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鄯善县永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 法定代表人：张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东万平，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新疆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国辉，男，195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莲花，天山区旭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段正文，女，196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德，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鄯善县永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诚房产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军及被上诉人汤国辉、原审第三人段正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1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诚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东成平、上诉人李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被上诉人汤国辉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莲花、原审第三人段正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诚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李军、汤国辉赔偿经济损失47741844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永诚房产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永诚房产公司对39784870元款项享有不当得利债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今，李军、汤国辉占用永诚房产公司39784870元款项六年之久，给永诚房产公司造成巨额损失，应予赔偿。二、2013年9月11日永诚房产公司与李军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借款月利率24‰。2016年1月16日李军与段正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仍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4‰。2017年10月15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确认：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永诚房产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47741844元的计算依据为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年利率24%。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产生的孳息。永诚房产公司主张利息损失47741844元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李军辩称，李军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应支付39784870元及利息损失47741844元。永诚房产公司与段正文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支付的39784870元款项系归还5000万元借款，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结果均未支持其主张，永诚房产公司又就该款项系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民事案件败诉后提起的理由。永诚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应予以支持。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得无合法依据。本案中，永诚房产公司认可其向汤国辉汇款39784870元系归还借款，该款项不能认定为永诚房产公司受损，李军、汤国辉获利。其次，永诚房产公司将39784870元款项转入汤国辉账户是其主动实施的行为，在此期间李军与永诚房产公司存在大量的借贷往来，借款与还款并非完全对应，而是根据自身资金情况还款，有时会同时归还多笔借款的本息。永诚房产公司的董事长及实际控制人张志杰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认可收到李军的书面指令才汇款。因此，永诚房产公司对李军支付的39784870元款项不存在缺乏合法根据的情形。永诚房产公司自始至终都知道转账对象及原因，且其在前案及本案中均陈述支付39784870元为归还5000万元借款，该款项的转账凭证亦载明款项用途为借款，本案不存在欠缺法律上给付原因的情形。再次，永诚房产公司在前案主张39784870元系归还借款，未得到支持后又在本案中主张款项为不当得利，其主张前后矛盾，违反了诚信原则及禁止反言原则。最后，案涉39784870元款项并非不当得利，李军没有返还的义务，更不应支付永诚房产公司主张的损失47741844元。二、永诚房产公司的做法不符合生活经验法则和常理。永诚房产公司提交的借款、还款明细表均载明先还款再借款，其与李军之间的第一笔还款时间早于借款时间且数额较大，与常理不符。永诚房产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有专门的财务人员、严格的财务制度及审批流程，每月制作财务凭证，每年接受税务稽查，其对支出的每一笔款项尤其是案涉39784870元的用途明确清楚和知晓系归还李军前期的借款。2015年永诚房产公司与李军及案外人签订抵债协议约定，永诚房产公司将欠李军借款本息合计2000余万元用其开发的房产抵偿案外人的债权。如果案涉39784870元款项为不当得利，永诚房产公司未在此后的抵债协议中予以抵偿，且未在后续李军借款中抵偿与常理不符。三、永诚房产公司应对不当得利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永诚房产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及39784870元款项的支付主体，未能举证证明款项存在欠缺法律上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且其主张与前案及本案自认事实相矛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案涉39784870元款项于2013年9月12日支付，永诚房产公司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其应在2015年9月12日前主张权利。永诚房产公司于2018年9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前未向李军主张权利。根据前案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永诚房产公司最晚应在2014年9月19日知道39784870元款项并非偿还的借款，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经生效判决确认之日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应以此计算诉讼时效。五、本案系重复诉讼。永诚房产公司前案主张39784870元应与5000万元借款抵销，又以同一标的同一事实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二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永诚房产公司前案败诉后提起本案诉讼，实质目的系为了否定前案裁判结果。如其认为前案确有错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其已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驳回了其再审申请。 