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黑10行终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太平路300号。 法定代表人唐荣胜，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刘吉获，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俊丰，男，1966年7月17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 委托代理人樊琳，牡丹江市七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满，男，1949年4月10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委托代理人王功美，黑龙江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女，1956年3月21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委托代理人王秋菊，黑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满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19）黑1002行初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刘吉获及委托代理人刘俊丰、樊琳，上诉人**满及委托代理人王功美，被上诉人张杰的委托代理人王秋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31日，原审第三人**满向原审被告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下属部门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不动产登记申请书，请求将坐落于牡丹江市东安区天豪花园二期1号楼5单元1902室、面积为120.47平方米的房屋即案涉房屋登记至**满名下。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受理后，对**满的申请进行了初审、复审，依据牡丹江仲裁委员会牡仲裁字（2012）第30号裁决书、本院（2015）牡法执字第2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牡房预东安区字第YG201xxxxx2号房屋预告登记证明，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核定，准予登记，颁发证书，于2018年11月14日向**满颁发了不动产证号为20xx-xxxxxx8号不动产权证书，该证书主要内容为：所有权人**满，房屋坐落牡丹江市东安区天豪花园二期1号楼5单元1902室，建筑面积120.47平方米。原审原告张杰于2019年7月18日向牡丹江市房地产产权市场管理处查询案涉房屋登记信息时，得知案涉房屋被登记至**满名下，于2019年8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向**满颁发不动产证号为20xx-xxxxxx8号不动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另查，2007年6月18日，**满与世豪房产公司签订《协议书》联合开发建设1628片整体工程项目（即案涉房屋所在工程项目）。2010年11月5日，张杰与世豪房产公司签订《世豪领秀内部认购书》，认购了世豪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牡丹江市东安区天豪花园小区1号楼5单元19层02室房屋即案涉房屋，并交纳了45万元购房款，世豪房产公司向张杰开据了财务收据。2012年7月30日，**满依据《协议书》向牡丹江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仲裁程序中，**满于2012年9月13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作出（2012）牡保字第9号民事裁定，查封了世豪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1628片天豪花园二期共计46户房屋，其中包括案涉房屋。2014年9月2日，本院作出（2012）牡保字第9-12号民事裁定，继续查封世豪房产公司位于1628片天豪花园二期共计32户房屋，其中包括案涉房屋。2014年12月19日，牡丹江仲裁委员会作出牡仲裁字（2012）第30号裁决书，确认**满与世豪房产公司为联合开发建设1628片整体工程项目，并按比例分成，双方于2007年6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该裁决书裁决“将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1628片的32户房源，作为利润分成裁决给**满。”该裁决书生效后，**满于2015年1月4日向本院申请执行。2015年8月31日，本院向牡丹江市房产局出具（2015）牡法执字第2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牡丹江市房产局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共计17户房屋过户至**满名下（因房屋未验收，办理预告登记，待验收后现时办理产权登记）。**满于2015年9月15日取得了案涉房屋的预告登记证明。2018年1月11日，张杰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作出（2018）黑10执异2号执行裁定，驳回张杰的异议请求。张杰签收该裁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本院经审理认为,张杰与世豪房产公司签订的《世豪领秀内部认购书》合法有效，牡丹江仲裁委员会作出牡仲裁字（2012）第30号裁决书，并未明确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确认归**满所有，该裁决为给付之诉，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满基于仲裁裁决办理的案涉房屋协执预告登记发生在张杰与世豪房产公司签订房源认定协议书之后，亦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张杰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物权请求权，能够阻却**满因与世豪房产公司分配合作利润而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向**满邮寄送达了该判决书，由**满委托代理人张春杰代收，该判决已生效。再查，**满向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下属部门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将案涉房屋登记至**满名下时，未告知本院作出（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判令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的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张杰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下属部门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满颁发不动产证号为20xx-xxxxxx8号不动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作为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上级主管行政部门，负责指导、管理、监督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自然资源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关于张杰主张撤销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向**满颁发不动产证号为20xx-xxxxxx8号不动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已被本院（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判令停止执行，**满在收到（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书后，隐瞒了案涉房屋已被判令停止执行的真实情况，仍以牡丹江仲裁委员会牡仲裁字（2012）第30号裁决书、（2015）牡法执字第2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房屋预告登记证明为主要依据，向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申请将案涉房屋登记至**满名下，**满具有过错，导致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在法院判令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后，作出将案涉房屋登记至**满名下的所有权变动的行政行为，与（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相悖。（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本院（2015）牡法执字第2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关于案涉房屋的协助执行内容即失效，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依据协助执行内容失效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案涉房屋登记至**满名下，属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关于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提出张杰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满于2018年11月14日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张杰于2019年7月18日向牡丹江市房地产产权市场管理处查询案涉房屋登记信息时，方得知案涉房屋被登记至**满名下，于2019年8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法定起诉期限，对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满提出其已经取得案涉房屋物权的陈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张杰与世豪房产公司签订《世豪领秀内部认购书》并交纳购房款在先，**满基于仲裁裁决申请执行案涉房屋并办理预告登记在后，仲裁裁决为给付之诉，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预告登记亦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张杰基于合法有效的《世豪领秀内部认购书》，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请求权，上述事实已经本院（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能够证实**满不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对**满的上述陈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的向**满颁发不动产证号为20xx-xxxxxx8号不动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770元，由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上诉称，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登记机构根据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为**满办理的登记行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即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2.