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昆仑北路288号。诉讼代表人：吴小平，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照飞，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锁林，男，1952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国庆，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申特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昆仑北路288号。法定代表人：杨建忠，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特钢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锁林、原审第三人江苏申特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特物资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3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申特钢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案涉废钢的买受方应为原审第三人，有关废钢的采购、交货、付款以及开票等事宜均是在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进行，除代为司镑外，上诉人并未参与其中，并非废钢的采购方。另外，废钢采购需相应资质，上诉人并不具备收购废钢的相关资质，客观上也无能力采购废钢。2、有关同时期的废钢买卖诉讼案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买卖人的依据。其他案件均是通过调解结案，即便通过判决结案，上诉人也未参与庭审诉讼，故他案并未查明废钢的买受主体，据此认定上诉人为买受人与事实不符。3、原审第三人不仅认可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废钢买卖关系，也确认了与被上诉人之间结欠的废钢款。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催款函也可以明确废钢的买受人确为原审第三人。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承担付款责任。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的废钢货款均发生在2014年，被上诉人也自认按照惯例会在10天至15天进行结账。据此推算，案涉货款最迟也应当于2014年3月底付清。虽然上诉人并非废钢的买受人，也不清楚废钢买卖双方有关货款支付的约定，但根据货款的发生时间及被上诉人的陈述来判断，本案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许锁林辩称，一、上诉人所称不是事实，其主张不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上诉人的磅单具有买卖合同的要素（价格按结账时价），上诉人是清清楚楚的买受人。2、《废钢欠款表》列出了11位供货人及其供货、欠款汇总情况。因上诉人债务巨大，已处于歇业状态多年，故致其中多数人已经起诉并已作出调解或判决。包括买受人、欠款的重量及金额等主要事实能够相互印证，相应生效法律文书能够充分证明这一事实。二、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一直在追索欠款。除开始时去上诉人厂里要，还分别于2016年5月13日和2019年2月21日发函催要。但上诉人已歇业多年，原厂区由中建材接盘经营后，被上诉人连厂门也进不了。为防超过时效，后来只能邮寄《催告函》。由于上诉人原来的一些经办人员也离开或辞职，被上诉人邮寄的《催告函》有时也因无人收件而退回，故上诉人向当时的付款人、即原审第三人发函催要并无不当。再者，双方并未约定相关欠款的付款期限，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未明确，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就是买受人，且欠款事实和金额清楚，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一直催要欠款，而上诉人长期停业导致难以催讨，责任并不在被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申特物资公司未进行答辩。许锁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申特钢铁公司立即支付废钢款2501837.1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以2501837.1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9.85%（6.55%*1.5）计算）；2、申特钢铁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特钢铁公司、申特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杨建忠，申特钢铁公司于2010年7月7日出资设立申特物资公司，两公司登记注册营业场所相同。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5日期间，许锁林陆续组织车辆运输小钢、中钢等货物到申特钢铁公司内，每车均由申特钢铁公司出具统一格式司磅单给许锁林，该单据载明如下信息：抬头均为“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物资来源“许锁林”，并加盖“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司磅专用章”、“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质检”两枚印证，还载明运输车牌号、重量、品名等信息。许锁林共提供司磅单31份，另提供打印《废钢欠款》明细表一份，载明陈刚、许锁林、刘兴东、袁凤娟、王慧、包宗兰等即11人每月欠款金额、总欠款金额信息，其中许锁林小计2501837.1元，并由每个欠款供应商签字确认。该欠款单尾部落款处打印有“制表人：张向华”。许锁林为证明其诉请未超出诉讼时效，提供《催告函》两份及快递邮寄单三份，显示2016年5月12日、2019年2月21日许锁林向申特钢铁公司、申特物资公司发出催要案涉货款的函件，载明内容是申特物资公司所欠货款，要求支付。许锁林另提供2014年2月12日至2月20日、2014年9月3日至9月5日、2014年11月13日至2014年11月18日司磅单，司磅单与案涉司磅单形式一致，另提供银行明细，载明付款人为申特物资公司。提供2016年4月15日至2016年4月20日、2017年3月11日至2017年3月20日司磅单及付款明细，司磅单与案涉司磅单形式一致，付款单位为江苏中关村科技产业园科技企业孵化器管理有限公司。许锁林对其提供的证据补充陈述如下：本案买受方为申特钢铁公司，并不是申特物资公司，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司磅单具备了买卖合同的要素；付款人不当然是买受人，此后和申特钢铁公司的其他往来，除了申特物资公司外，申特钢铁公司还通过其他公司也支付过相关款项，许锁林此前只知道与申特钢铁公司作生意，并不知情申特物资公司；向申特物资公司催款，系当时按申特钢铁公司要求的流程进行的，当时申特钢铁公司已停业、歇业，故发给曾经付款方申特物资公司并无不当；张向华是申特钢铁公司采购部人员。许锁林对买卖经过陈述如下：每一次价格变动之前，供废钢大部分是申特钢铁公司采购部朱灵电话通知我们本人，说好单价，数量一般不说，我们就自己派车送到申特钢铁公司里面，先司磅再通过质检之后再司磅，质检签字、评等级，后将司磅单交给司机，司机带回给我们。质检和过磅人员都是申特钢铁公司的人员，货物有时候送到申特钢铁公司车间内，具体地址就是昆仑转盘旁边的钢厂内，昆仑北路288号。付款是口头约定，有时候快一点，有时候慢一点，一般10天作为一个周期进行结账，拿钱是申特钢铁公司直接打钱到我们卡上，一般我们都有短信通知，公司不再通知。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对账，直接按照司磅单付钱给我们。最早供货的时间忘记了，但在2014年之前也有往来。口头约定就是申特钢铁公司付钱给我们。申特钢铁公司辩解陈述：申特物资公司属于申特系公司，申特系公司采购的废钢等物资，均统一出具该类型司磅单，司磅单不能证明买受方为申特钢铁公司；欠款单不清楚；许锁林也是向申特物资公司催要的款项，表明买受方不是申特钢铁公司；申特钢铁公司未收到催款函，即使收到了，也过了诉讼时效；至于案涉货物申特钢铁公司与申特物资公司是什么操作模式不清楚。申特物资公司陈述：对所欠许锁林货款金额无异议；买来废钢后申特物资公司又对外出售了，申特钢铁公司没有用该废钢。对采购流程经过，因朱灵已离职，无法核实。