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志雄，男，1963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婷，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海昌环保设备厂，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和桥镇南新德胜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250444368A。投资人：钱介兴，男，1957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上诉人侯志雄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海昌环保设备厂（以下简称海昌厂）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志雄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昌厂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海昌厂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其并非案涉环保设备购销合同的当事人，故不应承担合同责任。1.根据一审中海昌厂所提交的2017年3月6日的协议书记载，海昌厂系与广州市市政工程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签订的案涉环保设备购销合同，其系代理市政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另外，根据一审庭审调查情况可知，永兴县太和工业园废水集中处理提质改造工程（以下简称太和项目）的承包人系市政公司，故案涉环保设备购销合同的受益人也是市政公司。因此，市政公司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以其未提交市政公司的任命书为由判令其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以（2019）苏0282民初251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错误。首先，其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市政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但市政公司并未出庭，也未接受法庭的质询，而在（2019）苏0282民初251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也只有市政公司的单方陈述，该庭审笔录无论从证据形式还是证据效力上说，均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次，如市政公司要否定案涉《环保设备购销合同》上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的效力，则应举证予以证明。3.市政公司关于侯志雄并非他公司的员工或授权代表的主张，以及海昌厂关于前期货款均由侯志雄或侯志雄委托的第三人支付的主张，除当事人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对此主张予以采信，依据不足。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2条之规定，承包人的项目部或项目经理以承包人名义订立合同，债权人要求承包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承包人有证据证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项目部或项目经理没有代理权限的除外。本案中，太和项目的承包方为市政公司，其代表市政公司签字应视为对市政公司的代理行为，故相应的责任应由市政公司承担。二、海昌厂并未履行供货义务。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海昌厂未对已履行供货义务的主张进行充分举证。一审法院仅依据海昌厂所提供的永兴县综合防治委的验收申请报告即认定太和项目已于2014年12月投入使用，并继而认定海昌厂已履行供货义务，依据不足。上述申请报告只能说明该招标项目已完成，但无法证明海昌厂已提供相应设备。2.一审法院依据海昌厂所提供的2017年3月6日的协议书认定其应付货款系事实认定错误。该协议书系针对海昌厂与市政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就太和、柏林两个项目所订立的合同所欠货款进行的结算。根据一审调查的事实，2013年11月20日当天，海昌厂与市政公司就太和、柏林两个项目签订了两份设备购销合同，此节事实说明该协议书系针对2013年11月20日当天所签订的太和、柏林两个项目的合同货款所进行的结算。而本案中，海昌厂要求其支付货款的依据是2014年3月20日海昌厂与市政公司就太和污水设备、太和电控设备所签订的合同，与上述协议书所涉货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与本案无关的协议书判令其承担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海昌厂的诉请。据海昌厂陈述，案涉《环保设备购销合同》于2014年3月签订，设备于2014年12月投入使用，双方应当于2015年年底结清货款，但海昌厂于2019年9月18日起诉其，已过诉讼时效。海昌厂提供的2017年3月6日的协议书不能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故也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海昌厂主张侯志雄在2018年期间有还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海昌厂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海昌厂二审未作答辩。海昌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志雄向其支付货款39.43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侯志雄承担。审理中，海昌厂变更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为：自2017年3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了《环保设备购销合同》，合同中双方对设备名称、价款、结算方式、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均有约定。