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住所地：新绛县汾河湾市场北。 负责人：任金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栋，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绛县三泉镇北平原村口。 法定代表人：王宏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刚，山西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宏运输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5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栋,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晋0825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对保险事故进行理赔错误”错误。首先，主车（牵引车）和挂车是可以分开使用的，驾驶牵引车并非一定要牵引挂车，每个类型的驾驶证都有类似规定，比如最常见的Ｃ1驾驶证在实习期内是不可单独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一审法院亦认可保险合同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因此上诉人认为应当由各方共同维护该份合同的利益。那么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第二十四条（二）第5条之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情况下，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且《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则》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均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显然，被上诉人公司司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明显违反合同约定以及各种法律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司机增驾Ａ2不足12个月，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且其驾照上亦标明了实习期限。至于是否收到保险条款，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也明确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应当对晋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宏运输公司辩称，首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小飞承担事故责任是因其采取措施不当造成，与其处于增驾Ａ2实习期无关，如仍以增驾实习期作为免责事由，明显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违反了《合同法》中关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因此，应从平衡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利益的原则出发，以增驾实习期驾车是否明显增加涉案事故发生的风险为衡量标准，对该免责条款的适用加以合理限制。其次，应界定“增加实习期”是否属于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本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关于责任免除的表述为“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对该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一种为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另一种为部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39号）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后一种解释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情形纳入，扩大了“实习期”的内涵范围。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应采用第一种解释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依法认定“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再次，本案事故车辆为重型半挂牵引车，根据车管部门的规定本就为“机动车”。不是保险条款所述的“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第四，答辩人从未收到过保险公司的任何条款，保险公司更没有给答辩人讲解过“哪些赔付、哪些不赔”。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只是免除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说明义务，并未免除提示义务，而保险人仍需履行提示的义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同时该条指的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也就是该条适用的是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而非其他。最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三庭2019年（第一期）关于增驾Ａ2是否赔偿，也早已明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宏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照合同给付原告车辆维修费85729.31元、施救费12000元、交通费1000元等共计98729.31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8日，原告为其所有的晋Ｍ×××××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险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7日止。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39万元。 2019年2月25日，原告司机王小飞驾驶晋Ｍ×××××重型半挂牵引车自东向西行驶至子长县瓦窑堡镇新庄库村处时因采取措施不当驶出公路左侧边沿，坠入河槽中，造成乘坐人**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2月27日，子长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小飞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无责任。随后原告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施救和修理，支付车辆维修费用85729.31元及施救费12000元，交通费1000元等费用共计98729.31元。并向被告提出理赔，双方发生争执，原告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其所有的晋Ｍ×××××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险等险种，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39万元，和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有原告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王小飞持有A2驾照，保险单一份、车辆行驶证、资格证各一份予以证明，被告亦无异议，事实清楚，应予认定。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依约交纳了保险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对保险事故进行理赔。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车辆维修费用85729.31元及施救费12000元，交通费1000元等费用共计98729.31元，由原告提供的施救费发票一张、修理费发票一张、及修理费明细予以证实，被告应予理赔。关于被告提出原告系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违反法律法规及保险合同的约定的主张，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规定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本案司机王小飞持有A2驾照，为增驾A2，并非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且该否认收到保险保险条款，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被告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根据和诉讼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作为投保保险事故发生要求被告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98729.31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赔付原告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98729.31元；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8元，减半收取计113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间驾驶事故车辆是否适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从上述条款的内容可以看出，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几种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内容的补充规定。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十四条的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可见，上述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作的限制性规定，应是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而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则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王宏运输公司雇佣的司机王小飞系增驾至Ａ2驾驶本，其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的人员。而且，在其增驾实习期间内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并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上诉人的保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现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的理解与解释，该条款又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王宏运输公司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仅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车辆的情形，对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保险理赔之责。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2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胡 玮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