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嘉泰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藏中路1477号2幢。法定代表人：杨春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恬，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清政，男，汉族，1976年10月1日出生，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红，上海序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良，上海序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嘉泰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隆公司）因与上诉人何清政股东出资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5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泰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清政返还抽逃出资款52万元及该款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由何清政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何清政在庭审中自认出资26万，但根据被告提供的《入伙协议书》、邮件等证据、能够证实何清政在嘉泰隆公司实际出资25万元”的说法反应出何清政的出资情况前后不一致，自相矛盾，更无法得出何清政出资25万的结论；2.何清政自始至终没有提供任何银行流水等出资证据证明其向嘉泰隆公司出资25万。针对嘉泰隆公司的上诉，何清政辩称，1.何清政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已实际出资26万元，一审庭审调查过程中何志武的证人证言也印证了何清政已出资25万元的事实，对于另外的1万元因何志武不清楚，所以他无法作出证明，但何清政实际上交付26万元给杨春明；2.关于何清政实缴26万和认缴52万之间的差额部分，因何清政的股权已经全部转让给杨春民，而且杨春明对公司股权的所有状况都是知悉的，所以杨春民应该承担相应的出资款补足义务。何清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泰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由嘉泰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嘉泰隆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嘉泰隆公司使用了过桥资金，苏州市星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嘉泰隆公司的经济往来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从嘉泰隆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嘉泰隆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实际到位的；2.何清政陈述的实际缴款金额26万元与其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公司增资到100万元、其占26%的股权是相符的。而嘉泰隆公司所述的各股东使用150万元过桥资金用于增资这一说法与何清政实际缴款情况和股权占比无法匹配；3.虽然何清政自认只缴付了26万元出资款，但这并不意味着其没有全额出资，因为后续的增资款都是杨春民在操作，何清政一直以为是用各股东在该公司的分红直接转为增资款；4.何清政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嘉泰隆公司的股权已经全部转给杨春民，相关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由杨春民和朱丽环承担股权转让价款支付义务，该部分股权对应的权利义务均由杨春民享有或承担，因此即使嘉泰隆公司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亦与何清政无关。针对何清政的上诉，嘉泰隆公司辩称，1.嘉泰隆公司办理公司增资工商登记是借入过桥资金的事实清楚。何清政上诉称其后续用股东的分红来增资，说明何清政对使用过桥资金增资后抽逃出资的事实知情并且共同参与了抽逃出资；2.何清政在公司注册资本和实缴出资金额上存在前后矛盾。何清政认为实际缴款26万元，依照股东内部协议书增资到100万元，已经完成了26%的出资义务。何清政称不知道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至200万元，但其嗣后又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了嘉泰隆公司的股份。何清政又称用股东的分红直接转增资，实际交付的出资款不止26万元，与前述何清政认为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且已经实际缴款的26万元存在矛盾；3.何清政的转让股权行为并不能免除其补足出资的义务。其是否按照公司章程足额出资，才是本案的关键。何清政在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就转让嘉泰隆公司的股权，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何清政仍负有向公司补足出资的义务。据目前的证据来看，何清政亦不能证明其向嘉泰隆公司进行了出资，据此其应当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且一审中何清政仅凭内部的入伙协议书和无法确认真实性及关联性的邮件，无法认定出资25万的事实。因此，何清政需要向模具公司补足52万元出资。嘉泰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清政返还抽逃出资款52万元及该款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清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5日，赵文祥与何志武共同投资设立嘉泰隆公司，注册资本50万（赵文祥25万元、何志武25万元）。2010年10月20日，嘉泰隆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50万元增加至200万元，其中：赵文祥增资21万元、何志武增资21万元、何清政增资52万元、杨春民增资56万元，并于2010年11月10日前缴足，出资方式为货币。2010年10月27日，赵文祥、何志武、何清政、杨春民均向嘉泰隆公司支付上述增资款项，备注为投资款。同日，由苏州德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书》，确认截至2010年10月27日，嘉泰隆公司已全部收到上述新增注册资本。2010年10月28日，嘉泰隆公司向苏州市星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转账150万元（备注：货款），对于该笔款项，嘉泰隆公司的记账凭证上的明细科目为股东借款。一审另查明，杨春民为嘉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朱丽环与杨春民系夫妻关系，为嘉泰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2016年10月8日，何清政与杨春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何清政将享有的嘉泰隆公司的26%股权作价300万元转让给杨春民，何清政保证所转让的股权为其真实持有，享有完全处分权，不存在任何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在股权上设置任何的抵押、质押、也未涉及任何争议或诉讼。后，杨春民与何清政因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发生纠纷诉至法院，该纠纷经一审、二审判决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杨春民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向何清政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庭审中，杨春民称，2010年初，其与何清政、赵文祥、何志武打算在苏州成立一家模具公司，考虑到其和何清政还在广州的公司上班，故让赵文祥和何志武出面成立嘉泰隆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2010年10月，因嘉泰隆公司发展及注册资本需求，四人商量将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到200万元，其和何清政以增资的方式入股嘉泰隆公司，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0年10月20日，四人签订股东会决议、公司修正案，并一致委托其找中介公司借用过桥资金150万元办理增资手续。2010年10月27日，其分别以四人的名义（何清政52万元、其56万元、赵文祥21万元、何志武21万元）填好四张合计150万元现金缴款单交给中介公司，由中介公司办理了增资手续。