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4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南区科技南十二路28号康佳研发大厦17层。法定代表人:刘红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亚春，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万凯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简称优酷公司）因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2258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4月16日，万凯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蕾、常亚春，优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浩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凯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驳回优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优酷公司主张的我方存在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包括使用技术手段将其影视剧内容投屏到电视时去除了片头广告，并使普通用户直接观看VIP视频资源，而该技术实现是通过案外人深圳市一点网络有限公司（简称一点公司）提供的“一点TV”的技术接口，因此应当追加一点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方与优酷公司经营范围不同，不属于竞争关系，也不能当然认定我方开发的“电视控”软件实施了不正当技术措施，且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优酷公司辩称：从取证过程和证据本身看，均无法确认本案与一点公司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万凯达公司与我方均为互联网企业，涉案“电视控”软件具有破解优酷VIP的功能，破坏了我方正常的市场经营活动，且涉案软件下载量大、个别影片点击量大，给我方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万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优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凯达公司停止通过手机软件“电视控”去除优酷网视频广告，破坏优酷网手机网页播放时长限制，破解优酷VIP视频资源，通过电视投屏播放“优酷”视频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赔偿优酷公司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300万元（含律师费5万元、公证费1.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优酷公司为优酷网（youku.com）的经营主体。优酷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申请公证（（2017）沪徐证经字第21380号公证书），在苹果商店平台下载“电视控”应用软件，可跳转至优酷手机网页并投屏到电视机端播放。该公证过程选取44部进行播放，其中22部显示为VIP片源，需开通优酷会员才能播放。该软件1.0版本于2016年5月8日在苹果手机端上线，由万凯达公司运营和拥有版权。公证书对优酷手机网页（m.youku.com）及万凯达公司软件的播放情况进行了对比，优酷的播放设置了时长限制，播放5分钟或者10分钟后，页面即提示下载优酷APP以继续播放视频，片前有广告；选择“法制先锋”点击全网搜后显示4个结果，进入第一个结果，点击页面下方“在电视上播放”的按钮即可通过电视机进行播放，且无广告，而同一影片在优酷网播放前有60秒广告；该片播放到第3集时优酷网显示为VIP播放，需支付会员费用，页面显示会员费为每月25元，连续包月19元，每年228元；该剧在手机端设置了时长限制，到时页面提示下载优酷APP以播放视频，通过万凯达公司软件播放则无限制。公证书证实优酷网公示了《关于反盗链和防盗链等技术措施声明》，优酷公司采取了措施禁止非法盗链。万凯达公司表示其软件手机端和电视端存在差异，手机端与优酷公司的播放状态一样，优酷公司所说的三种情况在手机端不存在；电视端的情况需庭下核实，其在法庭限定的提交意见的期间内未对此再提交证据及提出意见。其表示电视端的设置系为提升客户体验，不影响优酷公司的广告播放。优酷公司表示其上述功能的存在系为推进用户下载APP，加入会员，而万凯达公司的行为使用户无需下载，无需付费加入会员。同年10月23日优酷公司申请公证（第21381号公证书），证实优酷网PC端免费视频片前有90秒左右的广告，VIP影片需要开通优酷会员才能播放。公证书针对万凯达公司软件中的片库进行浏览，跳转到电视端播放显示优酷公司PC端网址，证实内容来自优酷。当日另一份公证（第21382号公证书）显示万凯达公司开发的手机应用软件“电视控”是一款专门的影视播放软件，其宣传内容包括称其为把手机变身电视遥控，在手机上使用，集电视遥控、影视播放、传屏、应用管理等应用；电视/盒子上安装了客户端，配套手机端使用，是家宅常备的电视伴侣。其软件有影视推送功能，将网上火热视频推送到电视播放，各大网站独播专享的视频都有。优酷公司表示万凯达公司软件本身带有大量的影视剧片库，其归纳了万凯达公司软件的多种侵权形式，包括软件主页面“精选”下设置了电视剧、电影、综艺、动漫分类，点击分类后的“更多”可进入片库进一步分类，“热门”项下主动推荐热播影视剧并进行排序，绝大部分片源均来源于优酷。