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明，男，1976年5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灌云县，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祥永，男，1968年8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全，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建明因与被上诉人蒋祥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6民初7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确认补偿协议有效。2.重新选择鉴定机构进行鉴定。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受伤，主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隐瞒自己高血压的病情且未佩戴由其提供的安全帽、安全绳的情况下，违规登高作业。在被上诉人病情稳定、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其与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家人双方于2018年3月24日达成一次性了结补偿协议，确认在其垫付的医疗费之外再给付被上诉人58000元，此后被上诉人不得就此事再向其主张其他赔偿。在被上诉人病情稳定，并且此次受伤不影响日后生活的情况下，双方达成的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一审法院否定协议的有效性，无法律和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在其负责的工地上工作。工作性质非全日制。其所接的装修工作是具有不稳定性的，被上诉人也不存在按照正常工作日都工作，就算协议无效，也应按实际平均每天的收入来计算被上诉人的误工期。被上诉人的记工情况是，从2017年6月至2108年1月，共计收入26200元。被上诉人误工费应按减少的实际收入计算，即26200元÷245天×240天=25665.31元。3.残疾赔偿金计算系数问题。一审鉴定结果为三处十级，赔偿系数应为12%。残疾赔偿金基数问题。被上诉人为农村户籍，且在无锡当地无固定住所，且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事发前一年在无锡当地居住满一年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计算基数应按江苏省2017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845元为准，即残疾赔偿金为20845元/年×20年×0.12=50028元。4.一审鉴定时，其未在场且不排除被上诉人有弄虚作假装病嫌疑。另一方面，被上诉人目前在超市体检合格上岗工作，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并无精神障碍。蒋祥永辩称：1.关于医药费。上诉人在人民医院垫付的是33664元，其的票据是26650.9元，一审判决上认定的是36330.8元。上诉人另付其18000元是让其回家看肩胛骨的医药费，所以上诉人合计付了51664.9元。2.补偿协议对其的医药费作了处理，但是对于伤残赔偿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护理费等项目并未涉及。其构成了三处伤残，所以说补偿协议的约定对其是显失公平的。3.关于鉴定机构的问题。一审的鉴定机构是通过摇号合法产生，并且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上诉人的请求都是不成立的。当时补偿协议有张浩生的证人证言，充分说明当时只约定了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护理费未涉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蒋祥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建明赔偿蒋祥永医疗费36330.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1天＝55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80元／天×120天＝9600元、营养费30元／天×120天＝3600元、误工费200元／天×240天＝48000元、残疾赔偿金47200元／年×20年×0.14＝1321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238240.8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建明承担。事实和理由：蒋祥永为王建明雇佣的雇员，工种为安装工。自2017年6月份起为王建明工作，工作期间工资均由王建明支付。2018年2月26日9时左右，蒋祥永被派去无锡市南长区清扬康臣小区作业，作业时不慎从3米左右的房顶坠落摔伤，后被同事刘某和王建明一起送往无锡市人民医院。经诊断造成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并重度颅脑伤伴有昏迷。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王建明一审辩称：2018年3月24日，双方签订了一次性了结协议。签订协议时，蒋祥永已出院，其意识是清醒的。蒋祥永亦自知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隐瞒高血压、违反操作流程等过错。另外，蒋祥永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都是其垫付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6日9时左右，蒋祥永在无锡市南长区清扬康臣小区干活时受伤，后被雇主王建明及刘某两人送往无锡市人民医院救治。经右侧开颅血肿清除术、颅骨修补术，于2018年3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肩胛骨骨折，高血压病。共产生医疗费36330.82元。经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蒋祥永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蒋祥永开颅术后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颅脑损伤后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症）（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右肩部损伤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其误工期评定为240日、护理期评定为120日、营养期评定为120日。另查明，王建明垫付了包括医疗费在内费用51664.9元。王建明提供意外受伤赔偿协议，认为双方已就该事故赔偿达成协议，以王建明赔偿蒋祥永58000元做一次性了断。蒋祥永表示签订协议时仅约定了医药费的赔偿，其余费用未做约定，且赔偿金额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审理中，蒋祥永陈述其在为地下的院子搭顶过程中不慎从所搭顶处摔至地下室导致受伤。王建明陈述蒋祥永是其雇过来干小工的，其应在平地上作业，不应该上高处。且当时蒋祥永未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亦没有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蒋祥永对自己未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的陈述认可。王建明申请证人张某、汪某到庭作证。张某陈述：其和蒋祥永为同事，王建明是老板。在作业时王建明是提供了安全帽、安全绳及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的。蒋祥永当时拆模板应该在下面拆而不是到上面去拆。蒋祥永每天的工资为200元。事故发生后，双方就赔偿问题签订了协议，约定王建明赔偿蒋祥永58000元。王建明给付蒋祥永现金18000元，用于蒋祥永做肩胛骨手术。王建明还帮蒋祥永支付了人民医院的部分医疗费。但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未涉及到蒋祥永的伤残、营养费、护理费等。汪某陈述:作业时王建明提供了安全帽、安全绳及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拆模板应在模板下面拆。经质证，王建明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蒋祥永对证人证言中王建明提供安全帽、安全绳及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有异议。蒋祥永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刘某陈述：其与蒋祥永的工资为每天200元。事发当天，其与蒋祥永一起拆模板，因工作需要蒋祥永在上面拆，其在下面拆。当时王建明未提供安全防范措施。经质证，蒋祥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王建明对证人证言不认可。以上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光盘、居住证、意外受伤赔偿协议、收据、交易明细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事实，有不动产登记证明、委托前期物业管理协议、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民事判决书、照片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蒋祥永在施工过程中未戴安全帽，工作中亦疏于防护，未做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王建明作为雇主，未进行有效现场管理与安全提示，未能有效防范作业人员的劳动安全，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法院认为，本案中蒋祥永自负40%的责任、王建明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仅是对蒋祥永的医疗费用做了处理，而关于伤残方面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护理费等项目并未涉及。