汤国辉辩称，一审判决李军返还永诚房产公司39784870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永诚房产公司提出本案不当得利之诉基于李军重复收取不当利益39784870元。本案一审已经查明，永诚房产公司并不欠汤国辉的钱，其替李军偿还李军欠汤国辉借款39784870元。李军辩称其并非不当得利返还主体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汤国辉对39784870元没有返还义务，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李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永诚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将永诚房产公司支付的39784870元还款认定为李军不当得利错误。首先，永诚房产公司在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1民初4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新民终293号、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805号案件及本案诉状、庭审中均认可案涉39784870元款项系还款。其次，李军一审举证证明其与永诚房产公司之间最早的法律关系发生在2011年7月10日，李军购买永诚房产公司开发的房产，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李军支付1500万元购房款由永诚房产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因永诚房产公司无法向李军交付房屋，案涉39784870元款项包括永诚房产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向李军退还的1500万元购房款及支付的违约金。再次，永诚房产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高文斌、实际控制人张志杰在2013年9月12日前向李军个人借款上百万元，案涉39784870元为支付的借款及利息。最后，依据永诚房产公司认可的其向李军的第一笔借款发生时间2012年5月14日及还款时间2011年11月16日，永诚房产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有专业的财务人员，不可能在未向李军借款的情形下向其偿还款项，更不可能将案涉39784870元巨款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形下支付给汤国辉，永诚房产公司支付该款项并非不当得利，其与李军自2011年至2015年发生多笔合同，从其向李军还款次数及金额可知不是每一笔还款对应相应的合同。二、一审法院将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李军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永诚房产公司应就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李军获利，永诚房产公司受损，获利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李军获利缺乏合法依据承担举证责任。李军一审开庭时，提交了证明其与永诚房产公司之间除本案外存在其他的欠款的证据。李军向永诚房产公司的书面指令明确记载39784870元款项为还款。永诚房产公司认可有该指令又称遗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永诚房产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证据，可以推定李军的主张成立。另外，2015年10月永诚房产公司与李军及案外人签订了多份债权转让协议，如果案涉39784870元为不当得利，永诚房产公司未在此后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抵销，亦未向汤国辉主张返还，不符合常理。三、李军并非不当得利的返还主体。案涉39784870元款项汇入汤国辉的账户，李军未因永诚房产公司的支付行为获取任何利益，本案不当得利的返还主体应为汤国辉。四、本案为重复诉讼且已过诉讼时效。具体理由与答辩意见一致。 永诚房产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军、汤国辉获取不当利益3978487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不当得利之诉。永诚房产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永诚房产公司支付给汤国辉的39784870元系李军收取的不当利益。李军辩称39784870元款项系永诚房产公司归还前期的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认定李军、汤国辉获取39784870元不当利益正确。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李军辩称永诚房产公司转给汤国辉的39784870元是偿还前期借款。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由李军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正确。三、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2016）新21民初4号、（2017）新民终293号案件与本案法律关系、诉讼主体、诉讼标的均不相同。四、李军重复收取39784870元款项获取不当利益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其为返还主体正确。五、一审判决确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正确。 段正文述称，永诚房产公司将前案未支持的抗辩意见作为本案的诉求重新立案起诉，其目的是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永诚房产公司的起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应予驳回。 永诚房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军、汤国辉、段正文共同返还资金39784870元；2.李军、汤国辉、段正文共同赔偿经济损失47741844元（39784870元×24%÷365天×1825天，2013年9月12日至2018年9月1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永诚房产公司提供《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金额为3978487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2018年7月12日高文斌出具的证明、永诚房产公司原出纳何幼莲证言公证文书、2016年2月26日新疆一典通典当有限公司财务清查工作领导小组对李军的调查记录、（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2013年9月11日永诚房产公司与李军签订5000万元《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同年9月12日，永诚房产公司收到5000万元借款后，其董事长张志杰接到李军的电话指令后安排总经理高文斌、出纳何幼莲按照李军的指令代李军偿还其李军欠汤国辉借款39784870元并实际转款给汤国辉；李军在调查记录中认可：还款里面有一部分是付给汤国辉和米荣前的现金，其中给汤国辉的3978万元是受我的委托还我欠汤国辉的钱；2017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永诚房产公司偿还段正文借款4940万元、利息27447452元，此时永诚房产公司才知道自己于2013年9月12日向李军借款5000万元的当天依李军指令支付给汤国辉的39784870元是李军重复收取的不当利益，要求依法返还。李军质证认为：1.何幼莲、高文斌是永诚房产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真实性不认可。2.对39784870元款项是永诚房产公司根据李军指令支付给汤国辉的事实认可，但对其为不当得利不认可。3.（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日并不是永诚房产公司主张不当得利之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起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相关的司法解释中有明确规定。4.