合同签订后，其按合同约定加工制作、安装后交付侯志雄，该批设备于2014年12月投入使用。侯志雄于2017年3月6日确认欠其54.43万元。本合同欠款金额为43.72万元，后经其多次催要，侯志雄仅支付部分货款，至今还有39.43万元货款未付，按法律规定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侯志雄一审辩称：1.其不是案涉《环保设备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不是一审适格被告，不承担合同责任。该合同涉及的太和项目是一个公开招投标项目，该项目的施工人是市政公司，而其仅是市政公司任命的项目部副经理。2014年3月，市政公司为项目需要向海昌厂采购一批设备，其作为市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海昌厂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的实际受益方为市政公司，相应的合同责任应由市政公司承担。2.海昌厂未履行合同确定的供货义务，无权要求其承担付款责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购销合同规定，海昌厂应承担提供相应设备的责任义务，但海昌厂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也未提供相应的送货单、收货单等，故无权要求买受人付款。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海昌厂的诉请。据海昌厂陈述，案涉《环保设备购销合同》于2014年3月签订，设备于2014年12月投入使用，双方应当于2015年年底结清货款，但海昌厂于2019年9月18日起诉其已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1月20日，海昌厂与市政公司柏林项目部签订环保设备购销合同1份，约定由市政公司柏林项目部向海昌厂购买污水设备、电控柜等设备，合同金额304.735万元，双方约定质保期自设备验收调试合格之日起一年。合同落款处盖有市政公司永兴县太和、柏林工业园区污水集中处理提质改造工程二标段柏林工业园项目部(以下简称柏林项目部)的印章，侯志雄本人也在落款处签字。同日，海昌厂与市政公司太和项目部签订环保设备购销合同1份，约定由市政公司太和项目部向海昌厂购买仪表，合同总价31.2万元。双方约定质保期自设备验收调试合格之日起一年。侯志雄本人在合同落款处需方一栏签字。2014年3月20日，海昌厂与侯志雄签订环保设备供销合同1份，合同总价134.4万元，双方约定质保期自设备验收调试合格之日起一年。永兴县人民政府信息网公示，由县重金属污染和湘江流域水污染综合防治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兴县综合防治委)向郴州市环境保护局出具验收申请报告，该报告说明：永兴县太和工业园区废水集中处理提质改造工程技术方案于2013年2月19日通过湖南重金属污染和湘江流域水污染综合防治委员会审查，项目于2013年9月份启动，主体工程由市政公司承包施工，所有项目已于2014年12月全面完成。项目概况中说明工程于2014年12月投入使用。2017年3月6日，钱介兴与侯志雄签署协议书1份，内容是：海昌厂在2013年11月20日与市政公司（柏林、太和一期项目部）侯志雄所签订的合同，余款经由湖南领御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御公司)三方协商，约定到付款时直接付给海昌厂。其中柏林项目10.71万元、太和项目43.72万元，合计54.43万元。但该协议并没有领御公司盖章或签字确认。嗣后，海昌厂确认由侯志雄委托他人通过转账形式支付给钱介兴15万元，剩余39.43万元经多次催要未能支付。2019年7月11日，海昌厂向一审法院起诉市政公司，案号是（2019）苏0282民初2513号，该案海昌厂要求判令市政公司支付货款39.43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市政公司答辩称：……海昌厂提供的证据并没有其公司的盖章，且签字方也并非其公司的员工或授权代表；其公司从未刻制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过海昌厂提交的合同中所加盖的有其公司字样的印章；其公司既没有给海昌厂付过货款，也没有收到过海昌厂的任何发票。其公司该项目均转包给湘潭湘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军公司)，分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设备，该两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此其公司与海昌厂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海昌厂提供的合同中盖的章，其下方无“合同无效”四个字，且该印章外侧的椭圆形边框及文字排列明显与其公司留存并使用的项目部印章存在差异，基本可以认定两者不是同一枚印章。因此该合同与其公司无关，海昌厂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其诉请。在该案中由于市政公司明确否认与海昌厂存在合同关系、明确否认授权侯志雄代表公司与海昌厂签订合同、明确否认其刻有现在海昌厂与其公司提供的这枚椭圆形印章存在且对外使用，故海厂昌厂撤回了对市政公司的起诉。一审中，侯志雄辩称其是市政公司的项目部副经理，有市政公司的任命书，但未向法院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诚实信用的履行义务。本案中，海昌厂与侯志雄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海昌厂的剩余货款是否应当由侯志雄支付。海昌厂向侯志雄主张权利，侯志雄辩称应当由市政公司支付。法院认为：1.本案中，就柏林与太和项目，与海昌厂签订的3份合同，其中就太和项目落款部分均只有侯志雄的签名，并未有市政公司盖章确认，就柏林项目，虽然落款盖有项目部印章，但在海昌厂起诉市政公司一案中，市政公司明确表示不存在该项目部印章。2.在海昌厂起诉市政公司一案中，市政公司明确侯志雄并非其公司的员工或授权代表，也从未刻制使用或授权他人刻制候志雄所使用的该印章，既没有给海昌厂付过货款，也没有收到过海昌厂的任何发票，其公司将该项目均转包给湘军公司建设。3.侯志雄未提供其是市政公司任命项目部副经理的相关任何证据。4.海昌厂说明在履行合同中，均是侯志雄或侯志雄委托第三人支付合同款项。故本案应当认定海昌厂签订3份合同的相对方是侯志雄，对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侯志雄与钱介兴协议由第三方领御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但领御公司既没有在协议上签字认可，事后也未支付款项，故本案剩余的39.43万元应当由侯志雄承担付款责任。二、海昌厂是否履行供货义务。海昌厂说明其按合同履行了义务，侯志雄辩称海昌厂未提供送货单等方面的证据。