在未涉及伤残鉴定、伤残项目等事项的情况下，即约定一次性了断，而目前鉴定意见书已明确蒋祥永构成三处十级伤残。该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对蒋祥永显失公平。故王建明以双方已签订赔偿协议书，事情已做了断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各项赔偿费用：蒋祥永主张的医疗费36330.82元、残疾赔偿金47200元／年＊20年＊0.14＝132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1天＝550元，护理费80元／天＊120天＝9600元、营养费30元／天＊120天＝3600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根据张某的陈述，蒋祥永每天工资为200元，双方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故蒋祥永的误工费200元／天＊240天＝48000元，故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法院酌定3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等因素来确定，被侵权人有过错的，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200元。综上，蒋祥永的医疗费36330.82元、残疾赔偿金132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护理费960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48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230540.82元，由王建明赔偿60%即138324.49元，加上其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元，扣除王建明已垫付的51664.9元，王建明实际还应赔偿蒋祥永90859.5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建明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蒋祥永支付赔偿款90859.59元。二、驳回蒋祥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1元、鉴定费4260元，合计5951元。由蒋祥永承担3681元。由王建明承担2270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中，王建明提供蒋祥永在超市上班的视频光盘一张，证明蒋祥永并无精神障碍。对此，蒋祥永质证认为，其在超市做保安，不需要经过体检合格才上岗。其只是做维持秩序，是简单劳务，与是否精神障碍无关。王建明提供手写的记工单6张，证明被上诉人每个月工作天数。蒋祥永质证认为，王建明提供的手写记工单不能证明当时的真实情况，不予认可。另二审中，蒋祥永向本院申请变更残疾赔偿金，按2019年度标准计算，对此，王建明意高蒋祥永在二审中变更残疾赔偿金数额，但认为应按2018年度标准计算赔偿金。另查明，目前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残疾赔偿金根据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性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计算。2018年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为21948元，经营性净收入为5386元，2018年全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2018年度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即按48654.52元/年计算。本案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时是2019年12月6日。上述事实，由王建明提供的光盘、手写记工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3月24日，双方签订的《意外受伤赔偿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二、蒋祥永的误工费应如何认定。三、对于蒋祥永的伤残等级是否应重新鉴定。四、蒋祥永的残疾赔偿金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蒋祥永作为雇员在雇用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属于危困和弱势群体。在蒋祥永的人身损害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情形下，其对于受到的损害后果缺乏判断能力，赔偿协议的赔偿数额与蒋祥永的实际损失相比相差巨大，显然该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对蒋祥永显失公平。故双方签订的《意外受伤赔偿协议》应予撤销。因此，上诉人王建明主张签订的《意外受伤赔偿协议》有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根据鉴定，蒋祥永的误工期评定为240日。根据蒋祥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蒋祥永的每天工资为200元，故一审确认蒋祥永的误工费为200元/天*240天=48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建明主张蒋祥永的误工费为25665.31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蒋祥永的申请，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蒋祥永的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依法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王建明对于该鉴定意见在一审中提出异议，但并未请求再次鉴定，现在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着符合法律规定重新鉴定的情形。此外，王建明在二审中提供的光盘，欲证明蒋目前在超市上岗工作，并无精神障碍，但王建明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推翻鉴定机构作出的颅脑损伤后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症）（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的鉴定意见。因此，上诉人王建明的请求重新鉴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相相关规定，目前江苏省在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对于残疾赔偿金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此，王建明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系数问题。本院认为，侵权结果存在多个伤残等级，应计算最高等级的伤残赔偿指数，其他伤残等级不再计算相应的伤残赔偿指数，而是按附加指数计算。本案一审鉴定结果蒋祥永的残疾等级为三处十级，每十级伤残附加指数为2%，因此，一审法院计算蒋祥永的伤残赔偿指数为10%+2%+2%=14%，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王建明主张伤残赔偿指数为12%，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数额问题。二审中，蒋祥永主向本院申请变更残疾赔偿金。因相关规定的变化，本院应予准许。蒋祥永主张以2019年度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王建明主张按2018年度标准计算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是2019年12月，故本案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应按上一年度即2018年度标准计算，即蒋祥永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36232.66元（48654.52元/年×20年×14%）。综上所述，王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另结合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调整，本案各项赔偿费用为：医药费36330.82元，残疾赔偿金136232.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护理费960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48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234613.48元，由王建明赔偿60%即140768.09元，加上其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元，扣除王建明已垫付的51664.9元，王建明实际还应赔偿蒋祥永93303.1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6民初725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二、变更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6民初725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王建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蒋祥永支付赔偿款93303.19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09元，由王建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