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德聚，男，汉族，1964年4月5日出生，住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重争，河南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泉泉，男，汉族，1986年2月10日出生，住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江伟，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金虎，男，汉族，1963年6月27日出生，住新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野县农牧一体产业集群示范区。法定代表人：池金虎，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院文喜，男，汉族，1962年10月27日出生，住新野县。上诉人杜德聚因与被上诉人刘泉泉、原审被告池金虎、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佳公司）、院文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02民初8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德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泉泉对杜德聚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刘泉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查明诉争的13200袋化肥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杜德聚在刘泉泉申请执行之前已与金正佳公司形成合法有效的租赁经营合同关系，租赁经营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包括诉争的13200袋化肥在内的所有原料、半成品、成品及包装物这些动产均由杜德聚购置和加工，其物权依法应属杜德聚所有，因此不应被查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杜德聚与金正佳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杜德聚享有该批化肥的所有权。即便违反了需要变更登记等工商管理规定，也是行政管理问题，与所有权归属并非同一范畴。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协议》使得“公司的责任财产减少，公司偿债能力下降”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否定了金正佳公司企业法人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杜德聚租赁时，金正佳公司并没有生产，杜德聚也从未处分金正佳公司任何财产，也愿意让刘泉泉加入到租赁经营共同体当中来，逐步共同实现债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刘泉泉辩称，1.金正佳公司作为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案涉化肥系公司存续期间经营生产加工所得，归公司所有，符合《公司法》及其他法律的规定。一审庭审中，杜德聚所提交的证据均证明杜德聚一直以金正佳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法律活动。加上刘泉泉提交的证据，足以印证该租赁协议仅约束内在，而对外无效。因此该租赁协议不能作为对抗第三人的依据。2.一审庭审中杜德聚辩称租赁协议形成的真正时间为2017年3月，同月16日开始生效，而杜德聚与池金虎所谓借款发生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另一案件中刘泉泉起诉池金虎、金正佳公司、院文喜的时间是2017年2月，3月至5月正是金正佳公司得知刘泉泉诉讼的期间，可以证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刘泉泉的权益。3.池金虎与杜德聚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但金正佳公司与杜德聚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租赁协议对内有效，对外无效。案涉的厂房设备属于公司的财产，池金虎个人没有处分权，处分需要依法召开董、股大会进行决议。池金虎单方擅自处分的行为造成了公司资产的减少，严重损害了刘泉泉的利益，导致生效裁判文书无法执行，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刘泉泉基于生效文书申请法院查封金正佳公司名下的13200袋化肥于法有据，因该财产均系金正佳公司所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泉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豫1302执异280号执行裁定书，判决准予对（2019）豫1302执恢4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的化肥13200袋进行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泉泉与池金虎、金正佳公司、院文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豫1302民初74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限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和池金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泉泉借款400000元本金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款付清为止）；二、限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和池金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泉泉欠款利息206400元。三、院文喜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和池金虎追偿。……。判决生效后，债务人未按期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刘泉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9年6月10日恢复执行。执行案号：（2019）豫1302执恢440号。案件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豫1302执恢4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查封、扣押财产清单，查封（或扣押）被执行人金正佳公司的化肥13200袋。另查明，2014年3月27日，池金虎作为借款人、院文喜作为担保人与出借人杜德聚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杜德聚出借给池金虎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60天，借款人应按合同约定按期偿还借款，如借款人提前还款，必须征得出借人同意，如有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且每逾期一天按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向对方支付。担保人愿意为本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到期借款人不能偿还，由担保人无条件代偿。借款协议签订当日，杜德聚向池金虎账户转款960000元。2017年初，出租方金正佳公司（甲方）与承租方杜德聚（乙方）签订《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租赁协议》，协议约定：“一、租赁厂房、办公楼、厂区、设备的位置、面积、功用。乙方承租的厂房用途为：生产和销售企业经营范围的产品及相关生产活动。甲方同意乙方将租赁厂房、办公楼、厂区、设备作为乙方自主经营。在租赁期间，乙方按照上述用途使用厂房以及设备，甲方不得干预。乙方在使用厂房期间，应严格遵守本合同及中国法律、法规的规定。……二、租赁期限。厂房、办公楼、厂区、设备租赁期限为10年，即自2014年1月9日起至2024年1月8日止；三、租金。租金标准为：每年度租金人民币30万元，租10年总租金共计300万元人民币，三个月内分三次至2014年3月30日前付清300万元人民币。四、……。五、补充条款。……5、租赁期间，甲方不得未经乙方同意买卖、转让、租赁给第三方。如因产权证、经济纠纷等问题而影响乙方正常经营而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补偿。……。签约时间：2014年1月9日”。经办人池金虎分别向杜德聚出具了收到租赁费100万元的收条两张，收条加盖金正佳公司印章，落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元月9日、2月15日。杜德聚在庭审答辩中认可租赁协议实际系2017年初签订，落款时间2014年1月9日系倒签。2017年3月16日，杜德聚一方接收金正佳公司库存原材料若干。杜德聚一方承租后一直使用金正佳公司名义及原工商登记经营化肥业务，化肥外包装标识仍为金正佳公司。