次日，其将150万元以转账支票的方式一次性返还给中介公司指定的苏州市星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账户，但截至目前为止，嘉泰隆公司和苏州市星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未有任何业务往来，四个股东对整个过程均知晓。为证明上述主张，嘉泰隆公司申请何志武出庭作证，何志武称嘉泰隆公司平时由杨春民、何清政负责，何清政对增资的整个过程均知情。针对杨春民的上述陈述，何清政称当时四人商议每人出资20万元，共80万成立嘉泰隆公司，并于2010年6月27日签订《入伙协议书》，并由何志武和赵文祥出面成立嘉泰隆公司，其和杨春民于2010年10月加入嘉泰隆公司。后因资金不够，大家共同商议增资到100万元（杨春民28万元、其26万元、何志武23万元、赵文祥23万元），其已将26万元交纳完毕，至于嘉泰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万元的事情，其当时并不知情，股东会决议的“何清政”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未申请笔迹鉴定。为证明上述主张，何清政提供《入伙协议书》及何志武向其和赵文祥发送的邮件予以佐证。其中的《入伙协议书》系杨春民、何清政、赵文祥与何志武2010年6月27日签订，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四人合伙成立嘉泰隆公司，每人出资20万元，合计80万元，合伙人应在二零一零年六月三十日前交付出资；为简化合伙企业注册手续，经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同意以何志武、赵文祥代表所有合伙人来注册公司；杨春民负责公章、法人章、财务章，何清政负责管控现金支票、转账支票、汇票等，所有的票据由何清政开出，交杨春民保管。邮件系何志武于2016年5月12日向何清政及赵文祥发送的筹备阶段开支明细，该明细记载嘉泰隆公司原始股东资金情况（其中何清政投资26万元，实际出资25万），投资金额100万元、2010年8月嘉泰隆公司实收资本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何清政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出资26万元，但根据何清政提供的《入伙协议书》、邮件等证据，能够证实何清政在嘉泰隆公司实际出资25万元。而嘉泰隆公司的注册资本系200万元（其中何清政占26%股权即出资52万元），虽何清政辩称其对增资行为并不知情，也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但何清政未申请笔迹鉴定，且何清政作为嘉泰隆公司的原始股东，对于公司的注册资本公示行为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再结合何清政与杨春民2016年10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约定何清政将嘉泰隆公司的26%股权转让给杨春民。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认定何清政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该行为对嘉泰隆公司的利益造成了损失，嘉泰隆公司有权要求何清政履行返还出资款本息的义务，即返还出资27万元（52万元-25万元）及该款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清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嘉泰隆公司出资款人民币270000元及该款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嘉泰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6元、财产保全费4438元，合计人民币16074元，由嘉泰隆公司负担8359元、何清政负担771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何清政是否应当承担股东出资义务；二、何清政是否存在利用过桥资金缴纳出资后又抽逃出资的行为;三、何清政已补缴的出资款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何清政是否应当承担股东出资义务。本院认为，2010年10月20日，嘉泰隆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何清政、杨春民以增资方式成为嘉泰隆公司股东，公司注册资本从50万元增加至200万元，其中：赵文祥增资21万元、何志武增资21万元、何清政增资52万元、杨春民增资56万元，并于2010年11月10日前缴足，出资方式为货币。即何清政持有嘉泰隆公司26%的股权，应当缴纳出资额52万元。上述持股情况与工商登记所载内容一致。何清政认为2010年10月20日嘉泰隆公司通过的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其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效力，且何清政与杨春民还进行了股权转让行为，故一审法院推定何清政对嘉泰隆公司工商登记所记载的股权信息理应明知，并无不当。根据2010年10月20日嘉泰隆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记载的出资期限为2010年11月10日，该期限在股权转让时已届满，股东的出资义务系法律规定的股东基本义务，何清政虽已将嘉泰隆公司的26%股权转让给杨春民，但不免除其出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何清政是否存在利用过桥资金缴纳出资后又抽逃出资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0年10月20日嘉泰隆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后，2010年10月27日，赵文祥、何志武、何清政、杨春民均向嘉泰隆公司支付增资款项，备注为投资款。同日，由苏州德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书》，确认截至2010年10月27日，嘉泰隆公司已全部收到上述新增注册资本。2010年10月28日，嘉泰隆公司向苏州市星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转账150万元（备注：货款），对于该笔款项，嘉泰隆公司的记账凭证上的明细科目为股东借款。一审庭审中，何志武出庭作证陈述称2016年5月12日向何清政及赵文祥发送电子邮件的邮箱确为其所使用的公司邮箱，同时确认嘉泰隆公司使用过桥资金事宜的真实性。根据何志武的证人证言及嘉泰隆公司提供的现金缴款单、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并无不当。何清政抗辩称上述抽逃出资行为与其无关，系嘉泰隆公司操作，应由嘉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春民和公司财务人员朱丽环承担责任，但何清政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增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应补足上述被抽逃的出资，亦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何清政应补缴的出资款金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嘉泰隆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何清政持有嘉泰隆公司26%的股权，何清政应当承担的出资义务为52万元。《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何清政主张其已缴纳的出资款为26万元，其提供何志武向其和赵文祥发送的邮件予以佐证。邮件系何志武于2016年5月12日向何清政及赵文祥发送的筹备阶段开支明细，该明细记载嘉泰隆公司原始股东资金情况（其中何清政投资26万元，实际出资25万）及2010年8月嘉泰隆公司实收资本80万元。嘉泰隆公司主张未收到何清政的出资款，但未能举证否定上述邮件中载明的实收资本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何清政已缴纳出资款25万元，并无不当。因此，何清政应当返还出资27万元及该款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逾期返还出资款利息。另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返还出资款利息损失是指：嘉泰隆公司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以2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以27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嘉泰隆公司、何清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6元，由苏州嘉泰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5818元，由何清政负担58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安审 判 员 冯月青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许嘉云书 记 员 王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