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永琼，女，196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永娟，女，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永祥，男，1975年6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俊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都县人民政府名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名山街道广场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0008689519F。法定代表人：周登权，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湛武威，该办事处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剑波，重庆力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丰都县名山街道白沙沱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名山街道白沙沱社区。负责人：谢安雷，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凤鸽，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上诉人丰都县人民政府名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名山街道办）因与原审被告丰都县名山街道白沙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沙沱居委）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0民初5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名山街道办承担林明忠死亡产生损失50%的责任，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44478.07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林明忠在事发前知道马蜂巢的存在，即知道存在危险，路过即主动靠近风险源，就存在较大过错，并承担责任，显失公允。死者通过该路段时该路段并未有警示危险标识，死者完全可以认为是安全的，且当时气温高，死者外出做农活不可能穿长袖等较多衣服。2.名山街道办摘除马蜂巢的行为，操作不当，违反灭蜂日常经验，理应承担重大责任。3.名山街道办取蜂巢存在重大过错：灭蜂行动没有预案，无人指导；灭蜂前后未设置警示标志，无人在安全范围值守；灭蜂时间不当，不应白天作业；灭蜂步骤不当，不应当先取蜂巢而后灭蜂；不应当以锯倒树木来取蜂巢。名山街道办辩称，1.名山街道办虽然未设警示标志，但受害者对蜂巢位置早已知晓，并了解其危害性。2.取蜂巢时，有关人员告知过受害者这几天不要出来，受害者没有听取该意见，仍然从此路过，自身存在过错。3.蜂的类别不清楚，不同的马蜂有不同习性，对方说是名山街道办将马蜂激怒，没有证据支撑。4.受害人还提供了怎样处理蜂巢的建议，应当知道其危险性，应当预见蜂子返巢。5.名山街道办取蜂巢要分两天处理，受害者是在名山街道办没有第二次处理之前被蜇的。6.受害人如果知道其危险性，即使在高温时节也应注意防护。国家没有具体取蜂的操作规范，名山街道办取蜂并无不当。名山街道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名山街道办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案涉事件中的过错认定错误。名山街道办已明确告知受害人林明忠须规避风险；一审虽认定受害人存在主动靠近风险源的过错，却无视受害人着短袖、未戴帽行为，属于加大了风险的过错行为；受害人被蜇之后，用药酒擦拭被蜇处的行为极有可能加大了损害后果，也属加大风险的过错行为。2.名山街道办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取蜂行为，非名山街道办的法定义务行为；面对面、点对点警示受害人，在警示效力上强于设置警示标志。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辩称，受害人只是路过，并非故意接近。受害人被蜇后涂药可以减轻蜂毒，没有加重伤情。名山街道办取蜂巢的行为违反常理，是导致本次侵害的直接原因，名山街道办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白沙沱居委述称，一审判决没有判决白沙沱居委承担责任，上诉人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名山街道办也没有要求白沙沱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不涉及其利益，不进行答辩。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名山街道办、白沙沱居委赔偿林明忠产生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74445元、丧葬费39464元、医疗费6481.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共计2772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日，白沙沱居委应村民反映，向名山街道办报告白沙沱社区大路旁边(具体位置距死者林明忠住处约30米左右)有一个直径约50㎝的马蜂巢，请求及时灭蜂处置。名山街道应急办核实后，安排工作人员于2019年9月3日白天在白沙沱居委干部蔡宏的指引下来到马蜂巢处灭蜂，该马蜂巢筑于一棵树上较高位置，灭蜂人员着防护服，将树木锯倒后取下蜂巢进行火烧处理，并喷洒了杀虫剂，随后离开，在残留现场处或附近未设置警示标记。2019年9月4日下午，林明忠下身着长裤，上身着短袖，未戴帽子（头发稀疏）从家中出行路过取蜂巢处时，被突然窜出的大量马蜂蜇伤头部、颈背部及双上肢，共被蜇伤口数十处，在擦拭药酒后于18时4分被送至丰都县江北医院救治，主要诊断“蜂蜇伤，肾功能衰竭”；当日21时转院至丰都县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1.蜂蜇伤；2.急性溶血，急性肾损伤；3.多脏器功能不全？4.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后抢救无效于9月5日死亡。林明忠在江北医院产生医疗费593.82元，丰都县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11020.53元（其中自付7001.35元）。一审另查明，在案涉取蜂巢事件前十几日，案外人孙继禄曾告知林明忠蜂巢的存在，在名山街道办工作人员于2019年9月3日取蜂巢时，林明忠曾当面告诫工作人员取蜂巢方法不对。一审还查明，林明忠系白沙沱居委居民，城镇居民家庭户口，于2011年7月19日因其他原因农转非。