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苏舜锦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王乐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北京市德贤（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茜，北京市德贤（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存，男，1979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郁苏宁，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苏舜锦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存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存支付配件损失272891.98元。事实与理由：（一）苏舜公司的规章制度已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向单位员工公示，可以作为请求张存赔偿损失的依据。2018年4月，苏舜公司新任总经理吴海丰到任后即开始制定公司管理制度，规章制度经苏舜公司分工会与管理层协商讨论后报苏舜集团总工会会议讨论确定，苏舜公司依苏舜集团总工会的要求组织员工培训学习，并将实施过程中的问题及时反馈，苏舜公司将规章制度中涉及特别部门的岗位职责单独制作张贴上墙。苏舜公司为苏舜集团子公司，2018年3月在苏舜公司设立分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苏舜公司已组织员工培训，且公司其他员工都按时参加，张存因个人原因没有参加培训，不能成为张存可以不遵守规章制度的理由。（二）张存确实存在因未认真履行职责导致其借出的配件丢失或无法二次销售或库存积压的情况。1、张存在任职期间，未实际根据配件库存情况，盲目采购配件，造成大量库存积压，无法销售，给苏舜公司造成重大财产损失。2、张存于2012年、2015年借出的配件一直未归还，在公司盘点时，经张存与盘点人员共同清算，确认张存借出的配件共有14种21件缺失无实物，在盘点清单上以“〇”标注；有11种17件无法二次销售但实物尚在，盘点清单上每件无法二次销售的配件后都标注无法二次销售的原因。张存对盘点结果认可，并在盘点汇总表上签字确认。一审中，张存提交2019年1月4日销售部领导签字的《汽车装潢、改装委托单》财务联证明缺失无实物的配件已安装在技术服务车上销售或作为活动礼品赠送给客户。该委托单系事后补填，虽有领导签字，但该签字是领导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张存蒙骗下签字，领导发现后立即停止了核销流程，委托单财务联没有财务人员的签字，且财务联留在张存手中。同时，双方确认缺失无实物配件共21件，该委托单上的配件只有10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苏舜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存辩称，2018年苏舜公司更换领导后，盘点2012年的配件，计算相关损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苏舜公司是故意以此为难张存，张存在一审中已提交相关证据来反映配件并非遗失，是自然耗损及公司管理问题造成的缺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苏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苏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存立即赔偿苏舜公司配件损失共计272891.98元（缺失和因过期无法二次销售的配件价值49518.73元，因张存申请过错购买而未能售出的配件价值223373.2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存原系苏舜公司装潢经理，双方在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中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乙方（张存）认可甲方（苏舜公司）依法制定（或修改）的各项管理制度为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的一部分，乙方应当遵守和执行”。苏舜公司于2018年修订了内控管理制度，其中第1.1.6.3条载明：“装潢施工过程中，出现错装、损件或丢件的，其损失由装潢部门承担”；第1.1.6.5条载明：“装潢部负责办理公司展车所需精品的借出、安装及借出精品在规定时间一个月内归还备件部，对于未能及时归还、损坏精品未能及时报备、超公司长库龄（90）天精品未及时退回（供应商）等相关造成公司损失情况，按照市场价由装潢部经理自行买单”。苏舜公司2018年4月22日组织了对内部控制制度的培训，张存未参加。苏舜公司提交了《江苏省苏舜集团有限公司工会会议纪要》一份，以证明苏舜公司将通过职工民主参与后制定的规章制度提交集团工会讨论通过，但未提交规章制度经苏舜公司职工民主参与的相关证据。苏舜公司的岗位职责规定，装潢部经理需要“根据精品进、销、存情况，制定好订货计划，交由备件部门跟供货商订货，保证库存合理且保证不断货……装潢部负责配合配件部做好精品的订货、收货、协作备件部入库、退货和换货”“装潢部有义务对所有精品进、销、存负责，借出精品按照公司配件管理制度实行月销、季度盘点，借出精品如出现损坏须在当月报公司总经理并说明情况，得到批准后当月完成出库签字手续或退货工作；装潢部有义务对借出和库存精品库龄超过六个月做好统计汇总上报，履行及时提醒义务，并配合做好退货或活动清库工作”“负责办理公司展车所需精品的借出、安装及借出精品在规定时间一个月内归还到备件部，对于未能及时归还、损坏精品未能及时报备、超公司长库龄（90）天精品未及时退回（供应商）等相关造成公司损失情况，按照市场价由装潢部经理自行买单”。苏舜公司提交了张贴有岗位职责的办公场所照片证明已进行公示，但相关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张存表示其对岗位职责不知情。2018年12月27日，苏舜公司经盘点发现，张存2012年起借出的配件中，存在缺失无实物配件14种共计21件、无法二次销售配件11种共计17件。盘点清单在气门嘴等7个品种共11件配件的“数量”一栏手写标注了“○”，无法二次销售清单中载明配件无法二次销售的原因为“技术服务车拆下来，旧件”等。盘点清单载明的配件单价低于缺失无实物清单、无法二次销售清单记载的相同型号配件的单价，苏舜公司系依据缺失无实物清单、无法二次销售清单记载的价格确定其损失数额。2019年1月4日，张存就卡包等5个品种共10件无实物配件填写《汽车装潢、改装委托单》，并注明“施工材料未出”“活动礼品未出”“改装件一批未出”，销售部经理徐金慧签字确认。张存当庭陈述：盘点清单中“数量”一栏手写标注了“○”的7个品种共11件配件已经安装在苏舜公司技术服务车上无法拆卸，且在张存不知情情况下销售了；无法二次销售的配件系因为多次反复安装导致磨损，属于正常的损耗。苏舜公司另主张因张存未认真履行岗位职责、未正确合理估计库存、制定的订货计划不合理，造成订购的配件大量积压，共计价值223373.25元，并提交了《情况说明》及附件《张存采购的无法销售的配件库存清单》一份。