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钛睿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北青公路3588号、3638号4幢。 法定代表人：杨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义乌市蓝盾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苏溪镇苏南村7排18号。 法定代表人：李天保。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浙江智仁（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钛睿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钛睿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义乌市蓝盾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钛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约定交货时间到期后，仍与蓝盾公司联系协商产品尺寸等事项，导致蓝盾公司继续生产，扩大损失，并据此判令上诉人支付蓝盾公司违约金5660元是不正确的。本案中，违约方自始至终为蓝盾公司。2019年2月23日，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上诉人向蓝盾公司定购500个小号雪茄木盒木胚，该合同对产品的尺寸、数量、单价进行了明确约定，上诉人按约向蓝盾公司支付了10000元，包括定金5660元及预付货款4340元。双方约定交货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但蓝盾公司并未按约在规定时间内向上诉人交付，上诉人为利于事情处理，与蓝盾公司重新迖成一致意见，蓝盾公司承诺在2019年5月25日前向上诉人交付全部符合约定标准的产品。2019年4月11日，蓝盾公司告知上诉人将交付100个产品，并要求上诉人在扣除原先的1960元预付款后向其支付4640元货款，上诉人按要求将货款支付给蓝盾公司。2019年5月6日，上诉人通过律师向蓝盾公司发送律师函，督促蓝盾公司务必在2019年5月25日交付符合约定质量标准的产品，如未在该时间前交付的，上诉人将解除合同，但蓝盾公司仍未按期向上诉人交付产品，也没有在其自身承诺的2019年5月25日前交付符合标准的产品，上诉人于2019年5月底再次通知解除了双方之间的《产品销售合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享有单方解除权是予以肯定的，也就是说对蓝盾公司违约交付货物是确认的，却又认定上诉人违约给蓝盾公司造成损失，其判决内容中对违约方的认定系自相矛盾的。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蓝盾公司由于上诉人继续生产扩大损失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不恰当地保护了违约方的不当权利，上诉人作为守约方，却要向违约方支付违约金，该判决显失公平且不正确。 蓝盾公司辩称：钛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理由如下：第一，钛睿公司在上诉请求中仅提出改判，并没有提到改判的内容，属于上诉请求不明确，应驳回上诉。第二，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予以充分审核，认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应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得出的判决结论客观、真实，并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第三，钛睿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来证明其上诉主张。第四，本案争议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钛睿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中也有约定，上诉人只有付清余款之后，蓝盾公司才履行相应的出货义务。但钛睿公司并没有完全履行义务，现其只单方强调蓝盾公司违约因素，而忽略自身的违约。 钛睿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确认双方于2019年2月2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于2019年5月25日解除；2、判令蓝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1320元，退还货款2380元；3、判令蓝盾公司返还五金配件贴片475片、一字沉头螺丝5100颗、铰链472套，如不能返还，赔偿损失6000元；4、判令蓝盾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0000元。 蓝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钛睿公司继续履行2019年2月2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2、判令钛睿公司支付货款13660元并支付违约金5660元；3、判令钛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提货，否则应承担100元/日的仓储、保管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3日，钛睿公司与蓝盾公司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钛睿公司向蓝盾公司定购小号雪茄木盒木胚，并对相关尺寸、数量、单价进行约定。另外，双方对权利义务约定如下：交货日期为2019年3月20日。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10000元，付清余款18300元后出货。合同签订后，钛睿公司依约支付定金10000元。后因工厂原因，双方对交货时间多次进行调整。2019年4月11日，钛睿公司根据蓝盾公司的要求支付余款4640元，蓝盾公司向钛睿公司交付货物100件。该批货款总货款为6600元。2019年5月6日，钛睿公司发函给蓝盾公司，要求于2019年5月25日向钛睿公司交付全部货物，蓝盾公司也表示同意，双方达成合意。2019年5月13日，蓝盾公司通过微信告知钛睿公司货物要在6月10日才能交货。2019年5月20日至5月28日，双方继续对产品尺寸、交货时间等进行协商。2019年5月30日，钛睿公司要求解除与蓝盾公司的销售合同，并通过快递将通知书送达给蓝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蓝盾公司通过微信告知钛睿公司不能在约定的交货时间即2019年5月25日前交付剩余货物，故钛睿公司有权据此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钛睿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钛睿公司已支付定金及货款共计14640元，扣除已交付货物的货款6600元，剩余8040元应当予以返还。另外，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钛睿公司在约定的交货时间到期后仍与蓝盾公司联系协商产品尺寸等事项，导致蓝盾公司继续生产，扩大损失。