如热门影片中的《健忘村》为VIP影片，无需成为会员可投屏播放，页面显示网址为优酷PC端网址v.youku。软件推荐的影片大部分来自于优酷，该公证过程选取了软件推荐的30部影视剧进行播放，包括11部VIP的片源，均可投屏播放，片前无广告。该公证书中30部影片和剧集显示的观影人数为294480。第一份公证书为软件中的“全网搜”专区结果，来源于优酷手机端，视频专区所列内容则来自优酷PC端。万凯达公司表示需核实观影人数，不认可优酷公司的统计方式。优酷公司表示在公证书中，每部影视剧均有观影人数显示，其据此制作了列表，共涉及1304部作品，电影显示的数量为实际人数，电视剧的人数乘以电视剧集数，得出总计点击量为8657万。万凯达公司表示需统计数据是不是来源于万凯达公司软件，有可能通过其他渠道点击，软件并不储存视频内容。同年10月31日优酷公司对安卓手机应用软件“电视控”的使用情况进行公证（第21383号公证书），公证过程共查看了1228部影视作品显示来源于优酷，显示的观影人数为1489262，计算点击量为5736万。公证过程随机选择了电视剧、电影、综艺、动漫分类项下各2部作品共8部作品投屏到电视机正常播放。其他分类等均与前述苹果端相同。万凯达公司表示影片来源于第三方影视片库，万凯达公司软件不提供内容。其对优酷公司提交的影片目录及分类没有意见，但表示影片分类是因影片自身带有分类的信息，软件自动进行处理，软件不需要以此种方式对影片进行推荐。优酷公司表示万凯达公司如果不进行分类操作，不可能有这么详细的分类。同年11月9日，优酷公司进行两次公证（第21386、21387号公证书），证实在优酷PC端播放《将军在上》、《蒙面唱将猜猜猜第二季》免费剧集有超过90秒的片前广告，VIP剧集需要开通优酷会员才能播放，而万凯达公司的安卓手机应用软件可以跳转至优酷手机网页后投屏到电视机播放，免费剧集和VIP剧集均可播放，片前无广告。万凯达公司表示其中有的视频在电视端中也有广告。2018年5月22日，优酷公司申请公证((2018)沪静证经字第1231号公证书），证实优酷网公示的贴片广告收费方式为按点击次数收取广告费，每千人15秒最低45元，最高为270元。查询万凯达公司软件在360手机助手应用市场下载量为5万次，在豌豆荚应用市场下载59.9万次，应用宝应用市场15万次，华为应用市场44万次。根据第三方检测平台“酷传”的统计，截至2018年5月22日，“电视控”安卓端总下载量为240万次。万凯达公司表示软件的下载量与优酷公司所称不正当竞争行为没有直接关系，有可能观看其他影片，不必然来源于优酷的影片。关于万凯达公司针对优酷公司未提交作品权属证据一节，优酷公司表示其在本案中主张万凯达公司针对优酷公司网站内容的不正当竞争使用行为，并非针对权属侵权。优酷公司提交2份授权合同，证明运营优酷网需支付巨额的版权费用，其中《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版权费为8000万，《春风十里不如你》为2.8亿。万凯达公司表示与本案无关。优酷公司提交23份广告合同，证实其通过向广告主收取网页、视频前推送的广告费用，以维系购买版权和技术服务的支出，广告收入的多少取决于收看视频节目的用户数量及视频被点击的次数。每千人15秒平均价格为87.52元，依据该价格，以点击量计算再乘以4（60秒广告包含4个15秒的广告），以片库的点击量8657万计算，优酷公司损失为3000余万元。万凯达公司认可广告费是网站盈利的重要来源，但不认可优酷公司的计算方法。优酷公司提交委托合同和付款凭证，证实其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5万元、律师费5万元。万凯达公司提交了《一点TV端SDK使用说明3.1》打印件，以证实“电视控”软件系其与第三方一点公司合作的产品，第三方提供接口链接到影片文件。优酷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说明仅为打印件，其中没有标注主体信息，没有说明来源，不能证明本案与一点公司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电视控使用了该技术。万凯达公司提交一点公司官网信息和工商查询信息，显示万凯达公司对该公司有一定比例的投资，网站介绍其技术系将手机端内容推送到电视，即为万凯达公司使用的技术。万凯达公司表示其与一点公司是股权关系，合作关系没有协议。优酷公司认可其双方的股份关系，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其表示关于一点TV的介绍现已与万凯达公司提交的内容不一致。万凯达公司表示一点TV实现手机投屏功能，万凯达公司软件只有播放功能。其申请追加一点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优酷公司不同意追加，认为万凯达公司证据无法证明案件事实与一点公司存在法律关系，涉案软件中也未显示与一点公司相关的内容。优酷公司表示公证书中标注软件版权属于万凯达公司，该软件通过kkapp.com网址下载，该域名由万凯达公司备案，万凯达公司仅为利用了案外人的技术，责任应由万凯达公司直接承担。万凯达公司表示其没有破坏和阻拦等行为，只是链接，如果广告和视频绑在一起，其技术不能删除广告。优酷公司表示链接行为具有整体性，本案涉及的不仅有除去广告的行为，还有破坏限制时长和提供VIP资源的行为，万凯达公司抓取时需绕开技术保护才能播放视频，并非如万凯达公司所称仅收集了视频的网址。万凯达公司表示一点公司使用爬虫技术将网址记录在数据库中，将接口提供给万凯达公司，通过链接网址播放视频。优酷公司表示如果是合作关系，应有双方协议，但万凯达公司未能提交此类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优酷公司所述成立，未采纳万凯达公司要求追加第三人的请求。万凯达公司表示涉案软件已于2018年4月停用。优酷公司当庭打开手机，该软件内容仍可浏览，已无法下载内容。万凯达公司表示已经停止了来源于优酷片源的接口，优酷公司认可万凯达公司已停止侵权行为。以上事实，还有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网络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优酷公司主张万凯达公司不正当竞争行为包括万凯达公司使用技术手段，通过手机将优酷公司的影视剧内容投屏到电视观看时，去除了视频片头广告，不受手机网页播放时长限制，并使普通用户直接观看VIP视频资源。