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武，男，196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雁，武胜县沿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运明，男，195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凡军，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世明，男，1965年2月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刘德武因与被上诉人陈运明、原审被告李世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德武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中陈运明只提供了43,573.56元的医疗票据，对于其主张的诊断费5000元和购买人血蛋白注射液3000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两笔费用不应予支持。2.陈运明65岁高龄，以前身体有多处骨折，不能长期从事高空体力劳动，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陈运明误工期180天违背客观事实，按照90天计算其误工费适当。3.鉴定意见认为陈运明后续医疗费6000-7000元费用标准，未列举上浮30%的特别原因，主张6000元更为恰当。4.上诉人出资购买保险而赔付的8250元应在其责任中抵扣，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又适用填平责任于法无据。5.李世民与上诉人就修建房屋的安全责任有合同约定的，修建过程的安全责任及人员选择在于李世民，李世民雇请陈运明做工，放任安全隐患转变为安全事故，且上诉人为务工者买了团队保险，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6.陈运明责任比例过低。陈运明在案发当天有无饮酒的行为未排除，陈运明已满60周岁，已不适合高空作业，且在作业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其自己，故一审认定陈运明承担35%的责任明显过低。7.上诉人长期在重庆务工，除送材料到现场外，房屋的修建的监管事宜均由李世明在管理，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只能是补偿义务。 陈运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世明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陈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德武、李世明连带赔偿医疗费43,573.56元、误工费9639元、护理费9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营养费460元、残疾赔偿金46,925.12元、续医费9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600元、鉴定检查费122.5元，共计128,975.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刘德武欲在武胜县修建房屋。同年11月20日，刘德武与李世明签订建房合同，将建房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李世明，合同还约定了具体做工项目等内容。2018年3月26日，李世明安排陈运明为该修建房屋做外墙粉水。陈运明需站在外墙搭建的板子上通过摇动架子上下作业，陈运明在作业时并未佩戴安全绳索，其在摇动架子作业的过程中不慎从约七米高的外架上坠落在地，致使陈运明身体多处受伤。刘德武未在施工现场进行监管。陈运明受伤后被立即送往武胜县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Ｓ32.000）腰椎骨折（腰4爆裂性骨折并骨性椎管狭窄）；2.腰3附件骨折；3.（Ｓ01.001）头皮裂伤。陈运明于2018年4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1.（Ｓ32.000）腰椎骨折（腰4爆裂性骨折并骨性椎管狭窄）；2.（Ｓ33.100）腰椎脱位（腰5椎体前脱位）；3.腰3附件骨折；4.（Ｓ01.001）头皮裂伤；5.（Ｊ94.801）右侧液气胸；6.（Ｓ22.000）胸椎骨折（Ｔ6、Ｔ12椎体陈旧性骨折）；7.（Ｓ22.300）肋骨骨折（右侧多根肋骨陈旧性骨折）。出院医嘱：1.卧床休息一个月；2.出院后第1、2、3、5、8、12月来院摄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3.门诊随访，骨折愈合后来院取内固定物。陈运明此次住院治疗23天，共用去医疗费43573.56元（李世明垫付）。该事故发生后，陈运明、刘德武、李世明就相关赔偿事宜协商处理未果，陈运明现诉讼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陈运明起诉后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依法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5月14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福森特司鉴[2019]临鉴字第2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九级伤残、十级伤残，续医费9100元，护理期90日，此次鉴定用去鉴定费2600元和检查费122.5元（均由陈运明自行垫付）。 另查明，李世明长期在外承包农村房屋修建工程。陈运明在武胜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李世明安排护工护理了一天；李世明看望陈运明支付500元；李世明另支付了医生诊疗费5000元；陈运明动手术后李世明支付2000元；陈运明在院外购买人血白蛋白注射液花去3000元，李世明已垫付。2017年12月1日，刘德武为建房施工作业人员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陈运明受伤后，该保险公司进行了医疗保险理赔，保险赔偿金为8250元。该保险金已支付给刘德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世明与陈运明、刘德武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系双方争议的焦点。首先，关于李世明与刘德武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李世明与刘德武签订了书面的建房合同，约定刘德武将该建房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李世明，刘德武与李世明之间没有从属关系，刘德武按约定支付价款，李世明按约定交付工作成果，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其次，关于陈运明与李世明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虽然李世明辩称其并没有主动联系陈运明做工，但陈运明实际已在现场施工作业，应视为其雇请陈运明提供劳务，并由其支付工钱，李世明与陈运明存在从属关系，双方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 关于责任承担方面，陈运明与李世明之间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陈运明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使其自己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运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在没有佩戴安全绳索并通过人工摇动架子进行上下高空作业时可能存在的危险应当有明确的认识，应当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但陈运明未对自身的人身安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对其受伤存在较大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世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长期从事修建农村房屋工程，让陈运明在没有佩戴安全绳索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陈运明的受伤也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德武作为定作人，在将房屋修建工程承包给李世明的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将修建事宜交由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的李世明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且刘德武在施工过程中未进行必要的监管，对陈运明的受伤也存在一定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当事人各自的过错情况，认定陈运明受伤的民事责任由其自行承担35%,由李世明承担45%，由刘德武承担20%。 对陈运明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双方提供的医院住院病历及用药清单等证据能够证实陈运明产生的医疗费为51,573.56元（含住院医疗费43,573.56元、医生诊疗费5000元、购买人血白蛋白注射液3000元）。但是保险公司已对陈运明产生的医疗费用进行了保险理赔，理赔数额为8250元，根据民事损害赔偿应遵循的“填平原则”，即民事损害赔偿是以弥补权利人的损失为目的，对于已获得的医疗保险理赔款应从陈运明产生的上述医疗费用中予以扣减。故陈运明产生的合理医疗费为43,323.56元。 2.误工费。