋庆高在吊水泥过程中因安装吊机的钢绳断裂从三楼摔下，伤后送至玉环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时，周联冬、陈官福均不在现场。施工所用的吊机、搅拌机、铲车等工具由周联冬提供，1月2日的混凝土浇筑施工费用共2500元由王苏娟支付给周联冬后，周联冬按280元每人支付给5名工人。施工当日，现场并无防护网、安全绳等安全保障措施，简易吊机系由宋庆高负责安装与操作，而宋庆高作业过程也未佩戴安全帽。吊机操作需要一定的技术，宋庆高一般在班组均负责开吊机兼帮忙抬杠。 另查明，原告候春维系死者宋庆高妻子，原告宋治顺系死者宋庆高儿子，原告宋具银系死者宋庆高父亲，原告先大涛系死者宋庆高母亲，宋庆高另有一姐名宋庆凤、一弟名宋军。在宋庆高死亡后，四原告与三被告经玉环市楚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于2020年1月6日达成调解协议，由三被告各向原告先行支付4万元处理宋庆高死亡善后事宜，在后续赔偿中予以抵扣。 又查明，2020年1月6日，陈官福通过微信同王苏娟结算工程款，对1名钢筋工按280元/天、4名大工按260元/天、4名小工按230元/天计工资，9名工人（不含宋庆高）的工资以及棒头、平板机费用共计1035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户口本、被告户籍信息协查单、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玉环市文明治丧承诺书、人民调解协议书、事故现场照片、微信聊天截图、结算单，被告周联冬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伍某的证言，以及原告、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庭审中，本院对原告的损失额审查、核实，并分析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按照浙江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997980元（49899元×20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2、丧葬费。双方对根据标准计算的33216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3、被抚养人生活费。经审核被抚养人数、抚养人数、年限、标准，为138779.4元（32026元×5年÷3人+32026元×8年÷3人），本院予以确认。 4、交通住宿费。原告主张家属为料理宋庆高丧葬事宜，共花费交通住宿等费用40000元，并提供了机票、高速过路费、油费等票据计4108元，餐费（含烟水）收据计2004元，住宿费收据计2848元，共计8960元，其余费用希望法庭酌情认定。第二被告及第三被告质证认为原告支出的费用不合理，尤其是香烟等支出不应支持，总花费在3000元较为合理。本院审查认为考虑原告及家属从北京和贵州赶来玉环处理丧葬事宜，需要花费合理的交通、住宿及餐饮费用；但原告主张的人数11人明显超出了合理范围；机票、过路票、油费票据与费用的发生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住宿预付款收据因系预收费用不能直接认定。综合交通、住宿、餐饮各项费用，酌情认定为8000元。 5、医疗费。原告主张4302.41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票据，第二被告及第三被告质证认为丧葬服务费2920元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鉴于原告已单独主张丧葬费和交通住宿费，对于被告的上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确认医疗费为1382.41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被告要求予以酌减。依据相关标准，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个人之间因劳务关系致人死亡的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按照各方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宋庆高与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承担问题。首先，本案混凝土浇筑的作业工具由周联冬提供，混凝土作业工人都是周联冬叫来的，工资也是由周联冬或周联冬老婆同发包人王苏娟结算后分发给工人，并且按周联冬在庭审中自认，在第二次施工后，周联冬从王苏娟处收取了2500元款项，分发给5名工人共计1400元（280元×5人），虽然周联冬辩称剩余的1100元系工具费用，但从上述证据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周联冬和施工人员之间形成了混凝土施工队伍的组织关系，周联冬作为雇主接受宋庆高等人提供的劳务，并支付报酬，双方成立雇佣关系。被告周联冬雇佣他人从事危险作业，既未具体落实安全措施，又未对现场的人员及设备予以管理，存在着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关于被告陈官福的责任，原告主张被告陈官福系总承包人，并将部分项目分包给周联冬，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从生活经验来看，农村建房中泥水项目和混凝土项目通常难以区分，事故发生时也是混凝土班组责搅拌、运输混凝土并浇筑，陈官福的泥水班组将浇筑的楼顶压平，施工行为与施工利益易于混同。并且，陈官福与周联冬在相互介绍工作过程获取了便于承接业务等非现金的利益，按照“利之所在，损之所归”原则，被告陈官福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关于被告王苏娟的责任。涉案工程系超过两层的农村新建房屋，其建筑活动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由具有施工资质及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主体承建。被告王苏娟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承包人，存在选任过错，在施工现场也没有尽到监管和保障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关于宋庆高自身的过错，受害人宋庆高本人具有丰富的开吊机技能和经验，应当具有安全防范意识，在高处作业没有佩戴安全头盔，与损害结果的严重程度具有因果关系，简易吊机钢绳断裂系发生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而吊机又系宋庆高安装、操作，其在作业过程中，未对自身的工作安全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因此，本院认为，综合考虑事故的原因力并平衡各方利益，以确认原告自身承担35%的责任，被告王苏娟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告陈官福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周联冬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的损失额死亡赔偿金997980元，丧葬费为332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8779.4元，交通住宿费8000元，医疗费1382.41元，合计人民币1179357.81元。由原告和三被告进行据责承担和赔偿。被告王苏娟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79357.81元的15%，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即136903.67元，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合计人民币144403.67元。被告陈官福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79357.81元的10%，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即77935.78元，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人民币82935.78元。被告周联冬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79357.81元的40%，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即431743.12元，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451743.12元。原告合法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王苏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候春维、宋治顺、宋具银、先大涛因宋庆高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136903.67元，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合计人民币144403.67元； 二、限被告陈官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候春维、宋治顺、宋具银、先大涛因宋庆高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77935.78元，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人民币82935.78元； 三、限被告周联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候春维、宋治顺、宋具银、先大涛因宋庆高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431743.12元，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451743.12元。 四、驳回原告候春维、宋治顺、宋具银、先大涛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三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71元，减半收取318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8185.5元，由原告候春维、宋治顺、宋具银、先大涛负担3038元（已缴纳），由被告王苏娟负担1034.63元，由被告陈官福负担689.75元，由被告周联冬负担2759。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蔡亚妮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庄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