优酷网的上述设置为优酷公司为推进自身软件下载和会员业务、获得广告利益的主要手段。万凯达公司未经优酷公司许可实施上述播放行为，其虽称来源于第三方的技术和提供的内容网址集合端口，但未提交与第三方的合作协议，并在软件中宣传其可以为用户直接提供各大网站独播专享的视频。万凯达公司的行为系通过绕过或破坏优酷公司技术措施的方式，影响用户选择，妨碍、破坏优酷公司合法提供网络产品和服务，其行为具有明显过错，影响了优酷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使优酷公司获益减少。对优酷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万凯达公司表示其未破坏优酷公司的技术措施，仅使用了一点公司的技术，但其软件中并无与一点公司相关的信息，亦未提交与一点公司的合作协议证明其陈述内容，一审法院对其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万凯达公司现已停止侵权。优酷公司要求万凯达公司公开消除影响，但并未明确万凯达公司的行为给其带来何种不利影响。一审法院认为万凯达公司的行为主要给优酷公司带来经济利益的损失，并无可通过公开声明消除的不利影响，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优酷公司所诉较高，其计算方法中选择了具有可能性的上限，如认为观看电视剧即要计算为对每一集都进行了点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优酷公司网站的受众及影响力，其业务范围和经营模式的特点，即以提供视频内容为主要业务，以应用程序下载量及点播流量、会员数量和贴片广告为主要收入来源，万凯达公司应用程序亦具有较大影响力，用户下载量和视频点击量均较大，涉案行为对优酷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优酷公司主张的合理开支有证据在案佐证，亦未超出正常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优酷公司所诉过高部分，应自行承担部分诉讼费。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0万元及合理开支65000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同时，双方当事人认可涉案“电视控”软件手机端在播放视频时并未屏蔽广告。上述事实，还有本院谈话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万凯达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一点公司，优酷公司起诉的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是通过案外人一点公司提供的“一点TV”的技术接口实现的，为此，万凯达公司提交了《一点TV端SDK使用说明3.1》、一点公司官网截图及企业基础信用报告，但并未提交其与一点公司签订的开发协议，故仅凭前述证据无法认定一点公司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同时，根据公证显示的涉案软件的安装、使用过程，亦未曾显示与一点公司相关的内容。故一审判决并未遗漏案件当事人，万凯达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万凯达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优酷公司系优酷网及优酷APP的经营者，万凯达公司系涉案软件“电视控”的经营者，二者均从事互联网服务领域，消费者在观看视频时，可以选择直接通过优酷网或优酷APP观看，亦可以选择通过“电视控”软件，对优酷公司网站上的视频广告进行屏蔽后观看，或直接通过涉案软件观看优酷公司仅向VIP用户开放的视频资源，故优酷公司与万凯达公司在业务领域、消费群体等方面均存在广泛重合，具有竞争关系。万凯达公司经营的涉案软件在将优酷网的视频内容投屏到电视时，屏蔽了视频片头广告，不受优酷网手机网页播放时长限制，并使普通用户直接观看VIP视频资源。此种行为，一方面使优酷公司从视频播放中可获得的广告收益减少，另一方面使优酷公司可获得的VIP充值费用减少，而这两项费用均为视频网站重要的收益来源，一旦失去了这两项收益将会致使网站经营难以持续。万凯达公司的行为不当干扰了优酷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损害了优酷公司本应获得的合法利益，对优酷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在无证据证明优酷公司因涉案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万凯达公司因此获得的非法收益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明确列明了酌情考虑的多方面因素包含优酷公司网站的受众及影响力、万凯达公司软件的影响力、优酷公司的业务范围和经营模式特点等，据此确定的80万赔偿数额并未过高，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并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已交纳），由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0元，由深圳市万凯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园妹审 判 员  王 东审 判 员  赵 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唐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