基于钛睿公司的违约行为，其要求蓝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蓝盾公司反诉要求钛睿公司支付违约金566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蓝盾公司辩称同意退还相应五金配件，故钛睿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钛睿公司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蓝盾公司反诉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蓝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钛睿公司定金及预付款8040元；二、蓝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钛睿公司五金配件贴片475片、一字沉头螺丝5100颗、铰链472套；三、钛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蓝盾公司违约金5660元；四、驳回钛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蓝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42元，钛睿公司负担492元，由蓝盾公司负担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4元，由钛睿公司负担50元，由蓝盾公司负担234元。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钛睿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现就本案有关的问题分析如下： 1、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案涉合同虽名为《产品销售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钛睿公司对涉案产品的尺寸、规格有明确、特殊的要求，蓝盾公司是按照钛睿公司的要求完成特定规格的雪茄木盒木胚的生产，故案涉合同虽名为买卖，但实际应属于定作类的承揽合同，故本案应属于定作合同纠纷范畴，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违约行为的认定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于2019年2月2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蓝盾公司应在2019年3月20日交货，但蓝盾公司未能在该时间点交货，仅在4月11日交付100件雪茄盒木胚，后双方重新达成协议，钛睿公司同意给予蓝盾公司履行宽展期，要求蓝盾公司至迟在5月25日前交付，并向蓝盾公司发送律师函，督促其务必在上述时间点前交货，如未在该时间前交付，则构成根本违约，钛睿公司将解除合同。但截至2019年5月28日，蓝盾公司仍然未能交付剩余400件雪茄盒，蓝盾公司抗辩称其迟延交付系钛睿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不断调整产品规格所致，经查，双方虽在2019年5月20日至5月28日对产品尺寸进行沟通，但从聊天内容看，应是钛睿公司允许产品尺寸误差放大，并非是对产品尺寸的变更，钛睿公司仍然要求按照图纸制作，故本院对蓝盾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鉴于蓝盾公司迟延交货，经钛睿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未履行，应当认为，蓝盾公司构成严重违约。关于蓝盾公司主张的钛睿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违约在先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也就是说，一般而言，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定作人才给付报酬；而本案中，合同签订后，钛睿公司即行支付蓝盾公司定金10000元，且蓝盾公司在4月11日交付100件雪茄盒，当日钛睿公司即支付该部分定作物的对价款，而对剩余400件雪茄盒，蓝盾公司直至2019年5月28日仍未能完成制作，钛睿公司当然有权拒绝支付该部分对价款，故蓝盾公司主张钛睿公司未付清货款，违约在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案涉合同的解除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也就是说，定作人除了享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一般法定解除权外，还可享有任意解除权。本案中，蓝盾公司迟延交付定作物，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钛睿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时解除，蓝盾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在2019年5月30日收到钛睿公司解除通知，故本院确认案涉《产品销售合同》于2019年5月3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等，故钛睿公司要求蓝盾公司返还预付款以及相应的五金配件，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4、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违约责任问题。《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虽然规定，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当赔偿对承揽人造成的损失，但本案所涉合同的解除非系定作人钛睿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所致，而是承揽人蓝盾公司一再迟延履行自己的义务，经催告后仍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钛睿公司行使一般法定解除权；鉴于钛睿公司对合同解除不存在过错，故无需对蓝盾公司承担损害赔偿以及定金责任，一审判令钛睿公司支付蓝盾公司违约金5660元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定金已具有弥补损失的性质，钛睿公司在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外，另行要求蓝盾公司赔偿损失10000元，没有充分证据佐证，本院对钛睿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钛睿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17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170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三、确认上海钛睿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与义乌市蓝盾工艺品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于2019年5月30日解除； 四、义乌市蓝盾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上海钛睿精密五金有限公司预付款2380元； 五、义乌市蓝盾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上海钛睿精密五金有限公司定金11320元； 六、驳回上海钛睿精密五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义乌市蓝盾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42元，由上海钛睿精密五金有限公司负担229元，义乌市蓝盾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313元，反诉受理费284，由义乌市蓝盾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3元，由上海钛睿精密五金有限公司负担156元，义乌市蓝盾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1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代书记员  祝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