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3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秀芹。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玉俊。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丽杰。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玉军。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玉萍。 委托代理人:郭新敏。 委托代理人:李海燕。 原审第三人:靖宇镇濠江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沈国良。 上诉人陈秀芹因与被上诉人孙玉军、孙玉俊、孙玉萍、孙丽杰、第三人靖宇镇濛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濛江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玉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及一审全部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重要事实原审并未查清。(一)原告孙丽杰、孙玉军、孙玉萍的户籍早已迁出本村集体组织，早已丧失本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资格。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为本村村民享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承包方是指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的农户,以及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单位或者个人。从上述规定可以确定，判断村民是否对案涉士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应当审查其是否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身份，如果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则不能对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中三原告户籍迁出本村二十余年，也并未在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不应享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由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户为单位,遵循家庭户内人员变动承包地不增加不减少的原则，该户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归属本承包户内孙铁岩、上诉人陈秀芹等实际在本村生产、生活的村民。（二)原审未细分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具体类别及归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和地上附属物两部分。土地补偿费归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地上附属物归其实际所有权和经营权人。上诉人与孙铁岩结婚二十多年，一直在本村生产生活，老两口共同搭建的大棚，种植的葡萄、贝母等作物，该部分补偿费用有上诉人的份额，而原审法院却视而不见。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为继母与继子女的关系，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签署主体为孙铁岩，陈秀芹与孙铁岩为合法夫妻，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本案中涉及的财产大部分为孙铁岩和上诉人陈秀芹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者合同的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获得利益。上诉人是涉案财产的合法权利人之一，本案并非不当得利之诉，原审原告的请求权基础不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陈秀芹补充上诉意见：关于本案的财产，在孙铁岩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和所有的共有人进行的分配，并且各方均没有异议，关于这些财产的分配已经执行完毕，涉案的各方当事人早在2011年就已经收到了分配的财产现金，早在2015年孙玉军就已经入住涉案房产其中一套，孙铁岩以及子女早已经安置财产的分配问题以及老人的养老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老人用这些财产养老，尤其老伴陈秀芹给予生活的照顾，安置两套房产安置在老人的名下，所有权归两位老人，其子女同意没有异议，已经超过了三年的时间，我们应当充分的尊重当事人的意愿以及逝去老人的遗愿，维护财产状态的确定性，所以说现有的两套房产应维护现有的登记状态，关于两套房产中孙铁岩所有部分属于遗产分配的范畴，不应在本案中处理。 四被上诉人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根据原《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四被上诉人是争议土地的承包人，孙丽杰、孙玉军、孙玉萍的户籍虽然迁出蒙江村，但三人的户口都迁到靖宇县，蒙江村无权收回土地，孙丽杰、孙玉军、孙玉萍都不丧失承包资格，四被上诉人都是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分配补偿款物。2、征收补偿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属物补偿。土地补偿费归集体组织，安置补助费归承包经营权人，地上附属物归实际权利人。本案占地共给了两栋楼，一个车库43万现金，其中葡萄、贝母等地上物补偿14.9万归答辩人与孙铁岩共有，孙铁岩去世后，地上物补偿的一半归孙铁岩，另一半归被答辩人，孙铁岩的一半作为遗产继承。其他补偿费2栋楼、车库及扣除地上物补偿是安置补助费，归四被答辩人和孙铁岩所有，与被答辩人无关。