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万力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尹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崇鹤，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定力，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振业，男，199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浚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黄洪斌，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广州万力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振业、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浚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浚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0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崇鹤、王定力，被上诉人杨振业，原审第三人浚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洪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并驳回杨振业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杨振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万力公司对杨振业采取取消中标资格、没收投标保证金的决定符合相关规定。（一）一审未能综合考虑串通系连续、整体的行为，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1.杨振业与浚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于2018年5月13日签署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在该笔100万元借款到期之日（2018年6月13日）张某应一次性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两万元整。而一审杨振业提交的证据《关于越华路投标的情况说明》中，其又陈述“张某称其公司近期可收到一笔29万元的租赁保证金退款，届时可将29万元直接汇入杨振业的银行账户内偿还部分借款。”2018年6月5日，浚铧公司向出租方（广州万力集团有限公司）提出将29万元租赁保证金退还至杨振业名下尾号为9741的银行账户。据此，在涉案借款协议不能排除倒签可能性的前提下，杨振业仅提供一张未载明实际用途的银行回单无法佐证借贷关系真实成立。进一步说，浚铧公司收到的租赁保证金作为公司资产的一部分，张某挪用该租赁保证金偿还借款的行为使得浚铧公司与张某构成人格混同的情形，客观上证明了杨振业、浚铧公司与张某存在重大的串标嫌疑。2.从投标文件的递交时间看，浚铧公司提交《承租竞价文件》的时间是2018年7月5日，而杨振业提交《承租竞价文件》的时间是2018年7月6日；从承租物业的经营范围和租金报价看，浚铧公司拟承租经营的是美容院、首年月租金报价是151元/㎡，而杨振业拟承租经营的是SPA养生会所、首年月租金报价是153元/㎡；从承租物业的目标群体看，浚铧公司在投标时所附的《美容院实施方案》的服务定位是“中等规模和档次的美容服务机构”，而杨振业在投标时所附的《SPA养生会所的筹业计划》的目标消费人群是“中高端消费水平层次的人群”。所以，杨振业与浚铧公司不仅参加投标时间非常接近，连租金报价、承租物业的经营方式都基本一致，二者的投标文件的实质性内容几乎一致，有串标行径。3.杨振业的陈述存在矛盾，且其与张某之间事实上存在紧密的利益捆绑，二人并非首次联手开展物业经营、运营。（1）2018年8月14日，杨振业到万力公司核实是否存在串通投标的情况时，当时杨振业承认是张某要求杨振业去参与涉案物业的投标，但在《关于越华路投标的情况说明》中，杨振业却改口称“本人是从张某处知晓投标信息，不是她要求我本人去投标”。万力公司以串通投标为由没收杨振业的保证金经过了谈话问询、发函等一系列沟通、告知程序的，并非仅基于“误解”而没收保证金，一审查明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2）张某自2004年开始经营着另一家关联企业——广州市碧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奇公司）。2018年4月3日，杨振业经过工商登记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且一直担任法定代表人至今。因此，在2018年6月万力公司刚开始发布涉案物业的招租公告之时，杨振业就与张某及其名下的浚铧公司存在直接的、紧密的利益关系。可推知：2018年8月5日浚铧公司申请将租赁保证金退至杨振业名下尾号为9741的银行账户时，就是张某支付杨振业代其参与投标、方便开展中标后相关运营项目的资金，故二人在串通投标过程中客观上存在极高的便利条件、主观上存在明显的串标合意。（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广东省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以及结合涉案物业的《询价文件》第9条第7款、《承租竞价承诺书》第6条的约定，杨振业在参与投标之前是明确知晓处罚的规则和标准的。一审法院未援引上述规定处理本案争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杨振业辩称，不同意万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涉案投标项目是万力公司在网上公开发布的招标信息，人人有权参与，参加投标的不止杨振业与浚铧公司。