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30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中远南江煤炭储配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伊尔克什坦口岸园区总部服务中心506室。 法定代表人：邢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翀，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筱，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宏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火箭农场前进大道399号院服务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胡永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章仁，新疆黄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中远南江煤炭储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宏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恰县人民法院（2019）新3024民初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翀、陈筱，被上诉人宏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章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新3024民初52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宏铭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18年6月13日的《协议书》，中远公司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该协议不是中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中远公司与宏铭公司不能就已完成工程的价款达成一致意见，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于2018年1月15日共同委托第三方新疆惠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工程造价款为13099864.50元。既然双方委托了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可能再达成新的16000000元的《协议书》。合同具有相对性，中远公司是欠宏铭公司工程款，但不欠工人工资，即便是中远公司代付农民工工资，也是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代宏铭公司支付。《协议书》约定由中远公司在第三方审核确定的13099864.50元工程款之外另行支付所谓的“增加农民工工资已发放工资价差、漏项”、“2016年未支付工人工资及利息”、“完成一半未算工程量”，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中远公司在2018年6月13日签订《协议书》之前受到了宏铭公司的严重胁迫，才被迫盖章。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真相，仅以《协议书》形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就认定该协议是中远公司的真实意思，并以该协议作为定案根据错误。2.宏铭公司作为承建方，索要工程款理所应当，但是在索要工程款的同时应向发包方出具符合税务要求的发票及结算工程款所必需的书面材料（档案要求建设部门必须提供），但一审法院却不予支持该反驳理由。3.2017年10月30日，由于宏铭公司擅自停工，造成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履行，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向中远公司支付300万元的违约金。因宏铭公司违约停工，又强行霸占工地达半年之久，导致工程到现在无法竣工验收，给中远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可期待利益损失达2.4亿元。综上，中远公司不欠宏铭公司工程款，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宏铭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宏铭公司辩称，中远公司与宏铭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不存在胁迫的事实。宏铭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也未给中远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远公司支付工程款5589079.75元；2．判令中远公司支付工程款5589079.75元的利息，自2018年6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22日止的利息为398958.15元；自2019年8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3．支付律师代理费85000元、支付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2日，中远公司（发包人）与宏铭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宏铭公司承建新疆中远南江煤炭储配基地一期第一阶段工程，合同价款暂定为46000000元。2017年10月30日，宏铭公司停止施工，但与中远公司无法就结算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经过相关部门组织协调，宏铭公司与中远公司协商后签订《委托造价协议书》，约定由双方共同委托相关部门指定一家具有专业资质的造价咨询机构对案涉工程项目中宏铭公司建设完成的实际工程量进行审核。2017年12月31日，宏铭公司与中远公司共同委托新疆惠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乌恰县伊尔克什坦口岸新疆中远南江煤炭保税库基地一期工程预算书进行审核。2018年1月15日，新疆惠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乌恰县伊尔克什坦口岸新疆中远南江煤炭储配基地一期第一阶段工程结算审查书，审核确定宏铭公司建设完成的实际工程量价款为13099864.50元。2018年6月13日，宏铭公司与中远公司签订《协议书》，就中远公司应支付宏铭公司的工程款再次进行确认，除审核确定的价款数额13099864.50元外，再增加农民工工资已发放工资价差、漏项、完成一半未算工程量、2016年未付工人工资及利息等，最后协商确认工程总价款为16000000元。同时约定，中远公司在2018年7月31日支付工程款2000000元，2018年10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余款在2018年11月30日付清。若中远公司没有按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则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计算期间为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以年利率6％计息。如果双方因该协议诉讼，中远公司还应当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交通、误工、执行、律师代理等一切费用。中远公司已向宏铭公司支付工程款10410920.25元，双方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宏铭公司与中远公司在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二是中远公司应否支付宏铭公司工程款5589079.75元；三是中远公司应否支付宏铭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四是宏铭公司主张中远公司支付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律师费及相关工作人员的交通、误工、住宿、差旅费是否合理。一、2018年6月13日，宏铭公司与中远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形式上具备客观性的构成要件，内容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庭审中，宏铭公司提交《协议书》的原件供法庭核对，该协议书尾部落款处有中远公司加盖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的印章，中远公司工程造价顾问“黄正新”的签名，也有宏铭公司加盖的公章，宏铭公司代表人“李维广”的签名，从协议书的形式来看，其具备了客观性的构成要件，可以反映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宏铭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已经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中远公司答辩时主张其没有与宏铭公司签订过该协议书，就应当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远公司虽申请对协议书上加盖的中远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及“黄正新”签名的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但在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后，中远公司拒不交纳鉴定费用，致使鉴定机构不予受理鉴定委托事项，应视为其放弃对辩解主张的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中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书系伪造，也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书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辩解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中远公司应支付宏铭公司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宏铭公司与中远公司在委托新疆惠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实际完工的工程量价款进行核定后，又于2018年6月13日通过平等协商，自愿签订协议书，对应付工程款进行最终确认，该协议书在合法有效，已生效的合同对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宏铭公司和中远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中远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宏铭公司足额支付工程款16000000元，扣减已支付的工程款10410920.25元，中远公司仍欠付宏铭公司工程款5589079.75元。