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澳斯派克焊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镇人民东路497号。法定代表人：张昆，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震溶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震泽镇新乐村2组（外商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徐建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星，江苏兴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尚，江苏兴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通澳斯派克焊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斯派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震溶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澳斯派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震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澳斯派克公司所供缝焊机无法满足焊接镀锌板桶身质量要求，进而支持震溶公司的退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诉请，存在错误。1、案涉合同约定的交易标的物为“钢桶”缝焊机，而非镀锌钢桶缝焊机。如无特别定义，其用材当然指普通钢板，不包括“镀锌”等带有镀层的钢板。同时，澳斯派克公司在使用说明书中明确缝焊机适用于“无镀层的低碳钢薄壁容器”，故澳斯派克公司已经将用途告知了震溶公司。并且，震溶公司在交易时也已明知，进而震溶公司还专门采购了磨边机作为焊接的前道设备，而磨边机可以通过磨边处理使板材契合无镀层的低碳钢的合同要求。鉴于缝焊机不能直接焊接镀锌板，焊接经过磨边处理的镀锌板必须确保焊接处没有锌层残留，因此，鉴定意见书认定设备无法满足焊接镀锌板桶身的质量要求，存在错误。2、案涉鉴定意见是基于静态分析得出的结论，其中关于焊接镀锌板用途的约定以及磨边机是缝焊机前道设备，是鉴定人偏听一面之词的主观臆测，没有事实依据。同时，正因无法排除焊接处残留锌层对焊接质量的影响，故鉴定意见不具备确定性。根据现场勘查可以看出锌层是基本打磨干净，但不排除锌层局部残留，故在不确定焊接处是否有锌层残留的前提下，不能得出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确定性结论。二、鉴于普通低碳钢桶与镀锌钢桶的区别在于镀锌层，而在焊接经磨边处理的镀锌钢桶焊缝时效果不佳，只能是焊接处磨边不彻底导致。因此，澳斯派克公司主张不宜用镀锌板进行动态检验的理由充分。至于鉴定人所述通过开机检验完全可以分辨焊接质量不好的原因系磨边工序还是焊机质量，鉴定人的意见已超出其专业范围。只有排除了焊缝处有锌层残留，才能合理推定焊机是否有质量问题。三、鉴定意见书称镀锌是钢铁防腐方法，广泛应用于制桶行业，固然是实情，但油漆也是重要的防腐方法。震溶公司称苏州钢桶生产厂家都用镀锌板，缺乏依据。震溶公司辩称，一、澳斯派克公司明知震溶公司购买缝焊机是配套镀锌钢桶流水线的主机，也明知缝焊机加工的是镀锌板。震溶公司向案外人购买热镀锌钢桶流水线，案涉缝焊机系流水线的主要设备，对此澳斯派克公司明知。同时，澳斯派克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相关技术人员多次到现场指导安装调试，显然指导缝焊机用于镀锌板材。另外，澳斯派克公司在一审中还陈述愿意与震溶公司共同查找原因，排除钢板材料瑕疵或焊接前材料磨边不到位等因素。二、钢桶系上位概念，泛指一切钢桶，既包括不带镀层的板材制作的钢桶，也包括镀锌保护层的板材制作的钢桶。且鉴定意见也明确指出镀锌钢桶属于钢桶的一种。因此，澳斯派克公司存在混淆概念的情形。三、澳斯派克公司将自己的观点作为客观事实，缺乏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震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震溶公司与澳斯派克公司之间的设备订货合同，判令澳斯派克公司返还震溶公司已经支付的设备款56万元；2.判令澳斯派克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7年12月4日开始按每天万分之三计算，计算至2018年7月23日，共计293天，金额为1.0752万元)；3.判令澳斯派克公司支付震溶公司调试设备中的经济损失10万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澳斯派克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震溶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解除震溶公司与澳斯派克公司之间的设备订货合同；2.判令澳斯派克公司返还震溶公司已支付的设备款56万元；3.判令澳斯派克公司支付震溶公司调试设备中的经济损失10万元；4.判令澳斯派克公司自行拆除并搬离安装于震溶公司处的涉案“闪牌”自动钢桶缝焊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4日，震溶公司作为买受人与澳斯派克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震溶公司向澳斯派克公司购买“闪牌”自动钢桶缝焊机（中频）一台，规格型号为FB-2X250，价格为70万元，交货时间为收到定金后80天交货。付款方式及日期为：预付定金10万元，交货付46万元，余款调试完成付7万元，余7万元在调试结束一年内付清。合同另约定，质量标准为符合国家标准。上述合同签订后，震溶公司共计向澳斯派克公司支付了56万元。