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3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山东黄河建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高苑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2267159504H。 法定代表人：袁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德，男，196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锐，男，1986年1月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高青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高青县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原高青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高苑东路7号政务服务大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322MB28921293。 法定代表人：胡培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萍萍，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宇，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高青玉博琳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高苑路东首。 诉讼代表人：高青玉博琳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刘鹏，高青玉博琳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婧，山东德衡（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黄河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建工公司）与被申请人高青县社会保险事业中心（以下简称社保中心）、原审被告高青玉博琳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博琳纺织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3民终222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鲁民申18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黄河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德、谢锐，被申请人社保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萍萍、王鑫宇，原审被告玉博琳纺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黄河建工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社保中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社保中心作为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与缴费单位之间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黄河建工公司与玉博琳纺织公司事后补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于工程款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原审判决认定工程支付期限自最后一期工程款支付之日起计算无法律依据，黄河建工公司在法定期限内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 被申请人社保中心辩称，1、社保中心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玉博琳纺织公司及其实际控制的关联方尚欠社会保险费及滞纳金约1300万元，黄河建工公司与玉博琳纺织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严重侵害了广大职工的利益，社保中心在玉博琳纺织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之时，代表职工的社保债权部分提起撤销之诉，与本案有利害关系。2、根据现有证据，黄河建工公司与玉博琳纺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并非事后补签，双方就工程优先权达成的调解协议应为无效，黄河建工公司提出工程款优先权已超法律规定的期间。 原审被告玉博琳纺织公司辩称，1、社保中心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社保中心对玉博琳纺织公司享有社保费用征缴的权利，该权益受损属于国家利益受损，与原调解结果具有利害关系；社保费的征缴是针对玉博琳纺织公司的财产权益，该权益类似于民事权益；社保债权的实现只能通过司法手段实现。2、黄河建工公司已经超过主张建设工程优先权的除斥期间。本院（2019）鲁03民再34号民事判决未采信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并确认玉博琳纺织公司应支付剩余工程款时间为2012年6月8日。 社保中心向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2民初286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第二项；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6年6月18日被告黄河建工公司为被告玉博琳纺织公司开始承建纺织车间和仓库工程，于2008年7月31日竣工并交付使用。从开始施工到交付使用，被告黄河建工公司和玉博琳纺织公司没有约定工程款付款时间。2018年7、8月间，在玉博琳纺织公司实际控制人陈亮的办公室，玉博琳纺织公司与黄河建工公司对工程款的支付做了如下约定“纺纱车间基础工程完成拨付1000000元，主体工程完工拨付1500000元，织布车间竣工完成拨付100万元，职工宿舍竣工拨付1000000元，余款391.4万元，到2018年7月31日分十次付清，并且支付欠款的月利息6厘。”2018年10月30日黄河建工公司对玉博琳纺织公司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诉讼，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玉博琳纺织公司共计欠黄河建工公司工程款4007000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偿还黄河建工公司工程款500000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偿还剩余3507000元工程款。如果黄河建工公司逾期未偿还，玉博琳纺织公司可就全部工程款申请执行；二、黄河建工公司对所承建的纺织车间及宿舍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原告黄河建工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协议作出（2018）鲁0322民初286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社保中心认为该调解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于2018年12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3月5日玉博琳纺织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当与案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就社保中心而言，由于玉博琳纺织公司及其关联企业长期拖欠职工的劳动保险，在（2018）鲁0322民初2864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后，职工的劳动保险费已没有执行可能，而原告是劳动保险费的征收部门，因此原告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其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由于被告黄河建工公司辩称在工程竣工交付玉博琳纺织公司使用的时候，对建设工程款付款日期没有约定，因此，应当认定工程交付给被告玉博琳纺织公司之日就是应付工程款之日；由于被告黄河建工公司和玉博琳纺织公司于2018年7、8月间达成的施工协议是对开工与交工时间的认可，因此，交工的时间应当确认为2008年7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被告黄河建工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期间应当是从2011年6月8日之后的六个月。因此，被告黄河建工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起诉被告玉博琳纺织公司行使优先权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期间。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玉博琳纺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亮等人已经明确自认提交给法庭的施工合同是在2018年7、8月间，在陈亮的办公室补写的，因此，在该合同中约定的“纺纱车间基础工程完成拨付1000000元，主体工程完工拨付1500000元，织布车间竣工完成拨付1000000元，职工宿舍竣工拨付1000000元，余款3914000元，每年支付391400元到2018年7月31日分十次付清，并且支付欠款的月利息6厘”条款，该约定不能使已经超出除斥期间的优先受偿权予以恢复。综上，（2018）鲁0322民初2864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322民初3242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8）鲁0322民初2864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即：黄河建工公司对所承建的纺织车间及宿舍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玉博琳纺织公司、黄河建工公司负担。 