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万代，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乐陵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洪涛，山东德衡（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景明，男，197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乐陵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义，乐陵安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强，乐陵焕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歧香，男，195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乐陵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歧来，男，195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乐陵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岭，乐陵焕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负责人：周歧来，主任。原审第三人：张泳军，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乐陵市。原审第三人：梁建国，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乐陵市。上诉人郝万代、陈景明因与被上诉人周歧香、周歧来、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原审第三人张泳军、梁建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1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陈景明未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万代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事实。1.被上诉人陈景明承包土地37亩，后将该地块承包给上诉人，签订合同期间，上诉人为防止合同履行出现问题，便要求被上诉人周歧香、周歧来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共同承担合同义务，各方达成一致意见后便形成了涉案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部分，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2.一审法院认为手写部分不存在是明显错误的。首先，上诉人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合同原件，合同原件上明确载明了该内容；其次，合同金额较大，上诉人为了督促被上诉人陈景明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同意由被上诉人周歧香、周歧来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共同承担合同义务也是合理的。一审法院仅凭各被上诉人的陈述推定该部分内容不存在，明显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否定，均以“不符合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及“推定”来进行判断的，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存在证据不足的情形。1.被上诉人对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予以否认，应当承担举证义务，认为该部分内容系后添加而形成的，可以对该部分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形下主观推定该部分内容不存在。2.合同签订时为一式三份，每份合同中均注明了“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的内容，各被上诉人一审故意向法庭隐瞒自己持有合同的事实，是逃避自己的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也应当责令其提交涉案合同，从而核实该部分内容系真实存在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陈景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一、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基于被上诉人陈景明与案外人任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借贷关系提供抵押签订的。案外人任刚拿着打印好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让被上诉人陈景明及原审被告签字，在被上诉人陈景明及原审被告签完字后，案外人任刚将两份合同拿走，后被上诉人陈景明向其索要，也拒不给付。以上事实证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为借款合同作抵押形成。在本案之前，被上诉人陈景明与上诉人从不认识，也未签订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就涉案合同的形成过程明显存在虚构事实的行为，就涉案合同根本不具备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二、如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属于合法有效且真实的，上诉人在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两年多后才起诉主张权利，明显不合常理。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最后手写部分不存在，说明上诉人明显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进而证明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四、上诉人称签订合同当日给付上诉人20万元现金，明显属于捏造事实。综上所述，本案明显属于虚假诉讼，上诉人虚构案件事实，请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依法改判。周歧香、周歧来共同辩称，被上诉人周岐香和周岐来对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的手写部分内容不予认可，合同后手写的内容是合同签订以后上诉人自己添加上的。当时陈景明持空白合同到周岐来、周岐香处让二人签字，让二人签字的目的是证明涉案土地系其村委会所有，同意流转该土地，合同后补的手写部分根本不存在。周岐来、周岐香没有见过上诉人，也不认识上诉人。被上诉人周岐来和周岐香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只是证明人，不应与陈景明承担相同的合同义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未答辩。张泳军、梁建国未陈述意见。郝万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陈景明、周歧香、周歧来、后周村委会返还原告承包费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3.依法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万元；4.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交换和质证。对被告陈景明与后周村委会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公证书，第三人梁建国提交的租赁协议及收款条复印件，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的涉案土地系被告陈景明与被告后周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土地，陈景明以流转的方式转包给郝万代，该合同的当事人为承包方郝万代与转包方陈景明，在合同的尾部显示，有甲方陈景明、乙方郝万代、证明人周歧香、后周村委会周歧来的签字及捺印，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但被告对合同“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的手写部分的内容不予认可，被告陈景明认为该部分内容系原告在合同签订后自行添加，周歧香、周歧来及后周村委会称系陈景明一人持空白合同到其住处让其二人签字捺印，用于证明涉案土地系其村委会所有，让其签字的目的是后周村委会同意流转该土地，根本没有见过郝万代，也不认识郝万代，更没看到郝万代给付陈景明现金20万元，且陈景明让其签字时，合同中的“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的手写部分的内容根本不存在。对此，原告并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的手写部分的内容在原、被告签字捺印前已由其手写至合同内，尽管被告后周村委会周岐来、周岐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中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字时，“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的手写部分的内容不存在，但根据陈景明与后周村委会于2004年3月8日订立土地承包合同时，陈景明以其承包的37亩土地，在承包期为30年的期限内，一次性付清了66600元全部承包费的事实，如果陈景明对原告违约，周岐香、后周村委会周岐来作为证明人及其村委会负责人，与被告陈景明共同承担返还承包费20万元、违约金40万元的责任，不符合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尽管合同的打印部分显示“本合同一式叁份，甲方、乙方各一份，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委会（原发包人）各一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但合同的“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中原告的手写部分内容应对被告陈景明有利，被告陈景明在诉讼过程中应向一审法院出示与原告提供的内容一致的合同而未出示，可以推定被告陈景明所称其将合同的主要内容填写后，由原告将全部的合同带走的主张成立，且当事人在原告提供的合同中的手写部分的关键之处，均由当事人的捺印，而“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中原告的手写部分的内容应属于履行合同的关键之处，但该处内容无当事人及证明人的捺印，应属于该项待证的事实真伪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的手写部分的内容是不存在的。