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弘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太升北路28号1栋16层6号。 法定代表人：蒲文刚，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明，男，197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军，男，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凌，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弘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东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鼎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撤销（2019）川1802民初2740号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一切费用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东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四川弘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金文学就案涉项目系挂靠关系，金文学也不是弘鼎公司员工，金文学在借用弘鼎公司建筑资质中标案涉项目，双方签订《项目负责人管理责任书》后，金文学便以弘鼎公司的名义参与业主方签订合同，负责案涉项目相关人员的任用和项目的一切管理，项目建设工程中由其自筹资金进行，自负盈亏，自担风险，项目资金独立核算，尽管发包方的工程款项转至弘鼎公司的账户，但弘鼎公司均全额转至金文学账户或金文学指定账户。尽管实际施工人金文学与张东存在事实上的栏杆施工分包合同关系，但2017年3月8日金文学并没有与张东签订书面的《栏杆施工分包合同》，该份合同系张东伪造。同时张东没有与金文学就其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对张东提交的《栏杆施工分包合同》认定错误，实际上金文学根本就没有与张东就栏杆施工等签订书面的合同。具体理由如下：（1）针对张东的诉讼请求，弘鼎公司在答辩时要求其明确与谁签了《栏杆施工分包合同》？弘鼎公司方的签约代表是谁？为什么没有签约代表签字？为什么使用的项目部印章而非弘鼎公司的备案公章？但在庭审中张东并未对这些疑问予以解答。（2）《栏杆施工分包合同》系张东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由张东打印、张东书写及其自行签字，并无甲方代表签字。（3）弘鼎公司也没有与张东签订任何合同，并且弘鼎公司签订合同均是以公司备案的行政章签章，同时也未授权任何人就案涉项目对外签订合同。（4）经与实际施工人金文学核实，他没有与张东签订任何的书面合同。（5）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栏杆施工分包合同》的签章为弘鼎公司员工或金文学签章，也无相关委托。（6）在一审庭审中，弘鼎公司的答辩、质证、辩论均针对张东提交的《栏杆施工分包合同》系张东伪造并从不同的角度进行阐释及质疑，但张东及其代理人均未对该合同具有真实性进行任何说明。2、一审法院对张东栏杆工程款欠付金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金文学个人向业主方提供的《欠款说明》来认定的拖欠工程款的金额为95656元是对事实错误的认定。（1）金文学向业主方提供的说明不属于法律上的自认行为。（2）金文学向业主方作出的说明具有明确的目的性，并非证明具体欠多少工程款及人工工资，其可信度不高。3、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弘鼎公司与金文学的关系认定为内部管理关系，但弘鼎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弘鼎公司与金文学就案涉项目不构成内部承包关系，金文学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4、一审法院对《栏杆施工分包合同》或事实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认定错误，金文学的行为不能代表弘鼎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方。三、张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一审法院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在庭审中存在明显的偏袒张东一方的行为。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并且在庭审中偏袒张东一方明显，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东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张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弘鼎公司向张东支付工程款95,656元，并以83,30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7年4月10日起至弘鼎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计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二、判令弘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三十度公园工程项目由弘鼎公司中标承建。2016年9月8日，弘鼎公司与金文学签订了《雅安市北纬三十度公园西侧地上建筑工程项目负责人管理责任书》，约定：由金文学为三十度公园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工程由金文学自负盈亏，自担风险。2017年3月8日，弘鼎公司三十度公园工程项目部与张东签订《天沟、各种栏杆、外墙各位种矩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栏杆合同，合同签订后，张东按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2017年7月3日弘鼎公司转账支付张东50,000元，2017年9月8日弘鼎公司转账支付张东50,000元，2018年2月14日弘鼎公司转账支付张东110,000元。2018年12月8日，金文学以弘鼎公司三十度公园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向业主单位提交了《三十度公园工程项目部关于欠各供应商及分包工班支付款项说明》并请业主在工程结算后拨付工程款时监管支付所欠附后清单人员款项，说明中载明张东栏杆工程的欠付金额为95，656元。 2017年9月5日，金文学向弘鼎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说明中金文学自认弘鼎公司三十度公园工程项目部印章为其私刻，并愿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2019年8月6日，弘鼎公司向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河北派出所报案称金文学伪造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加盖在栏杆合同上的弘鼎公司三十度公园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是否需鉴定的问题；二是弘鼎公司是否应支付张东工程款的问题；三是工程款付利息的问题。 一、关于加盖在栏杆合同上的弘鼎公司的印章是否鉴定的问题。弘鼎公司三十度公园工程项目部在与张东签订协议后，张东进场地施工，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弘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在给业主单位的说明中，也明确了欠付张东工程款的数额，且在张东施工过程中，弘鼎公司通过其公司账户向张东付款达210,000元，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弘鼎公司明知张东在其承包工程中从事工程建设。合同中的印章真伪与否，均不能否认张东实际参与了工程建设的事实。再者，即便如弘鼎公司所述印章为金文学私刻，也是其自身管理方面的问题，与张东无关。