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 法定代表人：吴运刚，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相涛，吉林审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旭杰，男，196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白山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住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城业煤矸石制砖有限公司。住所地：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 法定代表人：孙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润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白山市城业煤矸石制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业公司）、刘旭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20）吉0605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支持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城业公司、刘旭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驳回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首先，城业公司在建成后，已经正常运营投产。是由于村民徐公元闹事，上访和自身经营问题导致城业公司停产，并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是因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违约导致城业公司一直无法正式生产。长期占用土地，不缴纳任何费用是不合情理的，更是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不缴纳租赁费已经严重侵害了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的集体利益，所以，一审法院仅以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违约导致一直没有正式投产，交纳租赁费的条件未成就，对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请求给付租赁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第二，一审时虽然提交了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等证据，并不能作为不解除合同的证据。于2017年5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认为被吊销营业执照是企业由于存在违规、违纪现象，工商管理部门对企业采取的禁止其继续经营的行政处罚，吊销营业执照后，企业虽然具备主体资格，还有部分权利能力，但其民事行为能力受到极大限制，是不再具有经营资格，不能开展新的经营活动的。另外，一审后，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得知，刘旭杰于2016年4月13日将城业公司所属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作价交付白山市江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抵偿借款本金和利息。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认为，被吊销营业执照并将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等财产抵偿债务。这使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和城业公司的合同目的均无法实现，这完全属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该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的集体利益。 刘旭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在违约的前提下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不享有解除权；二、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的合同解除权已过法定期限；三、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与刘旭杰、城业公司签订煤矸石空心砖用地协议书承载了双方重大利益，刘旭杰、城业公司根据该协议投资了几百万元，如果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任意行使合同解除权，必然给刘旭杰、城业公司带来重大损失，有违合同交易的稳定性、安全性原则。 城业公司辩称：同刘旭杰意见一致。 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刘旭杰、城业公司之间的煤矸石空心砖用地协议。2、请求依法判令刘旭杰、城业公司给付土地租赁费330000元及利息。3、请求依法判令刘旭杰、城业公司于协议解除之日起，将租赁土地交还给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并撤出租赁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山市城业煤矸石制砖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18日成立，刘旭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8月2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旭杰变更为孙源。 2008年3月6日，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政府颁发江土预集用（2008）062500002号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煤矸石空心砖厂），土地所有权人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地类为工业，土地使用面积16800.47平方米。2009年3月24日，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政府颁发江土集用（2009）062500080号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煤矸石空心砖厂），土地所有权人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地类为工业，土地使用面积16800.47平方米。2008年3月13日，原江源县房地产管理局分别出具江源房权证江SQ字第0000029996号、第000029997号、第000029988号房屋产权证书三份；房屋所有权人均为大石人煤矸石空心砖厂，房屋均坐落大石人镇大石人村，产别均为有限责任，设计用途均为厂房，建筑面积分别为171㎡、122.40㎡、180㎡。 2008年5月8日，刘旭杰和徐公元签订了购房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刘旭杰购买了徐公元房屋及地上物前后树木，面积共为9.5亩，并支付费用150000元（双方约定价款为18万元）。徐公元向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自己与刘旭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白山市浑江区法院于2012年6月5日作出（2010）江民一重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旭杰系城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徐公元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徐公元与城业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徐公元将房屋出售给城业公司后，村里将徐公元原来房屋所占范围内的土地收回，又将该土地租赁给城业公司使用。