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赔终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秀英，女，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代理人陈绍啓，系叶秀英之夫，195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双龙路199号。法定代表人叶正茂，主任。出庭应诉负责人夏海涌，党工委委员、人武部长。委托代理人张纽约，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惠民路766号。法定代表人肖达统，局长委托代理人钟友斌，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叶秀英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汇街道办事处）、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鹿城区执法局）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叶秀英有一间二层房屋及一处简易房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横渎村××号。2016年11月4日，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下属中队共同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叶秀英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6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浙0302行初346号行政判决，确认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上述强拆行为违法。叶秀英仍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0月8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行终39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22日，叶秀英向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分别申请行政赔偿，要求：1.对其强制拆除的叶秀英位于鹿城区南汇街道××号的房屋恢复原状，原样不动，尺寸不变；2.赔偿强制拆除行为给叶秀英造成的其他损失5027390元。2018年10月23日，鹿城区执法局向叶秀英作出并送达（2018）温鹿综赔决字第14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南汇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2019年1月25日，叶秀英向原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原审法院于同日以（2019）浙0302引调887号予以登记。因协调未果，于2019年4月18日予以立案受理。原判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并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送达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的，应当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赔偿请求人，并说明不予赔偿的理由。本案南汇街道办事处在收到叶秀英的赔偿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拆除叶秀英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原审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叶秀英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予以赔偿的项目分为房屋及装修、租房费用、屋内物品、律师费、交通餐旅费、精神损失等损失，分别论述如下：1.涉案房屋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叶秀英亦未提供相关的权利凭证以证明属于其合法财产，故尚不能直接认定致害行为造成叶秀英的合法财产灭失并据此判令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予以赔偿。叶秀英要求判令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恢复原状，不予支持；叶秀英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赔偿装修、租房费用损失，亦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此可知，在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中，虽然一般应由原告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行政机关不利的认定。本案中，叶秀英主张其房屋屋内物品损失，但仅提供了屋内物品损失赔偿清单，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屋内物品状况的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尚不足以有效证明其相关损失的存在。但是，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未出示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前，已有效通知叶秀英，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作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有能力也有必要对涉案房屋及屋内财物等情况进行证据保全，但被告未对相关情况进行证据保全，径行违法实施了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故应由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鉴于本案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综合考虑赔偿明细清单中所列家具、电器等赔偿项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共计10000元。3.因叶秀英未举证证明存在律师费、交通餐旅费损失，且律师费、交通餐旅费损失不是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不予赔偿。4.《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规定的系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不存在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叶秀英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赔偿精神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叶秀英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赔偿房屋及装修、租房费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叶秀英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应当由相关职能部门依法予以认定，并应充分保障原告相应的救济权利。叶秀英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赔偿律师费、交通餐旅费及精神损失，与法不符，亦不予支持。叶秀英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赔偿屋内物品价值损失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据此，判决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叶秀英因强拆导致屋内物品损毁给叶秀英造成的损失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驳回叶秀英的其他赔偿请求。叶秀英上诉称：一、两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法院确认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损失清单，足以证明上诉人所受损失。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应就其强制拆除行为未造成财产损失或未造成如此多的财产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判决赔偿10000元，不足以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二、被上诉人称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关手续，系农村发展程度及行政管理实际情况所致，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涉案房屋至今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为违法建筑，属于合法房屋。涉案房屋已建造二十年之久，现因征收而被强拆，亦违反合理行政及程序正当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在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本案中止审理，要求待相关行政机关对涉案未经登记房屋作出认定后再恢复审理。南汇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强制拆除并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不予赔偿。涉案房屋于2000年或2000年后搭建，未办理土地及房屋产权登记，也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上诉人合法权益并未受损，其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二、上诉人诉请的恢复原状和赔偿其他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地块已经纳入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范围且已出让，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原状。上诉人主张的金银首饰现金、装饰、家用电器、生活用品等室内物品损失，属于上诉人自述项目，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其存在以及实际损失。涉案房屋在拆除前，被上诉人已提前近两个月贴出公示，限期腾空。在实际拆除当日，现场工作人员在确认房屋全部腾空后方才进行拆除，并未造成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上诉人主张的门窗等装修损失，因属于涉案违法建筑的附属设施，已经成为房屋一部分，依法不属于赔偿内容。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交通餐旅费等损失，均属于间接损失，依法不予赔偿。另外，本案系以财产权受到侵害提起的行政赔偿案件，上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鹿城区执法局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不支持其关于房屋的赔偿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亦无证据支持。涉案房屋在强制拆除前，南汇街道办事处已提前近两个月发放书面文书告知上诉人腾空房屋，在实际拆除当日，现场工作人员在确认房屋全部腾空后才进行拆除，并未造成上诉人合法财产损失。且上诉人从一审至上诉阶段始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合法财产损失。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财产清单仅是上诉人对其诉讼请求的细化说明，不属于证据材料，且无任何关联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印证，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系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违法实施强制拆除房屋的致害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害而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致害行为已被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确认违法。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赔偿内容包括以下三部分：一是房屋及装修损失赔偿；二是屋内物品的损失赔偿；三是精神损失及租房、律师、交通餐旅等损失赔偿。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房屋及装修损失赔偿本案涉案房屋系未经登记的建筑，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关的土地和房屋权利凭证以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其合法财产，故本院尚不能直接认定致害行为造成上诉人的合法房屋灭失并据以判令被上诉人恢复原状或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但是，未经登记的建筑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或上诉人主张的可补办手续的情形，应当由土地、规划等职能部门依据相应的法律法规作出认定和处理。在涉案房屋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尚未经有权机关依法认定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二审直接改判支持其赔偿请求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涉案房屋经有权机关认定为可视为合法建筑的，则上诉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至于铝合金窗等装修部分，己与涉案房屋不能分割，可视为涉案房屋的组成部分。上诉人主张该部分作为室内物品予以赔偿，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屋内物品的损失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此可知，在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中，虽然一般应由原告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行政机关不利的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房屋屋内物品损失，但在一审中仅提供了室内物品损失赔偿清单，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涉案房屋室内物品状况的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尚不足以有效证明其相关损失的存在。但，被上诉人未出示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前，已有效通知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时，涉案房屋屋内相关物品的状况以及其主张的已经腾空的事实。被上诉人作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有能力也有必要对涉案房屋及屋内财物等情况进行证据保全，但被上诉人未对相关情况进行证据保全，径行违法实施了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系违法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上诉人在赔偿明细清单中所列部分家具、电器等赔偿项目及金额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共计1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精神损害及租房、律师、交通餐旅等损失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系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于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及第十七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对财产造成损害的，赔偿义务机关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但赔偿请求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及赔偿主张。本案系违法强拆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并不存在侵犯上诉人人身权的情形，上诉人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租房、律师费、交通餐旅费等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且叶秀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损失以及与被诉强拆行为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雕审 判 员  戴华斌审 判 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代书记员  祁森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