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荆坪乡石鸠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彭小荣，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函晋，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自强，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四中，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欢欢（系彭四中儿媳），女，198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因与被上诉人彭四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设备折旧补偿金额124,030元的诉讼请求；2.撤销原判决第三项，改判解除双方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终止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协议》，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因不履行终止协议而无偿占用水库资源的实际经济损失300,00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2019年9月24日被上诉人已履行终止协议约定的义务，上诉人应按终止协议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补偿金124,03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明显损害了国有事业单位及地方财政的合法权利。在被上诉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即（2010）邻水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终止协议。被上诉人拒不履行终止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一直无偿占有荆坪水库水面资源及附属设施继续从事渔业生产至今长达五年之久，致使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经济损失达30余万元。2019年9月24日邻水县人民法院依据（2010）邻水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恢复了对被上诉人的强制执行，被上诉人才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归还水库水面及附属设施的义务，但柴油机船至今未搬离水面。 彭四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终止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无效或可撤销情形，也无约定解除情形，被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将设施设备、鱼池、土地及水库水面全部移交，该履行义务不可恢复和逆转。邻水县人民政府已经于2010年10月就通过邻水县丰源水务投资有限公司经营的丰源水厂将荆坪水库作为饮用水水库投入使用，进一步说明被上诉人于2010年就已经将水库水面移交了。上诉人一审中自认2019年9月24日被上诉人已经完成水库移交，被上诉人有一些物资未搬离是因为水库中的鱼未作处理，上诉人也一直未支付终止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项。2.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强占水库五年与事实不符，其请求的30余万元经济损失根本不存在，应予以驳回。 彭四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向彭四中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补偿款124,030元；2.依法判令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向彭四中返还彭四中投放于水库的全部鱼类，由彭四中捕捞；3.案件受理费由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负担。 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与彭四中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终止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协议》，并同时判令彭四中向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赔偿因不履行终止协议而继续占用水库五年的经济损失300,000元；2.由彭四中负担本案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8月25日，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与石永镇金山寨村10组彭志德签订《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水面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书》，将水库及鱼池承包给彭志德。2006年9月16日，经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同意，彭志德与彭四中签订《转让合同》，将《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水面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书》转让给彭四中。2009年9月14日，邻水县人民政府以邻府发（2009）34号《关于将荆坪水库确定为丰禾、袁市场镇饮用水源的决定》文件，决定将荆坪水库确定为丰禾、袁市两场镇的饮用水资源，要求县水务局、环保局等部门共同做好荆坪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工作。2009年10月29日，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向彭四中发出通知，要求彭四中接到通知之日起10日内交还水库，彭四中接到通知后，书面回复拒绝解除合同。2010年8月25日，邻水县人民政府作出邻府办发（2010）129号《关于印发〈邻水县取缔水库肥水养鱼工作方案〉的通知》文件，再次确认将荆坪水库作为饮用水源予以保护，要求于2010年10月31日前解除各相关水库的承包合同。 因彭四中拒绝解除合同，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诉至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合同；要求彭四中限期向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移交鱼池、土地、水库养鱼水面以及相关设备设施；由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补偿彭四中损失112,550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彭四中经法庭释明后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亦不提起反诉，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便撤回了对彭四中进行补偿的诉讼请求。2010年10月22日，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邻水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与彭四中之间的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水面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二、彭四中及第三人张先凯、钱宪法、陈古明、甘安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共同归还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鱼池十口约20亩，土地约20亩，水库养鱼水面约430亩，住房3间，管理所厨房一间，库房6间，溢洪道处肥料仓库一间，原老鸭土地以及溢洪道拦网及库叉拦网各1根。彭四中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撤回上诉。该案生效后，邻水县荆坪水库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2）邻水执字第195号。 2011年，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委托四川宏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拟实施补偿行为涉及的资产在2011年7月31日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四川宏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2日作出评估结论，结论为124,030元。 2014年8月21日，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与彭四中签订《终止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协议》，约定终止合同时间为2014年8月22日；由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补偿彭四中终止合同设施设备折旧补偿金额124,030元；彭四中于2014年10月20日前完成捕捞工作和人财物撤离；对彭四中在承包期内购置修建的设施设备，经甲方会同县级相关部门测算，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形成设施设备折旧清单，撤场时双方按清单移交手续；彭四中完成捕捞工作和全部财物的撤离移交，经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验收认可后20个工作日内付清彭四中设施设备折旧补偿款。 2019年9月，（2012）邻水执字第195号案恢复执行，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发出强制执行公告：彭四中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在邻水县荆坪水库从事放鱼、养鱼、捕鱼作业等活动；不得以任何理由占用、破坏（2010）邻水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应由被执行人共同归还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的相关设施。2019年9月24日，在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监督下，彭四中完成（2010）邻水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设施设备移交，并表示不再在邻水县荆坪水库放鱼、养鱼、捕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水面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书》经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0）邻水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予以解除后，彭四中、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终止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协议》，系彭四中、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义务。