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工银安盛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清凉门大街39号中海大厦14层1401-1404室、17层1703室。负责人：戈瑜，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冬生，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富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榕山镇天泉路宏宇花苑B区1栋。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泸州市江阳区蓝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工银安盛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简称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富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简称泸州富泰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8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2.判令泸州富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属于一般条款，是由合同双方协商确定。合同到期后，是否续保，亦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就后续事宜达成一致，故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不需要承担保险责任。2.保险合同的期间与工期没有任何联系。案涉工程的工期为4年多，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期限为2.5年（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与工银安盛保险公司约定的保险期限为2年。这足以说明工期相同的情况下，保险期限是不确定的。3.蒲玉兰是泸州富泰公司的代理人，蒲玉兰的代理行为产生的责任由泸州富泰公司承担。在填写投保单和签订保险合同的过程中，蒲玉兰对保费数额、保险限额、保险期间、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是明确知晓的，其未将上述信息告知泸州富泰公司的法律后果不应当由工银安盛保险公司承担。4.在泸州富泰公司填写投保单后，有多份多次确认保险期间的材料和行为，泸州富泰公司均未对保险期间提出异议，视为其对保险期间的认可。具体为：2016年6月1日填写《投保单》，6月2日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合同》，6月20日泸州富泰公司出具《回执》，8月12日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出具《保险信息变更表》。泸州富泰公司收到《保险合同》和《保险信息变更表》后，均未对保险期间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以保险期间短于工期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为由提起诉讼，显然不应当得到支持。5.保险期间的长短，影响保费数额和工银安盛保险公司预估将要承担的风险大小，因此合同到期后，是否继续承保，需要视具体情况确定。这是一种市场行为，并不是“免责条款”的范畴。被上诉人泸州富泰公司辩称，1.在投保人在保险投保过程中，其保单是工银安盛保险公司的代理人所填写，同时投保人向工银安盛保险公司的代理人提交了相应的施工合同，施工合同中明确载明了施工期限。2.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在收取保费时是按案涉工程的造价计算的保费，并不涉及保险期限。3.投保人交保费的时候与投保单所载明的时间不一致，缴费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而保单上签字时间为2016年6月1日，说明保险公司有意篡改了保险期限的事实。4.在保单中载明了两个期限，分别是工程期限和保险期限，作为投保人有理由认为是在涉案工程实际施工期限内投的保。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泸州富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工银安盛保险公司支付泸州富泰公司保险赔偿责任内应承担的赔偿金70万元；2.判令工银安盛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泸州富泰公司在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处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于2016年6月1日在保险投保单签章，2016年6月2日，工银安盛保险公司签发保险合同。泸州富泰公司委托蒲玉兰缴纳保费263352.96元，2016年6月8日，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向泸州富泰公司出具附加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费发票。保险合同载明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每人7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保险金额每人8万元，意外医疗费免赔额为0，赔付比率100%，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6年6月3日24时，保险合同终止日期为2018年6月3日24时。工程总造价45970000元，工期2016年4月2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31日二十四时止。合同特别约定出险理赔时须提供出险当月被保险人的工资单和被保险人与投保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意外身故或伤残出险理赔时须提供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保险条款中规定身故保险金按意外伤害发生当年度本合同约定的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予本合同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案涉保险的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除另有约定外，本合同的保险期间为1年。本合同保险期间将在我们签发的保险合同内载明。第三条第四款规定：本合同期满时工程仍未竣工的，如投保人需办理保险期间延续手续，经我们审核同意后，本合同的保险期间将延续至约定的工程预期竣工验收合格日24时止；如投保人没有办理延续手续的，则本合同期满后我们不再承担保险责任。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的保险费计收方式有以下三种，由双方在投保时选定其中一种方式并在保险单上载明：1.以被保险人人数为基础计算；2.以建筑工程的施工总面积为基础计算；3.以建筑工程的总造价为基础计算。2016年6月20日，泸州富泰公司在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章，送达回执载明：本投保团体已收到贵公司客户经理送达的保险合同。