对于中远公司关于宏铭公司没有向其提供结算价款必需的书面材料及财务做账必需的完税发票，致使其无法支付工程价款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理由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依约按时足额支付工程价款是发包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在承包人交付工作成果后，发包人应当依约履行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义务。中远公司与宏铭公司共同委托有资质的项目管理咨询公司核定了工程价款，又以协议的方式确认了最终的应付款数额，其对应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是已知的，且应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也是客观存在的，并不因结算价款所需的书面材料及完税发票而发生改变。综上，本着诚实信用的契约精神，对宏铭公司主张中远公司支付工程款5589079.75元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三、中远公司欠付宏铭公司工程款5589079.75元，依约应当支付宏铭公司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宏铭公司与中远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如中远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欠款，则以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双方对于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计付标准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宏铭公司主张欠款利息应从协议书生效之日起算没有法律依据，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法定孳息则应当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双方协议约定的第一笔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7月31日，中远公司未能如期支付第一笔工程价款，欠付工程价款的法定孳息起算之日则应当是2018年8月1日。综上，中远公司应当向宏铭公司支付欠付工程价款5589079.75元的利息，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年利率6％计付。四、关于宏铭公司主张中远公司支付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律师费及相关工作人员的交通、误工、住宿、差旅费是否合理的问题。中远公司与宏铭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如果因为本协议而诉讼，甲方（即中远公司）应当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交通、误工、执行、律师代理等一切费用。”该条款从文意上理解应当是中远公司如果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宏铭公司采取诉讼方式解决争议，则中远公司应当承担宏铭公司因诉讼而产生的额外支出费用。具体到本案，宏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章仁代为参加本案诉讼，双方在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律师代理费为85323元，实际支付85000元，该笔费用确属宏铭公司因本次诉讼额外支出的费用，依约应当由中远公司承担，宏铭公司的该项诉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误工、住宿、差旅费10000元，根据宏铭公司与新疆黄章仁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的约定，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章仁办理委托事项所发生的交通、住宿、差旅费由委托人宏铭公司承担，据此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章仁因参加本案诉讼产生的交通、住宿、差旅费也应当属于宏铭公司因本次诉讼额外支出的费用，理应由中远公司承担。但宏铭公司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中乘坐人有“黄章仁”、“李维广”，发生时间在“2019年1月3日”、“2019年1月5日”、“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3日”、“2019年10月21日”、“2019年10月22日”，其中与参加本案诉讼的人员和时间相关联的仅有“黄章仁”、“2019年10月21日”、“2019年10月22日”，因此结合费用实际产生时间、行程目的地与本案诉讼的关联性，以及所处理事务的必要紧急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给予支持1000元。针对差旅费是否实际支出，宏铭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章仁办理宏铭公司委托的代理事项已获取律师代理费，客观上不存在因本次诉讼而产生误工费，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铭公司工程款5589079.75元；二、中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铭公司欠付工程价款5589079.75元的利息，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年利率6％计付；三、中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铭公司律师代理费85000元，交通、住宿费1000元；四、驳回宏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382元，由中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远公司提供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恰县人民法院（2018）新3024刑初2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中远公司与宏铭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受到宏铭公司的四名包工头的胁迫所签订。宏铭公司对该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及中远公司所要待证的事实不认可，认为该份判决书不能证明协议书是在三名被告人的胁迫下所签订。本院对（2018）新3024刑初26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上述刑事判决书的内容，农民工围堵中远公司索要工人工资是在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11日期间，而中远公司与宏铭公司签订《协议书》是在2018年6月13日，中远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农民工的上述行为一直持续至协议签订之时，故本院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定，该证据不能证明中远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受到宏铭公司的胁迫，本院不予采信。 宏铭公司提供2016年9月11日、2017年7月18日中远公司与宏铭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两份，拟证明工程价款增加至1600万元，来源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人工工资、完成一半未算的工程量及应退还的保证金、利息等费用。中远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宏铭公司所要待证的事实。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属于宏铭公司针对中远公司上诉请求所提供的补强证据，该两份补充协议与协议书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宏铭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中远公司与宏铭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2．中远公是否应向宏铭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中远公司与宏铭公司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远公司上诉主张上述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虽在二审期间提供一审法院（2018）新3024刑初26号刑事判决书加以证明，但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签订协议时宏铭公司存在胁迫行为。中远公司认为其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其并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中远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远公司提出宏铭公司没有向其提供结算价款必需的书面材料及财务做账必需的完税发票，中远公司无法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上诉理由，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没有约定以开具发票、交付相关材料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支付工程款为合同的主给付义务，开具发票、提供相关材料是收取工程款的附随义务，主给付义务与附随义务之间不具有对价性，因此，中远公司不能以宏铭公司未履行附随义务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主义务的抗辩理由。中远公司关于因宏铭公司未提供已付工程款发票和相关材料，而拒付剩余部分工程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远公司认为宏铭公司擅自停工，又强行霸占工地达半年之久，造成双方合同无法履行，造成可期待利益损失达2.4亿元，宏铭公司违约，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向中远公司支付300万元违约金。经当庭询问宏铭公司上述意见是反诉请求还是上诉理由，其明确表示不是反诉请求，仅作为上诉抗辩理由提出。因中远公司对其上述抗辩理由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82元，由新疆中远南江煤炭储配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磊 审 判 员 龚   忠   波 审 判 员 阿娜尔古丽阿依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春   林 书 记 员 龙   有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