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2行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丁蜀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宜兴市丁蜀镇东坡中路2号。 法定代表人任飞，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超，宜兴市司法局丁蜀司法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君，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金西，男，1965年4月9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上诉人汤金西诉宜兴市丁蜀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丁蜀镇政府）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上诉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281行初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汤金西为宜兴市房屋所有权人，该房屋建筑面积合计169.49平方米。2018年5月22日，房屋征收公司（甲方）与汤金西（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拆除乙方房屋建筑面积122.36平方米，补偿款49913元；……三、设施移位补偿：3060元；四、房屋装修、附属物补偿31271元；五、其他：三机电：4500，育苗棚计：14平方米×150＝2100，围墙花台计：3400，协商补偿8240元，上述五项补偿总额：102484元；六、乙方房屋应在双方约定期限2018年6月20日下午5:00之前搬迁腾空，交甲方统一拆除。后因汤金西与房屋征收公司就房屋安置补偿问题未谈妥，双方未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此后房屋征收公司通知汤金西领取上述补偿款，汤金西认为房屋补偿面积还未确认，故未领取。2019年3月27日，江苏刚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刚晟公司）向汤金西送达房屋限期交拆通知，限汤金西于2019年4月5日前将该房屋交给刚晟公司拆除，逾期一切损失及后果自负。汤金西未按其要求交房。2019年4月13日上午，汤金西的房屋被实施了拆除，拆除现场有丁蜀镇政府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在场。拆除过程中，汤金西与现场人员发生争执时受伤，后经宜兴市人民医院诊断，其右桡骨干骨折（新鲜骨折），右肱骨、右桡骨、右肋骨陈旧性骨折，高血压Ⅱ级（高危）。汤金西认为丁蜀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违法，诉至法院。审理中汤金西撤回了第二项诉请，表示将待本案审结后另行主张。另查明，房屋征收公司成立于1999年7月26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其独资股东为宜兴市白宕山紫砂陶有限公司。宜兴市白宕山紫砂陶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5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独资股东为宜兴市丁蜀镇村镇建设管理服务所，后者为事业法人。2019年4月13日7时55分许，汤金西妻子蒋杏芬报警称“拆迁公司的人硬把我的房子拆掉了，有纠纷”。丁山派出所民警于当日8时许到场，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民警到场后，经调查是报警人反映拆迁公司在其未同意的情况下拆迁了房子，民警告知可向拆迁公司或村委反映处理。（拆迁方未有人员在场）”。本案审理中，法院电话联系宜兴市高铁新城办公室工作人员，对方称高铁新城办为高铁新城项目拆迁、建设的资金拨付单位，具体拆迁工作由丁蜀镇负责，属地负责推进。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土地权利人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行政强制措施等行政行为侵犯其依法享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丁蜀镇政府是否为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二、若强制拆除行为系被告实施，该拆除行为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涉案房屋位于丁蜀镇行政辖区内，与汤金西签订拆迁协议的房屋征收公司也是受宜兴市丁蜀镇村镇建设管理服务所控制的公司，可初步说明征收是由丁蜀镇政府负责的，其与汤金西的房屋具有拆迁利益上的关联。其次，丁蜀镇政府认可其受到宜兴市政府指示负责征收，结合高铁新城办所称“具体拆迁工作由丁蜀镇负责”等内容，丁蜀镇政府作为涉案房屋的拆迁负责部门，具有推进动迁工作、拆除涉案房屋的动因。再次，涉案房屋被拆除时有丁蜀镇政府综合执法人员在场，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拆迁方未有人员在场”，尽管丁蜀镇政府辩称系受刚晟公司请求在帮助维持秩序，未实际参与拆除活动，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在丁蜀镇政府未举证证明拆迁主体另有他人，也未有其他主体宣告实施拆除或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可以推定丁蜀镇政府系本次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先补偿、后拆迁（拆除）”的原则，征收人应保障被征收人对被征收土地及房屋的合法占有权益，被征收人获得安置补偿前，不能予以强制拆除。在汤金西仅与房屋征收公司达成部分补偿协议，对房屋安置问题未签订协议，也未明确同意将涉案房屋腾空并交付拆除的情况下，汤金西仍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丁蜀镇政府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汤金西请求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宜兴市丁蜀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13日对汤金西所有的宜兴市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上诉人丁蜀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适格主体上没有依据法律，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为涉案拆除行为的实施人时，未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而是适用推定，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拆迁应是“先补偿，后拆迁(拆除)”的原则，该认定上诉人认可，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同意拆迁并就拆迁补偿和征收公司达成了协议，补偿款也通知被上诉人领取。双方就拆迁补偿已达成了一致，相关拆迁人也是按“先补偿，后拆迁(拆除)”的原则在实施。三、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没有对房屋安置问题达成协议，认为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缺乏法律依据，该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安置是地方政府给予被拆迁人的待遇，是根据地方政策和相关规定来实施，是拆迁后的事项。安置和拆迁是两个不同的事实和程序，依据的政策和规定也不一样，安置问题的解决，被拆迁人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依据政策得到实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汤金西答辩称，基层群众组织并无实施强制拆除的权力。丁蜀镇政府在汤金西对房屋安置问题未签订协议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反了“先补偿，后拆迁(拆除)”的原则，缺乏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随卷移交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对本案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基本无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2019年4月13日上午，汤金西的房屋被拆除，拆除现场有丁蜀镇政府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在场。原审法院结合签订拆迁协议的房屋征收公司的股东身份、拆除现场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和高铁新城办的陈述等证据，在丁蜀镇政府不能举证证明确系其他主体实施了强制拆除，亦未有其他主体宣告实施拆除或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推定丁蜀镇政府系本次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履行行政管理职责，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由此可见，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措施，必须有法定职权依据，并按照法定程序实施。本案中，经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丁蜀镇洛涧村2号房屋被实施强制拆除，并未经过法定前置程序，且拆除过程中发生汤金西受伤事故。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宜兴市丁蜀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13日对汤金西所有的宜兴市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结论正确。对丁蜀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丁蜀镇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学雁 审判员  何 薇 审判员  崔晓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张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