一审法院认为：名山街道办取蜂巢的行为，是在收到辖区居民通过白沙沱居委层报反映蜂情后而为，且是延续多年的例行事务，目的是为了消除马蜂危害周边人畜的潜在风险，是利民行为，值得称赞。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之父林明忠被回巢马蜂蜇伤致死，令人痛惜。一审法院对名山街道办、白沙沱居委及死者林明忠对损害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程度分析如下：首先，林明忠在事发前十多天即知道该处有蜂巢，在名山街道办取蜂巢时还告诫工作人员取蜂巢方法不对，说明其对取蜂巢一事明知，且作为具有长期农村生活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蜂巢的危险性也较为了解，其在取蜂巢第二天仍着较少衣物从取蜂巢处过路，对自己被蜇的危险轻信可以避免，主动靠近风险源，存在较大过错。名山街道办取蜂巢后应当预见到马蜂回巢蜇人的风险，但未在相关区域设置警示标记或安排人员进行充分提醒注意，导致次日林明忠路过取蜂巢处时被蜇的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白沙沱居委并未直接参与取蜂巢，与林明忠被蜇死亡的后果无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对林明忠被蜇死亡的后果，一审法院酌定由名山街道办承担30%的责任，林明忠自担70%的责任。因林明忠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74445元(34889元/年×5年)，根据林明忠年龄及本地上一年度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予以确认；2.丧葬费39464元，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医疗费6481.35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交通费1000元，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未举示相关证据，根据林明忠就诊过程及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情况，酌定1000元；5.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住宿费合计1000元，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未举示相关证据，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1000元。以上损失合计222390.35元。对于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死者林明忠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故对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因林明忠死亡产生的损失，由名山街道办承担66717.11元(222390.35元×30%)的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丰都县人民政府名山街道办事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因林明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6717.11元；二、驳回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5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729.5元，由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共计负担2072.5元，丰都县人民政府名山街道办事处负担657元。本院二审期间，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举示了天气截图，拟证明事发当天天气达到35度，受害者着短袖符合常理。名山街道办质证认为，对温度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支持对方上诉理由。白沙沱居委质证认为同意名山街道办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三性，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判对于责任划分比例是否得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名山街道办组织人员处理蜂巢过程中，因蜂巢筑于一棵树上较高位置，故采取先将树木锯倒后取下蜂巢进行火烧处理。根据一般生活常识可知，锯倒树木过程中势必惊动蜂巢里的蜂群，致使大量蜂群飞离蜂巢，使清除蜂巢的工作不能达到预期效果，且客观上增加了周边人畜的安全风险。作业后，工作人员只喷洒了杀虫剂就离开了，并未在附近设置警示标记，客观上放任了离巢蜂群可能伤害周边人畜结果的发生。故名山街道办对林明忠被蜇身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林明忠在事发前十多天即知道该处有蜂巢，且在名山街道办取蜂巢时还曾告诫工作人员取蜂巢方法不对，说明林明忠知晓名山街道办取蜂巢的事情，对蜂巢的危险性有所了解，并应当预知因工作人员取蜂巢方法不对将会导致自身安全风险加大而未加强防范。且林明忠仅在除蜂巢作业次日下午即自行路过原蜂巢点附近，导致被蜂群蜇伤致死，林明忠将自身置于被蜇的高风险之中，主观上过于自信而发生本案事故，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林明忠被蜇死亡的后果，酌定由名山街道办承担30%的责任，林明忠自担70%的责任，并不明显不当之处。对于名山街道办上诉提出林明忠被蜇涂抹药酒导致其伤情加重，因其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上诉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名山街道办上诉提出其除蜂巢并无违法性，因本案系民事侵权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只需要判断名山街道办是否存在过错，而不必审查名山街道办行为是否具有违法性，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名山街道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林永琼、林永娟、林永祥负担912元，由上诉人丰都县人民政府名山街道办事处负担14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米玲审 判 员 陈胜友审 判 员 张 斌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郑 渝书 记 员 郭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