又查明，2017年10月9日，杜德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与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①2014年元月9日的借款计：壹佰万元收条实付：玖拾玖万元②2014年2月15日收据：收到租赁费款计：壹佰万元整；③2014年3月27日借款计：壹佰万元实付：玖拾陆万元整。现以全部结清。原有合同及借条收条全部作废，以此为据，租赁协议（2014年1月9日签）及收条对外无效。身份证号：。证明人杜德聚”。再查明，2017年10月9日，张红军作为承诺人，杜德聚作为见证人，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关于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遗留问題处理承诺如下：1.把签订的公司合作入股合同一份给法人作为合作依据。2.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每月1.5万元（壹万伍仟元整）工资款每月15日及时支付，不能拖欠。3.把库存的原料数量、价格盘清楚办理结算手续。在2017年12月底之前全部结清；否则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到结清为止。4.把原借南阳公司（张红军）100万元借款条子对冲了，此款因为合作入股，不能再作为借款出现。5.外欠债务（按签订合同时的清单）制定解决办法，银行利息按时支付。6.公司有重大事情如：货款、投资项目、人员安排、生产销售等必须告知法人知道，否则出现问题法人不承担任何责任。7.由现任公司负责人（张红军）给法人签订一份生产质量安全责任书，有问题张红军负责，与公司法人没有任何责任。8.签订的金正佳厂房租赁合同，公司内部使用，对外无效，不能作为法律证明依据。9.本承诺书一式两份，承诺人、担保人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张红军在庭审中自认被告公司现实际负责人为杜德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杜德聚和金正佳公司之间签订的《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租赁协议》，金正佳公司是出租人，杜德聚是承租人。在张红军作为承诺人，实际负责人杜德聚作为见证人，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表示“签订的金正佳厂房租赁合同，公司内部使用，对外无效，不能作为法律证明依据”，杜德聚租赁金正佳公司的场地、设备等经营，没有重新进行工商登记办理新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没有变化，仅仅是场地上的经营者发生了变化，是内部租赁关系，租赁合同签订后，金正佳公司组织相关当事人对原材料进行清点并重新办理交接手续，符合内部经营者变化的情形。杜德聚承租后，仍然以金正佳公司的名义经营，对外民事主体没有变更，公司仍应对外承担责任；其次，金正佳公司虽与杜德聚签订了《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租赁协议》，但该协议是基于杜德聚与公司股东个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下，金正佳公司与杜德聚之间并无纠纷。金正佳公司将公司财产出租给股东的债务人使用用以抵偿股东个人债务，使得公司的责任财产减少，偿债能力下降，已经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该行为与涉案债权不能实现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金正佳公司作为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查封其名下财产，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查封（或扣押）被执行人金正佳公司的化肥13200袋并无不当，应准许执行（2019）豫1302执恢4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的化肥13200袋。对于刘泉泉主张依法撤销2019年10月12日作出的（2019）豫1302执异280号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故法院并不需要判决撤销原执行异议裁定，刘泉泉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2019）豫1302执恢4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的化肥13200袋。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杜德聚负担。二审期间，刘泉泉提交河南诉讼法律网上查取的（2017）豫1302民初745号案件动态一份，显示刘泉泉立案的实际时间是2017年2月15日，金正佳公司收到应诉手续是2017年5月15日，证明该协议的形成时间正是刘泉泉起诉金正佳公司期间，是在诉讼中签订的。杜德聚的质证意见是不属于新证据，证明方向不成立。金正佳公司知道的时间是2017年5月15日，而杜德聚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3月，签订合同是在其知道应诉的前两个月，租赁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无效等情形。本院在评理部分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杜德聚对案涉13200袋化肥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杜德聚的上诉请求以及刘泉泉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评析：首先，杜德聚与金正佳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真实存在。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金正佳公司的股东为池金虎和院文喜，持股比例分别为60%和40%，池金虎为法定代表人。金正佳公司与杜德聚签订租赁合同的背景是池金虎与杜德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014年3月，池金虎、院文喜与杜德聚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池金虎向杜德聚借款100万元，院文喜为担保人，借款期限为60天，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杜德聚于当天向池金虎账户转入96万元。因池金虎未及时还款，金正佳公司与杜德聚签订了案涉租赁合同，约定金正佳公司将厂房、办公楼、厂区、设备出租给杜德聚，由杜德聚自主经营，租赁期限至2024年1月8日止。池金虎、院文喜分别在合同中签名。虽然租赁合同中载明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1月9日，但杜德聚认可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17年3月。新野县肉牛产业化集群示范区管委会及新野县歪子镇政府在原审中出具证明证实金正佳公司因经营不善，于2017年3月将厂房车间租赁给杜德聚等人生产经营的事实。因此，合同日期倒签不能够否定租赁关系的真实性。池金虎、院文喜在金正佳公司在不能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将金正佳公司的厂房、设备等租赁给杜德聚经营，一方面是为了以租赁费抵偿欠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充分发挥物的效用，而非与杜德聚相互串通、逃避执行。其次，案涉化肥系杜德聚在租赁期间内生产。池金虎、院文喜将金正佳公司厂房、设备租赁给杜德聚后，杜德聚招募人员、购进原材料进行生产，其在原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歪子镇寺门村委会于2017年向杜德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杜德聚的化肥，折款64192元，用以抵偿土地租赁款，表明杜德聚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实际进行了生产。而案涉化肥于2019年9月被查封，能够认定系杜德聚生产。再次，杜德聚对其生产的化肥享有所有权。虽然化肥包装上仍带有金正佳公司的字样，但不能以此作为判断化肥权属的依据。案涉化肥由杜德聚购进原材料并组织人员生产，杜德聚对其享有完全的支配权，不受金正佳公司干预，因此，应当认定杜德聚对案涉化肥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仅以外观来判断案涉化肥的权属，判决对案涉化肥准许执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杜德聚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2民初85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泉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刘泉泉负担9800元，池金虎、院文喜、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负担9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朱海霞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