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定陶金亮点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定陶县建华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韩信，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泽居，男，195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寅，男，199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朗迪叶轮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东外环路东侧、现状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高文铭，经理。 上诉人定陶金亮点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陶金亮点公司）、上诉人张泽居、张子寅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朗迪叶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0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陶金亮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定陶金亮点公司不支付张泽居、张子寅一审判决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及自2019年7月起按照每月1080元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判令朗迪公司对张泽居、张子寅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泽居、张子寅、朗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依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一、朗迪公司对死者张某因为死亡造成的损失具有过错，按照法律规定朗迪公司应承担责任。定陶金亮点公司与朗迪公司在劳务派遣协议中明确约定，朗迪公司需每月30日前将次月需缴纳保险的在职人员名单发至定陶金亮点公司邮箱，定陶金亮点公司按照该名单人员办理次月保险缴纳。朗迪公司发放名单范围外的人员发生工伤，定陶金亮点公司不予处理，除劳动部门工伤保险基金按政策规定支付外，按法律规定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费用经双方约定由朗迪公司承担。张某系定陶金亮点公司派遣至朗迪公司，但朗迪公司并未在投保名单中明确要给张某投保，也未将保费付给定陶金亮点公司，因此未投保险的责任在朗迪公司，未投保对于张某因死亡造成的损失朗迪公司有过错，按照法律规定朗迪公司应承担责任。二、按照劳务派遣协议约定，投保名单外人员发生工伤责任应由朗迪公司承担。三、一审判决定陶金亮点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朗迪公司未将投保人员名单确认给定陶金亮点公司，也未支付死者的投保费用，导致死者未能及时投保，对死者及其家属而言已经造成了损害后果，无论死者上下班乘坐何种交通工具，其已被认定为工伤，朗迪公司对此有过错。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规范劳务派遣用工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关于异地派遣参加社会保险问题，劳务派遣单位跨地区派遣劳动者的，应当在用工单位所在地为被派遣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按照用工单位所在地的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被派遣劳动者按照国家规定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用工单位未按照上述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被派遣劳动者在发生纠纷时要求用工单位承担医疗、工伤等保险待遇的，用工单位应当依法先行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明确用工单位依法先行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定陶金亮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 张泽居、张子寅未答辩。 朗迪公司未答辩。 张泽居、张子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定陶金亮点公司、朗迪公司连带赔偿张泽居、张子寅一审判决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及自2019年7月起按照每月1080元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本案诉讼费由定陶金亮点公司、朗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依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一、朗迪公司对于死者张某因工死亡造成的损失具有过错，按照法律规定朗迪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定陶金亮点公司与朗迪公司在派遣协议中约定，朗迪公司需每月30日前将次月需缴纳保险的在职人员名单发至定陶金亮点公司邮箱中，定陶金亮点公司按照该名单中的人员缴纳次月工伤保险。朗迪公司发送名单范围外的人员发生工伤产生的费用，定陶金亮点公司不予处理，由朗迪公司承担。死者张某系定陶金亮点公司派遣至朗迪公司工作，但朗迪公司并未将死者张某列入发送名单中，也未将其保费付给定陶金亮点公司，导致定陶金亮点公司未能及时给死者张某投保工伤保险，因此，朗迪公司对死者张某未能投保存在重大过错，对死者张某工伤死亡赔偿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定陶金亮点公司独自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规范劳务派遣用工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关于异地派遣参加社会保险问题，劳务派遣单位跨地区派遣劳动者的，应当在用工单位所在地为被派遣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按照用工单位所在地的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被派遣劳动者按照国家规定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用工单位未按照上述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被派遣劳动者在发生纠纷时要求用工单位承担医疗、工伤等保险待遇的，用工单位应当依法先行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明确规定朗迪公司依法先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定陶金亮点公司独自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综上，请求改判支持张泽居、张子寅的上诉请求。 定陶金亮点公司未答辩。 朗迪公司未答辩。 定陶金亮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定陶金亮点公司不予支付张泽居、张子寅丧葬补助金3185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供养亲属抚慰金16200元及自2019年7月起按照每月1080元支付供养亲属抚慰金；2、判令朗迪公司对张泽居、张子寅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泽居、张子寅、朗迪公司承担。 张泽居、张子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定陶金亮点公司与朗迪公司共同支付张泽居、张子寅丧葬补助金3185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供养亲属抚慰金16200元及自2019年7月起按照每月1080元支付供养亲属抚慰金；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定陶金亮点公司、朗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泽居系张某的父亲，张子寅系张某的儿子。 2018年3月11日19时36分许，宋清斌驾驶鲁Ｂ×××××号小型面包车（载刘某、张某、韩某、朱某）沿石杨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胶州市，因操作不当与路西侧树木相撞，致张某当场死亡，刘某、宋某、韩某、朱某受伤，刘某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车辆部分损坏。 张泽居、张子寅称，2018年3月11日张某乘坐定陶金亮点公司的班车从朗迪公司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2019年3月14日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查明：2018年3月11日19时30分左右，该单位职工张某在乘坐公司面包车下班途中，行至胶州市发生交通事故。认定张某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 胶劳人仲案字（2018）第841号裁决书查明：张泽居、张子寅亲属张某于2018年1月1日起到定陶金亮点公司工作，金亮点公司派遣张某到朗迪叶轮公司工作。张某于2018年3月11日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裁决：确认张泽居、张子寅的亲属张某与定陶金亮点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 2017年4月17日，朗迪公司与定陶金亮点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合同，约定朗迪公司接收并安排定陶金亮点公司输出的劳务派遣人员到朗迪公司工作，工作期限自2017年4月20起至2018年4月19日止。