据此判决徐公元与城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城业公司给付徐公元剩余购房款30000元及违约金9000元。 2008年（日期不详），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与刘旭杰签订煤矸石空心砖用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为刘旭杰提供建厂厂址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二社，建厂用地为16665平方米，料场为13340平方米，料场实际位置及其四至以开采证的四至为准。土地租赁费每年30000元（含料场），由于招商引资建厂，经村民代表大会研究通过2008年不收取土地租赁费，刘旭杰在空心砖投产后缴纳第一年的土地租赁费，此后在砖厂经营期间每年的第一季度末一次性交纳当年的土地租赁费。建厂动迁四户农民住房，动迁由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负责，动迁费由刘旭杰承担。” 2008年11月10日，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大石人镇人民政府联合出具“关于大石人煤矸石空心砖厂与大石人村村民徐公元纠纷的情况说明”说明：“大石人村村民徐公元在城业公司附近居住，提出企业生产会给生活造成不便和影响，砖厂为了能够正常施工，经政府和村委会协调，砖厂提出购买徐公元的房屋，该房屋实际价格在30000元左右，最后以180000元价格达成一致，并由刘旭杰与徐公元签订了购房协议书。刘旭杰购买房屋后，砖厂在建设过程中，徐公元及其子女多次到施工现场阻挠砖厂施工，致使砖厂不能开工生产，延误工期一年，企业利息受到严重损失，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500000元，间接经济损失200000元。针对徐公元事件，大石人镇政府继续对双方进行调解，让徐公元履行协议；协调江源区国土局尽快拆除徐公元的非法建筑，使企业尽快开工生产；帮助徐公元暂时解决住处问题。” 2009年5月16日，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给城业公司、刘旭杰下发通知，根据镇委镇政府的指示精神，因砖厂和村民（徐公元）存在土地纠纷，在村委会完成动迁前停止一切基础建设和试生产，开工日期另行通知。 2018年11月22日，长白山日报针对群众信访，刊登了调查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煤矸石空心砖厂相关情况一览表：2018年11月14日，白山市国土资源局安排测绘单位对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煤矸石空心砖厂的占地面积进行了测量，该砖厂实际占地面积为12211平方米。 城业公司申请证人樊振华出庭作证，证人曾在大石人镇担任纪工委书记监管信访工作，刘旭杰在大石人村开设砖厂，办厂需要占徐公元的房子，给钱的时候没有纠纷，刘旭杰给了徐公元180000元，徐公元后期出现反复，上访闹事，由证人负责接访。当时煤矸石厂已经具备了投产条件，试生产的砖质量很好，由于徐公元闹事阻碍生产，导致砖厂无法开工生产，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下通知，砖厂就停工了。 另查明，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未给刘旭杰、城业公司提供料场，大石人村煤矸石空心砖厂也没有办理料场开采证。城业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未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时，刘旭杰系城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村委会签订的用地协议中约定租赁的土地系建厂用地，故刘旭杰签订协议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用地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应为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与城业公司。故刘旭杰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刘旭杰代表城业公司签订的用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依据城业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长白山日报、停工通知及证人樊振华证言、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城业公司在租赁的土地建厂后，由于村民徐公元闹事、上访及大石人村民委员会未向城业公司提供足够的厂房用地及13340㎡料场（制砖取土场地），导致城业公司无法正常运营投产。依据双方签订的用地协议书中动迁村民，提供足够厂房用地、料场的义务主体为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城业公司已经向村民支付了补偿费，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未完全履行上述义务，构成违约，且依据用地协议书中的约定，城业公司正式投产运营时才需缴纳租赁费。因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违约导致城业公司一直无法正式投产，城业公司交纳租赁费的条件未成就，故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要求城业公司给付租赁费330000元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城业公司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书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双方签订协议后，城业公司在租赁土地建设厂房，购置生产设备，投入了大量资金。现土地使用期限未到期，且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违约在先，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城业公司显失公平，故对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解除用地协议书及城业公司撤出租赁土地、返还租赁土地的请求不予支持。大石人村民委员会主张城业公司的营业执照已被吊销，但是不能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对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解除与刘旭杰、城业公司之间的煤矸石空心砖用地协议、要求刘旭杰、城业公司给付土地租赁费330000元及利息、要求刘旭杰、城业公司，将租赁土地交还给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并撤出租赁土地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判决：驳回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25元，由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2011年11月29日江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江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调解书及2016年4月13日江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江执字第916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证明刘旭杰于2016年4月13日将城业公司所属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械设备作价交付给白山市江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抵偿债务，该行为导致刘旭杰、城业公司不具有生产能力，也无法再继续生产，使土地租赁合同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予以解除。