贵公司客户经理已向我逐条说明了此保险合同，并详细解释了责任免除条款、保单理赔服务、保险变更服务和一般条款等。我已了解和认可此保险合同的全部内容。同时，我再次向贵公司郑重声明：保险合同上有关本投保团体及被保险人情况的所有陈述均属真实。泸州富泰公司向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出具保费委托转账授权书，内容为：特授权我单位人员蒲玉兰，身份证号码：，代办理我单位团险保费缴纳业务，对于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纠纷，由本单位负责。2019年6月20日，泸州富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向蒲玉兰询问相关办理保险的情况，该调查询问情况由四川省泸州市江城公证处进行公证，蒲玉兰陈述的主要内容有：我叫蒲玉兰，在太平洋养老保险公司工作。泸州富泰公司的工程意外保险都是我办理的。2016年5月，泸州富泰公司的负责人冷宏达叫我办理泸州富泰公司因修建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左岸进水口工程的项目的保险，冷宏达说过工程造价4000多万元，具体数字记不清了，工期很长，大概要四年多，要求保险为意外死亡伤残10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10万元，并按工伤标准赔偿，泸州富泰公司系按工程造价投保，泸州富泰公司提交了营业执照、工程合同、施工许可证、资质证明和盖了公司章的空白投保单。我将资料交四川中泰保险代理公司业务员办理，并在该公司前台由四川中泰保险公司业务员填写的投保单。我给泸州富泰公司说了承保意外死亡、伤残70万元，意外医疗8万元和保费金额。业务员没有和泸州富泰公司见面，工银安盛保险公司没有人员来过泸州，没有给我说过保险条款内容。保险费是冷宏达的账户划给我的，一共是34万元左右，我将保费直接划给了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之后四川中泰保险代理公司将保单、发票、条款交给我，我将保单和发票交给了泸州富泰公司的冷宏达，由于对方没有问，我就没有作解释。2018年11月1日，宁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事故证明，内容为：兹有泸州富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员工黄万军(性别：男，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四川省汉源县宜东镇新林村7组30号)，于2018年10月18日，在宁南县白鹤滩水电站左岸进水塔施工过程中意外从作业平台跌落受伤。经宁南县人民医院白鹤滩分院120急救医师抢救，在转院至巧家县人民医院的途中医生宣布死亡。2018年10月22日，四川省汉源县宜东镇新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黄万军(身份证号)，父亲黄学能、母亲李玥珍先后于2011年8月、1997年6月2日死亡。现黄万军直系亲属为妻子郑万琼(身份证号)、女儿黄丽庆(身份证号)、儿子黄武(身份证号)。同日，泸州富泰公司白鹤滩项目部(甲方)与郑万琼、黄丽华、黄武(乙方)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因黄万军在白鹤滩电站进水口六号施工工地发生意外死亡，甲方向乙方支付各项赔偿金共计1212000元，该费用包括甲方支付乙方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甲方应于2018年10月22日前支付乙方所得赔偿金至乙方指定的郑万琼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62×××74。同日郑万琼、黄丽庆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泸州富泰公司白鹤滩项目部赔偿金1212000元。同日，郑万琼、黄丽庆、黄武(甲方)与泸州富泰公司(乙方)达成保险请求权转让协议，内容为：鉴于黄万军于2018年10月18日，在泸州富泰公司白鹤滩项目部工地死亡，现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泸州富泰公司已经通过农业银行转账方式向甲方支付赔偿款1212000元。现甲方同意将死者黄万军保险赔偿金请求权转让给乙方。一审法院另查明，泸州富泰公司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简称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购买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每人2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保险金额每人2万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6月1日0时起至2018年11月30日24时止。案涉事故发生以后，泸州富泰公司在受让黄万军的保险权益后，已申请中华联合财保公司理赔，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已于2018年10月18日出险，赔付保险金20万元。一审庭审中，关于保险期限的问题，泸州富泰公司认为，保单上的保险期限不是投保人的真实意思。投保人的投保要求是按工程造价投保，并无按期限计算保险费之说。投保单上的内容系工银安盛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填写，投保单中无特别约定，而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注明了工程期间和工程总造价，这一约定使泸州富泰公司有理由认定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应在工程造价额度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应在工程造价内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缴纳高额保费而不按工期投保与交易习惯不符，且投保单系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委托代理机构人员填写，可见保单上的保险期限并不是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在填制投保单时隐瞒了保险期限与实际工程期限不一的事实，故保单所设2018年6月3日的终止日无效。保险公司也未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泸州富泰公司作出明确告知和解释。案涉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款实质上是免责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故该条款无效。泸州富泰公司将其保险业务所要求的投保材料交给蒲玉兰，是因为蒲玉兰系保险从业人员，蒲玉兰将相关投保资料交给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并办理相关手续，实质上是代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履行职责。综上，泸州富泰公司认为保险期限的终止日约定无效，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工银安盛保险公司认为，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已约定保险期间在保险合同内载明，而保险合同载明的保险期间为2016年6月3日24时至2018年6月3日24时止，为两年，故案涉保险合同的期间应以两年为准。