被上诉人一审时没有主张地上物补偿，只是主张了43万元现金扣除地上物补偿部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四被上诉人也没有上诉，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诉争的两栋楼房，是开发商占地补偿给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不是被答辩人及孙铁岩共同生活所积攒下来的财产，登记在被答辩人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不当得利。 被上诉人补充答辩意见：孙铁岩在世时并没有对所有的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分配已执行完毕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中只有孙玉萍，孙玉俊，孙丽杰每人分2.8万元，孙玉军没有得到补偿款，孙铁岩及上诉人向四位被上诉人隐瞒了征地补偿两套楼房和一个车库及43万元现金的事实，四位被上诉人对两套楼房登记在孙铁岩及上诉人名下的事实不知情，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对已登记的房屋所有权进行确认，所以房屋登记在孙铁岩及上诉人名下，四位被上诉人依然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进行所有权确认，虽然至今已经超过三年，但所有权确认纠纷不受时效限制，况且四位被上诉人是在孙铁岩去世时才知道两套楼房登记在孙铁岩及上诉人名下，所以四位被上诉人并不是对两套楼房登记在孙铁岩及上诉人名下同意并且没有异议，而是受到蒙蔽，孙铁岩虽然需要财产来养老，但这不是私自将两套楼房登记在孙铁岩及上诉人名下的理由，四位被上诉人仅对分配的两套楼房享受的份额提起了本次的诉讼，孙铁岩所享有的份额应当由孙玉萍，孙玉俊，孙玉军及上诉人继承，孙玉萍，孙玉俊，孙玉军并没有对继承的份额进行诉讼，孙玉萍，孙玉俊，孙玉军保留诉权，另行起诉。 第三人述称：我们村里第一轮土地承包，分地原则：劳力地1.5亩，人口地0.2亩，第二轮土地承包是延续第一轮，分得土地属家庭承包，因此，村委会只有承包家庭人员全部迁出或全部死亡才能收回土地。 四原告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43万元现金和2套住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返还给原告孙玉军56257.8元，返还给原告孙玉萍、孙玉俊、孙丽杰各28257.8元，并确认位于珠子河北阳光威尼斯景城4号楼050302与阳光威尼斯景城3号楼020502室的房屋所有权是四原告与原告父亲按份共有，四原告每人份额为五分之一。事实与理由是：被告于2001年6月5日经人介绍于原告的父亲再婚，在被告再婚前原告父亲及其家庭成员在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后第二轮续包了土地3.00亩，位于珠子河北岸，此地承包时是以家庭为单位，共有人为七人，分别是四原告、原告父亲（2019年5月去世）、母亲（99年病故），还有原告的兄弟孙玉凯（93年病故），并不包括被告。被告与原告父亲共同生活期间在2011年4月25日此地被靖宇县阳光置业公司征占，返还了2套住宅，1个车库及现金430000元，其中包括地上附属物葡萄60000元、贝母42021元、大棚46690元。对此四原告均不知情。只是在占地后原告父亲及被告给了原告孙玉萍、孙玉俊、孙丽杰每人28000元。2019年5月19日，原告父亲因病去世，四原告才知道被征占的土地具体置换了哪些财物，才知道被告已经成为其中2套房子的共有人，这严重损害了四原告的利益，被告返还不应当得到的利益。故诉至本院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给原告孙玉军56257.8元。孙玉萍、孙玉俊、孙丽杰各28257.8元。2、确认位于珠子河北阳光威尼斯景城4号楼050302室与阳光威尼斯景城3号楼020502室的房屋所有权是四原告与原告父亲是按份共有，四原告每人份额为五分之一。 一审查明，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时，濛江村按1份劳力田1.5亩，6份口粮田各0.2亩标准，分给村民孙铁岩家七口人共3亩菜田。承包户代表人是孙铁岩，其他家庭成员分别为孙铁岩妻子李秀珍及四名子女孙玉军、孙玉俊、孙玉萍、孙玉凯，和孙铁岩妹妹孙丽杰。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濛江村委会与孙铁岩于2006年6月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载明“面积菜田3亩，地名线麻地西”，承包田面积、位置均无改变，但承包户内人员发生了变化：原告兄弟孙玉凯于1993年病故、原告母亲李秀珍于1999年病故。原告父亲孙铁岩与被告于2001年登记再婚，后孙铁岩于2019年5月去世。 2011年4月25日，靖宇阳光置业有限公司与孙铁岩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有“甲方靖宇阳光置业有限公司，乙方孙铁岩。乙方自愿将位于珠子河北岸面积3亩，实测3.57亩，转让给甲方。转让费用为140000元/亩，合计499800元，地上物补偿大棚46690元、葡萄60000元、贝母42021元，共648511元。甲方按1204元价格为乙方提供2处住宅合计135.75平方，折价163511元，另提供车库一个折价55000元，实付乙方人民币肆拾叁万整。”以上现金430000元全部由孙铁岩领取，2处住宅登记在孙铁岩名下，共有人1人为被告。车库被孙铁岩以99000元出售。孙铁岩分给原告孙玉萍、孙玉俊、孙丽杰每人28000元。 一审认为：本案是因家庭承包的农村集体土地被征占所得补偿款的分割引发的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土地补偿费是村集体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分配给丧失承包地的承包农户家庭，用于对失地农户的损失补偿及安置，不是分给这个家庭中的某一个人，而应由该户名下的家庭成员共同享有。至拆迁补偿协议签订时，承包户内仅有孙铁岩及四原告共五名成员，案涉拆迁所得补偿现金、车库及两套商品房即应属于孙铁岩和四原告共同共有。孙铁岩在独自领取补偿现金后私自将车库出售，又将两套商品房全部登记在自己和被告两人名下的行为没有法律根据，属于不当得利。