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北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本市丰台区南四环中路265号410、412室。法定代表人：宛连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哲，男，1995年4月20日出生，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博，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雨亭，女，199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原北京传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新媒体运营主管，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张雨亭之父），1966年6月20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安定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本市东城区安内方家胡同19号。负责人：戚家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大文，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凯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三垡村170号。法定代表人：王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庆立，男，1986年8月7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北京市北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清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雨亭、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安定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京京凯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凯珩公司）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4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清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我方在绿化养护范围内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方已尽到注意管理义务，已与京凯珩公司在《绿化养护合同》中约定京凯珩公司应严格履行和遵守北京市各项绿化标准；2.我方在与京凯珩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已详细约定了绿化养护的各项内容，我方不存在过错；3.根据气象预报及事发当天的新闻报道，出现树木折断属于意外事件，我方不应承担责任；4.一审法院对我方责任范围认定错误，我方与安定门街道办事处约定的“汛期”是指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9月15日，案涉事件发生的时间不在该期限内；5.我方履行了大风预警通报义务，已履行了相关管理职责，不存在过错。张雨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安定门街道办事处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京凯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雨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赔偿我医疗费25553.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0710元、误工费85935.6元、交通费1543.5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085.3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诉讼费以及鉴定费4350元由对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6时30分，北京市气象台发布大风蓝色预警信号。张雨亭下午路经北京市东城区中绦胡同时，被胡同道路两旁、宝钞苑北墙院外树枝砸伤。该树木直接管理人为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张雨亭当即被送往北京市积水潭医院急诊，辅助检查：CT示C1，Jefferson骨折。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23日于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出院诊断为寰椎骨折、胸椎压缩骨折（T3、4、5）、头皮裂伤术后、胸背部软组织伤。2019年5月24日至2019年6月14日，张雨亭至北京天坛医院住院，行C1骨折复位，C1C2椎弓根螺钉固定术，出院诊断为寰椎骨折、头皮裂伤缝合术后。庭审中，张雨亭申请就对张雨亭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2日，该所出具京民司鉴[2019]临鉴字第70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雨亭颈部损伤鉴定为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2.综合评定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鉴定费4350元，为张雨亭垫付。关于医疗费，张雨亭向法庭提交相关急诊病历、住院病历、诊断等以及医疗费金额为25170.54元的发票（内含病历复印费15.6元），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对于相关门急诊病历记载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因在朝阳医院出院以及住院记录里记载走路不慎砸伤。对于医疗费发票，不同意其中外购药部分，且认为医疗费应当仅计算自付部分；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雨亭按照住院26天，每天100元标准进行主张，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认为应当按照病历记载的住院天数进行计算；关于营养费，张雨亭按照每天100元标准计算60天；关于护理费，张雨亭提交北京首卫康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3600元护工费发票、北京龄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210元护理费发票、委托协议书、其父张伟的个人收入证明，按照实际支出的票面金额加出院后护理三个月，每月2300元进行计算。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认为护理费应当按照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护理天数90天进行计算，关于家属进行的护理因无医嘱，不予认可，只认可专业公司出具的护理费金额。关于误工费，张雨亭向法庭提交劳动合同、存款明细交易查询、离职证明、工资流水、聘用通知书，按照上一年度平均工资计算180天，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认为因张雨亭未提交误工证明且事情发生时张雨亭处于离职状态，不存在误工的情况。对劳动合同、离职证明真实性认可，但聘书中因没有公司印章，不认可真实性。张雨亭计算上一年度平均工资的起止点不认可，非事发前一年，银行流水中显示个人支付，不属于工资，因此不同意赔偿。关于交通费，张雨亭提交交通费票据若干、交通卡充值发票、滴滴出行行程单，按照票面价值计算，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认为应当仅计算就医复诊显示有医院的部分，到法律援助中心的不属于赔偿范围内。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张雨亭提交票面金额为13085.3元增值税普通发票若干，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认为矫形器张雨亭短期内频繁重复购买，且没有医嘱，不予认可。关于伤残赔偿金，张雨亭向法庭提交户口本，显示张雨亭为非农业户口。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向法庭提交国家突发事件预警信息发布网下载页、政府采购项目招标投标、合同订立、管理办法、考核办法、实施细则、问题汇总以及检查情况通报、考核情况证明已尽到义务，张雨亭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如果该树没有问题，肯定不会被刮倒。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对该证据认可。北清物业公司向法庭提交绿化养护合同、绿化养护费用确认单以及电子回单证明其已尽到相关注意义务与责任。张雨亭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安定门街道办事处、京凯珩公司对该证据认可。另查，北清物业公司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绿化工程及养护等。京凯珩公司经营范围为：城市园林绿化等。