如果工期长于保险期间，泸州富泰公司提出续期，应由工银安盛保险公司重新签发保单，签署保险合同，并具体协商确认合同价款。另外，泸州富泰公司在中华联合财保公司签署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为3年，也并非与工期一致。因此，案涉合同的保险期间并不必然与工期一致，泸州富泰公司应系明知的。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之外，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根据泸州富泰公司出具的保费委托转账授权书的内容及公证书中蒲玉兰陈述的“泸州富泰公司的冷宏达叫我办理”及其他相关陈述，可以确认泸州富泰公司系委托蒲玉兰办理相关保险业务的意思表示，故蒲玉兰办理相关保险业务及代缴保费的后果应由泸州富泰公司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工银安盛保险公司对案涉事故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了保费计算的方式有三种，在保险合同上会选择一种载明，案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中载明了工程总造价，因此应系以建筑工程的总造价为基础计算的保费。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项约定合同保险期间将在签发的保险合同内载明，保险合同载明的保险期限为2016年6月3日24时，保险合同终止日期为2018年6月3日24时。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约定合同期满时工程未竣工的，投保人需要办理保险期间延续手续，经审核同意，合同保险期间将延续至约定的工程预期竣工验收合格日24时止；如投保人没有办理延续手续的，则本合同期满后我们不再承担保险责任。关于该项条款的性质，泸州富泰公司认为实质是免责条款，但工银安盛保险公司未作解释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是指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范围的条款。免责条款除体现在“保险单责任免除”条款之外，散见于保险单其他条款中的涉及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也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对此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的，不产生法律效力。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中明确约定了未办理延续手续，不再承担保险责任，实质应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就该条款，工银安盛保险公司虽要求泸州富泰公司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字，但就该免责条款并未作相关提示，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于泸州富泰公司应何时提起办理保险期间延续手续，审核同意的标准及经审核同意后是否另行计算保费等事项履行了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中关于合同期满后不再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不产生法律效力。泸州富泰公司提交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事故证明可以证明黄万军系泸州富泰公司员工，于2018年10月18日在案涉保险工程施工作业过程中意外跌落后死亡的事实。故案涉工程在保险合同期满时尚未竣工，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限应系可延续至约定的工程预期竣工验收合格日24时止，被保险人黄万军可主张保险利益。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黄万军死亡可以获得的保险金应为70万元。在泸州富泰公司向黄万军亲属足额支付赔偿款的情况下，将保险权益转让给泸州富泰公司，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泸州富泰公司依法享有案涉事故项下的意外伤害保险金的请求权。故对于泸州富泰公司要求工银安盛保险公司支付身故保险金7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泸州富泰公司支付保险金7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工银安盛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工银安盛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保险合同效力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项约定合同保险期间为2016年6月3日24时，终止日期为2018年6月3日24时。另，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约定合同期满时工程未竣工的，投保人需要办理保险期间延续手续，经审核同意，合同保险期间将延续至约定的工程预期竣工验收合格日24时止；如投保人没有办理延续手续的，则本合同期满后不再承担保险责任。对于该项条款的性质，泸州富泰公司认为实质是免责条款，而工银安盛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指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事先约定的、旨在免除或限制其未来责任的条款，对保险合同而言，应首先考察事故发生时是否在保险合同确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之内，只有事故确系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才可能会涉及是否为免责条款的问题。否则，事故并不属于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无需考察是否适用免责条款。本案中，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为2016年6月3日24时至2018年6月3日24时，而案涉事故发生在2018年10月18日，至案涉事故发生时，该保险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故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工银安盛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84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泸州富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泸州富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泸州富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正华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