招标费是由万力公司掌握的，杨振业与浚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虽认识，但并不能达到串标、围标的必备条件，万力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述的杨振业与浚铧公司存在串标。2.张某让万力公司将29万元租赁保证金退给杨振亚，是为了偿还借款，并不是万力公司所述不符合事实。3.本次场地的招投标活动中，并未对万力公司造成损失。4.杨振业和浚铧公司的投标保证金是不同账户转出的，并不是万力公司所述的来自同一单位或个人账户。浚铧公司述称，浚铧公司与杨振业并没有串标、围标行为，杨振业是以最高价格中标的，亦没有损害投标方的利益。杨振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万力公司立即撤销2018年8月16日做出的《关于取消中标资格并没收竞价保证金的函》；2.万力公司立即恢复杨振业的中标资格；3.万力公司将竞价保证金15000元返还给杨振业；4.万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万力公司发出《越秀区越华路76之7号首层物业招租询价文件》，该文件载明：（一）项目名称：越秀区越华路76之7号首层物业；（二）招租单位名称：广州万力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六）承租意向方在提交承租竞价文件前，需交纳承租竞价保证金15000元，承租竞价保证金由标的物业招租方广州万力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取；（九）……7、招租方如发现承租意向方有串通围标嫌疑的，经查证属实，承租意向方的承租竞价文件将不予接受，招租方将取消其竞价资格，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追究其法律责任；（十）竞价文件开封及洽谈：1、时间：2018年7月6日l7时30分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招租方将以电话形式通知承租意向方竞价文件开封时间，承租意向方应准时参加，因故不能参加的，需提前说明原因；……3、现场开封承租竞价文件，并对主要招租条件响应进行洽谈，确定最终报价。如当场不能确定最终报价，或需承租意向方提供相关说明、证明材料的，承租意向方需于竞价文件开封后的两个工作日内提交最终报价或相关说明、证明材料，否则，即以承租竞价文件开封当天的报价作为最终报价；等。该文件附件4的《主要招租条件响应表》中记载：投标报价：所承租物业首年的月租金：（＞150元/㎡）；等。2018年7月2日，浚铧公司向万力公司支付15000元“承租竞价保证金”。2018年7月4日，杨振业通过中国银行尾号为9741号账户向万力公司支付15000元“投标款”。2018年7月5日，浚铧公司作出关于涉案物业《承租竞价文件》，该文件中的《主要招租条件响应表》中记载：投标报价：所承租物业首年的月租金：151元/㎡（＞150元/㎡）；等。2018年7月6日，杨振业作出关于涉案物业《承租竞价文件》，该文件中的《承租竞价文件》记载：如若本人……或发生承租竞价须知规定的其他违反招租管理的行为，贵司有权没收承租竞价保证金；等。该文件中的《主要招租条件响应表》记载：投标报价：所承租物业首年的月租金：153元/㎡（＞150元/㎡）；等。杨振业与浚铧公司均参与了上述投标。2018年8月16日，万力公司向杨振业作出《关于取消中标资格并没收竞价保证金的函》，称杨振业与浚铧公司存在串通围标行为，决定取消杨振业的中标资格、没收竞价保证金；等。本案诉讼中，万力公司表示：第一次（投标）只有杨振业和浚铧公司，第二次是四个，浚铧公司和杨振业没有参与第二次竞投。每次招标两个阶段，第一个是书面提交竞价文件，然后会给一次当面报价的机会。万力公司公开发布招标信息，竞价人提供书面报价文件，集中在一起开标，然后再给一次报价的机会，由竞标人当面报价，不是公开叫价。杨振业表示：不清楚第一次投标是否只有杨振业和浚铧公司。当时是分别带进房间拆标书，对方再询问是否要另外报价。杨振业就报了165的价格。杨振业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广州万力集团有限公司（出租人、甲方）与杨振业（承租人、乙方）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作为证据，该合同载明：甲方同意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乙方；建筑面积75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8年8月16日至2021年8月15日，其中2018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期间的月租金为12375元；等。上述合同当事人未签名或盖章。万力公司表示：真实性无异议。浚铧公司表示：与浚铧公司无关。万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浚铧公司于2018年6月5日向广州万力集团有限公司作出的《退还租赁保证金申请》：“我司与贵司就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63-1号首层、67-1二层业的合作已到期。我司于2009年9月28日向贵司缴纳了290000元……现鉴于贵我双方的合作期限已于2017年11月30日到期，请贵司将290000元保证金尽快退还到我司以下银行账户内：户名：杨振业；开户行：中国银行大德路支行；账号：62×××41。”2、广州万力集团有限公司（出租人、甲方）与案外人张某（承租方、乙方）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同意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乙方；建筑面积75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其中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月租金为12750元；等。杨振业表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浚铧公司表示：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从万力公司公开招标的形式看，杨振业参与投标并不足以排斥其他人参与投标。投标后“现场开封承租竞价文件，并对主要招租条件响应进行洽谈，确定最终报价”即确定最终报价的权利在于万力公司，且万力公司作为物业管理公司应对租赁价格有专业的判断，可见，即使杨振业以较低价格投标也并非必然中标。