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为平，男，197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红梅，女，197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丹辉，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巧凤，女，196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龙，男，198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德平，东台市基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山，男，197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东，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为平、陆红梅因与被上诉人严巧凤、崔龙、李明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7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为平、陆红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其为安装室内扣板吊顶及墙面站板工程找到李明山，李明山到其家中测量后，与其一同选购材料。后由李明山召集崔叶山、汤桂东、赵桂全等人施工。工人由李明山召集，所有工钱也支付给李明山，由其向工人发放。孟为平、陆红梅并不认识其他参与施工人员，也未与施工人员谈过工钱结算问题。在施工过程中，木工的人数和对象也不固定。孟为平、陆红梅将室内装修工程交由李明山施工，追求的是装修的成果，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李明山与崔叶山之间构成雇佣关系。2.崔叶山摔倒并非是脚手架安全问题，而是其施工前身体过度疲劳，且崔叶山从事木工多年，理应对室内装修扣板吊顶工作的危险性有充分的合理预见，并应采取有效措施避免危险发生，但因其身体过度疲劳，未采取适当的自我保护措施，导致事故发生，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明山作为装修工程的承揽人，召集雇佣崔叶山等人参与施工，应当加强安全防护工作，尽到相关安全保障义务，其作为雇主对崔叶山受到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崔叶山自身存在过错，适用过失相抵原则进行认定。孟为平、陆红梅将室内吊扣板装修工程交由李明山承揽，此类工程无需装修资质，其无定作选任错误，不应当承担责任。可以按公平原则承担适当责任，以不超过百分之十为适当。 严巧凤、崔龙辩称，孟为平、陆红梅是本案劳务的接受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明山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基本法律关系正确，但对李明山的责任承担的处理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李明山无偿召集并提供脚手架、冲击钻并未由此获得额外利益，体现了劳动人民之间互帮互助，不计得失的优良传统，本应得到鼓励却由此承担了责任，这务必对善良风俗和理念形成冲击，有失公允。但李明山与死者共事多年，服从原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巧凤、崔龙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孟为平、陆红梅、李明山赔偿其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合计452349.94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李明山、受害人崔叶山均系木工。2018年8月初，孟为平、陆红梅为了安装室内扣板吊顶及墙面站板找到李明山。李明山至孟为平、陆红梅家中测量后，三人一同到李堡镇一家销售装修材料处预购所需材料。后李明山联系了崔叶山、汤桂东、赵桂全等人一起前去做工，由李明山提供脚手架、冲击钻等，其余施工工具由各人自备。2018年8月10日上午，崔叶山站在两米高左右的脚手架上使用冲击钻施工时不慎摔下受伤，李明山及陆红梅等将崔叶山送往医院治疗，李明山先后垫付医疗费2万元，孟为平、陆红梅亦先后垫付医疗费2万元。后李明山等人继续将未完工的装修施工完毕，孟为平、陆红梅至销售装修材料处给付了材料款。至今李明山与孟为平、陆红梅未计算工程款。 另查明，李明山等木工在孟为平、陆红梅家施工期间，由陆红梅家每天提供午饭及每人香烟一包，有时也提供晚饭。李明山、崔叶山、汤桂东、赵桂全四人平时没有固定的雇佣关系，谁接到活儿就联系其他人，施工结束后由联系人统一跟主家结算，再由联系人给付他人。 庭审中，孟为平、陆红梅陈述，房屋吊顶及扣板装修系承包给李明山，当时双方没有具体确定承包价格，只谈到人家多少钱我家也多少钱，按施工平方结算，孟为平没有每天记载和统计做工人数和天数。李明山陈述，孟为平、陆红梅家中的装修施工是清包工，按每人每天150元计算，由各人记载各自的做工天数。双方均未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 事故发生后，崔叶山被送往海安市李堡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急性脑疝、继发性脑干损伤、急性右额颞部硬膜下血肿、急性右额部颞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底及左侧颞叶挫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骨骨折”。并在8月19日当天进行右额颞部硬膜下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左枕部硬膜外血肿清除手术，手术后崔叶山一直处于植物状态，医生建议到上级医院进一步康复治疗。2018年9月9日，崔叶山家属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急性脑疝、继发性脑干损伤、急性右额颞部硬膜下血肿、急性右额部颞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底及左侧颞叶挫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骨骨折、右颞叶深部继续行脑出血、双××症、双侧胸腔积液、电解质紊乱”。2018年10月21日，崔叶山在家中死亡。崔叶山在李堡中心卫生院共花去医疗费72581.44元，出院后在东台市卫生院花去医疗费1166.93元。 另查明，崔叶山在孟为平、陆红梅家做工时的工钱为150元/天；2016年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的行业标准为156.93元/天（57272元/年÷365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崔叶山因在提供劳务时受伤，治疗无效后死亡，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的赔偿，但各个项目的赔偿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当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严巧凤、崔龙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审核如下：医疗费73748.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18元/天*30天）、营养费710元（10元/天*71天）、护理费10034.35元[99.35元/天*（30天*2+41天）]、误工费10650元（150元/天*71天）、死亡赔偿金383160元（19158元*20）、丧葬费36342元（72684/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545784.72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孟为平、陆红梅作为主家即接受劳务的一方，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未尽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崔叶山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明山作为木工的召集人、工具的提供者，对木工的作业环境有一个安全督查、提醒的义务，其未能尽到相关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崔叶山作为一名有多年经验的木工，登高作业时自身未尽必要的注意义务、在明知安全措施不到位的情况下仍正常作业，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崔叶山自身的过错程度、摔倒的原因、安全措施不到位对其受伤死亡的影响，一审法院酌定孟为平、陆红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李明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崔叶山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孟为平、陆红梅、李明山的垫付款，应从其赔偿额中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孟为平、陆红梅应赔偿严巧凤、崔龙198313.89元（已扣减垫付的20000元），李明山应赔偿严巧凤、崔龙143735.42元（已扣减垫付的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孟为平、陆红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严巧凤、崔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198313.89元。