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伟盛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双庙村（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周维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宏宇，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腾拓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东瞿路1号。法定代表人：彭义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竹君，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伟盛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腾拓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6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伟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腾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查明，分切机设备在退回腾拓公司处调试后于2016年4月交付给了伟盛公司，案涉设备现已由伟盛公司拆卸后堆放在伟盛公司内。但2015年9月14日，由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达不到质量标准，经伟盛公司多次催促腾拓公司员工调试后仍达不到标准，故出具退货单，并将该设备拆卸，准备退回，至今未退回。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腾拓公司无法处理，伟盛公司才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解除权属形成权，通常以单方意思表示方式行使。本案中，由于腾拓公司的设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伟盛公司在2019年3月30日向腾拓公司发函要求其在2019年4月10日之前履行合同以达到合同目的，否则合同在2019年4月11日解除。腾拓公司在接函（2019年4月3日）后的3个月内未向法院起诉确认合同解除的效力。另，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腾拓公司不存在催告伟盛公司行使解除权的行为，伟盛公司解除权的行使不存在超期限的情形。故，案涉合同于2019年4月11日解除。2.本案系合同解除后的返还和赔偿案件，并非质量侵权赔偿案件。本案应审查解除权行使期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而非伟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是否超过异议期限。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伟盛公司多次向腾拓公司提出，录音中腾拓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多次承认，伟盛公司并非只是在2019年3月提出质量问题。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腾拓公司二审辩称，伟盛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腾拓公司也不应该返还货款、赔偿损失。伟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拓公司返还伟盛公司已支付的货款9万元。2.判令腾拓公司赔偿伟盛公司损失9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腾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29日，伟盛公司（需方）和腾拓（供方）签订售货合同一份，由伟盛公司向腾拓公司购买TT-FTJ600型分切机一台，合同总价为105000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订货时支付设备款的30%，提货时支付设备款的60%，余款在设备调试完毕后六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起60个工作日；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和验收为：供方在需方预付款到账60个工作日内供方通知需方到供方现场进行验收，验收材料需方自备，验收以分切出厚度≤0.4mm、宽度≥10.4mmNM成品视为合格；如预付款到账起75个工作日内无法达到以上要求，供方将预付款全额退还需方。合同并对设备保修期、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合同并载明技术合同为合同附件。技术合同在主要技术参数部分载明分切宽度≥10.4mm，分切厚度≤0.4mm。前述合同订立后，伟盛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向腾拓公司支付了预付款3万元。2015年8月3日，腾拓公司向伟盛公司交付了案涉设备，伟盛公司于同日向腾拓公司支付设备款6万元。同日，腾拓公司向伟盛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设备安装调试后分切出的产品公差在正负0.05mm以内，如达不到此公差，承诺予以退货。2015年9月14日，腾拓公司方前往伟盛公司处调试的员工向伟盛公司出具退货单一份，内容为因分切机分切时达不到伟盛公司需要的要求而退回腾拓公司。案涉设备在退回腾拓公司处进行调试后于2016年4月交付给了伟盛公司，案涉设备现已由伟盛公司拆卸后堆放在其公司内。2019年3月21日，双方法定代表人进行了电话联系，主要谈了设备的安装等。电话中，伟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腾拓公司再来帮安装一下试试，不行就按之前说的解决；腾拓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能安装，但担心到时候伟盛公司又说不行，故提出还是按之前说的退1万元先行解决，安装到时候另外算，双方做一份合同，合同谁起草都行。2019年4月2日，伟盛公司通过快递向腾拓公司发出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30日的通知函一份，内容为要求腾拓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前将设备安装调试完交给伟盛公司使用，否则合同于2019年4月11日解除，腾拓公司并应于2019年4月13日前退回货款9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等。该快递腾拓公司于2019年4月3日签收。快递签收后，腾拓公司法定代表人将收到的快递封面拍照并通过微信发给伟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并询问“周总，里面没东西，是要表达什么意思？”、“之前谈的你那边没什么异议吧？没有明天做合同给你”。对此，伟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未予回应。2019年8月20日，伟盛公司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另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0日，伟盛公司与江阴富泰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伟盛公司向江阴公司供应NM绝缘纸，规格为0.41*10.4，数量6000Kg,单价90元/Kg，合同总价54万元，每月供货500Kg，材料宽度要求控制在正负0.05之内，合同有效期限自2015年1月10日起。