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银华大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618号。法定代表人：肖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琪，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滔，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传坤，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上诉人湖南银华大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华酒店）与被上诉人丁传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银华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385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六款的规定，只有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双方才无须举证。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作出后，丁传坤因不满裁决向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知该裁决因被上诉人的起诉而未生效。因此裁决是小额劳动争议案件，上诉人依法不能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被上诉人已起诉的情况下，为节约司法资源，上诉人未再向中院申请撤销该裁决，但这并非表明上诉人认可仲裁书中认定的事实。在丁传坤、银华酒店未提交相应证据，法院又并未对相关事实依职权进行调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凭借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这一未生效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来认定本案中丁传坤的入职时间、合同签订时间和平均工资，明显违背法律规定。2.丁传坤提出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主张已逾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和第四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上述规定旨在督促劳动者及时行使权力，避免劳动争议久拖不决，给劳资双方增加诉讼负担。2018年丁传坤已就劳动争议向芙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提起仲裁，但并未就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事主张权利，应视为其放弃行使该项权力。一审判决书认为“原告系被告的员工，不能要求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向仲裁机构或法院主张被告支付双倍工资，故仲裁时效的起算点应为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被告对丁传坤作出除名之日2018年10月24日。”上述认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且双倍工资的请求本质上是惩罚性赔偿而非劳动报酬，也无适用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余地。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而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双倍工资的时期是从2015年4月27日至2016年3月25日止，则该惩罚性赔偿的一年诉讼时效应当自2017年3月26日届满。上诉人迟至2019年11月5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丁传坤是2019年11月5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则该案诉讼时效无论是从2016年3月25日起算还是从2018年10月24日起算，均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请求未逾诉讼时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银华酒店查阅相似案件，法院在认定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案件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时，均从劳动者知晓未签订劳动合同满11个月时起算，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犯了“类案不同判”的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非重复诉讼与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丁传坤与银华酒店的劳动纠纷在芙蓉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调解结案并已执行完毕，具体内容详见（2019）湘0102民初5816号民事调解书。在此次调解过程中，双方一致表示就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调解结案，虽未明确写明具体的争议项目，但按常理解释，该和解内容应当包含一切在履行劳动合同中的争议。若认为双方达成的调解仅限于对被上诉人明确提出的诉求，则无异于鼓励劳动者将劳动争议分开起诉。这不仅会给用人单位造成额外负担，而且也会造成诉讼泛滥的现象，明显有违法治社会的本旨。现在被上诉人又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事提出诉讼，明显违背了调解书中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请并不在调解书的内容中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丁传坤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中的事实公正合理、合法。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的决定内容是经过双方质证后形成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基本事实，且该裁决已经过芙蓉区人民法院的调解，做出了（2019）湘0102民初5816号民事调解书，并按照其中认定的事实由银华酒店履行了其应负的法律责任的。故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认定的丁传坤的入职时间、合同签订时间和丁传坤的平均工资事实清楚、合理合法应当作为一审法院判决的依据。二、银华酒店认为丁传坤提出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不成立。丁传坤确实在2019年8月才知道被银华酒店不及时与丁传坤签订劳动合同是侵害答辩人权利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丁传坤是没有掌握法律知识的农民工，并不知道银华酒店不及时与丁传坤签订劳动合同是侵害丁传坤权利的行为。丁传坤是银华酒店的员工，是弱势群体，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可能要求答辩人主张权利，只能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时起算，故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点应为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银华酒店对丁传坤作出除名之日2018年10月24日。丁传坤于2019年8月即申请了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申请仲裁后时效中断，丁传坤于2019年11月5日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并非重复诉讼。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和（2019）湘0102民初5816号民事调解书均是就丁传坤2018年12月申请仲裁的请求事项作出的处理决定，与丁传坤就银华酒店支付未签合同期间双倍工资事项提起的仲裁与诉讼请求并无关联性，故丁传坤并非重复诉讼。丁传坤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银华酒店支付未签合同期间工资56320元；2.诉讼费由银华酒店支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8年12月丁传坤向长沙市芙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银华酒店支付解除合同赔偿金、补缴社保及医保、支付加班工资及年休假补偿金。2019年3月14日长沙市芙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裁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3月26日，丁传坤入职银华酒店，从事保安工作，双方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丁传坤提供的银行流水体现，其月平均工资为2816元；丁传坤在银华酒店工作至2018年9月17日止。2.2018年10月24日银华酒店对丁传坤作出除名处理。3.2019年8月丁传坤向长沙市芙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银华酒店支付未签合同期间工资56320元。2019年9月3日长沙市芙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丁传坤主张未签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就未签合同的事实，丁传坤应自与银华酒店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即知晓。但丁传坤系银华酒店的员工，不能要求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向仲裁机构或法院主张银华酒店支付双倍工资，故仲裁时效的起算点应为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银华酒店对丁传坤作出除名之日2018年10月24日。因此丁传坤在2019年10月24日前即申请了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申请仲裁后，时效中断，丁传坤于2019年11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2019）湘0102民初5816号民事调解书均是就丁传坤2018年12月申请仲裁的请求事项作出的处理，与本次仲裁及诉讼的请求事项无关，因此对银华酒店认为丁传坤系重复诉讼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丁传坤的入职时间、合同签订时间及丁传坤的平均工资，丁传坤、银华酒店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视为双方放弃举证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公证合理，且双方未就该事实提出明确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为便于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将该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的事实依据。四、2015年3月26日丁传坤、银华酒店建立用工关系，2016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因此银华酒店应自2015年4月27日起至2016年3月25日止向丁传坤支付双倍工资。因银华酒店已向丁传坤支付了未签订合同期间的工资，银华酒店还应支付丁传坤的工资为30976元（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裁决书中认定丁传坤的月平均工资2816元×11月）。故对丁传坤要求银华酒店支付未签合同期间工资5632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银华酒店支付未签合同期间工资30976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银华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传坤支付未签合同期间工资30976元；二、驳回丁传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决定免收本案受理费。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银华酒店应否支付丁传坤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中，丁传坤于2015年3月26日入职银华酒店，双方直至2016年11月25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丁传坤主张2015年3月26日至2016年11月25日期间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银华酒店应于丁传坤入职后一个月内即2015月4月25日之前与丁传坤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银华酒店应向丁传坤支付2015年4月26日至2016年3月25日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期间应从丁传坤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即2016年3月26日起计算一年，故丁传坤应在2017年3月25日之前提起仲裁，但丁传坤在2019年8月才就双倍工资差额申请劳动仲裁，已明显超过仲裁时效，银华酒店也在一审程序中提出了时效抗辩，故对其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将本案仲裁时效的起算点计算至劳动关系终止之日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银华酒店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3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丁传坤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丁传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廖雯娜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李能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