澳斯派克公司向震溶公司交付了案涉缝焊机并进行了调试，该设备用作震溶公司另行购买的整体流水线的一部分，调试后该设备未能正常焊接整条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镀锌钢桶。一审审理中，经震溶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共安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对案涉自动钢桶缝焊机进行司法鉴定，委托内容为：1、自动钢桶缝焊机是否符合双方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2、如质量不符合约定，涉案设备是否可以生产合格的产品，如可以生产出合格的产品，生产报废率在什么范围，该公司于2019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浙江共安鉴定[2019]第ZG0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中现场勘验部分显示：鉴定专家现场堪验时注意到生产车间一角堆放了一批有镀锌层的报废钢桶桶身，双方认可是在调试设备过程中产生的，鉴定专家对报废的钢桶桶身焊缝进行了勘察和拍照，发现桶身接头脱焊处的电极压痕明显但熔核痕迹不明显，鉴定专家现场勘验时还注意到车间里放着生产钢桶的原材料镀锌卷材，生产商为山东冠洲鼎鑫板材科技有限公司。该鉴定意见书中缝焊机质量状况分析为：根据现场留存的报废桶身的开裂焊缝分析，缝焊接头脱焊处普遍存在电极压痕较深，说明电极压力已足够大，但缝焊接头脱焊处的熔核痕迹不明显，焊透率不足，说明焊接电流不够大，不排除缝焊机的功率无法满足桶身缝焊的要求，由于供货方不同意对镀锌板进行开机试验，鉴定专家无法得到缝焊机的实际质量状态，但根据现场留存的大量报废桶身的开裂焊缝分析，缝焊机无法满足焊接镀锌板桶身质量要求。该鉴定意见书中镀锌板对焊接质量的影响分析为：镀锌是重要钢铁防腐方法，广泛应用于制桶行业，锌在钢铁表面形成致密的保护层，还具有阴极保护的作用，锌的熔点约为420℃，挥发温度为908℃，不利于焊接，锌的挥发和氧化会在焊缝产生气孔、未熔合和开裂，但在生产中完全可以将镀锌的影响降到最小，事先对焊缝处的锌层做处理，不残留镀锌层，控制磨边质量正反面平整、光滑、不缺角、不残留斑点及严重焦痕，就可以消除镀锌层对焊接的影响，因此，只要选择合理的设备及工艺参数，镀锌钢板的缝焊质量完全可以达到钢桶的技术要求，镀锌钢板在缝焊前需要对焊缝处的锌层做磨边处理，现场勘验时对厂区留存的报废桶身的开裂焊缝分析，发现经过磨边的接头处基本上都已生锈（锌层已基本打磨干净），说明当时磨边的质量还是可以的，当然也不排除镀锌层局部残留的情况，通过开机试验，鉴定专家完全可以对缝焊质量做出分析判断，即可以分辨出缝焊质量不好是前道磨边工序的问题还是缝焊机的质量问题。鉴定意见为：由于供货方拒绝使用镀锌板进行开机试验的理由不充分，鉴定专家根据案情了解和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通过技术分析对缝焊机的质量状况作出如下鉴定意见：缝焊机无法满足焊接镀锌板桶身质量要求，不符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澳斯派克公司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0月24日，浙江共安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出具了《关于“对[2019]第ZG015号之异议意见”回复函》，主要内容为：我司于2019年10月22日收到澳斯派克公司出具的异议书，现经鉴定专家组讨论，就相关问题回复如下：1、开机试验选用镀锌板的理由。我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已明确指出：“2017年4月28日，用户方与苏州市益鑫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设备订货合同》，订购200-208升热镀锌钢桶流水线一条以及辅助设备及配套模具共计51台套设备，设备中包括缝焊机，该合同中明确：应“满足乙方钢桶材料，桶身0.8-1.2mm，桶底盖0.8-1.2mm国标热镀锌钢板”。合同约定非常明确，最厚是1.2mm的镀锌板而且要符合国标要求，没有限制任何品牌和钢厂。”以上内容表明震溶公司订购这条流水线就是用于生产镀锌钢桶的，而且从整个制桶行业来看，镀锌是重要的钢铁防腐方法，供货方明知流水线是用于生产镀锌钢桶的且配置有前道磨边机设备，仍与用户方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了《买卖合同》，之后在流水线全部安装完成后，对其生产的自动钢桶缝焊机进行了调试，安装调试过程中使用的材料均为镀锌钢板，供货方一直强调其生产的自动钢桶缝焊机只能适用于普通低碳钢板并以使用说明书等为依据，企图将自动钢桶缝焊机脱离其所在流水线进行单独考核，这是违背生产实际的，也是和他从签订合同到安装调试所做的相违背的。“镀锌钢桶”应该属于“钢桶”的一种，即合同约定的“钢桶”可以包括“镀锌钢桶”，两者不矛盾。供货方在异议中说的很好，“磨边机的功能是试图通过磨边处理使镀锌钢板焊接处不含锌，其物理成分及性状能够等同于普通低碳钢板”，供货方明确承诺磨边机就是为生产线使用镀锌钢板而特别设置的，经过磨边处理去除镀锌层以保证焊接处不含锌，供货方要求焊接处不含锌是对的，但理解为整个桶体采用普通低碳钢板是没有道理的。2、镀锌钢板磨边对钢桶缝焊的影响。我司出具的[2019]第ZG015号《鉴定意见书》中七.4中已明确指出：“但在生产中完全可以将镀锌的影响降到最小，事先对焊缝处的锌层做处理，不残留镀锌层，控制磨边质量正反面平整、光滑、不缺角、不残留斑点及严重焦痕，就可以消除镀锌层对焊接的影响，因此，只要选择合理的设备及工艺参数，镀锌钢板的缝焊质量完全可以达到钢桶的技术要求，镀锌钢板在缝焊前需要对焊缝处的锌层做磨边处理，现场勘验时对厂区留存的报废桶身的开裂焊缝分析，发现经过磨边的接头处基本上都已生锈（锌层已基本打磨干净），说明当时磨边的质量还是可以的，当然也不排除镀锌层局部存在残留的情况，通过开机试验，鉴定专家完全可以对缝焊质量做出分析判断，即可以分辨出缝焊质量不好是前道磨边工序的问题，还是缝焊机的质量问题。”