《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结合（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能够确认39784870元不能折抵5000万元借款。5.本案与（2017）新民终293号案件中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求均一致，（2017）新民终293号案件已经生效，永诚房产公司在前案败诉后起诉本案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汤国辉质证认为：对永诚房产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不能证明汤国辉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段正文质证认为：1.39784870元款项在2013年9月12日已经实际发生，永诚房产公司当时应当清楚款项用途及风险，如果该款是不当利益，永诚房产公司仍付款就是其对权利的放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案件当事人在案件中地位的变化不影响案件主体的存在，永诚房产公司在本案中的诉求与前案的诉求一致，永诚房产公司在前案判决生效后重复诉讼，并不能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3.案涉39784870元款项根据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是永诚房产公司偿还李军的借款，只是根据李军的指令支付给汤国辉，应当偿还的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何幼莲及高文斌与永诚房产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应当出庭作证。因《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金额为3978487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均为原件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高文斌的证言及10624号公证书因证人无法定事由未出庭作证，且高文斌、何幼莲均为永诚房产公司原工作人员，一审法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新疆一典通典当有限公司财务清查工作领导小组调查记录、（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是否可证实李军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与其他证据综合判断。 二、永诚房产公司提供《债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其与李军发生的借款明细表、还款明细表各1份，用以证明：1.2016年1月14日、15日李军与段正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时隐瞒了其向永诚房产公司借款5000万元的债权实际为8615130元的事实真相，永诚房产公司向汤国辉账户转入39784870元、向段正文账户转入60万元、向陈彬彬账户转入100万元，合计41384870元，实际尚欠李军借款8615130元（5000万元－41384870元）；2.李军与段正文签订上述两份协议的行为具有欺诈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李军质证认为：上述协议可以证明永诚房产公司已经确认39784870元与5000万元借款无关；两份明细表说明永诚房产公司对还款事实认可，且确认39784870元是偿还李军的欠款。汤国辉质证认为，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认可，汤国辉不应承担责任。段正文质证认为，对《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但与本案的关联性和永诚房产公司所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对借款明细表、还款明细表不认可，是永诚房产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相关人员的认可。因《债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已被（2017）新民终293号生效民事判决予以认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永诚房产公司与李军发生的借款明细表、还款明细表，是永诚房产公司单方记载，是否采纳一审法院需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综合判断。 三、李军提供永诚房产公司民事诉状两份、永诚房产公司在（2016）新21民初4号案件中提交的其与李军发生的借款明细表、还款明细表各一份、永诚房产公司对（2016）新21民初4号案件的上诉状、（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2018）最高法民申805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1.永诚房产公司确认其支付给汤国辉的39784870元款项是为归还李军欠款，并非不当得利；款项支付时间为2013年9月12日，支付对象为汤国辉，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13日诉讼时效已过。2.2013年4月24日至2013年9月12日永诚房产公司向李军借款1500万元，2013年5月15日向李军借款800万元，2013年6月8日向李军借款700万元。3.永诚房产公司主张39784870元款项应与5000万元借款抵销，经人民法院作出一审、二审、再审生效裁判文书依法驳回了永诚房产公司的诉求，认定永诚房产公司对李军不享有39784870元债权，不应予以抵销。永诚房产公司质证认为，对民事诉状的真实性认可，恰恰证明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永诚房产公司在（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才知道其权益被侵害；对借款明细表、还款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与本案无关；对上诉状、判决书、裁定书均予认可，生效裁判文书对李军认为39784870元已经抵销的事实并未认定。汤国辉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与汤国辉无关，不予质证。段正文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2018）最高法民申805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认定永诚房产公司支付的39784870元是对李军的还款，不存在不当得利。因各方当事人对永诚房产公司的起诉状、上诉状、（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2018）最高法民申805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016）新21民初4号案件中永诚房产公司提供的其与李军之间的借款明细表、还款明细表，是永诚房产公司单方记载，是否采纳一审法院需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判断。 四、李军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公证书各1份、借条3份、抵押合同7份、借款合同及收条各1份，用以证明：永诚房产公司在2011年7月至2013年9月期间与李军发生过多笔债权债务和借款关系，永诚房产公司在此期间欠李军款项几千万余元。永诚房产公司质证认为，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公证书、借条、借款合同及收条的真实性认可，与本案无关，对李军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抵押合同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汤国辉质证认为，李军提供的上述证据与其无关，不予质证。段正文对李军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可。上述证据除7份抵押合同为复印件外，其余李军均提供了原件，永诚房产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永诚房产公司就庭审中提到的李军承诺给其公司再借款3000万元的事实，提交2014年9月19日李军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2014年9月19日本人与永诚房产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本人向永诚房产公司提供3000万元的借款。