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平，女，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铜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发，江西华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昌市西湖区华东商贸城季姿风服饰营销中心，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华东商贸城。 经营者：龚玉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炜，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平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西湖区华东商贸城季姿风服饰营销中心（以下简称季姿风服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案件事实较为简单，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平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请求二审法院判令季姿风服饰与李平按无效合同相互返还财产，由季姿风服饰向李平退回80件货物购货款59346.90元，李平向季姿风服饰退回库存“L+”品牌服装货物80件，由季姿风服饰向李平退回服装道具款7882.00元，李平向季姿风服饰退回（自费）道具；4.判令季姿风服饰向李平赔偿“L+”品牌形象店装修工程成本支出69113.00元；5.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季姿风服饰承担。事实与理由：1.季姿风服饰无特许经营资格，欺诈李平签订无效的特许经营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依法返还，有过错方应当赔偿无过错方的损失。按照法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因此季姿风服饰除应当返还押金、定金外，还应当返还已收取的李平库存80件服饰销售款59346.9元，李平返还服饰给季姿风服饰。案涉合同无效，且季姿风服饰无故提前终止合同，李平为履行案涉合同对店面进行了装修，其装修成本支出69113元以及服装道具费7882元，现在案涉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季姿风服饰应赔偿李平装修费69113元以及服装道具费7882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到的损失，李平因案涉合同遭受到了巨大损失，一审法院在未核对库存数量的情况下，不支持李平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季姿风服饰辩称：1.案涉《特许经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季姿风服饰虽是个体工商户，但是系取得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授权在江西省内从事“L+”品牌服饰特许经营活动，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具备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合同履行过程中，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向李平提供了相应的特许经营资源，并且在季姿风服饰与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终止协议时，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同意接收李平等下线加盟商。根据广西高院请示案【（2010）民三他字第19号】中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庭批复意见，案涉《特许经营合同》应属有效合同，而不应仅以季姿风服饰非企业认定合同无效。2.即使案涉合同无效，双方也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不应当由季姿风服饰承担全部责任。双方履行案涉合同最后一季2018年度季订单中，李平共下订单630件，合计金额405310元，实际提货159件合计106564元，经清点李平库存服装80件金额合计59346.9元，季姿风服饰库存服装137件，金额合计112605.96元。服装跨季清仓损失巨大，考虑到李平已销售的服装获利、库存服装现状等情况，法院不应支持李平主张退回80件库存服装，季姿风服饰返还货款的诉请。3.李平主张的服装道具和店面装修损失并不存在。服装道具及店面装修李平已实际使用两年，且李平当庭确认仍在继续使用，今后仍可以继续使用，并不存在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且李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的装修费用。4.季姿风服饰已采取有效措施确保李平可以继续经营L+品牌服饰，并未给李平造成损失，故李平不能向季姿风服饰主张任何权利。综上，季姿风服饰认为李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季姿风服饰合法利益，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李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法院判令季姿风服饰立即向李平归还订约保证金10000元，货物押金30000元；2.要求法院判令季姿风服饰立即向李平赔偿道具购置款7882元，店面装修损失69113元；3.要求法院判令季姿风服饰立即向李平赔偿退货款152620元；4.诉讼费用由季姿风服饰承担。 季姿风服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李平向季姿风服饰支付服装货款96091元；2.判令李平向季姿风服饰支付道具款26970元；3.反诉费用由李平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建芳将拥有第9671973号“L+”商标注册证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全系列授权赵海乐独占使用，授权期限自2014年4月10日至该商标成功转让至赵海乐名下止。赵海乐将第16097807号注册商标全系列授权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使用，授权时间为2017年6月6日至2022年6月6日。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18日授权季姿风服饰在江西省销售该公司生产的“L+”品牌系列产品，授权期限自2017年11月18日至2020年4月1日止。季姿风服饰是龚玉兰注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字号。李平与季姿风服饰签订《季姿风服饰“L+”特许加盟合同》，约定季姿风服饰授权李平在铜鼓市独家经营“L+”品牌系列服饰，经营期间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2020年3月15日，由李平缴纳10000元特许经营保证金作为履行担保。关于定货，双方约定：李平必须亲自或者派代表参加季姿风服饰定期组织的订货会，并下订单定货并对订货单签字确认，并且李平要在季姿风服饰规定的时间内100%提取定货。如李平在未获得季姿风服饰允许的情况下不提取或者少提取订货商品，属于李平严重违约，季姿风服饰有权立即终止合同，并扣除全部合同保证金和订货保证金。关于退换货，双方特别约定：在李平无违约的前提下，季姿风服饰对李平的支持为：2018年夏、秋、冬，2019年春（四季）100%跨季换货，2019年夏、秋两级30%跨季换货率，以后按15%跨季换货；季姿风服饰支持李平AB项道具免押金赠送。