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29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君，男，197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 委托代理人李海涛，山东鑫士铭（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艺伟，山东鑫士铭（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彩云，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秀川，济南市历下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昌民，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宋君，男，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 一审第三人张斌，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王君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行初2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29日，案外人乔会勤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向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申请将原股东宋君、张斌变更为宋君、王君等事项。2016年8月29日，被告经审查后作出《受理通知书》；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及颁发营业执照。2016年9月5日，案外人乔会勤领取营业执照正副本。 2016年11月4日，案外人刘太丰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向被告递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等材料，申请将济南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11月4日，被告经审查后作出《受理通知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同日，案外人刘太丰领取营业执照正副本。 2019年2月11日，案外人范清华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向被告递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营业执照》等材料。2019年2月11日，被告经审查后作出《受理通知书》《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庭审中，原告王君委托代理人陈述，王君系宋君的工作人员，但对于何时入职离职等情况不了解。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第八条规定，设区的市（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设区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区分局，负责本辖区内下列公司的登记……《济南市企业简易注销登记办法》第五条规定：“企业申请简易注销登记，应当向登记机关提交以下材料：（一）注销登记申请书；（二）《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三）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强制清算终结的企业提交人民法院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裁定，破产程序终结的企业提交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的裁定）；（四）营业执照正、副本；（五）国家工商总局要求提交的其他材料。……”本案中，被告作为本区企业登记主管机关，具有作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资格和行政权限。根据上述规定，被告首先应该审查所提交的材料是否数量上足够、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法定形式，其次应当审查所提交材料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本案中,案外人乔会勤、刘太丰提供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以及案外人范清华提供的注销申请材料均符合法定条件。被告作出变更登记程序及注销登记程序符合规定，并无不当，但对于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应由申请人负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第二款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据此可知，虚假材料并不必然导致公司登记行为被撤销或确认违法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以对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变更登记、注销登记不知情、签字非本人所签为由，诉求撤销原告在该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注销登记，对此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第十六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给予警告，并处二百元以下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二）出租、出借、转让居民身份证的……”因此，出租、出借、转让居民身份证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本案中，原告虽称身份证件没有出借或委托代人代办使用的情形，但本案中股东变更登记档案材料中留存的原告身份证信息与原告现持有的身份证信息一致。原告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能力的公民，应当依法履行妥善保管自己居民身份证的义务，其对身份证的使用情况理应明知。二、庭审中，虽然原告王君称涉案公司变更登记材料、注销登记材料中原告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但根据原告庭审中自认系第三人宋君的工作人员的陈述，结合第三人宋君系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原告与第三人宋君之间认识并建立有工作关系，故不排除原告与第三人宋君之间对涉案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事宜及公司注销登记事宜存在合意的情形，且因第三人宋君未到庭参加诉讼，故对该情形是否存在不能直接查明，亦无法直接作出撤销的判断。因此，本案中原告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缺乏必要性，不予准许。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股东依照前款规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应公司的请求，要求股东提供相应担保。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本案中，原告王君要求撤销变更登记的基础是认为包括股东决议、公司章程等文件中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应为无效，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原告应当通过民事诉讼先行解决。综上，被告对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及注销登记行为并不违反相关规定，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君负担。 上诉人王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以股东变更登记档案材料中留存的王君身份证信息与王君现持有的身份证信息一致，王君应履行妥善保管自己的居民身份证的义务，认定王君对身份证的使用情况理应明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是，2016年8月上旬，王君因在济南买车需要将身份证原件交给宋君，让其帮助办理暂住证，该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宋君利用掌握王君身份证原件期间擅自使用其身份证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王君对此并不知情，其合法权利受到侵犯。王君未与宋君、张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宋君、张斌伪造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这并不在王君的责任范围内。一审判决认为王君对身份证的使用情况理应明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笔迹鉴定是查清案件事实的关键，一审判决认为王君的笔迹鉴定申请缺乏必要性，未予准许不当。王君与宋君之间并未建立工作关系，宋君控制的公司亦未与王君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王君一审诉讼代理人陈述有误。一审判决关于王君和宋君之间股权变更登记、公司注销事宜存在合意的推断，因果关系薄弱，不能直接依此推断、认定案件事实。一审判决不能直接以第三人宋君未到庭，就判定不能查明案件事实，无法直接作出撤销判决。王君一审时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股权变更登记、公司注销登记不知情、未签字、未授权，并且王君从始至终均不是宋君、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本案案件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不当。判断王君与宋君之间是否存在合意，法院应当审查的最直接、根本的证据应该是办理股权变更事宜及公司注销事宜的申请材料中“王君”的签字是否是王君本人所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虚假材料取得简易注销登记，被上诉人应当撤销简易注销登记，恢复其主体资格。根据《济南市企业简易注销登记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登记机关可以根据利害关系人请求或者依据职权，撤销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恢复其主体资格:(一)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真实情况取得简易注销登记的……”2019年1月，王君发现宋君将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进行简易注销登记，于2019年1月24日，在注销公告期内提出异议。王君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提交注销登记的材料系虚假的，本案符合应当撤销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恢复主体资格的情形。并且王君亦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但是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应予以更正，其未予更正的，法院应当判决撤销登记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王君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变更登记事宜不知情，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材料系虚假的。退一步讲，即便王君此前明知该情况未提出异议，但王君并未在此基础上从事过任何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院并未审查王君是否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并且该举证责任并不在王君。法院应当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的涉及王君的股权变更登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时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各方提交证据均进行了全面审查。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务院《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国发[2014]7号）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股东与公司、股东与股东之间因工商登记争议引发民事纠纷时,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寻求司法救济。该规定表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作出的变更、注销等登记行为，实行形式审查原则。人民法院通过行使司法审查权，对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进行审查，以司法程序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不受行政行为的侵犯。基于上述分析,人民法院在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登记行为进行司法审查时，同样应对行政登记行为的形式及程序进行合法性审查。当然，行政登记行为的合法性不仅指形式与程序的合法性，亦包括实质合法性，只是实质合法性的审查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对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作出的简易注销登记以及2016年8月31日作出的涉及上诉人王君的股权变更登记是否合法。本案中，申请人在办理上述登记时提交了文件齐全、形式合法的申请材料,被上诉人在办理简易注销登记和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履行了对申报材料进行形式审查的合理注意义务，简易注销登记、变更登记程序符合相关规定，并无不当。至于申请材料中上诉人王君签名的真实性、王君身份证使用及山东拇指点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注销是否基于王君真实意思表示等事实，应系刑事或民事案件调查、审理范围，不属于行政案件中可以一并审理认定的事项。因此,即使申请材料中的委托书或相关材料中的签字并非王君本人所签，亦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的简易注销登记行为、股权变更登记行为存在违法。上诉人王君认为其身份证被冒用，应向公安机关报案或提起民事诉讼进行权利救济，并可待上述事实查明后再行提起行政诉讼。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与查明事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明 审 判 员 张启胜 审 判 员 曹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石璐璐 书 记 员 高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