现本人李军承诺该笔借款于2014年10月1日前向永诚房产公司支付1500万元，剩余1500万元于2014年10月20日前支付完毕。永诚房产公司用以证明因李军承诺给其借款3000万元，所以在2013年9月12日收到李军5000万元借款当天支付李军39784870元，李军在2014年9月19日出具了承诺书。结合已生效的（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第22页的内容，可知李军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其认为与2013年9月12日借给永诚房产公司的5000万元借款无关。对于2014年9月19日李军出具承诺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永诚房产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之债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3.永诚房产公司对案涉39784870元款项享有不当得利债权的主张能否成立，其主张赔偿相应经济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2013年9月11日，永诚房产公司与李军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永诚房产公司向李军借款5000万元；同年9月12日段正文向李军转账5000万元，李军在收到该款项的当日转付给永诚房产公司；永诚房产公司称其当天又依据李军的指令向汤国辉账户支付39784870元，李军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永诚房产公司诉称，2013年9月12日收到李军5000万元借款后，其公司董事长张志杰接到李军指示代还欠款，随即从5000万元借款中向汤国辉账户转入39784870元，永诚房产公司对该笔39784870元享有不当得利债权。李军、段正文辩称，永诚房产公司在2018年9月13日才提出本案不当得利之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永诚房产公司称本案不当得利之诉是基于2017年10月15日（2017）新民终29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作出时，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和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符合日常逻辑和生活常理，故一审法院对永诚房产公司诉讼时效未过的意见予以采信。 李军、段正文称永诚房产公司本案的起诉与（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主体相同、案件事实相同、法律关系相同，永诚房产公司本案诉讼实质目的是为了否定（2017）新民终293号裁判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经查两个案件的当事人并不完全相同、诉讼标的不一致，本案并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条件，不构成重复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此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致使对方遭受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无法律根据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军、汤国辉、段正文如主张存在一定法律关系即取得39784870元款项有法律根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 永诚房产公司诉称，2013年9月12日支付给汤国辉的39784870元系李军重复收取，构成不当得利。从永诚房产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其与李军之间发生的借款明细表、还款明细表中可知，双方从2012年5月11日至2014年4月发生的借款本金高达13050万元，还款亦有1.3亿元左右。李军在本案所提供的证据虽然证明永诚房产公司在2011年7月至2013年9月期间与李军发生过多笔债权债务和借款关系，但李军辩称永诚房产公司依其指令打给汤国辉39784870元属于借新还旧的说法中无法指明案涉39784870元款项是偿还哪一笔借款或者利息。依据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有无法律根据的举证规则，李军称指令永诚房产公司支付汤国辉39784870元是借新还旧的说法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汤国辉关于收款仅是永诚房产公司依据李军指令行为、自己没有不当得利侵权事实的辩称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因李军、汤国辉举证不能，获取了相关利益，致使永诚房产公司遭受损失，故李军、汤国辉应对永诚房产公司主张不当得利之债39784870元承担共同返还责任。 对于永诚房产公司主张段正文亦应一并承担39784870元不当得利返还责任的请求，因段正文对于案涉39784870元并未获取利益，（2017）新民终293号民事案件中4940万元与本案不当得利的39784870元并非同一法律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永诚房产公司此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永诚房产公司主张李军、汤国辉不当得利给其造成经济损失47741844元的请求，因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永诚房产公司主张不当得利之债的经济损失及计算方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李军、汤国辉在本案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永诚房产公司39784870元；二、驳回永诚房产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军提交：中国农业银行新疆分行交易明细单3张，农村信用合作社交易流水2张、永诚房产公司出具的购房款收据1张。李军以此证明：案涉39784870元款项系归还其与永诚房产公司前期的借款。永诚房产公司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汤国辉质证意见：该组证据载明的款项系李军向汤国辉借款的还款，与本案无关。段正文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案涉39784870元是永诚房产公司与李军之间借款的还款，李军不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9月11日，永诚房产公司与李军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永诚房产公司向李军借款5000万元。2013年9月12日，段正文向李军转账5000万元。当日，李军将5000万元转账支付给永诚房产公司。当日，永诚房产公司依据李军的指令将39784870元转入汤国辉账户。新疆一典通典当有限公司财务清查工作领导小组对李军的调查笔录载明，李军称永诚房产公司支付的39784870元款项系受其委托归还其欠汤国辉的款项，其与汤国辉之间的欠款已还清。2016年1月14日，李军与段正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2016年1月15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李军将其对永诚房产公司享有的5000万元本金、利息及与5000万元债权所粘连、依附的担保物和其他一切权利转让给段正文。2016年1月18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公证处向永诚房产公司公证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6年1月21日，段正文以永诚房产公司、张志杰、高文斌为被告向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利息3372万元及罚息966万元等。永诚房产公司在该案主张，2013年9月12日李军给其支付5000万元后，其受李军的委托向汤国辉汇款3978万元、向陈彬彬汇款100万元、向段正文汇款60万元，其与李军的借款实际为862万元，该院对永诚房产公司该抗辩意见未予采信，作出（2016）新21民初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永诚房产公司偿还段正文借款本金4940万元，利息损失27447452.1元及自2016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等。