合同签订后，李平按照合同约定，向季姿风服饰支付了10000元的特许经营保证金，定金30000元，并在铜鼓的经营场所内按照约定进行了“L+”品牌风格装修；季姿风服饰向李平免费提供了道具（如衣架、模特等），李平又自行选购了7882元道具，上述道具存放在李平店内至今。双方开始经营合作。2018年11月26日，季姿风服饰的经营者龚玉兰与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终止合作协议》，内容包括：季姿风服饰配合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完成线下加盟商交接工作，加盟商是否愿意与杭州万乐服饰有限公司合作以加盟商意愿为准等。同日，季姿风服饰的经营者龚玉兰的家人龚玉娟在“江西L+老板专用群”中通知：龚玉娟将在2018年做完冬季后，与“L+”总公司终止合同，总公司将派人与包括李平在内的下线经营者对接，是否继续合作以李平等经营者的意愿为准，如果与总公司签约，季姿风服饰收取的合同保证金、订货定金将转入总公司账户。另查明，诉讼中双方确认，争议的是2018年冬季订单。在该订单中，李平向季姿风服饰订货630件，价值为405310元；季姿风服饰发货263件，退货104件，相当于实际提货159件，价值为106564元，未提货471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中，季姿风服饰性质上属于个体工商户，依法不具备特许人资格，不得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故季姿风服饰与李平签订的《“季姿风服饰”L+特许加盟合同》违反法定形式，应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季姿风服饰因无效合同，取得了李平支付的保证金10000元、货款定金30000元，依法应返还给李平。季姿风服饰援引无效合同的相关条款抗辩李平违约，无需返还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平陈述要求法院判令季姿风服饰立即向李平赔偿道具购置款7882元，店面装修损失69113元，经查：1.李平和季姿风服饰均陈述购置的道具主要是一些衣架、成衣模特之类的经营店铺用品，至今尚在李平店内使用，不属于李平的损失。2.李平提供的装修施工价款等证据，从证据形式来看，未提供正规发票证明具体金额，从证据内容来看，施工内容包括拆除工程、电路安装、贴砖、木工、涂料和腻子以及场地清运等内容，可见并非仅仅基于《“季姿风服饰”L+特许加盟合同》而发生，且施工后的成果可以继续使用，亦不属于李平遭受的损失。故对上述两项，李平主张赔偿，缺乏事实依据。关于李平要求季姿风服饰赔偿退货款152620元的诉讼请求。李平提供了自行制作的库存清单、已退货清单、库存货物图片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加以证明，季姿风服饰认可其中2018年12月已退货44件，总价款20739元的内容，予以确认，但上述价款已经在总货款中予以抵扣，已发货的衣物双方银货两讫。关于李平收到的159件衣服，因陆续在销售，李平陈述诉讼时仅剩80多件，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为李平及其工作人员李小琴手写誊抄，或自行拍摄，无法核对库存的数量、外观品质等，证人亦未出庭作证，故李平主张赔偿的退货款152620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季姿风服饰主张李平支付服装货款96091元的诉讼请求。季姿风服饰主张李平未按订单数额全额提货，应继续提货并支付总订单50%的差额货款，但上述主张是基于无效合同而提出，缺乏合法依据，不予支持。季姿风服饰主张李平支付道具款26970元，虽李平认可收到了季姿风服饰寄送的营业道具，但季姿风服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道具的实际金额，该项诉请缺乏充分证据支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季姿风服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平归还订约保证金10000元、货物押金30000元。二、驳回李平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季姿风服饰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4元，减半收取26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81元，由李平负担2360元，由季姿风服饰负担1693元。 本院二审期间，季姿风服饰提供了一组照片，欲证明李平在原店铺利用原有的装修及道具仍在继续经营。 李平质证后认为：该照片无时间显示，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但庭审中李平回答案涉店铺仍在经营，在卖服装，照片与现状差不多。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由于李平自认季姿风服饰提供的照片与现状差不多，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就案涉合同各自现有库存进行了货物清点，双方均签字确认。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中，季姿风服饰性质上属于个体工商户，依法不具备特许人资格，不得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故季姿风服饰与李平签订的《“季姿风服饰”L+特许加盟合同》违反法定形式，应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1.关于李平要求退回80件库存服装，季姿风服饰返还购货款59346.9元及返还道具款788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李平虽仍持有案涉合同中80件库存服装，但其外观形态有一定瑕疵，李平作为保管人对此应负责任，案涉合同道具李平亦在使用，同时李平曾向季姿风服饰下过订单630件，但实际提货159件，季姿风服饰为此亦有大量库存服装。考虑到季姿风服饰在不具备特许人资格情况下与李平签订案涉合同，其在合同签订后先提出解除合同，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换货义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李平及季姿风服饰各自持有的库存服装由各自处理，季姿风服饰返还李平货款20000元较为妥当。2.关于李平主张季姿风服饰赔偿其“L+”品牌形象店装修工程成本支出69113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李平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为“L+”品牌形象店装修工程的装修费用，同时其当庭陈述案涉店铺仍在经营服装，部分装修仍在使用，故对李平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案涉合同保证金10000元、货款定金30000元处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季姿风服饰归还李平订约保证金10000元、货物押金300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南昌市西湖区华东商贸城季姿风服饰营销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平货款20000元； 四、驳回李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44元（上诉人李平已预缴5344元），由上诉人李平负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南昌市西湖区华东商贸城季姿风服饰营销中心负担23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情 审 判 员  周中瑞 审 判 员  郑 馨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罗 苏 书 记 员  谢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