2019年9月24日，彭四中完成设施设备移交，并表示不再在邻水县荆坪水库放鱼、养鱼、捕鱼。彭四中已履行完毕《终止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协议》约定的义务，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应按照终止协议约定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补偿金额124,030元。综上，彭四中诉求判令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向彭四中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补偿款124,030元予以支持。 关于彭四中请求判令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向彭四中返还彭四中投放于水库的全部鱼类，彭四中已于2019年9月24日表示不再在邻水县荆坪水库放鱼、养鱼、捕鱼，其应当严格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自己承诺，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关于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双方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终止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协议》，法律明确规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本案不符合解除条件，同时彭四中已实际履行完毕合同全部义务，即完成设施设备移交，已无解除合同必要，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关于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请求判令彭四中赔偿因不履行终止协议而继续占用水库五年的经济损失300,000元的问题。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其提出的主张中须确认的事实依法负有提出证据的义务，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未出示相应证据证实其存在300,000元的经济损失，同时，彭四中虽逾期完成设施设备的移交，但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同样逾期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补偿款，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四中设施设备折旧补偿金额124,030元；二、驳回彭四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1，减半交纳1390.5元，由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4月2日侯某、李某、刘某的调查笔录各一份并申请证人侯某、李某、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彭四中从2014年8月-2019年每年持续放鱼、养鱼、捕鱼，共计捕鱼400000斤，价值120万余元。 被上诉人彭四中质证称，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了反诉并请求支付经济损失300,000元，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三位证人当庭陈述与其书面调查笔录有冲突，证人或多或少地与被上诉人有过矛盾，证言真实性无法保证，且证言无其他书面材料佐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三位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实2014年-2019年期间彭四中在荆坪水库打过鱼；三位证人中仅有证人刘某陈述其看到彭四中在2014年-2019年期间在荆坪水库养鱼，而证人李某陈述彭四中每年在打鱼，所以是彭四中在养鱼，其不清楚彭四中怎么养鱼，证人侯某陈述其没在家，也没看到，只是听说彭四中放了鱼苗，且证人李某、侯某的陈述与其调查笔录中的陈述有出入，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证实2014年-2019年期间彭四中在荆坪水库养鱼的事实。 被上诉人彭四中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邻水县人民政府告示牌图片；2.邻水县丰源水厂“三个责任”公示牌图片、邻水县丰源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荆坪水库周边现状照片，拟证明上诉人违约解除承包经营合同，被上诉人已完全完成水面设施等移交，上诉人还在水库周围栽植果树、修建大坝。 上诉人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质证称，1.对告示牌图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未显示设牌地址，即使在荆坪水库，设牌时间为2019年，说明被上诉人搬离全部设施并交还水库后上诉人才将其设为二级保护区，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三个责任”公示牌及荆坪水库现状图片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不能反映出被上诉人已完成水面设施、鱼池等移交，果树栽植、大坝建设不能证明系上诉人所为。对于企业信用信息报告合法性予以认可，2010年政府确认将该水库作为饮用水水源，因被上诉人一直侵占该水库，导致水库水源不安全，直到2019年才投入使用。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因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上述证据和2019年9月24日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证实彭四中已完成水面设施等移交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终止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协议》是否应当解除；2.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是否应当向彭四中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补偿款124,030元；3.彭四中是否应当向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支付损失费300,000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案涉终止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邻水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与彭四中之间的《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水面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书》，该判决生效后，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于2012年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终止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综合经营项目承包合同协议》，对合同终止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该终止协议系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之后，双方均未完全履行终止协议约定的义务。2019年9月，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恢复对（2010）邻水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的规定，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直接恢复执行生效判决，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未履行的部分不用再履行，即案涉终止协议已无解除必要。故一审判决驳回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要求解除案涉终止协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是否应当向彭四中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补偿款124,030元的问题。在彭四中承包经营荆坪水库期间，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因政府原因要求提前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必将给彭四中造成一定的损失，对此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理应予以赔偿或补偿。在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与彭四中渔业承包合同纠纷（2010）邻水民初字第183号案中，因彭四中未提起反诉，故该案对于解除荆坪水库承包经营合同给彭四中造成的损失未作处理。2011年8月2日，四川宏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的委托对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拟实施补偿行为涉及的资产在2011年7月31日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124,030元。现彭四中已完成水面设施等移交，故彭四中要求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补偿款124,030元，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应按案涉终止协议履行义务为由，判决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向彭四中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补偿款124,030元，裁判理由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彭四中是否应当向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支付损失费30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主张彭四中于2014年-2019年期间无偿占用荆坪水库资源，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其主张彭四中于2014年-2019年期间无偿占用荆坪水库资源给其造成实际300,000元（承包费60,000元/年×5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上诉人邻水县荆坪水库管理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方 蓉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