被告代理人“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法律规定的情形，涉案房产是被告与孙铁岩生前依法取得，具有处分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原告父亲孙铁岩已死亡，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补偿现金、出售车库所得款由被告占有或使用，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对剩余两处登记在孙铁岩与被告名下的商品房享有共有权利，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告请求确认四原告每人占房屋所有权份额为五分之一，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孙玉军、孙玉俊、孙玉萍、孙丽杰对位于珠子河北阳光威尼斯景城4号楼050302与阳光威尼斯景城3号楼020502室两处房屋的所有权各占五分之一份额。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5元，由原告负担2090元，被告负担1785元。 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6年11月1日，靖宇县人民政府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确认承包地3亩，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记载为孙铁岩、孙玉俊。孙玉萍1993年7月3日迁出蒙江村，孙玉军于1994年3月7日迁出，孙丽杰于1998年4月27日迁出。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家庭承包的农村集体土地被征用所得补偿款的分割引发的纠纷。土地补偿费是村集体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分配给失去承包地的承包农户家庭，用于对失地农户的损失补偿及安置，不是分给这个家庭中的某一个人，而应由该户名下承包土地的家庭成员共同享有。本案实际上是确定承包经营权人后对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产生纠纷，应为征用地补偿款纠纷，而非不当得利。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第四条规定：“实行家庭承包经营的承包方，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孙铁岩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蒙江村集体土地，并经靖宇县人民政府核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以此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是分配本案争议款物的基础。 第三人蒙江村村民委员会土地台账登记人口为四人，这四人是谁，蒙江村民委员会未能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规定，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事实依据，符合部门行政规章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是孙铁岩为代表的以家庭为单位的承包方式。因此，农户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共同享有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的土地经营权。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孙丽杰、孙玉军、孙玉萍将户口陆续迁出，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于2006年，此时，孙丽杰、孙玉军、孙玉萍已经将户籍迁出，没有参与第二轮土地承包，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内容相印证，因此，本案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孙铁岩与孙玉俊。陈秀芹虽然与孙铁岩为夫妻关系，但其为非农业户籍，未将户籍迁入蒙江村，因此，陈玉芹不具备承包土地的主体资格，亦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共有人。本院的上述确认，符合我国“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农村土地政策。 在孙铁岩去世前，该补偿款物已经补偿完毕，因此，本案因土地补偿的两栋楼房登记在孙铁岩、陈秀芹名下，补偿款中，地上附着物为孙铁岩与陈秀芹共同经营，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四被上诉人无权对地上附属物部分补偿进行分配。 关于安置补偿费499800元，由承包经营权人孙铁岩、孙玉俊各占二分之一份额。因补偿费现金由孙铁岩领取，补偿的车库亦已出售，现孙铁岩已去世，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补偿现金、出售车库所得款由上诉人占有或使用，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该部分款项一审不予支持正确。因补偿款以现金和房屋抵顶两种方式支付，现金及房屋抵顶的部分款项无法确定安置补偿费及地上附属物的数额，故孙玉俊对现有位于珠子河北阳光威尼斯景城4号楼050302室、3号楼020502室两处房屋不能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其享有的份额具体计算如下：本案所涉土地补偿费共计648511元，其中安置补偿费为499800元，地上附属物补偿费为148711元，占总补偿价款648511元的22.93%。现有两处房屋中的22.93%应当确定为地上附属物的份额，该份额孙玉俊不应享有。剩余77.07%系安置补偿费的份额，由孙铁岩与孙玉俊各享有50%的份额，即38.54%，故孙玉俊对于现有两处房屋享有38.535%的份额。地上附属物补偿占两套房屋22.93%份额，应当由孙铁岩与陈秀芹共同所有。孙铁岩已经去世，因此，对于孙铁岩享有的安置补偿费、地上附属物补偿费在两套房屋中的占比，本案中不给予确定，应按婚姻法律关系和继承法律关系另行主张后，确定各方对该两套房屋所占产权份额。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确认孙玉俊对位于珠子河北阳光威尼斯景城4号楼050302与3号楼020502室两处房屋占有38.535%的份额； 四、驳回孙玉军、孙玉萍、孙丽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负担3875元，四被上诉人负担3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明义 审判员  李 楠 审判员  李世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