即鉴定专家明确表明可以对镀锌钢板磨边工序存在质量问题，还是缝焊机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作出分析判断。至于桶体应该采用哪种材料是用户方考虑的问题，是用户方根据桶体使用要求作出的选择，供货方提供的设备应该是为用户方的工艺需要服务的，这些问题供货方在与用户方签订合同时都应考虑的。事实上，供货方在签订合同前后的洽谈、供货、调试过程对使用镀锌钢板也是认可的。综上所述，我司坚持认为供货方拒绝使用镀锌钢板进行开机试验的理由不充分，专家组在无法进行一机试验的情况下，通过静态分析，出具的[2019]第ZG015号《鉴定意见书》符合客观事实，鉴定意见合理、恰当。一审法院认为，震溶公司与澳斯派克公司之间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及时履行各自的义务。震溶公司、澳斯派克公司于上述《买卖合同》中约定震溶公司向澳斯派克公司购买“闪牌”自动钢桶缝焊机（中频）一台，双方对于该设备生产材料的用材未进行明确约定，但结合该合同中约定的“钢桶”概念既包含“低碳钢桶”又包含“镀锌板钢桶”，且浙江共安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亦明确表明镀锌的钢铁防腐方法广泛应用于制桶行业，属于市场惯例，再者，澳斯派克公司在其答辩意见中也明确表示愿意自带镀锌板继续调试，一审法院可以确定，涉案“闪牌”自动钢桶缝焊机（中频）按合同约定应当可以用于镀锌钢板的缝焊，故澳斯派克公司对浙江共安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纳。因浙江共安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案涉缝焊机无法满足焊接镀锌板桶身质量要求，不符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故现震溶公司要求解除与澳斯派克公司之间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解除后，现震溶公司主张要求判令澳斯派克公司返还已付货款56万元并自行拆除并搬离安装于震溶公司处的涉案“闪牌”自动钢桶缝焊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震溶公司主张的要求判令澳斯派克公司支付震溶公司调试设备中的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震溶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其因澳斯派克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产生了具体多少的损失，但因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显示双方在现场勘验时一致认可照片中堆放的开裂的报废钢桶系案涉设备在调试过程中所产生的，结合镀锌钢桶的市场价格、大致数量及报废镀锌钢桶尚存在残值，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澳斯派克公司应赔偿震溶公司的损失为3万元。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震溶公司与澳斯派克公司之间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1月18日解除；二、澳斯派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震溶公司货款56万元，并同时向震溶公司赔偿损失3万元；三、澳斯派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并搬离安装于震溶公司处的涉案“闪牌”自动钢桶缝焊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8元、鉴定费62000元，合计72508元，由震溶公司负担808元，由澳斯派克公司负担717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澳斯派克公司陈述将镀锌层磨边后，要看磨边是否彻底，是否干净，是否达到跟普通低碳钢板一样的物理成分和物理性状，如果达到理论上可以完成焊接。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震溶公司与澳斯派克公司虽并未就案涉标的物“自动钢桶缝焊机”的进料材质进行明确约定，但结合震溶公司另行采购并使用磨边机作为前道程序以及澳斯派克公司在庭审中所作的关于将镀锌层磨边干净后也可以完成焊接的陈述，本院认为在已经配置磨边机作为前道工序情形下，澳斯派克公司提供的缝焊机可以实现震溶公司采用镀锌层钢板进行焊接的目的。而在一审法院组织的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认为通过开机试验完全可以对缝焊质量作出分析判断，即可以分辨出缝焊质量不好是前道磨边工序的问题还是缝焊机的质量问题，但澳斯派克公司仍拒绝用镀锌板进行开机试验，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进而鉴定机构根据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认定缝焊机无法满足焊接镀锌板桶的质量要求，不符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在澳斯派克公司未能提交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震溶公司有权主张解除买卖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澳斯派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8元，由上诉人南通澳斯派克焊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 丰审 判 员  孙晓蕾审 判 员  浦智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陆 庆书 记 员  严 静