主张9639元（107.1元/天×180天÷2），陈运明在事发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在受害前具有劳动能力并从事劳动，且陈运明确因受伤住院不能从事原有的劳动致使其收入减少，故陈运明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运明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误工天数180天合理，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予以认可。 3.护理费。主张9675元（107.5元/天×90天），陈运明主张护理费按每天107.5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护理时间90天有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故陈运明主张护理费9675元合理，予以认可。 4.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1380元（60元/天×23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5.营养费。主张460元（20元/天×23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6.残疾赔偿金。陈运明为农村居民，应按照四川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伤残等级为九级、十级，有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现陈运明主张残疾赔偿金46,925.12元（13,331元/年×16年×2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7.后续医疗费。主张9100元，有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该费用合理，予以认可。 8.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9.交通费。主张500元，根据陈运明治疗和住处的实际距离，酌情认定该交通费为300元。 10.鉴定费。主张2600元，另鉴定时检查费用122.5元应计入鉴定费用中，以上费用有相关票据佐证，予以认可。 综上，认定陈运明的合理费用为：医疗费43,323.56元，误工费9639元，护理费9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营养费460元，残疾赔偿金46,925.12元，后续医疗费9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722.5元，共计128,525.18元。由李世明赔偿陈运明总费用的45%，即57,836.33元，扣减其已垫支的费用54,181.06元（住院医疗费43,573.56元+医生诊疗费5000元+购买人血白蛋白注射液3000元+支付现金25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7.5元），还应支付陈运明3655.27元；由刘德武赔偿陈运明总费用的20%即25,705.04元，另刘德武应向陈运明支付医疗保险赔偿金8250元，共计33,955.04元；陈运明自行承担余下的费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世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运明各项合理费用3655.27元；二、刘德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运明各项合理费用33,955.04元；三、驳回陈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5元，由陈运明负担401元，由李世明负担515元，由刘德武负担229元（陈运明已垫付，由李世明、刘德武履行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陈运明）。 二审中，刘德武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广安市人民医院出具医疗鉴定证明一份，拟证明刘德武鉴定伤残等级为九级，保险公司的伤残赔偿金没有赔偿。 陈运明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保险公司理赔残疾赔偿金和本案没有关系。 李世明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陈运明的伤残等级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为一个九级、一个十级，因此，对该证据对陈运明伤残等级仅评定为一个九级的意见，本院不予确认；同时对刘德武提出的保险公司未对陈运明的残赔偿金进行理赔的意见，相关当事人可以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 经二审审理查明：1.刘德武于2017年11月30日就案涉建房工程向中国人寿四川省广安市武胜县支公司投保了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单、投保单分别载明被保险人必须为施工作业人员、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的身故保险金以外的其他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2.一审庭审中，陈运明明确其误工费为9369元（107.10元x180天÷2），即对其误工费标准已减半并按180天计算。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陈运明的医生诊疗费5000元、购买人血蛋白注射液费用3000元是否应当支持；2.一审认定陈运明的误工期限180天是否恰当；3.一审认定陈运明的后续医疗费用是否恰当；4.保险公司已经赔付的8250元是否应当从刘德武的赔偿费用中抵扣；5.刘德武是否存在选任过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6.一审认定陈运明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恰当。 陈运明因本次事故受伤致全身多处骨折，因伤情严重，为治疗需要而商请更为专业的医生为其诊治所花费的诊疗费5000元，虽没有医疗费发票，但对该事实，有陈运明及李世民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同时，陈运明购买人血蛋白注射液费用3000元，有陈运明及李世民的陈述及医院的用药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予确认。一审将前述两项费用纳入陈运明的医疗费中处理，并无不当。故对于刘德武提出不应支持陈运明的该两项费用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陈运明虽已年满60周岁，但仍以自己的劳动获取合法收入，其在本次事故受伤后，必然因误工而导致其收入减少，一审根据陈运明伤残程度、住院治疗情况，考虑陈运明仅按本地最低行业标准的一半主张其误工费等因素，认定陈运明的误工期为180天并支持其主张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对于刘德武提出的应按90天计算陈运明误工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认定陈运明的后续医疗费用为9100元，有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依据。刘德武并未向人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违法以及鉴定意见内容不科学、不完整、不具体等事实。因此对于刘德武提出的陈运明的后续医疗费用应为6000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经查证，刘德武就案涉建房工程向保险公司投保的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约定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为施工作业人员，陈运明作为案涉建房工程的施工作业人员，因本次事故受伤，保险公司赔付的8250元医疗补偿费用，其受益人应为陈运明。因此，对于刘德武提出的保险公司已经赔付的8250元应从刘德武的赔偿费用中抵扣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刘德武与李世民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李世民与陈运明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刘德武将自己的建房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李世民个人，致陈运明受伤的安全事故发生，刘德武存在选任过失，对于陈运明的损害后果，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世民作为雇主，未提供必要安全生产条件保障陈运明等施工作业人员的安全，致陈运明受伤，其对于陈运明的损害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运明自己因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而致自己受伤，对其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各当事人过错责任大小，确定陈运明承担35%、李世明承担45%、刘德武承担2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对于刘德武提出的其对于陈运明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陈运明的责任比例过低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德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刘德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王 敏 审 判 员  吴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超超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