二、李明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严巧凤、崔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143735.42元。上述一至二项赔偿款可汇至一审法院转交。一审法院开户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建行海安支行，账号：32×××74，汇款时注明案号或案件名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严巧凤、崔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诉讼保全费2820元，合计5320元，由严巧凤、崔龙负担1236元，孟为平、陆红梅负担2333元，李明山负担1751元，孟为平、陆红梅、李明山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开户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支行，账号：32×××16）。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释明，严巧凤、崔龙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孟为平、陆红梅、李明山与崔叶山生前法律关系以及事故责任的认定；二、崔叶山死亡与案涉事故因果关系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1，孟为平、陆红梅与李明山之间成立定作承揽关系，崔叶山与李明山之间成立雇佣关系。 承揽指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关系。雇佣指根据双方约定，一方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关系。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承揽人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与定作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但雇佣合同的受雇人接受雇主的安排、指挥。雇佣关系中，雇主身份应当从是否对他人工作进行安排指挥、是否从他人工作中获益、是否向他人给付报酬等方面予以综合认定。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定孟为平、陆红梅与李明山之间成立定作承揽关系，崔叶山与李明山之间为雇佣关系。 包清工一般指在从事装修、农村建房等承揽业务时，由业主自己购买材料，承揽人承包劳务的一种承揽方式。定作人将业务以包清工形式交付承揽人后，承揽人可以再雇请他人一起提供劳务。包清工与包工包料系相对应概念，为两种不同的承揽方式。承揽人与业主可以采取整体报价或以点工按人数计算总价的方式进行结算，但结算方式的不同不必然影响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包清工关系、承揽人与其雇请工人之间雇佣关系的认定。本案中，孟为平、陆红梅因家庭装修找到李明山，李明山实地测量后与其一起选购所需材料，工人由李明山召集，且每天施工人员并不固定，脚手架、冲击钻等主要的施工工具亦由李明山负责提供。现并无证据证明孟为平、陆红梅对李明山、崔叶山及其他人员进行了指挥管理。综上，孟为平、陆红梅与李明山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崔叶山生前与李明山形成雇佣关系。 关于本案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崔叶山自身过错程度，确定其自身承担30%的责任，崔叶山亲属并未上诉，本院对该部分不予审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的案涉房屋装修虽不需要施工资质，但孟为平、陆红梅陈述崔叶山系因自身太疲劳而摔倒、施工时未佩戴安全帽，其未及时有效加以制止，未尽必要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障义务，应对崔叶山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明山作为雇主，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应对崔叶山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孟为平、陆红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明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崔叶山亲属自行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2，孟为平、陆红梅上诉认为，崔叶山系因自身过于疲劳而摔倒。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孟为平、陆红梅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严巧凤、崔龙因其亲属崔叶山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合计545784.72元。孟为平、陆红梅应赔偿严巧凤、崔龙109156.94元（545784.72*20%），扣除其已垫付的2万元，尚应赔偿严巧凤、崔龙89156.94元。李明山应赔偿严巧凤、崔龙272892.36元（545784.72*50%），扣除其已垫付的2万元，尚应赔偿严巧凤、崔龙252892.36元。 综上所述，孟为平、陆红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75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严巧凤、崔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75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孟为平、陆红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严巧凤、崔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89156.94元。 三、变更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75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明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严巧凤、崔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252892.3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案件受理费2500元，诉讼保全费2820元，合计5320元，由严巧凤、崔龙负担1596元，孟为平、陆红梅负担1064元，李明山负担2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严巧凤、崔龙负担750元，孟为平、陆红梅负担500元，李明山负担1250元。（孟为平、陆红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超出其负担的部分本院予以退还；严巧凤、崔龙、李明山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