法院认为海昌厂提供了永兴县综合防治委的验收申请报告，说明太和项目已于2014年12月投入使用，侯志雄与海昌厂签署的协议可以证明，海昌厂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不然，侯志雄不会作出剩余款项的支付。三、本案海昌厂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海昌厂说明未过诉讼时效，侯志雄辩称双方应当于2015年年底结清货款。法院认为：海昌厂与侯志雄于2017年3月6日签署的协议，能够证明是海昌厂向侯志雄主张剩余的货款，此时发生时效中断，现时效计算的时间是3年，故本案海昌厂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海昌厂主张侯志雄承担自2017年3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起始的时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因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贷款基准利率，故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侯志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昌厂货款39.43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3607元，由侯志雄负担，海昌厂同意其预交的受理费，由侯志雄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侯志雄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海昌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侯志雄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否承担案涉剩余货款的支付义务；2.海昌厂是否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3.海昌厂向一审法院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侯志雄主张其在案涉三份环保设备购销合同以及2017年3月6日的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均系代理市政公司，故相应的合同后果应由市政公司承担，但本案中其并未向法院提交在案涉三份环保设备购销合同及协议书签订时，其已被市政公司任命为项目部副经理并已获得市政公司相应授权的相关证据，且在（2019）苏0282民初251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市政公司明确表示侯志雄既非是其公司的员工，也非是其公司的授权代表，其公司从未刻制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过该案所涉购销合同中所加盖的有市政公司字样的印章，在此情况下，侯志雄主张其在案涉三份环保设备购销合同以及2017年3月6日的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均系代理市政公司，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海昌厂系要求侯志雄支付剩余货款的依据之一即系2017年3月6日侯志雄与其所签订的协议书，侯志雄主张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又因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侯志雄系代理市政公司与海昌厂签订的上述环保设备购销合同及协议书，且市政公司对案涉三份环保设备购销合同及2017年3月6日的协议书的效力均不予认可，故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上述合同文本项下的付款责任应由侯志雄本人承担。侯志雄主张其并非上述合同的当事人亦非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一审中海昌厂所提交的永兴县综合防治委的验收申请报告记载，太和项目已于2014年12月投入使用，侯志雄对此事实亦无异议。侯志雄主张该申请报告仅能证明太和项目已完工，并不能证明海昌厂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但侯志雄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太和项目所需要的相关环保设备系由其他单位提供。考虑到该项目已完工并投入使用的事实，再结合侯志雄与海昌厂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结算协议并承诺支付剩余货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海昌厂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侯志雄主张海昌厂未履行供货义务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海昌厂与侯志雄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结算协议书对双方之间的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侯志雄主张该协议未经领御公司签字，故该协议未成立，更未生效，故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该协议书需经三方签字后才能成立或生效，故领御公司经办人未签字的行为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协议效力，该协议对海昌厂及侯志雄依然具有约束力。因此，双方签订上述结算协议的行为足以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侯志雄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由于目前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因此，即使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算，至2019年9月25日海昌厂向一审法院诉讼时，本案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侯志雄关于海昌厂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侯志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15元，由上诉人侯志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