登记机构办理涉案房屋相关登记不存在过错。法院向登记机构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涉案房屋过户至**满名下后，并未依法通知登记机构停止协助执行或执行回转，登记机构根据人民法院下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登记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满上辩称，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张杰不具备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行政机关依照生效裁判作出的行政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3.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受理并作出裁判，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各项费用。 被上诉人张杰辩称，1.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本案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是依据本院下发的协助执行裁定办理的产权登记，但该登记行为在所依据的协助执行裁定在办理前就已被本院生效裁判所更改并叫停，故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依据已经失效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的房屋产权证的登记行为，已经损害了张杰的财产权，故张杰提起撤销之诉符合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登记机构办理案涉房屋相关登记行为即使不存在过错，但其办理登记的依据错误、证据不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也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再次进行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不再赘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2019年11月1日，张杰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财产担保，交纳财产保全费用2770元，请求依法查封产权人为**满、不动产权证号为20xx－xxxxxx8坐落在天豪花园小区二期1号楼051902号、建筑面积120.47平方米的房屋。2019年11月1日，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002行初24号行政裁定：一、查封登记在被申请人**满名下，坐落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天豪花园二期1#，不动产证号为20xx－xxxxxx8，房产图号为390－490－3／3－1－051902，建筑面积120.47平方米房屋一处，期限三年；二、查封登记在担保人杨柳名下，坐落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沿江南街与东五条路以东，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牡房权证东安区字第1xxxxx9号，房产图号375－500－1／3－3－010402，建筑面积74.00平方米的房屋一处，期限三年。案件申请费2770元，由申请人张杰负担。2019年11月5日，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002执保1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查封**满名下案涉房屋和担保人杨柳名下担保房屋，并于2019年11月6日向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2019年11月11日，**满提出复议申请。2019年11月12日，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002行初24号之一行政裁定，驳回**满的复议申请。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房屋登记机构根据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有权机关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办理的房屋登记行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登记与有关文书内容不一致的除外。”，本院（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但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仍依据本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为**满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已不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约束，因此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第二，关于张杰是否具备本案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张杰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认为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为**满办理不动产权证书已经侵犯其权益，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因此张杰具备本案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 第三，关于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作为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上级主管行政部门，负责指导、管理、监督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是本案适格被告。 第四，关于张杰提起行政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张杰提供的《牡丹江市房屋登记查询证明》可以看出，其查询案涉房屋不动产登记情况的日期为2019年7月18日，此时知道案涉房屋登记在**满名下，其于2019年8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没有证据证明张杰在**满取得案涉房屋不动产产权证时就知道被诉行政行为，因此张杰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 第五，关于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下属部门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满颁发不动产证号为20xx-xxxxxx8号不动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虽然2015年8月31日本院向牡丹江市房产管理局出具（2015）牡法执字第2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牡丹江市房产管理局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共计17户房屋过户至**满名下，但是张杰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满自认在收到该民事判决后，隐瞒了案涉房屋已被判令停止执行的真实情况，仍以牡丹江仲裁委员会牡仲裁字（2012）第30号裁决书、（2015）牡法执字第2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房屋预告登记证明等材料向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将案涉房屋登记至**满名下，**满具有过错。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以**满提供的材料办理不动产登记，与（2018）黑10民初35号民事判决相悖，属于主要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满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满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秀玲 审 判 员 王春波 审 判 员 黄晓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许春娟 书 记 员 刘 璐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房屋登记机构根据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有权机关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办理的房屋登记行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登记与有关文书内容不一致的除外。房屋登记机构作出未改变登记内容的换发、补发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更新登记簿的行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房屋登记机构在行政诉讼法施行前作出的房屋登记行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