2.对于陈景明所书写的收到条，被告陈景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收到承包费20万元，原告主张该承包费是合同当事人、证明人签字后，在合同当事人、证明人均在场的情况下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陈景明，对此，被告周歧香、周歧来、后周村委会表示其均未见过郝万代，其在合同上签字的先后均未看到原告郝万代以现金方式将承包费20万元交付给被告陈景明。但被告陈景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书写收到条的利害关系，且用承包费抵顶借款也是交纳承包费的一种方式，故一审法院认定“收到条”为有效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3月8日，被告陈景明与被告后周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从后周村委会承包土地37亩，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4年3月8日起至2034年3月5日止，承包费共计66600元，已由被告陈景明一次性付清，并经乐陵市公证处公证。2017年7月5日被告陈景明将土地流转给原告郝万代，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为17年，自2017年7月5日起至2034年3月5日止，承包费及现有地上所有附属物补偿款共计20万元。合同约定如果陈景明不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付流转土地或如果原告未按规定的时间向陈景明交回土地，均分别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40万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一式叁份，甲方、乙方各一份，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委会（原发包人）各一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合同的“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处显示，由原告手写的“在承包期间，甲方（陈景明）不按合同规定时间向乙方（郝万代）不完全交付流转土地，或乙方在该地经营期间该土地权发生争议，给乙方造成损失，乙方有权解除此合同，甲方向乙方交付违约金肆拾万元（￥400000元）证明人周岐香、后周村委会、周岐来和甲方承担相同责任”内容；合同尾部显示，由陈景明作为甲方，郝万代作为乙方，周歧香作为证明人，周歧来代表后周村委会，分别亲笔签名及捺印。同日，陈景明书写了今收到土地承包费20万元的收到条。合同订立后，被告陈景明未按合同的约定交付流转的土地，现涉案土地由第三人张泳军种植，陈景明在涉案土地上垒盖的院落现由第三人梁建国养牛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因为在原告郝万代与被告陈景明订立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处，有原告所手写的“在承包期间，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时间向乙方不完全交付流转土地，或乙方在该地经营期间该土地权发生争议，给乙方造成损失，乙方有权解除此合同，甲方向乙方交付违约金肆拾万元（￥400000元）证明人周岐香、后周村委会、周岐来和甲方承担相同责任”内容，已由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存在，故被告周岐香、周岐来及后周村委会作为证明人，不应对原告承担责任。因为合同订立后，原告郝万代已经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而被告陈景明根本没有交付涉案土地，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郝万代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陈景明应当返还原告交纳的土地承包费20万元，并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应予承担违约金2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原告郝万代的损失实为承包费的利息，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经济损失3万元，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显然其主张违约金20万元，明显过高，其主张的违约金应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30%为宜。故违约金应以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30%计算，自2017年7月7日起至全部付清承包费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陈景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郝万代承包费2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30%计算，自2017年7月7日起至全部付清承包费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郝万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陈景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开庭过程中，一审法官询问“原告，你与陈景明订立的合同有几份”这一问题时，上诉人一方回答内容为：“合同是原、被告各一份”。上诉人一审该回答与其二审提出的合同一式三份且被上诉人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持有合同的主张相矛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后，陈景明虽然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上诉状，但陈景明在收到法院向其送达的交纳诉讼费用通知后未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并在二审调查过程中明确表示不上诉，因此，本案陈景明的上诉按自动撤回处理。本案二审围绕郝万代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陈景明的相关请求或主张不予审理。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郝万代要求周岐香、周岐来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承担责任有无依据。本案中，对于周歧香、周歧来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是否承担责任这一问题起关键作用的证据为上诉人郝万代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相对方为郝万代（甲方）和陈景明（乙方），周歧来、周歧香只是作为证明人在落款处签名。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共四页，除少部分手写字体外均是打印文本，第一至十二条占据合同绝大部分空间，未对周歧香、周歧来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进行任何权利义务约定，但在第十二条“其他约定”这一结尾性条款之后，单独出现一句打印字体“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该字体下方有三行横线，横线上系郝万代手写内容“在承包期间，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时间向乙方不完全交付流转土地，或乙方在该地经营生产期间该土地权发生争议，给乙方造成损失，乙方有权解除此合同，甲方向乙方交付违约金肆拾万元（￥400000元）证明人周岐香、后周村委会、周岐来和甲方承担相同责任”，其中“证明人周岐香、后周村委会、周岐来和甲方承担相同责任”这句话在三行横线的末尾处也是整个合同的末尾处。在合同通篇未约定周歧香、周歧来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权利义务的情况下，末尾处这一句郝万代手写的内容却对作为合同证明人的周歧香、周歧来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作出如此重大的义务约定，且合同其他手写重要内容部分几乎都由个人捺印，该部分内容却无周歧香、周歧来或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的捺印或盖章，根据上诉人方一审庭审陈述，周歧香、周歧来或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也未留存合同，结合上述事实及各当事人的身份关系，争议内容的存在确实不合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周歧香、周歧来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主张签订合同时未有相关内容的情况下，上诉人郝万代不能证明合同结尾处对证明人作出重大义务约定的手写内容系签订合同时各方约定且当场书写，因此，一审判决该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并最终驳回郝万代主张周歧香、周歧来及乐陵市黄夹镇后周村民委员会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郝万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