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中焱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集体村。 法定代表人：翁春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申全，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路146号1幢1层。 法定代表人：梅发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宜宾县源升废旧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吉星花园。 法定代表人：翁忠文，总经理。 原审被告：翁忠文，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被告：翁春明，男，195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宜宾中焱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宾农商行），原审被告宜宾县源升废旧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升物资回收公司）、翁忠文、翁春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3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焱钢铁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3831号民事判决，改判中焱钢铁集团公司不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宜宾农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焱钢铁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授权对外签订保证合同构成越权代表，该保证合同无效，宜宾农商行未审查公司决议不构成善意，中焱钢铁集团公司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宜宾农商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的章程中并未要求对外担保需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对该决议是知晓的，宜宾农商行在本案中尽到了实质审查的义务，按照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章程、《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源升物资回收公司、翁忠文、翁春明未到庭作陈述。 宜宾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源升物资回收公司向宜宾农商行偿还贷款本金1697269.02元和2017年11月21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复利（暂计算至2018年3月19日尚欠利息、复利为70439.34元，2018年3月20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复利以尚欠利息为基数，均按月利率12.18‰计算）；2.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翁春明、翁忠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源升物资回收公司、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翁春明、翁忠文承担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7日，源升物资回收公司（甲方/借款人）与宜宾农商行下属南岸支行（乙方/贷款人）签订了南岸信公借ASPT012016000450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170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归还原借款合同号ASPT012015000293号借款）；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从2016年11月18日起至2017年11月17日；该合同项下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每月8.12‰，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贷款利息自贷款转存到甲方账户之日起计算；如甲方不能按照本合同的结息日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担保方式为保证（南岸信公最高保ASPT20160000291）。合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1项约定甲方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或违反任何法定义务视为甲方违约情形；合同第十一条第（四）款第5项约定，借款逾期的，对甲方未按约定期限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源升物资回收公司在借款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公章，“甲方法定代表人”处有翁忠文签名、捺印。 同日即2016年11月17日，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甲方/保证人）与宜宾农商行下属南岸支行（乙方/债权人）签订了编号为南岸信公最高保ASPT2016000029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该三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约定：甲方愿意为债务人源升物资回收公司与乙方在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1月17日期间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合同等一系列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本最高额保证项下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170万元；保证期间自单笔授信业务的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债务人在该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后两年止。该《最高额保证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字样的印章，显示的该枚印章编号为5115210001855（以下简称1855印章），“甲方法定代表人”处有翁春明的签名、捺印。翁春明认可该份保证合同上其本人签名、捺印及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的印章均真实；中焱钢铁集团公司陈述对该份合同签订情况并不知情，合同加盖的1855印章系伪造。 2016年11月17日，翁春明、翁忠文（均为甲方/保证人）与宜宾农商行下属南岸支行（乙方/债权人）分别签订了编号为南岸信最高保（2016）0001号、000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该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内容与前述ASPT2016000029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内容一致。翁忠文、翁春明均在落款“甲方”处签名、捺印。翁春明对其个人签订的该份保证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 2016年11月18日，宜宾农商行下属南岸支行将贷款本金170万元付至借款人源升物资回收公司账户。相应《借款借据》处有载明借款金额17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6年11月18日，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11月17日，执行月利率为8.12‰。《借款借据》的“借款人”处加盖有源升物资回收公司印章，并有翁忠文的签名、捺印。 宜宾农商行陈述借款人源升物资回收公司自2017年11月21日起开始欠息，扣除其此后偿还的部分本金和利息，截至2018年3月19日尚欠本金为1697269.02元、利息为69399.95元、复利为1039.39元。 翁春明及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均认可公司自成立至今共使用两枚公章，公章编号分别为5115210001855（以下简称1855印章）、51415210003976（以下简称3976印章）。根据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在公安部门调取的资料，经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申请，宜宾县公安局于2011年5月12日准许公司刻制3976印章，该枚3976印章于2011年5月13日在公安部门备案。中焱钢铁集团公司陈述2011年5月13日后均使用3976印章，翁春明陈述虽刻制有3976号新印章，但因1855印章并未交回公安部门销毁，故因业务需要公司均在同时使用1855、3976两枚印章。 另，经一审法院询问，因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并非宜宾农商行客户，故在签订案涉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时宜宾农商行处并无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相关印鉴可供比对。 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申请对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编号为南岸信公最高保ASPT2016000029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所涉公司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同意。 另查明，宜宾农商行于2018年11月25日依法取得《营业执照》。《四川银保监局筹备组关于同意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川银保监筹复[2018]128号）载明“五、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之日，宜宾翠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宜宾南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继。”该批复所附分支机构名录显示，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属66个分支机构，包括本案所涉南岸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宜宾翠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与宜宾南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并为宜宾农商行，并已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故原宜宾翠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应由宜宾农商行承继。 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等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宜宾农商行已按约向源升物资回收公司发放贷款170万元，源升物资回收公司也应按约定归还本息，现该笔借款已于2017年11月17日到期，但源升物资回收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归还全部本金及付清2017年11月21日之后的利息、复利，故宜宾农商行诉请源升物资回收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697269.02元和2017年11月21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复利（暂计算至2018年3月19日尚欠利息、复利为70439.34元，2018年3月20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复利以尚欠利息为基数，均按月利率12.18‰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宜宾农商行诉请翁春明、翁忠文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翁春明、翁忠文均作为保证人与宜宾农商行下属南岸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保证人为源升物资回收公司与南岸支行在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1月17日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所涉借款发放日期处于该期间，故宜宾农商行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宜宾农商行诉请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6年11月17日中焱钢铁集团与宜宾农商行下属南岸支行签订有《最高额保证合同》，在该份保证合同上加盖有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印章，并经中焱钢铁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翁春明签名、捺印。虽然中焱钢铁集团公司陈述公司对该担保并不知情，其对法定代表人翁春明的行为不予认可，但翁春明系中焱钢铁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系真实有效的，无论该份保证合同加盖的印章是否为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备案印章，宜宾农商行有理由相信翁春明代表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同时，我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故中焱钢铁集团公司辩称该份保证合同系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中焱钢铁集团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宜宾县源升废旧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97269.02元及2017年1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和复利（截至2018年3月19日尚欠利息、复利为70439.34元，2018年3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复利以尚欠利息为基数，均按月利率12.18‰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复利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宜宾中焱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翁忠文、翁春明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宜宾县源升废旧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宜宾中焱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翁忠文、翁春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09元，由宜宾县源升废旧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中焱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翁忠文、翁春明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焱钢铁集团公司是否应为源升物资回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即公司的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本案中，宜宾农商行仅提交了中焱钢铁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翁春明个人签字后加盖公司印章的保证合同，不能证明翁春明对外签订保证合同的行为系经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后授权。宜宾农商行作为专业从事信贷业务的金融机构，当公司提供担保时审查是否有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是其基本义务，宜宾农商行未尽到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不能认定其为善意相对人。故该保证合同不是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中焱钢铁集团公司不应对源升物资回收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中焱钢铁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38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宜宾县源升废旧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97269.02元及2017年1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和复利（截至2018年3月19日尚欠利息、复利为70439.34元，2018年3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复利以尚欠利息为基数，均按月利率12.18‰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复利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38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宜宾中焱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翁忠文、翁春明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翁忠文、翁春明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09元，由宜宾县源升废旧金属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翁忠文、翁春明负担16567元，由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71元由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西苓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