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2日，刘兴东、袁凤娟分别向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起诉，即（2018）苏0281民初109号、112号，该两案中，提供的司磅单与案涉司磅单、《废钢欠款》表一致，还与申特钢铁公司就欠款进行过对账，形成对账单。经该院组织调解确认，申特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忠代表公司与刘兴东、袁凤娟签订调解协议，并于2018年1月17日由该院出具调解书进行确认，欠款金额与欠款单载明一致。另《废钢欠款》中，王慧、包宗兰均诉申特钢铁公司至法院，即（2019）鄂10民初42号、（2019）皖0503民初3008号，前一个案件达成调解结案，后一案由法院判决结案并发生效力，均由申特钢铁公司支付相应欠款，确认的欠款金额与欠款单载明金额一致。一审又查明，申特物资公司提供由其自行开具的发票，载明出卖方为许锁林。许锁林辩解，系申特钢铁公司自己开票，出卖人不用开票，不清楚是申特物资公司开具的票据，是申特钢铁公司内部做账所为，许锁林也没有收到该票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锁林与申特钢铁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许锁林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许锁林与申特钢铁公司之间依法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许锁林向申特钢铁公司经营场所交付货物，由申特钢铁公司称重、验收货物，并向许锁林出具详细的司磅单，加盖申特钢铁公司名称的司磅章、质检章，载明发货人为许锁林，并注明了详细的数量、质量等主要内容。2、许锁林同时期与申特钢铁公司发生往来的其他供货商，与许锁林提供的司磅单形式一致，欠款单形式一致且金额一致，部分由申特钢铁公司在调解中确认其为买受方，部分由法院判决买受方为申特钢铁公司，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事实表明，案涉货物出卖方为申特钢铁公司，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对于申特钢铁公司仅辩解付款人为申特物资公司，所以申特物资公司为买受方，单纯从付款方式并不能证明申特物资公司为买受方，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代收货物的关系；而提供的货物发票，也仅为申特物资公司单方开具，不能证明与许锁林形成买卖的合意。为此，申特钢铁公司的该辩解意见，法院不予支持。许锁林主张要求申特钢铁公司支付货款2501837.1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许锁林没有证据证明该货款约定还款期限或向申特钢铁公司催要而届期，法院依法认定为：以2501837.1元为基数，自起诉立案之日起即2019年5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许锁林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本案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货款的届满期限，即不能认定当事人陈述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此，许锁林有权随时向申特钢铁公司主张相应货款，许锁林在本案中起诉主张其诉请，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判决：一、申特钢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锁林2501837.1元及逾期利息（以2501837.1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二、驳回许锁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15元，由申特钢铁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案外人刘兴东起诉申特钢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刘兴东提交了有申特钢铁公司张海滨、朱灵分别于2017年9月20日、11月20日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各一份，申特钢铁公司在该两份对账单中均确认结欠刘兴东废钢货款4517319元。该金额与《废钢欠款》表载明的欠款金额一致。在案外人袁凤娟起诉申特钢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袁凤娟提交了其与申特钢铁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及于2017年9月20日签署的对账单各一份。《还款协议》中载明袁凤娟与申特钢铁公司就2014年2-3月袁凤娟向申特钢铁公司送货所欠货款15921705.1元达成具体还款协议，申特钢铁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在对账单中，申特钢铁公司确认结欠袁凤娟废钢货款11421705元。二审另查明，2020年5月15日，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48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了淮矿现代物流（上海）有限公司对申特钢铁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同日，该院作出（2020）苏0481破2号决定书，指定申特钢铁系列企业破产重整清算组担任申特钢铁公司管理人。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另案诉讼材料及上诉人申特钢铁公司二审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认定问题。申特钢铁公司主张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许锁林与申特物资公司之间证据并不充分。综合包括许锁林及案外人陈刚、刘兴东、袁凤娟等人提供废钢后，申特钢铁公司进行司磅、质检的形式相同，多人的废钢欠款金额在同一张明细表中予以确认，特别是申特钢铁公司以其公司名义与其中的刘兴东、袁凤娟进行对账、签署还款协议，而申特物资公司系申特钢铁公司出资设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两公司住所地相同，申特物资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人员、财产、经营活动独立于申特钢铁公司，本院认为申特钢铁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其次，关于诉讼时效。因无证据证明许锁林与申特钢铁公司之间就案涉废钢货款支付时间进行了明确约定，许锁林可随时要求申特钢铁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根据许锁林实际催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许锁林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最后，因申特钢铁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民事裁定进入了破产重整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而本案实际为以申特钢铁公司为被告的债权给付之诉，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对一审判决主文部分，本院依法作相应变更。此外，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取消，自此以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一审判决主文部分对利息的表述，本院一并予以变更。综上所述，上诉人申特钢铁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依法对判决主文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38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确认许锁林对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享有2501837.1元及逾期利息（以2501837.1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债权；三、驳回许锁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6815元，由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秋云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