因此，虽然杨振业与浚铧公司之间有联系，但不足以说明两者之间存在串通。另一方面，杨振业与浚铧公司同时参与投标，却均未提前向万力公司及相关公司说明为何将浚铧公司的款项退还给杨振业，且根据杨振业与浚铧公司的陈述，该款项是杨振业与浚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个人借款，该违反常理及公司操作规则的行为导致万力公司误解，则杨振业应承担相应责任。另外，由于上述误解以致涉案物业已经出租给他人，杨振业要求恢复中标资格已无事实基础。故对于杨振业恢复中标资格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力公司做出的《关于取消中标资格并没收竞价保证金的函》仅是其单方意思表示，并不具备可撤销性，故杨振业要求撤销上述函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振业、万力公司之间尚未签订合同，则杨振业要求万力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判决：一、万力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15000元给杨振业；二、驳回杨振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万力公司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力公司向本院提交4份证据，证据1为碧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张某除经营浚铧公司外，还经营者另一家以“物业管理、场地租赁”为主要经营范围的公司，2018年4月3日，杨振业经过工商登记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至今，因此，早在2018年8月5日浚铧公司申请将租赁保证金退至杨振业名下尾号为9741的银行账户之前，杨振业就与张某及其名下的浚铧公司存在直接的、紧密的利益捆绑关系，不能排除二人在日常经营中存在资金往来、联合投标等实质性的共同经营行为（在本案中具体体现为杨振业接受张某的指令及其经费参与投标）。证据2为浚铧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2018年度报告》、证据3为广州天腾灯笼文化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据4为杨振业、张某、黄洪斌之间的投资关系图（天眼查），证据2-证据4拟共同证明，2019年9月11日，浚铧公司将股东黄洪斌变更为法定代表人，原法定代表人张某担任监事。结合浚铧公司2019年5月18日报送的年检报告显示该公司股东仅有张某和黄洪斌，可知黄洪斌作为现任法定代表人，亦有较大概率参与涉案串标事宜；杨振业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碧奇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发起设立广州天腾灯笼文化有限公司，同时黄洪斌亦担任天腾灯笼文化有限公司的董事，杨振业、张某、黄洪斌及其名下经营的多个公司（包括但不限于浚铧公司）在运营中存在极为密切的投资、经营往来，恰恰证明杨振业的投标保证金来源于关联方浚铧公司，其串通投标行为是多方背后指使、操控的。杨振业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浚铧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二审另查明：一审时万力公司提交一份其负责业务招租的员工冯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称2018年8月14日杨振业来物业公司了解情况。谈话最初，杨振业称其与浚铧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在本人拿出《退还租赁保证金申请》后，杨振业才说是张某向其借款，租赁保证金是张某用于偿还其部分欠款。冯某一审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杨振业不否认认识浚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但否认是张某要求其投标涉案物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杨振业是否存在串通投标的行为？万力公司是否应退还保证金？本院对此评析如下：第一，涉案物业采用公开招标形式，具备资格的承租意向方均可参与投标。杨振业与浚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认识，双方各自经营的企业存在一定关联，并不违反招投标的相关规定。浚铧公司曾要求将29万元租赁保证金退还至杨振业账户，仅此不足以证明杨振业受浚铧公司指令并使用浚铧公司经费参与投标。第二，杨振业与浚铧公司投标文件所载明的承租物业的经营范围、服务群体存在相似，不排除与招租物业的位置、功能、现状等因素有关，并不能说明双方协商投标文件的实质性内容。至于杨振业与浚铧公司递交投标文件的时间接近，更不能说明二者存在串标。第三，万力公司称杨振业曾承认是张某要求其去参与涉案物业的投标，万力公司该主张只有证人冯某的陈述，杨振业不予确认，而该证人是万力公司的员工，与万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综上，万力公司怀疑、推测杨振业与浚铧公司之间串通，但其在本案中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杨振业与浚铧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串通围标。万力公司主张没收投标保证金依据不足，现杨振业与万力公司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杨振业要求万力公司退还保证金15000元，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万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广州万力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