2019年1月3日，安定门街道办事处与北清物业公司签订东城区安定门街道平房物业管理和垃圾分类全覆盖工作服务合同，约定“…物业管理和垃圾分类服务企业要按照《北京市城市绿地建设和管理等级质量标准（试行）》对辖区胡同内行道树及花箱绿植进行日常养护管理、病虫害防治…”“…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将部分专项工作，包括垃圾分类、再生资源回收、绿化分包给相应的具有相应资质的专业公司，并加强监督管理…”“乙方按照双方约定的《东城区平房区物业管理和垃圾分类服务标准2.0》等提供服务…”，其中附件《东城区平房区物业管理和垃圾分类服务标准2.0》中规定“…对干枝枯杈、断枝压房、压线等情况及时进行处理。采取有效措施确保汛期不倒树、不伤人…”。2019年4月29日，北清物业公司与京凯珩公司签订绿化养护合同，合同约定“4.绿化设施及主要养护内容：（5）日常进行绿化打药、及时修剪枯枝”对于上述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包括以下三个方面：其一，涉案树木的管理人是谁；其二，管理人是否存在过错；其三，大风天气是否构成免责事由。关于涉案树木的管理人，根据法院调取的视频录像中显示，该树木位于中绦胡同某侧，属于安定门街道办事处管理辖区内。基于安定门街道办事处与北清物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委托北清物业公司对辖区胡同内行道路进行日常养护管理，北清物业公司属于该树木管理人之一。基于北清物业公司与京凯珩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中规定绿化设施及主要养护内容看，该树也属于京凯珩公司实际管理范围，结合双方陈述，北清物业公司与京凯珩公司合同约定对枯枝、挂枝进行管理，但其仅就枯枝进行修剪，非本案中所涉树木折断的状态，因此京凯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管理人是否存在过错这一问题，林木折断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须有致害行为的发生，即出现了林木折断的事实；须有受害人的损害事实；需损害事实与林木致害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需树木管理人或者所有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本案中，安定门街道办事处与北清物业公司应具备较高的注意和管理义务，安定门自述在事情发生当日已通过微信群进行提醒，且提交了其招标、投标、日常管理等相关文件，足以证明其已尽到相关注意、管理义务。但北清物业公司提交的与京凯珩公司的相关合同中，仅仅约定了对于枯枝的管理，未约定采取有效措施确保汛期不倒树、不伤人等情况发生，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管理义务。关于大风天气是否构成免责事由这一问题，结合张雨亭提交的照片、法庭调取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到，事情发生时并未出现大范围折断树木的情况，倾倒折断的树木仅有一棵，可以推断该颗树木存在一定隐患。北清物业公司作为管理者，应当及早对于隐患树木进行相关处理，具有一定过错。综合以上分析，北清物业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体到张雨亭诉讼请求，关于医疗费，因复印费非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支持，经依法核算，支持的数额为25154.94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张雨亭病历记载时间，依法确认为2400元。关于营养费，张雨亭诉求合理，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结合张雨亭伤情、实际发生金额、鉴定意见书，将依法酌定。关于误工费，虽事情发生时张雨亭处于离职状态，但考虑张雨亭实际状况，结合先前工作收入情况，此次事件确对其工作产生了影响，关于该部分，将结合鉴定意见、行业工资水平，予以酌定。关于交通费，根据张雨亭就诊路程、次数，依法酌定为800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虽无医嘱，但张雨亭伤情较重，确需残疾辅助器具，予以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结合张雨亭城镇户籍、年龄、伤残等级，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此事确对张雨亭造成一定心理阴影，给其及家人带来了而精神上的伤害，将依法支持并予以酌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北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张雨亭医疗费2515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0410元、误工费300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085.3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张雨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北清物业公司提交了2019年5月20日的《北京晚报》北京新闻部分的复印件及微信截图，以证明本案事发时北京为九级大风天气，该公司已通过微信群通报预警，已尽到责任，本案事件属于意外事件，该公司无过错。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京凯珩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其无关。张雨亭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一、涉案事故的性质及本案各方的责任问题。我国法律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涉案合同等证据，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均系涉案树木的管理者。意外事故是指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主观过错，而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损害事故。本案事实及证据表明，事发时，北京确有9级大风天气发生且也造成了本案之外的其他人员及财产的损害。而本案被大风吹折的树枝较为粗大且属于带叶较多的活枝，类似树枝普遍存在于各种树木上，正常情况下无法预判出是否会出现大风吹折的情况，故本案事故应属意外事故。因此，张雨亭虽因涉案事故受伤，但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作为涉案树木的管理者，就涉案事故的发生均无主观过错。二、意外事故的民事责任问题。意外事故导致的损害，应按公平原则进行处理。如前所述，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作为涉案树木的管理者，张雨亭作为涉案事故的伤者，就涉案事故均无过错，因此，张雨亭因涉案事故所受到的医疗费2515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0410元、误工费300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085.3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等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应由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清物业公司、京凯珩公司及张雨亭各自承担50%责任。张雨亭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清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4648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北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京京凯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张雨亭医疗费12577.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5205元、误工费15000元、交通费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42.65元、伤残赔偿金67990元；三、驳回张雨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36元，由北京市北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京京凯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张雨亭负担1418元（已交纳）；鉴定费4350元，由北京市北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京京凯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张雨亭负担217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672元，由北京市北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安定门街道办事处、北京京凯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36元（已交纳），由张雨亭负担28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婧譞书 记 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