永诚房产公司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7年10月15日，该院作出（2017）新民终293号生效判决书认定：李军否认39784870元款项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永诚房产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借款之间的关联性，因此对该部分事实不予审查，相关当事人可另行解决，驳回永诚房产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永诚房产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18年3月30日，该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805号民事裁定，驳回永诚房产公司的再审申请。永诚房产公司遂于2018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永诚房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李军是否应当向永诚房产公司偿还39784870元不当利益及返还的范围如何认定。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本案中，永诚房产公司在生效判决书确认，永诚房产公司受李军指令支付的39784870元款项不能在其与李军之间的5000万元借款中扣减，遂以李军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39784870元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系经民间借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引发的不当得利之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永诚房产公司主张案涉39784870元款项应从5000万元借款中扣减，2017年10月15日（2017）新民终293号生效判决认定该39784870元款项与5000万元借款无关。永诚房产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的时间应以生效判决确认该款项性质的时间为起算点，永诚房产公司本案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前案与本案的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均不相同，且前案已明确告知永诚房产公司可就39784870元的事实和主张另行解决。一审认定本案永诚房产公司不构成重复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应予维持。 本案的核心争议问题在于李军获得39784870元款项是否有合法根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无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是不当得利成立的前提，因而本案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永诚房产公司需举证证明其损失39784870元及该损失由李军获利的事实；而李军则需举证证明其获得39784870元利益有合法根据。根据在卷证据，永诚房产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39784870元款项的给付目的在于偿还李军对汤国辉的欠款。李军认可其与汤国辉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且其与汤国辉之间的借款已经清偿，永诚房产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汤国辉存在与李军恶意串通共同侵占39784870元款项的情形，故李军是39784870元款项的实际受益人和真正的债务人。李军主张39784870元款项系永诚房产公司向其归还双方前期的借款，但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永诚房产公司支付39784870元款项的当日，双方之间存在明确具体的39784870元债权债务应予清偿，其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基础不能成立。本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永诚房产公司财产权益减少39784870元，李军获有利益39784870元，李军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获得39784870元利益的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如李军与永诚房产公司之间除本案外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可另行解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汤国辉关于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陈述意见，因汤国辉未提出上诉，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因此，不当得利的返还范围还应当包括不当利益产生的孳息。计算利息的具体时间应从不当得利返还义务成立时或受益人知晓其受益无合法依据时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李军在向永诚房产公司出借的5000万元款项中未扣减已实际返还的39784870元后将该笔债权转让他人，至本案诉讼李军仍不同意返还，其存在恶意占有该款项的主观心态。2013年9月12日永诚房产公司支付39784870元款项，该日起李军获得利益即已明确，其亦应当知道其获得利益缺乏正当依据，故其除返还永诚房产公司39784870元外还应支付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永诚房产公司主张的2018年9月11日止的利息，利息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永诚房产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永诚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李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1民初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军、汤国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鄯善县永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39784870元； 二、撤销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1民初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李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鄯善县永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39784870元的利息（2013年9月12日至2018年9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四、驳回鄯善县永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434元，由鄯善县永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1773.6元，由李军负担28766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1233.57元，由鄯善县永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元208493.43元，由李军负担312740.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吐尔逊江买买提 审 判 员 李     李 审 判 员 倪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孟  祥  辉 书 记 员 阿拉法特阿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