2015年9月10日，伟盛公司与江阴公司订立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由于伟盛公司提供的NM绝缘纸宽度公差达不到合同规定要求，造成江阴公司不能及时交货，由伟盛公司赔偿江阴公司损失9万元，解除合同。同日，江阴公司向伟盛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收到伟盛公司现金9万元，收款事由为赔偿款。该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售货合同是否业已解除？伟盛公司的诉请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存在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以及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等情形，当事人可以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合同法94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解除有异议的，应在异议期三个月内提出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当事人依据合同法96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案涉售货合同签订后，腾拓公司已经于2015年8月3日向伟盛公司交付了案涉设备，在腾拓公司员工于2015年9月14日向伟盛公司出具退货单，案涉设备退回腾拓公司处修整、调试后又于2016年4月交付给了伟盛公司，自此直至2019年3月21日，并无证据证明伟盛公司向腾拓公司就设备的质量问题提出过质量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伟盛公司于2019年3月向腾拓公司就设备的质量问题提出质量异议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也已超过了法律所规定的最长的合理期间2年，应视为案涉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故伟盛公司在2019年4月2日向腾拓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要求解除案涉售货合同，不具备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条件，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据此，伟盛公司认为案涉售货合同业已解除，并要求腾拓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9万元及赔偿损失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伟盛公司的诉请。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伟盛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二审中，对于腾拓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4月11日的送货单，伟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维伟认可该送货单中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伟盛公司同时陈述“当时收到的是散件，并没有进行安装，更没有进行调试，在之后周维伟也多次催促对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设备进行安装，在2019年3月21日电话录音，彭义业也认可设备没有进行安装。”二审中，伟盛公司陈述根据其与江阴公司间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从合同的下个月即2015年2月10日开始供货。本院另查明，2016年4月11日，周维伟签署送货单一份，送货单载明2016年4月11日送到无锡市伟盛绝缘材料有限公司分切机一台，以及各种型号垫片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伟盛公司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是否成立，如成立，案涉合同是否于2019年4月11日解除，伟盛公司主张的损失能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伟盛公司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并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根据该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除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外，标的物的瑕疵无论是表面还是隐蔽瑕疵和需要运转才能发现的瑕疵，买受人的最长通知时限应当自收到标的物时起2年内，否则，买卖双方的关系就会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本案中，虽然售货合同约定腾拓公司需在伟盛公司预付款到账60个工作日内通知伟盛公司到腾拓公司进行验收，但伟盛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支付预付款后，腾拓公司于2015年8月3日向伟盛公司交付设备，同日伟盛公司支付6万元货款，双方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合同关于验收期间的约定。若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伟盛公司应自收到设备之日起两年内向腾拓公司提出质量异议。2015年9月案涉设备退回腾拓公司处调试，腾拓公司于2016年4月将设备送回伟盛公司处。伟盛公司虽辩称其2016年4月11日收到的是散件，并未安装、调试，但伟盛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在2016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或者催促腾拓公司进行安装调试。伟盛公司现主张案涉设备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长异议期间，应视为腾拓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另，伟盛公司购买案涉设备也不可能仅仅为江阴公司一家供货，伟盛公司与江阴公司2015年9月达成赔偿协议、解除合同后仍于2016年4月接收了腾拓公司调试后的案涉设备。故，腾拓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伟盛公司现主张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伟盛公司亦无权向腾拓公司主张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综上所述，伟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伟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正才审 判 员 王 佳审 判 员 邹玉星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曾 璜书 记 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