弘鼎公司在本案庭审中明确与金文学之间存在挂靠合同关系，国家严禁借用资质施工，而弘鼎公司不仅对外出借资质，在产生矛盾纠纷后，以违法行为作为对外推卸民事责任的抗辩，其应当知道金文学对外是以弘鼎公司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弘鼎公司通过转账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对金文学的行为表示追认，金文学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二、关于弘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东工程款的问题。张东虽未提交双方结算的依据，但金文学在向业主单位的说明中，已明确欠付金额，项目负责人的自认行为，应当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故弘鼎公司应当支付张东工程款95,656元。三、关于工程款是否支付利息的问题。张东并未举证证明其具有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所签订的栏杆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张东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弘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东工程款95,656元；二、驳回张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7元，由四川弘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张东已垫付，由四川弘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张东。 本案在二审期间，上诉人弘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四川省建设行业数据平台材料，拟证明金文学不是弘鼎公司的员工；2.四川省高级法院再审案例四份，拟证明人民法院在被上诉人不追加被告（金文学）的情况下，可依职权追加；3.《四川省高级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节选，拟证明金文学与弘鼎公司为挂靠关系，金文学是实际施工人。同时提交了两份申请，一是申请对项目部在《栏杆施工分包合同》上加盖的印章进行鉴定，若项目部印章系伪造，《栏杆施工分包合同》对双方没有束约力；二是申请追加金文学为本案一审被告参与诉讼，金文学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被上诉人张东质证认为，三份证据不是新的证据，不符合新的证据要求，不能采信；金文学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即便追加金文学为被告，他也不会参加诉讼的，不同意追加金文学。合议庭认为，上诉人弘鼎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三组证据，证据一不是二审新的证据，证据二、三涉及四川省高级法院的案例和部分法律解答意见，不属于证据范畴，本院不予采信；在本案二审期间提出的二份申请，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同意上诉人的申请。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依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有下列焦点问题：一、关于栏杆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否需要鉴定的问题。二、关于金文学与上诉人弘鼎公司之间的关系如何确认的问题。三、关于张东主张的工程欠款是否支持的问题。现评述如下： 一、关于栏杆合同印章是否需要鉴定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弘鼎公司对被上诉人张东参与案涉工程栏杆修建事宜并没有异议，也认同张东是本案栏杆工程的事实施工人员；并且经过金文学本人同意，上诉人弘鼎公司也先后向张东转付了部分工程款，只是在诉讼中，上诉人弘鼎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张东与金文学之间没有进行工程结算。从上述事实可以得出，加盖在2017年3月8日《栏杆合同》上面的上诉人弘鼎公司三十度公园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假，不能否定张东参与案涉工程建设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未同意该印章鉴定的理由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弘鼎公司二审提出鉴定印章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弘鼎公司与金文学之间的关系如何确认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弘鼎公司主张认为，金文学不是公司员工而是工程实际施工人，与金文学之间是挂靠关系，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为此，上诉人弘鼎公司依法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意见成立。首先，在本案诉讼中，上诉人弘鼎公司提交了产生于2016年9月8日，上诉人弘鼎公司与金文学之间签订的“雅安市北纬三十度公园西侧地上建筑工程项目负责人管理责任书”，项目责任书中虽约定了金文学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内容，但未约定金文学向上诉人弘鼎公司缴纳任何管理费用，金文学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在责任书上签名；其次，上诉人弘鼎公司向被上诉人张东已支付了210000元工程款，张东在每次收到工程款时，出具的收条均载明是收到上诉人弘鼎公司的工程款；再次，被上诉人张东确持有与上诉人弘鼎公司项目部于2017年3月8日签订的“雅安市北纬三十度公园西侧地上建设工程栏杆施工分包合同”，尽管上诉人弘鼎公司认为印章是金文学私刻的，合同系张东伪造的，但对张东是工程栏杆事实施工人却不持异议。综合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上诉人弘鼎公司与金文学之间签订项目责任书，被上诉人张东确持有与上诉人弘鼎公司项目部所签的合同，上诉人弘鼎公司承认被上诉人张东是本案案涉工程的事实施工人且已向其支付了210000元工程款。故，一审法院认定金文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弘鼎公司认为其与金文学之间是工程挂靠关系，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意见，因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三、关于张东主张的工程款是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东主张上诉人弘鼎公司给付95656元的工程款理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首先被上诉人张东提出上诉人弘鼎公司尚欠工程余款95656元，依据来源于金文学于2018年12月15日向开发商提交的“北纬三十度公园西侧地块地上建筑工程未支付人工及材料清单”，该清单上有金文学签名，表明工程项目负责人金文学是认可欠张东工程款余款95656元；其次，如前所述金文学的行为相对于张东构成表见代理，金文学系本案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代表上诉人弘鼎公司对外进行工程事务管理，被上诉人张东在本案中虽未与项目部之间进行结算，但金文学于2018年12月15日向开发商提交其签名的“北纬三十度公园西侧地块地上建筑弘鼎工程未支付人工及材料清单”，清单中载明欠张东工程款95656元，由此金文学欠张东工程款的责任应由上诉人弘鼎公司承担，且在本案中弘鼎公司对被上诉人张东所做工程的事实不持异议，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弘鼎公司与金文学之间存在挂靠关系；金文学在本案案涉工程中的行为是代表弘鼎公司，故弘鼎公司申请追加金文学参与诉讼，已无实际价值，本院不予准许。综上，被上诉人张东向一审法院起诉弘鼎公司拖欠工程款95656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弘鼎公司二审认为张东请求支付工程款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弘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2394元，由四川弘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周玉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顾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