《情况说明》加盖有“江苏苏舜锦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并由销售部门经理徐金慧签字，载明：“由于装潢精品进货多，汽车市场不景气，销售量下滑，大部分装潢精品无法销售出去，库存积压严重”。《张存采购的无法销售的配件库存清单》系苏舜公司整理，未注明采购日期。张存对《情况说明》及附件《张存采购的无法销售的配件库存清单》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订货需要苏舜公司领导审批，库存积压配件是厂家分配给苏舜公司的经营任务，与装潢部无关，且配件积压系苏舜公司应当承担的经营风险，不应转嫁给张存。苏舜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就本案争议申请仲裁，并在收到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后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规章制度、装潢部配件领取单、借条、装潢部借料盘点表、内控管理制度、内部培训记录表、办公室岗位职责张贴照片、退料单、情况说明、张存采购的无法销售的配件库存清单、改装委托单、出库单、会议纪要、证明、宁雨劳人仲不字（2019）25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无法二次销售配件和积压库存件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纪律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苏舜公司的内控管理制度和岗位职责规定均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现苏舜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不足以证明上述规章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制定，提交的内部培训记录表及办公室岗位职责张贴照片不足以证明已提前将上述规章制度公示或向张存告知，且规章制度中关于未能及时归还、损坏精品未能及时报备、超公司长库龄（90）天精品未及时退回（供应商）等相关造成公司损失由装潢部经理个人按市场价承担的规定明显加重了劳动者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苏舜公司的内控管理制度和岗位职责规定未经民主程序制定、未提前向张存告知，且相关条款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不得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苏舜公司依据内控管理制度和岗位职责要求，以张存未认真履行工作职责为由要求张存赔偿无法二次销售配件和库存配件损失，缺乏充分的制度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出配件缺失无实物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苏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2018年内控管理制度修订前其对配件出借采取何种管理方式，且在2018年12月27日方对2012年起出借配件进行盘点，管理不善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苏舜公司自行承担。本案中，苏舜公司盘点时在气门嘴等7个品种共11件配件的“数量”一栏做了特殊标注，张存当庭陈述该标志系表示相关配件已经安装在技术服务车上无法拆卸并已销售，苏舜公司在未对相关标注给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径行主张该11件配件缺失无实物并要求张存赔偿，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盘点清单载明的卡包等另外5个品种共10件无实物配件，张存已于2019年1月4日填写《汽车装潢、改装委托单》并经领导确认，苏舜公司主张该10件配件损失，事实依据不足。此外，盘点清单、缺失无实物清单系由苏舜公司制作，且缺失无实物清单载明的配件单价明显高于盘点清单载明之单价，苏舜公司依据缺失无实物清单载明之单价要求张存赔偿，亦无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对苏舜公司主张的缺失无实物配件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苏苏舜锦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苏舜公司提交张存与综合部负责人张玲的对话录音一份，证明张存因盘点物品缺失给苏舜公司造成损失，苏舜公司多次与其沟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待盘点事项处理完毕后，张存也同意提交辞职报告，但张存出尔反尔，才引发本案。张存对录音证据的质证意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能完整的显示事情的整个原貌，不符合证据的提交形式，请求法院不予采纳，但对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录音显示的内容是张存已将苏舜公司所称的遗失和损坏的相关配件，已经做清楚的说明，但公司拒绝认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存是否应赔偿苏舜公司配件损失272891.98元（缺失和因过期无法二次销售的配件价值49518.73元、因张存申请过错购买而未能售出的配件价值223373.25元）。本院认为，在劳动关系中，适用风险责任由用人单位负担原则，不得转嫁给劳动者。劳动者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首先，苏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要求张存赔偿损失的依据即内控管理制度和岗位职责规定已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已告知张存，故前述规章制度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裁判依据。其次，苏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再者，苏舜公司提交的主张缺失和因过期无法二次销售的配件价值49518.73元的清单系公司单方制作，上面记载的配件单价明显高于盘点清单载明的单价、且盘点清单载明的卡包等10件无实物配件，张存已于2019年1月4日填写《汽车装潢、改装委托单》并经领导确认，苏舜公司仍要求张存赔偿，依据不足。苏舜公司主张因张存申请过错购买而未能售出的配件价值223373.25元的配件库存清单，系公司单方制作，且苏舜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反映由于汽车市场不景气，销售量下滑才积压严重，无法销售，现苏舜公司要求张存赔偿前述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苏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干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王 熠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