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4行初2号原告马保昌，男，汉族，1947年3月27日生，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原告胡继兰，女，苗族，1949年2月15日生，住址同上。系原告马保昌之妻。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顺市西秀区黄果树大道龙潭路政府综合大楼。法定代表人陈天一，区长。委托代理人顾新红，安顺市西秀区征收管理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张亚骏，贵州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马保昌、胡继兰因要求确认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秀区政府）于2018年4月12日对二原告坐落于安顺市西秀区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于2019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黔04行初44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黔行终1372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2019）黔04行初44号行政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马保昌、胡继兰，被告西秀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顾新红、张亚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西秀区政府于2018年4月12日对原告马保昌、胡继兰承租的位于安顺市西秀区房屋（含自建部分）实施强制拆除。原告马保昌、胡继兰诉称，二原告位于安顺市西秀区房屋，建成于1970年，该房屋系二原告于1996年向原住户李辉高购买所得，价款为16500元，属于原告家庭私有财产。2016年7月27日，被告决定实施西秀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二原告房屋位于前述项目的征收红线范围内，属于被征收范围。二原告依规进行了房屋征收登记、并向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提交了相关证明材料。房屋征收部门亦对二原告房屋进行了入户摸底调查及测量工作。2017年12月11日，西秀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西秀区国有资产管理局、西秀区公房管理处联名对原告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国有资产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你户现居住的坐落在安顺市青龙山2栋9号住房系区国资局国有资产。现因宋官巷地块改造建设项目已被西秀区人民政府依法征收。因该房屋存在安全隐患，需立即拆除。现通知你户在2017年12月17日前腾空搬离交房，如逾期不交，将采取证据保全后强制收回国有资产”。2018年4月12日，被告在未对原告进行告知且原告家中无人的情况下，将原告房屋强制拆除，造成原告巨大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确认被告西秀区政府于2018年4月12日对二原告坐落于安顺市西秀区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马保昌、胡继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身份证、居民户口簿，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及身份信息；2.情况说明、收条、马保昌住宅面积图，证明原告房屋系其向李辉高购买的自建房，不属于公租房，系原告合法财产的事实；3.关于《西秀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房屋征收决定书》公示照片，证明被告是本案房屋的征收主体；4.责令限期交出国有资产通知书，证明2017年12月11日被告内设机构向原告发出通知书后，于2018年4月12日违法拆除案涉房屋的事实；5.现场拆除照片，证明被告对原告自建房屋进行违法强制拆除，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6.申请书、赔偿数据清单，证明原告要求赔偿的项目和金额；7.西秀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马保昌诉求再次答复意见书、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公文处理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590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证明被告应按相关规定赔偿原告损失；8.西秀区2016年宋官巷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未登记房屋调查情况公告，证明同类似房屋的补偿标准不同，显失公平。被告西秀区政府辩称：一、案涉房屋属于直管公房，原告不享有所有权；二、原告擅自在国有土地上未经批准修建违法建筑，被告一并拆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被告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于2016年7月27日发布西府征决﹝2016﹞10号《房屋征收决定》，履行了对原告享有的陈述权及申辩权的告知义务。于2017年8月8日、2017年12月5日充分听取了原告的意见，并于2017年12月11日向原告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国有资产通知书》，催告原告履行义务，因原告逾期不履行行政决定，也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被告依法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故被告对原告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实体和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四、被告于2017年12月11日向原告作出《限期交出国有资产通知书》，于2018年4月12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原告于2019年4月10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起诉或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西秀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安顺市西秀区公房租赁登记表（原告马保昌户）、2.直管公房租赁合同（原告马保昌户）、3.公证书（原告马保昌户）、4.安顺市西秀区公房管理处房屋租金缴纳清册、5.安顺市房屋租赁登记表（李洁户）、6.安顺市公房租赁合同书（李洁户）、7.公证书（李洁户）、8.马保昌住宅面积图、9.马保昌户入户摸底资料（房屋测绘、装修）、10.谈话记录两份、11.责令限期交出国有资产通知书、12.安顺市公房租赁情况登记本（李洁户）、13.申请、14.具结书、15.安顺市公房租赁情况登记本（马保昌户）、16.西秀区南街办事处关于熊立春、马保昌户的报告、17.西秀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西秀区南街办事处关于熊立春、马宝昌户的报告的领导批示件》的回复、18.对马保昌户租赁公房过程的情况说明，第一组证据证明马保昌户公房租赁的历史情况、公房面积情况、依照房屋面积缴纳租金情况、充分听取原告意见并告知其办理等相关情况；第二组证据：19.关于请求解决青龙山1-6栋和南华新居4、5栋危险房屋情况的紧急报告、20.关于组织开展全省老楼旧楼安全排查工作的通知、21.危房通知书、22.西秀区国有资产管理局、西秀区公房管理处、西秀区南街办事处关于解决青龙山和南华新居直管公房危房承租户住房困难的紧急报告，第二组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于2014年已成为危房；第三组证据：23.