刘旭杰、城业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江源区法院在将砖厂部分厂房设备执行给江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时并没有将全部厂房和设施执行给江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仍然给砖厂留了部分厂房和设备。城业公司质证意见和刘旭杰质证意见一致。当事人双方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上诉主张城业公司停产系其自身原因造成，而非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违约导致，一审法院仅以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违约导致城业公司一直没有正式投产，交纳租赁费的条件未成就，对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请求给付租赁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问题。根据刘旭杰代表城业公司与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煤矸石空心砖用地协议书约定，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为城业公司建厂提供厂址，动迁四户农民住房等义务。刘旭杰、城业公司承担动迁费的支付义务。另据2008年11月10日，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大石人镇人民政府联合出具“关于大石人煤矸石空心砖厂与大石人村村民徐公元纠纷的情况说明”证实因大石人村村民徐公元在城业公司附近居住，提出企业生产会给生活造成不便和影响，城业公司为了能够正常施工，经政府和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协调，城业公司将实际价格在30000元左右的徐公元所有的房屋以180000元价格购买，并签订了购房协议书。之后在城业公司建设过程中，徐公元及其子女多次到施工现场阻挠砖厂施工，致使砖厂不能开工生产，延误工期一年，企业利息受到严重损失，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500000元，间接经济损失200000元。针对徐公元事件，大石人镇政府虽然做了一定的调解工作，让徐公元履行协议，并协调江源区国土局尽快拆除徐公元的非法建筑，使企业尽快开工生产，帮助徐公元暂时解决住处问题。但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在没有有效解决的问题的情况下，于2009年5月16日给城业公司、刘旭杰下发通知，要求城业公司在村委会完成动迁前停止一切基础建设和试生产，之后亦没有另行通知开工日期，以及大石人村民委员会未向城业公司提供足够的厂房用地及13340㎡料场（制砖取土场地），导致城业公司无法正常运营投产。对此，一审法院根据城业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用地协议书约定履行了向村民支付了动迁补偿费义务的情况下，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未能履行双方签订的用地协议书约定的动迁村民，提供足够厂房用地、料场的义务的事实，认定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构成违约，并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城业公司、刘旭杰在空心砖投产后缴纳土地租赁费，而城业公司因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违约而一直没有投产，认定城业公司交纳租赁费的条件未成就，对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要求城业公司给付租赁费33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与城业公司之间的煤矸石空心砖用地协议是否具备解除条件的问题。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上诉主张城业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再具有经营资格，城业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将城业公司所属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作价交付白山市江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抵偿借款本金和利息，使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和城业公司合同目的均无法实现，属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与城业公司签订用地协议后，城业公司在支付村民动迁费、建设厂房，购置生产设备，投入了大量资金。系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未全面履行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导致城业公司不能正式投产，并造成重大损失，虽然城业公司因超过6个月未开业被登记机关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但其并未被注销，主体资格依然存在。现土地使用期限未到期，一审判决认为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城业公司显失公平，对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解除用地协议书及城业公司撤出租赁土地、返还租赁土地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期间，大石人村民委员会虽然提供了城业公司所属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作价交付白山市江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抵偿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证据，但这些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以及城业公司尚有的房屋和设备仍然存在于所租赁的土地之上，厂区之内，其价值完全依赖于所租赁的土地，如果解除用地协议不仅对于城业公司将会造成不无法弥补的损失，亦将严重损害案外人白山市江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合法利益。故，城业公司与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用地协议尚未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对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请求解除与城业公司签订的用地协议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大石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审 判 员  迟吉岩 审 判 员  兆艳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胡 雪 书 记 员  戴兵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