合同第三条约定定陶金亮点公司应与所提供朗迪公司的劳务人员签订正规劳动合同。第六条约定定陶金亮点公司派遣到朗迪公司的劳务人员的劳动关系归属定陶金亮点公司,相关的社会保险费的缴纳与管理由定陶金亮点公司自行办理。因朗迪公司为劳务人员的考勤及生产的直接管理者，所以朗迪公司需每月30日前将次月需缴纳保险的在职人员名单发至定陶金亮点公司邮箱。定陶金亮点公司根据此名单人员办理次月保险缴纳，并作为次月定陶金亮点公司派遣人员管理费核算的标准和依据；定陶金亮点公司的派遣人员未在朗迪公司发送的在职人员名单中的，视为在朗迪公司处办理离职，定陶金亮点公司将在次月办理劳动关系解除并停保。 胶劳人仲案字〔2019〕第1196号裁决书中查明：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396元，2017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309元，裁决：一、定陶金亮点劳务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泽居、张子寅丧葬补助金3185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支付张泽居2018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6200元，并自2019年7月起每月支付张泽居供养亲属抚恤金1080元至张泽居丧失供养条件时止。对于裁决中赔偿数额的计算定陶金亮点公司对亲属抚恤金计算有异议，其他无异议，认为月工资标准应以日工资120元乘以法定计薪天数计算。朗迪公司无异议。张泽居、张子寅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胶劳人仲案字（2018）第841号裁决中认定了张某与定陶金亮点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但张某是派遣单位定陶金亮点公司派遣到用人单位朗迪公司的派遣人员，其在2018年3月11日19时30分左右乘坐派遣单位定陶金亮点公司的班车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到了损害，即张某乘坐派遣单位定陶金亮点公司班车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时是在派遣单位定陶金亮点公司的管理范围内，不在用人单位朗迪公司的管理范围内，用人单位朗迪公司对于张某受到的损害没有过错，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派遣单位定陶金亮点公司应当依据劳动法的规定对张某承担责任，用人单位朗迪公司不承担责任。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劳动保障部令第18号）第二条“本规定所称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是指该职工的配偶、子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兄弟姐妹。”、第三条“上条规定的人员，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三）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四）工亡职工子女未满18周岁的；”、第四条“领取抚恤金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停止享受抚恤金待遇：（一）年满18周岁且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就业或参军的；（三）工亡职工配偶再婚的；（四）被他人或组织收养的；（五）死亡的。”之规定，张泽居、张子寅请求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予以支持。以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2017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309元为基数计算，定陶金亮点公司应支付张泽居、张子寅丧葬补助金31854元（5309元×6个月）、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36396元×20）。 依当事人庭审中的确认，以日工资120元的标准确定供养亲属抚恤金，确定定陶金亮点公司支付张泽居的2018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6200元（3600元/月×30%×15个月），并自2019年7月份起每月支付张泽居供养亲属抚恤金1080元(3600元×30%),直至张泽居丧失供养条件时止。张泽居主张一次性支付其供养亲属抚恤金至80周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十七条、四十六条、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定陶金亮点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泽居、张子寅丧葬补助金3185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支付张泽居2018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6200元，并自2019年7月份起每月支付张泽居供养亲属抚恤金1080元，直至张泽居丧失供养条件时止；二、驳回定陶金亮点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泽居、张子寅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9）鲁0281民初10660号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定陶金亮点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19）鲁0281民初678号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张泽居、张子寅负担。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定陶金亮点公司应否承担张泽居、张子寅亲属张某因工死亡待遇；2、朗迪公司对此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根据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的费率缴纳工伤保险费。本案中，定陶金亮点公司与张泽居、张子寅亲属张某存在劳动关系，定陶金亮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为张某缴纳工伤保险费。定陶金亮点公司与朗迪公司之间关于社会保险费缴纳人员名单的确定及社会保险费支付的约定系其两个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因此影响定陶金亮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履行为张某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法定义务。定陶金亮点公司未依法为张某缴纳工伤保险费，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据此判令定陶金亮点公司支付张某亲属张泽居、张子寅相应的因工死亡待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定陶金亮点公司以其与朗迪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朗迪公司未发送包含张某的人员投保名单及朗迪公司未支付社会保险费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上述法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以每人一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并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某系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构成工伤，张某下班途中系张某在用工单位朗迪公司工作、劳动的延续，张某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朗迪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朗迪公司主张张某离开朗迪公司进入到定陶金亮点公司班车时已处于定陶金亮点公司管理、控制之下，朗迪公司对张某受到伤害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不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定陶金亮点公司要求朗迪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张泽居、张子寅要求朗迪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泽居、张子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定陶金亮点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06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06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被上诉人青岛朗迪叶轮机械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各项工亡待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定陶金亮点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定陶金亮点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元，被上诉人青岛朗迪叶轮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国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