西府房征决﹝2016﹞10号《关于西秀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房屋征收决定书》，证明被告已在该决定书中告知原告救济方式及救济途径；第四组证据：24.西秀区公房管理处关于依法收回民主路青龙山2栋马保昌户、熊立春户房屋的风险评估报告，证明经与原告多次沟通无果，为依法强制收回国有资产，保障改造项目顺利进行，特进行风险评估。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针对公租房部分的证据无异议，针对自建房部分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自建房屋的面积与实际不符，且认为自建房部分是其个人私有房屋，应按照合法房屋的标准依法给予征收补偿。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3无异议；对证据2、5，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4，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7中的答复意见书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余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8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收条，因无收取私产证明的具体名称以及出具收条人的身份情况，不能证明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申请书及赔偿数据清单，因系原告单方作出，只能作为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原告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590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系法律法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原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因与本案有关联，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1997年12月19日，安顺市房地产公司（甲方）与李洁户（乙方）签订《安顺市公房租赁合同书》。李洁户在租赁该房屋后自建砖木简易房7.75平方米、自建砖混结构房屋35.65平方米。之后，原告马保昌、胡继兰向李洁的父亲李辉高购买了上述自建房屋。2004年5月31日，原告马保昌与安顺市西秀区公房管理处签订《直管公房租赁合同》，约定：安顺市西秀区公房管理处将坐落于南片区青龙山2栋1楼附9号的砖混结构房屋出租给马保昌作住宅使用，房屋基本情况为：建筑面积32.3平方米、随房院地面积为75.09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04年5月31日至2007年5月31日止。该合同经安顺市西秀区公证处公证。此后，马保昌、胡继兰居住使用该房屋，并交纳房屋租金至2014年12月。2014年5月27日经安顺市房屋安全鉴定办公室鉴定，原告居住使用的公租房已属于危房，应停止使用、拆除重建。西秀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公房管理处、南街办事处向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报告请求提供安置房屋。被告西秀区政府提供东关一期23栋6单元的公租房一套给原告居住。2016年7月27日，被告西秀区政府作出西府房征决﹝2016﹞10号《关于西秀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对包括马保昌原居住的青龙山2栋1楼附9号房屋在内的红线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2017年8月18日、2017年12月5日被告工作人员对原告马保昌进行了谈话，告知马保昌对其在公房随房空地自建的房屋政府出台相关补偿文件，并将收回国有资产。双方对自建房部分的征收补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2月11日，西秀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西秀区国有资产管理局、西秀区公房管理处对马保昌户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国有资产通知书》，通知其居住的青龙山2栋1楼附9号房屋系国有资产，现因宋官巷地块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已被西秀区政府征收，且该房屋存在安全隐患，需立即拆除，要求马保昌户在2017年12月18日前腾空搬离交房，如逾期不交，将采取公证证据保全后强制收回国有资产。2018年4月12日，被告西秀区政府对原告马保昌、胡继兰承租的位于安顺市西秀区房屋（含自建部分）实施强制拆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被告西秀区政府于2018年4月12日对原告马保昌、胡继兰承租的安顺市西秀区房屋（含自建部分）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是否合法。首先，对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告于2018年4月12日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未告知原告起诉期限，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起诉期限的规定。原告于2019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故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虽然案涉房屋属于公租房，但是在被告未与公房承租人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不具有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法定职权。故被告安顺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超越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方式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等。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等事项。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本案中，被告西秀区政府在西秀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西秀区国有资产管理局、西秀区公房管理处于2017年12月18日共同对马保昌户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国有资产通知书》后，在未对原告进行催告、未制作强制执行决定的前提下，于2018年4月12日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被告西秀区政府于2018年4月12日对原告马保昌、胡继兰承租的位于安顺市西秀区房屋（含自建部分）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四）项之规定，行政行为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但鉴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违法行政行为判决确认违法”的规定，应判决确认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12日对原告马保昌、胡继兰承租的位于安顺市西秀区房屋（包括自建部分）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洪 云人民陪审员  周明生人民陪审员  林贤珍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朱艳楠书记员卢晓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