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村广从八路779号。法定代表人：黄文威，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柳燕，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添，男，196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争名，广东宾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长腰岭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蔡文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5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腰岭经济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蔡文添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长腰岭经济社自2003年时就已向蔡文添交付了涉案地块，蔡文添对涉案地块享有占有处分等权利。其后由于蔡文添因刑事犯罪被捕入狱，在此期间其妻子马碧红将涉案部分地块转让给案外人并出具了相关的证明书。因此，蔡文添实际上已将涉案地块接手并转让给了案外人，应视为其自由处分转让了涉案地块。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完结，长腰岭经济社无须向蔡文添返还70万元投标款。退一步讲，假设长腰岭经济社只向蔡文添交付了证明书所涉的部分地块，该部分地块涉及的款项也应当从70万元总额中予以扣除，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事实。二、即使双方之间的转让土地行为被认定为无效，也应综合双方过错确定各自承担损失的责任，一审判决长腰岭经济社承担全部损失，于法无据且不符合公平原则。蔡文添占有讼争土地期间享有了利益，在其将涉案地块转让给案外人后，又向长腰岭经济社主张双方之前的地块转让行为无效，同时要求长腰岭经济社支付自协议无效之日起所产生的利息，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于从中双重获利。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的转让地块行为无效，应认定双方均有过错。但一审判决结果实际上是完全将合同无效的责任归咎于长腰岭经济社。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双方的转让行为以及蔡文添将地块转让给案外人的行为综合认定双方的过错，而不是直接由长腰岭经济社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及全部的损失。二审期间，长腰岭经济社补充上诉意见：根据合同法及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双方转让地块属于无效的买卖行为。双方知道买卖土地违法，故即使有过错也是双方的。一审判决长腰岭经济社全部承担蔡文添的利息且利息从2003年1月22日起计算，明显是要长腰岭经济社承担过错。利息计算方式和起点是有问题的，应以蔡文添起诉的时间为准。蔡文添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应予维持。长腰岭经济社没有证据证明向蔡文添交付了地块。长腰岭经济社是否支付利息的问题，一审判决第三个争议焦点有详细的说明。2003年70万元的投资到现在已经翻了数倍，蔡文添的请求是合理的。蔡文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蔡文添、长腰岭经济社就涉案皮草城11、12、13、14、15、35、36、43号共8个单元的商铺地皮的买卖合同（行为）无效；2、长腰岭经济社向蔡文添返还已支付的投标款（买地款）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3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7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3年1月21日，蔡文添从长腰岭经济社所欠的工程款中抵扣了70万元用于购买待建的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村皮草城11、12、13、14、15、35、36、43号共8个单元的地块。2003年6月，案外人马碧云出具了证明书，证明蔡文添同意将皮草城14号地块使用权转让给赖双开，但蔡文添可对14号地块使用权有异议，希望长腰岭村委给赖双开日后使用办理相关手续。2003年至2004年期间，案外人在涉案地块上建设商铺。2019年9月10日，蔡文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111民初30984号]，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要求长腰岭经济社支付涉案70万元工程款。2019年10月25日，蔡文添以与长腰岭经济社协商调解为由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蔡文添因贩卖毒品罪于2003年被公安机关抓捕并被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后于2018年8月刑满释放。双方于2002年6月23日确认长腰岭经济社所欠蔡文添的工程款共5530876元。一审诉讼中，长腰岭经济社主张已向蔡文添支付了工程款本金5530876元和利息1365221元合计6896097元。蔡文添则表示实际只收到619609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土地转让行为的效力；二、蔡文添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长腰岭经济社是否向蔡文添交付了涉案地块以及长腰岭经济社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是否包括在本案中抵扣的70万元。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长腰岭经济社将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蔡文添，该转让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行为无效。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蔡文添的诉讼请求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方面是确认转让行为无效，另一方面是以此为由要求返还财产。确认转让行为的效力属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但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鉴于确认转让行为无效与财产返还请求权具有关联性，当事人只有在转让行为被确认无效后才享有财产返还请求权，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诉讼时效才开始计算，因此，蔡文添起诉要求确认转让行为无效及返还财产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长腰岭经济社主张已向蔡文添交付了涉案地块，但蔡文添于2003年已被公安机关抓捕，涉案地块从2003年起由案外人占有使用，长腰岭经济社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对长腰岭经济社的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规定，长腰岭经济社对其实际支付给蔡文添的工程款数额和支付时间负有举证义务，但长腰岭经济社对此未举证证实，致使长腰岭经济社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是否包括本案抵扣的70万元款项无法查明，长腰岭经济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长腰岭经济社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并未包括本案抵扣的70万元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土地转让行为被确认无效后，长腰岭经济社对蔡文添所负有的70万元工程款的债务并未消灭，其应承担返还70万元的义务。至于利息，一审法院已认定长腰岭经济社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并未包括上述70万元，故长腰岭经济社支付给蔡文添的利息中当然也不包括该70万元的利息，故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3年1月22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长腰岭经济社将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村皮草城11、12、13、14、15、35、36、43号共8个单元地块转让给蔡文添的行为无效；二、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长腰岭经济社向蔡文添支付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3年1月22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长腰岭经济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长腰岭经济社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问题是长腰岭经济社是否向蔡文添交付了涉案地块及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责任承担。本院依法围绕二审争议问题进行审查。长腰岭经济社作为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人，应当对其主张已将涉案地块交付蔡文添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长腰岭经济社提供案外人马碧云出具的证明书，其内容反映蔡文添同意转让其中一个单元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给案外人，但同时反映蔡文添可对该单元地块使用权提出异议及希望长腰岭村委给案外人日后使用办理相关手续。上述内容结合此时蔡文添已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抓捕的事实，证明上述证明书仅系反映蔡文添同意转让其中一个单元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意愿的书证，并非蔡文添确认已经取得长腰岭经济社交付的涉案地块的书证。因此，长腰岭经济社主张已经向蔡文添交付涉案地块，证据不足。再结合2003年蔡文添已被公安机关抓捕及涉案地块自2003年起由案外人占有使用的事实，足以证明长腰岭经济社没有向蔡文添交付涉案地块的事实存在。故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清楚。长腰岭经济社提出其已经将涉案地块交付蔡文添占有使用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有过错，且长腰岭经济社作为转让人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长腰岭经济社因该无效行为取得蔡文添的7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作出长腰岭经济社予以返还给蔡文添的判决正确。蔡文添因无效行为所受的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由长腰岭经济社承担其占用蔡文添资金期间，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合情合理；长腰岭经济社并未向蔡文添交付涉案地块，不存在涉案地块被蔡文添占有使用而受到损失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长腰岭经济社向蔡文添支付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已经考虑了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过错程度，本院予以认同。长腰岭经济社认为一审判决没有综合认定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由其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及全部损失不符合公平原则，且利息起算时间应以蔡文添起诉时间为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长腰岭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经济联合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