黄河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社保中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法律允许在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进行补充约定,事后补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完全是玉博琳纺织公司和黄河建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黄河建工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社保中心辩称，1、本案中2006年6月12日黄河建工公司与玉博琳纺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事后补签,而系玉博琳纺织公司与黄河建工公司恶意串通,其签署的调解协议，应属无效；2、黄河建工公司提出优先权时已经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时限；3、被上诉人社保中心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具备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主体资格。玉博琳纺织公司辩称，1、黄河建工公司与玉博琳纺织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于2018年补签，不能以十几年后补签的合同来作为确认黄河建工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的依据；2、一审判决以工程交付时间作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适用法律正确，黄河建工公司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早已丧失。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河建工公司提交证据1，织布车间地基与基础及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各一份,共5页。2，职工宿舍的地基与基础及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各一份，共5页。证据1、2证明上诉人给玉博琳纺织公司施工的织布车间及职工宿舍，并经过了有关部门的验收。证据3，工程结算书两份、安装工程计算书一份、工程量结算单一宗。证明织布车间总造价8812408.73元，职工宿舍总造价2749362.74元，上诉人将结算报告提交给玉博琳纺织公司后，玉博琳纺织公司一直没有给上诉人进行审核，直到双方达成结算协议。社保中心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上诉人黄河建工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并无直接关联，该组证据是建设工程的分项的验收资料，并不涵盖本案所涉及的全部建设工程，而建设工程分项验收资料只能说明部分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及的全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不能证明上诉人黄河建工公司所涉案全部工程均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具体质证意见同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该组证据是上诉人根据《安装工程计算书》单方制作，证据内容实际与《安装工程计算书》的内容不一致，且该结算书并未体现文书形成主体以及出具主体。玉博琳纺织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是分项的验收资料，与本案黄河建工公司是否应当享有建设工程施工优先权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是否应当享有建设工程施工优先权没有关联性，文件的形成主体是谁，谁出具的均没有体现，也没有原件。本院经审查认为，黄河建工公司提交的织布车间、职工宿舍地基与基础及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形式来源合法，社保中心、玉博琳纺织公司亦认可其真实性，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工程结算书，系打印件，无出具单位及经办人签章，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安装工程计算书、工程量计算单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上诉人就涉案工程行使优先受偿权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黄河建工公司主张其与玉博琳纺织公司在建设案涉工程时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约定工程款付款时间。2018年，双方就案涉建设工程补充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约定竣工日期为2008年7月31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案涉建设工程实际于上述时间前后竣工并交付使用。自此时起，黄河建工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主要合同义务，玉博琳纺织公司也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工程，玉博琳纺织公司理应开始履行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义务。此后玉博琳纺织公司数次向黄河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玉博琳纺织公司最后一次向黄河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2年6月份。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认定黄河建工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期间应当是从2012年6月8日之后的六个月，并无不当。对于黄河建工公司有关应按照2018年补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的约定来认定其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间的起算时间的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行使期间系法定期间，其目的在于促使承包人积极行使权利，保护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利得到及时实现，以稳定社会经济秩序，如承包人超过该期间行使优先受偿权，将不能得到支持。黄河建工公司的主张所依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于2018年，距离玉博琳纺织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已逾六年。如以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时间认定案涉工程价款优先权行使期间的起算时间，明显有违立法初衷，黄河建工公司亦未提供其他事实证据或法律依据证明其主张。故黄河建工公司有关应自2018年7月31日开始计算其案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间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一审认定黄河建工公司起诉主张案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间并无不当。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河建工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黄河建工公司提交本院（2019）鲁03民再3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玉博琳纺织公司欠黄河建工公司工程款真实存在，双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经质证，被申请人社保中心和原审被告玉博琳纺织公司均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社保中心认为，该判决不能证实黄河建工公司享有建筑工程价款优先权；玉博琳纺织公司认为，该判决已否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认定玉博琳纺织公司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是2012年6月8日，黄河建工公司应自该日起六个月内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故黄河建工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已经丧失。本院对上述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个，一是被申请人社保中心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是再审申请人黄河建工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时间。 关于焦点一，我国民法是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社保中心是社会保险费的征收机构，属于行政管理机构，其与玉博琳纺织公司等缴费单位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社保中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的条件，故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关于焦点二，因社保中心在本案中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故其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鲁0322民初2864号民事调解书中“黄河建工公司对所承建的纺织车间及宿舍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黄河建工公司所持社保中心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社保中心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无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3民终2222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2民初32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高青县社会保险事业中心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高青县社会保险事业中心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希宝 审判员  郭红利 审判员  王欣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罗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